得能結起冬夜里屋瓦檐下的冰凌來︰“原來,你是來替他頂罪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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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驟然抬頭,正與鄭溶的目光撞在一起,那目光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讓她不敢再與他對視一秒,只低下頭去,喃喃道︰“怎麼會呢”
“到底是不是,本王把他叫進來一問便知。”未等她再答上只言片語,鄭溶早已不再看她,揚聲喚道︰“進來罷”
邱遠欽疾步而進,未及向鄭溶請安,便直接跪下來,高聲道︰“下官特來向殿下請罪”
搖晃的燭光中,鄭溶端坐案幾之後,隨手翻了翻案頭的一卷文書,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喔敢問邱大人何罪之有”
邱遠欽端端正正地叩頭下去,目光平靜若水︰“下官慫恿甦大人留下一萬人馬在懷清駐防之後,自知此罪不小,思前想後,到底還是珍惜前程,一時膽怯,便意欲將責任全部推卸于甦大人。今日听聞殿下將重責甦大人,下官心內羞愧難當,不願再做被人恥笑的卑鄙小人,故而特來向殿下請罪。甦大人一時被下官言語蠱惑,矯擬軍令並非出自他本心,此罪下官願意一力承擔,還請殿下責罰下官一人”
听他說完,上頭的鄭溶神色不辨,只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甦蕭︰“甦大人,你怎麼說邱大人所言可否屬實”
甦蕭方才听聞邱遠欽之言,已是冷汗泠泠,原來他竟然想將此事為她一力承擔了下來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那答案仿佛就藏在他的眼神之中,仿佛就藏在他那些擲地有聲的言語之中,那樣地呼之欲出,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敢往深處細想。
她听見鄭溶的聲音自遠處慢慢地飄進她的耳中,她心下一片惶然,邱遠欽方才的話如同有一只千斤重的鐵錘自萬丈高處重重砸下,直砸得她腦門芯子內嗡嗡作響。她無法答出一個字來,只木然然地轉過頭去,呆愣愣地看著那邱遠欽的側臉。這屋子里滿室光亮,可他並不轉過頭來看她一眼,仿佛身旁並沒有她這個人一般,仿佛方才那一席話也並非出自他的口中。
鄭溶隔著她有一丈之遠,借著明耀透亮的紅焰灼灼,將她剎那間的神情瞧得是清清楚楚,心中早已是涌上翻天的醋意,面上卻勉力強忍著,不流露出分毫來︰“甦大人”
甦蕭這才察覺出自己的失態,當即叩下頭去︰“此事乃下官一人所為,與邱大人並無半點牽連,請殿下明鑒。”
鄭溶坐在案幾之後,神色喜怒無波,垂了眼眸,手指隨意地在案幾上的瓷白碟子沿邊轉了幾轉,半晌,方輕笑道︰“這事兒可就奇了。本王倒從未遇到這樣的奇事。官場上歷來便是遇到禍事就往後縮的,唯恐半點火星子落到自己的衣袍上,今日,你們倒是反過來,爭先恐後地要將罪名認下來,矯擬軍令乃是死罪,你們可是不想要項上人頭了麼”
未等其他人開口,邱遠欽便搶先道︰“如此,罪臣領罪謝恩”
分明是要舍了性命,回護甦蕭到底了。
聞听此言,鄭溶只淡然一笑,揶揄道︰“邱大人又何必如此急著認罪這言語舉止之間又何必如此操切這事看起來,怕是還有甚麼隱情罷。邱大人一進房門,便自稱為了前途而出賣甦大人,這樣自損清譽的話,本王勸邱大人倒是要三思方可再出口,莫要讓京中思慕邱大人的那些春閨少女們,都誤以為邱大人真是品行如此不堪之人呢。”
邱遠欽不知他為何要扯出這樣一翻長論出來,只得答道︰“罪臣不敢。”
“本王既未將你定罪,你倒也不必一口一個罪臣,”說罷,鄭溶轉了頭去看甦蕭,“甦大人,你可曾也以為邱大人是行為不堪之人呢”
甦蕭不知他的用意,急切道︰“邱大人高風亮節,心有古道熱腸,甦某銘記在心。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只是事實不可混淆,甦蕭一人做事一人當,豈可將罪名推到他人身上邱大人大義深恩,甦蕭至死而不敢忘”
至死不忘。好個至死不忘她說得這樣的大義凜然,讓他覺得自己那一番試探如此地多余,一個極力回護,一個至死不忘,這兩人果真已是情愫綿綿
他垂眸望下去,他原以為她是玻璃心肝之人,許多事未用明言,她也可感知一二,日子長了,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他以為她那些藏得如此嚴密的心事,總會在那里,只待他來慢慢揭開;他原以為可以為她撐開一張遮風避雨的傘葉,將她密密地攏入懷中,不再受到半分風霜。他以為她往後的時光,缺少的,只是他的踏青而來。
他的一番心意,現在想來,竟是如此可笑。
原來,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別人。事以至此,已然是兩廂情願,難道自己還能屈尊做出與臣子奪妻爭愛的下流之事
至死而不敢忘。至死而不敢忘。好好好。
他既志在天下,豈非是連這番氣度心胸都沒有豈願作這種以權壓人的齷齪之事
良久,他的聲音低低響起︰“罷了。念在你等並無私念,允你們在昌安戴罪立功,你等且都退下去罷。”
、腌 地
昨日間瑞親王殿下特別交代,今日須得要提前一個時辰到堤壩上去巡視一番。才四更天,辛七一早便起身,草草收拾後,就立在瑞親王門前候他晨起。
這一壁天光微微,辛七估摸著瑞親王殿下已起身,掐了時辰,正準備敲門,門卻從里面吱呀一聲地開了,里頭的瑞親王鄭溶推門而出,他見辛七在門口候著,便低聲吩咐道︰“你下去備馬,即刻去大堤。”
辛七答應著,正要轉身,卻瞥見門檻邊不知為何卻滾落著一個他昨夜送進去的鵝梨果子,他再定楮一看,那屋內的地上,骨瓷碟兒的碎瓷片子飛濺得到處都是,昨夜當宵夜的鵝梨果子也四處滾落,他猛然想起甦蕭邱遠欽兩人深夜求見,必然是這兩人回稟了什麼事,才惹得殿下動了大氣。
他不敢多看,只作不知,低頭要退開了去,沒想到鄭溶目光卻掃過了那門檻邊的果子,淡然開口道︰“昨夜失手砸了碟子,你順便讓下人過來收拾下,另外,案桌上的文卷筆硯叫他們不要亂踫。”
辛七他面上看不出什麼端倪,只道︰“那些碎渣子可曾傷到殿下”
鄭溶不置可否,提腿便走,遠遠地拋下一句話,聲音微微有些啞,顯然是熬夜熬到很晚︰“以後晚間不必再送宵夜來了,那果子甜得膩人。”
辛七覺得這話說得甚是突兀,昨日間卻也不見殿下嫌這宵夜如何如何,倒是當著他的面還嘗了一個,稱贊味道正好,不知為何,今日卻突然提起這話茬來了。
這段時間,殿下言語間多少總是有些讓他琢磨不透,他不敢亂問,只好忙諾諾然地去辦了。
待兩人到了大堤的時候,天已微亮,堤壩上已有成群的勞役之人在埋頭干活,見他兩人來,在堤壩上親自督工的劉正遠遠地跑了過來,就著袖口抹了把汗,訴苦道︰“殿下,昨夜雖然是通宵趕工,工防已做了十之有六,可即便是照著這個速度做下去,無論如何也還得有小半月才可完工。”
鄭溶目光遠遠眺望而去,大堤邊徹夜勞作的徭役們在岸邊正用沙袋壘起兩行長龍,一個個碩大的沙袋密密扎扎地碼在一起,足足有兩人之高,沙袋之外是一層極細密的竹網,俱是由當地的清涼竹劃成竹篾再編織而成,那竹網將沙袋牢牢實實地捆連在一起,下頭又放上了厚厚一層河卵石壓住,防止即將來到的水洪將沙袋沖散開來。
目之所及,只見那江心中江水翻騰,波濤洶涌,仿佛如同一條惡龍正隱匿在水中,搖頭掃尾之間便可翻起三丈黃浪,掀起的巨浪更可接天可吞日,瞬間便能將人畜吞噬而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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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形,鄭溶憂心道︰“看這江水比昨日還略為凶猛些,劉正,下次水洪幾日便可抵達昌安”
劉正掐著指頭細算︰“根據下官推測,不出十日,必到昌安。”
“十日還要多少勞役人手,才可以在十日之內做完工防之事”
“回殿下的話,粗略算來,要一萬多的人手,才可馬馬虎虎夠用。可眼下一時間哪里能募集到如此多的人手”
鄭溶回首對辛七道︰“昨日晚間到昌安的巡防營人馬,現在何處”
辛七忙回道︰“已在城東安營。”
“你速去城東,拿我的令箭,立馬調撥一萬五千人馬到這里來,統一听從劉大人的安排調配。你告訴帶隊的參軍,就說是我的話,若是有半分不力,以致貽誤災情,莫怪本王不留情面,直接按軍法處置”
劉正在一旁喜道︰“若是有一萬五千將士,下官定在十日之內做好防事,不負殿下重托”
這頭辛七領命而去,鄭溶親自撩起衣袍,挽起袖口,趟入河道邊查看情況,劉正在一旁比劃著︰“殿下請看,此處是昨日日落時分的水線,今日尚未日出,便已逾過昨日水線,殿下今日撥了一萬五千人手給下官,下官雖可全力加緊工事,可這壩上人手所需的糧草等物,還要求殿下費心為下官周全。”
鄭溶將手指從河沙中抽出來,這泥沙堆得越發的厚重,他甩了甩手直起身子道︰“本王先撥一萬五千人手給你,另外,今日便命人在城中各街道和城門處張貼告示,按照一日三文錢的價格招募人手,各地到昌安逃難的災民甚多,壯年男丁亦不在少數,讓女子編織竹網,男子則到壩上出力,若是管了口糧,再給一日三文的酬勞,不愁在三五日之內招募不到幾千上萬的人手。”
劉正先是一喜,繼而又愁道︰“殿下所說的辦法,下官剛到這昌安城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也找昌安眾位官員商量過,無奈的是,莫說是酬錢,就是口糧卻也是湊不夠的啊。”
鄭溶道︰“這個你便不用管了,你只管安心做好工事便可。糧食的事,本王自有定論。酬勞之資也不是按日結付,可緩上十天半月的,眼下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也要修築好防事,保住昌安城。”
劉正道︰“下官省得。”
鄭溶點頭道︰“你且在此處督工,本王到別處走走。”
昌安乃是江陽諸地的首富之地,因而街面比京城也窄不了多少,修整得十分開闊,一律的青石鋪路,街上小至醬園鋪綢緞莊大至錢莊當鋪,各式店鋪鱗次櫛比,鄭溶打馬走在街上,拐了幾個彎,便離著州府衙門越來越近了。此時天光尚且未曾大亮,街旁零零落落地聚著三兩個逃災而來外鄉之人,衣衫襤褸,杵著五六尺高的蓮花杖,蹲坐在路邊,只等富商高戶們清晨打開大門,便上前乞討一二。
鄭溶勒了馬,信馬由韁地往前走,這幾條街一路上皆是高牆青磚,烏瓦朱門,別的且不說,單單是那些朱門之戶的門檻石便有兩尺之高,上頭用陰陽之法刻著五子鬧春,鐘馗捉鬼,步步生蓮等各式的紋樣,一眼望去,直要人眼花繚亂。
他一路走著,不過半刻多鐘便到了昌安府衙,不用細看,昌安州府衙門外的門檻石也俱是此等工藝繁復耗時雕就,府衙門口立著兩個渾白色的石頭吼獅,怒目呲牙,煞是威嚴,獅子腳下踩的鏤花繡球上頭更是貼了一層金箔,越發的金光閃閃,繡球里頭還含著一粒拳頭大的圓滾滾的碧色玉石,讓人移不開分毫目光。
這昌安果然是富足之地。
府衙大門已開,里頭的官員已經在兩邊一字兒排開以恭迎瑞親王殿下,鄭溶將韁繩扔給門口的衙役,舉步便往里走,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列位大人今日為何如此之早”
站在官員最前面打頭的,乃是江陽眾官員的頭兒,江陽巡撫,名喚鄭求,他本姓陳,早年間其父隨著大周開國出生入死,曾立下赫赫戰功,故而榮封為一等鎮國公,又賜國姓,其恩澤封妻蔭子,澤被三代。
到了鄭求老爹這一代,雖說不如以往光鮮,可到底也是進士出身,官居四品,這鄭求這里,更是光耀門楣,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前幾年由于舉薦江陽人才有功,又進了官,如今乃是坐正了朝廷從二品的封疆大吏了。
在江陽,說起鄭公,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人年少便十分得志,為人處世極為老道圓滑,對各式各樣的官場規則了如指掌,又慣會左右逢源。他兼任江陽科考的主考多年,江陽素有“江陽官兒鄭公門”的說法,說的便是他的門生遍布江陽。
鄭求歷來喜歡標榜自己閑雲野鶴,平素間就愛侍弄個花兒草兒的,他身量不高,一張圓臉,可不知何故,雖然年方才剛剛過六旬,他那眼皮子卻似七旬之人一般往下耷拉著,頗有些三角眼的樣子,于是讓一張圓盤子臉也不由地帶上了些凶相。也正是為此鄭求平日間便留心刻意地掩飾那一股子凶相,于是說話待人格外的和氣,在此地的官場上也頗有些高德的名望。
見鄭溶發問,鄭求往前跨了一步,面上帶了十分的慚愧道︰“那日殿下抵了昌安,又並不曾允許我等前去迎接,我昌安等大小官員俱是各司其職,專心于賑災,以至于殿下到府衙之時,昌安府衙內空無一人,昌安官員失禮于殿下之前。下官承朝廷重恩, 居江陽巡撫之位,自然要嚴責申飭一番,今日,我昌安諸位同僚同來殿下駕前迎接,以彌補當日之過。”
鄭求答話之時,其他的官員都是一派斂聲靜氣,唯鄭求馬首是瞻的樣子。鄭溶早知此人乃是江陽的核心人物,也知道劉正在江陽的孤掌難鳴,上下的官兒都不怎麼買賬,多少也有這個人的暗中作梗。
水患未除,流民眾多,這樣的時候,此地官員卻還貪圖享樂,不思報效朝廷,如此地不濟,鄭溶心中不由地對下頭的眾人實實厭惡得很,面上卻不露出來,只字不提前日之事,只和顏悅色道︰“這段時日,諸位大人賑災極為辛苦,本王初到昌安,凡事還要請諸位大人多襄助一二。”
听他這樣一說,底下的眾官員連聲道不敢不敢,只見堂上一片融洽和美之態,其實眾人心中都已明白,暗中早已是波濤頓生。
事先,鄭溶並未告知昌安及沿途的官員自己一路上的行程,鄭求雖是事先派了人前去打探,可來人只回報說瑞親王一行人棄了長瑯,繞道從懷清而來,他掐指一算,瑞親王又調撥了三萬人馬,連著拔營起寨的時間,怎麼著也得是昨日午間才能到昌安,于是頭日里頭就囑咐了昌安上下官員,翌日午間直接至昌安東城門迎接。
可沒想到的是,鄭溶卻只帶了辛七等幾個隨身侍衛,輕車簡從,從長瑯直接撲了昌安,弄得昌安大小官員通通是一個措手不及。
前日,這位三殿下到達昌安乃是五更之時,並不曾下塌官驛或是臨時府邸稍作休息,便直接打馬上了州府衙門。
昌安不比京城中,每日里不上早朝,地方上的官員們早已習慣了待到天大亮才開了府衙辦差。于是乎,這三殿下到了這昌安城之時,昌安城大小官員尚且都還在自家嬌妻美妾的鋪蓋卷兒里頭睡得正香甜,听聞三殿下已到了府衙,大家這才忙不迭地從鋪蓋卷兒里頭爬出來,衣服靴襪都沒有來得及穿周正,便上轎打馬,催命似地趕到了府衙。
可到了再一看,這位三殿下早已經不知蹤跡,府衙大堂的案桌上只用一方鎮紙壓了一張熟宣紙,宣紙上頭未落一字,一張紙干干淨淨。
眾人都面面相覷,都不知這位王爺是何用意,唯有江陽巡撫鄭求鄭大人走上前去,拈起那張紙,抖了一抖,在心底不由地冷笑了一聲。
旁邊有官員抹著冷汗問︰“大人,瑞親王殿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鄭求當下只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三殿下是說,咱們這昌安城衙門里,就和這張紙一樣干淨,府衙里頭什麼人也沒有。諸位,咱們這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大家都打起精神些罷,可別讓這閻羅宋帝抓住了咱們什麼把柄”
、滴漏夜
日子一晃而過,甦蕭自從那日間在官驛見了鄭溶,一連著三五日了,都未曾再和他打過照面。
那日,在懷清救下的銀香足足昏迷了三日三夜,虧得有李太醫的妙手,才堪堪保得了一條小命,直至入了昌安城的那日晚間,才漸漸轉醒過來。
她在一旁看著,見銀香比幾年之前,性情沉默寡言了不少,便料想到這幾年,她在外怕是遇到了什麼大的變故,過得甚是艱難,故而心中雖然著急,卻也不得不按捺著性子,幾日下來,才慢慢地從那丫頭口中盤問出了她這一路上的遭遇。
自從四年前,甦蕭撇下這丫頭獨自赴了京城之後,她醒來見小姐已經走了,自是大哭了一場,但這丫頭生性倔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听從甦蕭的話,更沒有乖乖地留在蜀中尋一門親事,反而是抹干了眼淚,自己收拾好了行囊,便獨個兒上了路,只一心想著上京城尋找到自家小姐。
她怕一路上遇上劫匪,便將銀票貼身藏了,隨身只留了些散碎銀子,一路上匆匆趕路。她原是是獨身的年輕女子,模樣又青春嬌俏,于是方才走到豫州城,便被拐子盯上了哨,待到她在一家客棧落腳的時候,便尋了一個年紀約莫四十歲出頭的當地婆子來與她搭話。
心能思單純的銀香哪里想到那一層去她從小便在甦府里長大,心地一片赤誠,又甚少與外頭街面上的人打過甚麼交道,只想到錢財怕被人劫了,可卻萬萬料不到世上人心如此之叵測凶險。她又素來是個伶牙俐齒,愛說愛笑的性子,只以為那搭訕的婆子不過是好意關心于她,便一股腦兒將自己的來龍去脈跟那婆子講得了個透亮。
那伙賊人知曉她並不是來豫州城投親靠友的,只是孤身一人預備著獨身上京,當日晚間便來了兩三個人,在她的飲食之中下了**湯水,一副藥下去了,趁著她人事不省,不過才十兩銀子,便將好好的一個清白女孩子賤賣進了豫州城里鼎鼎有名的一家富春院子。
銀香一覺轉醒,看那龜公那凶神惡煞的樣子,這才知道被歹人給誑騙了,自己原先身上的衣服也早已不知去向,換上了那富春院的衣服,藏在衣服夾層里頭的銀票多半也被那富春院的老鴇搜刮了去。
銀香性子極爽利,見此情況自然是不從的,可但凡一進了富春院的大門,自然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樁樁件件,那樣還由得了一己之身任憑你是如何的貞潔烈婦,到了那些老鴇子的手里,也不過是個賺錢的玩意兒而已,哪里還由著你的性子來要死要活老鴇見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如同餓狼見了肥肉,怎麼會輕易地放過她于是任銀香如何地抵死不從,不過也是一場瞎折騰,自己倒是吃了不少的苦頭,打罵餓飯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老鴇乃是這行里頭混了許多年的老手,賣來的女孩子開始的時候都少不了有些上吊跳井的念頭,尋死覓活的也不在少數,故而這樣的戲碼,那老鴇自然也早已見得多了,有的是磨人的好手段,只當是例行的規矩而已。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子到了這里,鬧著鬧著也漸漸地明白了,就算是到白白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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