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一面又打量了那小太監一眼,笑道,“這位小公公喜氣洋洋的,怕是今日在前頭得了不少賞錢吧”
那小太監臉上果然是一派兒掩飾不住的喜氣︰“誰說不是呢,萬歲爺的好日子,讓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跟著沾了好些光呢各位大人,前頭的晚宴已經結束,前頭的各位親貴大人們也已經跟著出宮了,宮門眼瞅著也快下匙了,還請幾位大人快些用吧,這些東西冷了可就比熱乎的時候差遠了,用完了招呼一聲,奴才就在外頭,待會兒還是由奴才送幾位大人出宮。小說站
www.xsz.tw”說著便退了出去,候在外頭。
不過一時半刻之間,幾人便用好了,收拾了各自的東西,便跟著那候在一旁的小太監往宮外走,小太監帶著幾人往宮門方向匆匆而行,由于是躲懶抄近路,選的路格外的僻靜,天色盡黑,又無半點月光,甬道又長又狹窄,四圍的宮牆仿佛比白日里愈加地肅穆威嚴了許多。饒是甦蕭目力極好,也覺得四周皆是些黑魅魅的影子,看不到腳邊五步之外的廣袤的黑暗的世界。
宮闈內院,那小太監只管掌了燈在前頭帶路,後頭的幾人也俱是默默無聲的前行,一行幾人皆不做聲,氣氛愈加詭異起來。走了好一陣子,方才遠遠地看道一方宮門,那宮門由于是萬壽節的緣故,高高地挑著一排兒精致的宮燈,遠遠地也能看到宮燈下頭碩大的金黃色流甦隨風飄蕩,幾人方才不知何故高懸的心方才慢慢地放了下來。
待走近了些,卻見宮門處圍了一撥兒人,似乎是看守宮門的侍衛與御宴出來的某位官員爭執拉扯了起來,甦蕭等人走近一看,那與侍衛爭執吵嚷的,不是別人,正是九門提督沈世春沈大人,旁邊極力勸解的乃是翰林院的幾個修撰,看來晚宴果然已結束散場。
沈世春乃是行伍出身,歷來是個火爆脾氣,若不是有旁人攔著,他早就擼起袖子沖上去動手打人了︰“你說老子什麼老子的轎子里私藏內侍”
內務府的大總管張德慢悠悠地道︰“沈大人您急什麼急轎子里到底有沒有人,只消讓咱家看看,自然一目了然了。”
沈世春聞听此言,不由大怒,雙目外突,此刻往前一步一個巴掌就直接甩到了張德的臉上,打得那張德腳下踉蹌,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一旁的兩三個侍衛見狀,立時一窩蜂地上前來將沈世春團團圍住。
沈世春掙脫不掉,雖是口齒不清,嘴里猶自高聲罵個不停︰“你們這幾個小兔崽子,甭以為套了身官服,在皇上面前得了個臉,就敢來教訓老子了老子跟著皇上,跟著先帝領兵出關的時候,你們這幾個兔兒爺還在娘胎里呢別說老子轎子里沒有閹貨,就算是老子轎子里有個把個宮女兒,你們又能把老子怎麼樣”
張德摸了一把臉,只覺火辣辣的疼,不由冷笑道︰“沈大人勞苦功高,奴才們不敢將您怎麼樣,只是請您將窩藏的內侍交出來”
沈世春雙眼瞪得像銅鈴一般大,大聲吼道︰“交個你奶奶的屁你們今兒給老子听好了,哪個有膽子搜老子的轎子老子現在就把你們這些個閹奴的腦袋擰下來”
“本王敢”從後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一個人,眾人尋聲看去,不是六皇子鄭清還有誰六皇子鄭清年僅十六歲,乃是貴妃之子,尚未及弱冠之年,還未開府立妃,卻生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只見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斜覷了沈世春一眼,昂聲道︰“宮門喧嘩,成何體統沈大人方才的話本王都听見了,本王就偏要看看,你沈大人的轎子里到底有個什麼玄機本王倒不信你沈大人敢擰斷本王的脖子”
眾侍衛見他來了,皆扭著那沈世春退開了些,鄭清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掀開轎門,這一掀不打緊,卻見里頭果然有個太監裝扮的人半倚靠在轎內,雙眼緊閉,怕是已經暈了過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鄭清倒真沒想到沈世春的轎子里有人,不由大吃一驚,見狀轉身摔了轎門簾子,怒斥道︰“沈世春,你眼里頭到底有沒有王法居然敢明目張膽拐帶內侍出宮,大庭廣眾之下口出穢語,強言挑釁,蔑視天子威嚴來人啊將這個小太監給我拖出來”
隨即便有兩個侍衛領命上前,將轎內的人拖了出來,借著火光,甦蕭一眼便看清了那小太監的長相,不由心中大驚,方才在甬道上的惴惴不安仿佛在此時都找到了緣由,此人可不是那日里她在廣安門內看到的那個扮作太監的女孩子麼
那人臉上半點血色也無,四肢無力,侍衛一放松,全身便癱軟在地上,張德上前用手試了一試那小太監的鼻息,悚然一驚,顫著聲氣道︰“四殿下小雙子已是毫無半點氣息了怕是已經命歸黃泉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什麼”鄭清大驚,快步上前,拎起那小太監的衣領,只覺得手中一片膩滑,一低頭卻發現那人腦後的血跡一直蜿蜒至脖頸,饒是鄭清再是膽大,平素間也少見這樣血腥深重的場面,更別說這樣猝然一見,當下不由地將雙手一松,往後一退,那人果然已是再無半點活人氣象,待他一放手,那人便直直地從他手中“咚”的一聲掉了下去,硬生生砸在宮門前漢白玉的磚石之上。
那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咯 一緊。
張德忙掌了燈,大著膽子走上前去細細翻檢一番方帶著哭腔回稟道︰“四殿下,此人乃是奴才的徒弟小雙子,今兒晚上本該在前頭侍奉晚宴的,小雙子開席尚未到一半,便不見了蹤影,奴才還以為他躲懶去了,沒想到四殿下,小雙子是被利器一擊而斃的,想來是沈大人要將他強行帶出宮去,小雙子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說著,他又探身進轎,摸索了一陣子果然在轎底摸出了一把佩劍,這把佩劍人人都識得,這把佩劍正是多年前先皇的賞賜,燈火之下那劍柄上的血跡赫然可見。
見到御賜之物,鄭清早已怒不可遏︰“好哇今日是父皇生辰的好日子,普天同慶,卻有此等血光之事德公公,你派人將這小雙子好生葬了,無需驚動父皇。今日之事,人證物證俱全,沈大人,你方才講你轎中就算是藏了宮女也沒人敢拿你怎麼樣,大內之中尚且如此,在外頭還不知如何的囂張跋扈今兒就請大人自回府去,我明日自會向父皇稟明今夜所見之事”
說罷,憤然拂袖而去。
沈世春眼見著從自己的轎子里冒出個內侍來,更兼有自己的佩劍染血,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應答,加上酒意上頭,舌頭愈發地不听使喚,心中雖知此事甚是蹊蹺,可鄭清已拂袖而去,旁邊的侍衛又呼啦地圍上前來,哪里還听他分辨只將他不由分說地攙進轎子,送出宮去。
明日,明日必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人個個膽戰心驚,見鄭清離去,眾人忙紛紛散去,離了這是非之地。張德領著幾個太監站在原地,目送鄭清遠去,這才用腳尖撥了撥早已涼透的小雙子的尸體,嘆了一口氣,道︰“小雙姑娘,你別怪咱家,咱家也算是對得起你了,好歹給你留了個全尸。”
半個時辰後,張德輕輕推開了鄭溶書房的門,附耳上前道︰“殿下,事情已經辦好了。請殿下放心。”
鄭溶微微頷首︰“沈世春府上安排人手沒務必得看緊些,今夜斷斷不能放一個沈府的人出門。”
張德忙答道︰“殿下放心,已經安排了侍衛嚴嚴地圍了沈府,沈府上下連只耗子也跑不出去。”
一旁的顧側將雙手放在地龍上頭,那地龍甚是溫暖,不一會兒便烤得他雙手溫熱,顧側在朝中乃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一眾官員見了他亦是肅衣危立,此時他同鄭溶一道兒正在書房中議事,聞听此言不由問道︰“看到轎子里有個人,那沈世春就沒辯駁什麼”
那張德很是得意,極諂媚地嘻嘻一笑︰“奴才按殿下的吩咐,派人引了四皇子去宮外觀花燈,有四皇子發話,那沈世春又喝得口齒不清了,哪里還能說什麼”
鄭溶抬了眼皮看那那張德一眼,慢慢端起手中的茶杯︰“沈世春平日里酒德便出奇的差,酒後胡言亂語,動手打人已不是一回兩回了,我看他那腦子里一灌了黃湯,就是一團漿糊,哪里曉得自己是不是打了人,是不是威逼了人干那些齷齪事我們也不算冤枉了沈世春,他一向喜好孌童,看著眉清目秀模樣俊俏的男孩子,就算是人家家破人亡,也要想方設法的弄到手。小說站
www.xsz.tw就連宮中的內侍,他下手威逼拐帶,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這種人便是該好好整治下。”
顧側贊道︰“還是殿下的好計謀。那一位不是想要借小雙子的事兒在晚宴上鬧上一鬧麼,咱們不過是反其道而行之罷了。四皇子本與咱們一向無干,由他來揭穿此事,是再合適不過的了,四皇子少年心性,生性豪爽,既然看到了宮門前的那一幕,就斷然不會坐視不理,他又是個至孝至情之人,在萬壽節的當兒必然不會惹得皇上大怒,定會讓人連夜葬了小雙子,這樣一來也不至于留下什麼把柄。那沈世春與二王勾連甚深,從往過密,放任那沈世春在九門提督的位置上坐著,終究是心腹大患。”
鄭溶微微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一件事情,皺眉道︰“說起來,這事兒也怪楊忻自己失了檢點,做出這樣風流浪子的樣子,浪蕩無狀,讓人實實抓住了錯處,若是這事兒真捅到了皇上那里去,我倒是想看著他吃些苦頭。”
顧側笑道︰“殿下這樣說,不過是怒其不爭罷了。昨日我已經替殿下好好教訓了他。他原先在南地是捧過一個昆山腔班子里的女孩子,被他父親知曉後,差點沒打折他的腿,于是也就和那女孩子斷了往來,那個女孩子正是叫做小雙。他倒也不是全然無情無義,听昨日他說起來,倒是還有幾分感傷。”
鄭溶冷哼一聲︰“感傷自己一時的逢場作戲,害得人家姑娘千里尋夫,被人利用誆騙,到頭來枉送了性命。幾分傷感便了結得了的那個什麼小雙就是被他害死的。你去告訴他,他那些花花心思,遲早給我收拾得干干淨淨,把那些心思都用到正形上頭來下次再有這些事情,看我饒不饒得了他”
、金陵春
夜影深沉,殘月如鉤,甦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每每一闔眼,那一張慘白黯淡的臉就清晰地浮現在她的眼前。張德的嘴巴在甦蕭的眼面前不斷開開合合,他的話在她的腦海中回音似地不斷盤旋反復,永無休止︰“這個人已是毫無半點氣息了,怕是已經命歸黃泉了。”
是啊,那名喚作小雙子的女子已然命歸黃泉,孤魂千里。
還記得那日里甦蕭看到她在一眾太監之中,眉目清秀,姿容出挑,轉身而去的時候,她步伐輕快,雖然是極力壓制,卻還是不小心透出了二八少女的輕盈嬌俏,于是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特別之處。在自己對瑞親王鄭溶說過那一席話之後,在那小雙子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下去,宮門前陰嗖嗖的一幕又陡然再次在她眼前出現小雙子的尸體直直地從鄭清手中“咚”的一聲掉了下去,硬生生砸在宮門前漢白玉的磚石之上。
她打了一個寒戰,若不是她的直言相告,那小雙子的生命或許就不會被張德他們捏在手心里,任人揉搓扁圓,在二八年紀便零落慘淡。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她尚且還沒開始選擇,無意間便已成了他人的刀刃。她不敢閉眼,只要一閉眼,就能看見那姑娘仰面躺在那冰涼刺骨的磚石上,旁邊的張德尖著嗓子說︰“小雙子是被利器一擊而斃的,早是命歸黃泉。”
那小雙子就那樣孤零零地躺在漢白玉冰涼透骨的磚石上,臉側在一邊,靜靜地貼著冷硬的寒冰,再沒沾染人世間的半點氣息。血跡從她的腦後一直蜿蜒而下,流至她的頸項間,流至她的胸口,一直流到了她仰臥的地上,一點點地洇在宮中潔白無暇的漢白玉磚石上,盡如那雪中怒放的紅櫻,斑斑點點,殷紅妖嬈。只是再沒有半分溫度。
不用待到來日,只消用水輕輕一沖刷,那夜晚盛放在漢白玉上的妖嬈紅櫻,就會再無半點痕跡。從此天地之間,只留男兒偉業,帝王奇功,千年稱揚,萬代傳誦。
那小雙子舍了性命,冒名進宮。
就如同甦蕭她自己一樣,舍了性命,冒名進京。
必是有些不可告人的舊事。
沒人肯放小雙一條生路,張德不會肯,鄭溶也不會肯,連著她自己,只消片刻的猶豫,也便選擇去生生地斷送那如花般的性命,來換取自己在鄭溶面前的心安,來掩飾自己在那泰山壓頂般的權力面前的畏懼與恐懼。想必日後也必定無人肯放她一條生路。今夜的她,不知小雙為何要舍了性命入宮去,待到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她只怕又會嘲諷地問自己,甦蕭你為何要舍去自己的性命來這京城
窗外,那一片殘月木然然地斜墜在天邊,慢慢地淡薄下去,終究在天際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披衣而起,枯坐至天明。
皇城內的棋盤天街乃是京師最為繁華的地界。且不說街道兩旁的酒肆歌館,鱗次櫛比,光是沿途的小攤貨架,直要叫人目不暇接,雖然此時日頭剛剛初升,可下朝歸去的官員,擠在貨攤前選揀珠花首飾的小娘子,給主人家采買吃穿用度的僕役丫鬟,熙熙攘攘,仿佛帝京一日的清晨便最早從這里開始的一般。
朝會罷了,杜士禎與邱遠欽一道兒打馬從棋盤天街而過,兩人正在低低議論著今兒朝會上發生的一件大事兒。
兩人正拉著韁繩緩緩走著,沒承想忽然有股水流卻突然從天而降,直接兜頭便潑到了杜士禎的那匹渾身皮毛黝黑光亮的馬兒的鬃毛上。
這匹馬兒名喚雷霆,從西域而來,性子本來便是極烈,再加上並未十分馴服,被人突然澆了水,當即便發起狂來,甩了甩尾巴,直起脖子撩開馬蹄子,蹦得三丈高,眼看著便要掙脫韁繩,將馬背上的杜五爺一個倒栽蔥掀翻到地上去。幸虧杜五爺騎術不賴,眼明手快伸手拉韁,饒是這樣還是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雷霆安撫好,這才揚聲怒罵道︰“樓上哪個不長眼的驚了爺的馬”
耳邊卻听上頭的人不慌不忙地笑道︰“杜五爺,我好意請你上來喝酒,你怎麼倒罵起人來了”
杜士禎仰頭往上一看,只見一家酒肆高高地挑起一面酒旗簾子,酒旗四角被朔風微微吹得卷曲,上頭斗大的三個字金陵春,旁邊窗戶的竹簾子下探了一張臉來,只見那臉頰上煙霞輕飛,雙目似蘊了一彎秋水,波光瀲灩,唇邊笑意盈盈,顯然已經有些微醺。
“甦甦”杜士禎見是甦蕭,忙跳下馬來,將馬鞭韁繩隨手扔給了迎出門的店小二,幾步便跨上樓去,卻見甦蕭閑閑斜靠在窗邊,桌子上東倒西歪地躺著兩三個酒壺,衣襟前暈開一點點梨花白似的酒漬,一襲素白衣袖若流雲般從桌上輕瀉而下,倒是平日少有的風流意態。她的食指上還勾著一個空酒壺,看樣子方才她就是將這壺酒往下兜頭淋下。想來此人已經在這里獨飲了很久了。
見狀,杜士禎一樂,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空酒壺,晃了晃︰“甦甦,今兒可真有雅興啊,這個時辰就喝上了。你一個人喝,不嫌憋悶啊”
甦蕭食指上套著那瓷白的酒壺把兒轉了兩圈︰“悶哪,這不才請你杜五爺上來一同醉生夢死啊”
杜士禎坐下來,頭往後一揚,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你今兒可真是奇了。”他壓低了聲音道,“甦甦,我勸你這幾日還是收斂些罷,今兒皇上大怒,發作說九門提督沈大人酒後失德,連貶了四級,發配到三江去做個參將了。這且還是念著舊情呢,現下人人自危,你倒是還敢在這個時候在太歲頭上動土呢”
甦蕭不接他的話頭,只提起酒杯,斟了一杯酒,推到杜士禎面前︰“要喝不喝,不喝就走。反正這上好的金陵春,你不喝自有人喝。”
杜士禎最是個人來瘋,甦蕭這話倒是正對了他的脾胃,哪里肯說自己不敢喝當即一拍大腿︰“怕什麼五爺我歷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再一回頭,“邱兄,來來來,與爾同消萬古愁”
甦蕭抬起惺忪醉眼,這才看到門口站著的,不是她的親親夫婿邱遠欽,還有何人不由晃了晃手中的杯盞,笑道︰“是啊,邱大人何不進來痛飲一場咦,邱大人一直站在門外,莫非是看不上這一盞金陵春,還是說看不上這屋子里的人哪”
邱遠欽原本是怕杜五性子沖動,和樓上潑酒之人爭執不下,鬧出事來,方才會跟上樓來,這一上來卻發現飲酒的卻是那日在望京樓中對自己冷嘲熱諷之人,正想退了出去卻又冷不防听到她再一次出言譏諷,當下倒是弄了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里頭的杜士禎又拼命朝他招手,邱念欽只得依言進來,告謝落座。
甦蕭為邱念欽斟了一杯酒,舉杯道︰“久仰大人才學之名,今日得以相見,甦某人可謂是三生有幸了。”
邱念欽也道︰“常听杜兄說起甦兄台,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才。”
甦蕭輕笑道︰“大人見過的少年英才不計其數,甦蕭德行淺薄,大人這樣說,即便不是隨口說說,也是有些口不對心罷”說罷也不理會邱遠欽的臉色,直接轉過頭去問杜士禎︰“沈大人被貶了官是個什麼緣由”
杜士禎搖了搖頭︰“今兒的事說來也怪,朝會上突然將沈大人貶了官,之前倒是一點風聲也沒有听說過。皇上斥責他酒後失言,德行不堪,現下到處都流言紛紛,說沈大人拐帶宮中內侍,因為那內侍不願意還弄出了人命官司,”他聲音又壓低了些,“也不知是真是假,也許所謂的酒後失德,不過是貶官的借口罷了。”
他見甦蕭沉默不語,只顧著自斟自飲,當下也倍覺無聊,加上今兒朝會上的事兒確是出乎意料,讓人頗覺心驚,幾人各有心事再無多話,只默默地坐著。他見甦蕭喝得興起,一把搶過酒壺,也不用杯子,對著酒壺嘴兒便一飲而盡,將酒壺一扔,百無聊賴地往下一望,哪料到下頭有一人也正好抬頭,和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這一對望,望得杜五心中大呼不好,原來那下頭的人不是別個,正是他的老爹杜尚書大人並瑞親王殿下,他老爹一眼就瞅到了杜五百無聊賴的臉在金陵春那面酒旗下頭晃蕩,當下便將一雙眉毛絞在了一起。
杜五暗暗叫苦,只覺得老爹的雞毛撢子已經招呼到自己的屁股上了,直道自己今日運道不佳,居然在這里也能被他老爹逮了個正著。杜五轉過頭來,那頭的甦蕭半趴在桌子上,一只手卻還死拽拽著酒壺不放手,他一時也顧不上那麼許多,忙拱手對邱遠欽道︰“還請邱兄代為照看甦蕭,務必將甦蕭送回家去,小弟還有要事,先行告退。”說罷起身,回頭看了一眼甦蕭,方匆匆去了。
甦蕭也不理會他,只管支了腦袋再給自己滿上一盞,仿佛自言自語道︰“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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