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致,想看看這夜登燕子塔的小女子到底長了怎樣的眉眼,生了怎麼樣的心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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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邊,方才在水中泡得久了,冷水一激,甦蕭已微微去了些酒意,待到一雙孔武有力的大手直接將她和王旬從水中拎出來的時候,她那台酒瘋頓時就醒了個七八分。
此時她摸著黑往上走,**的衣擺帶起塔中的塵土,那腐朽的陳年氣味撲面而來,暗黑的犄角旮旯里,不時傳來夜鼠的吱吱聲,木梯年久失修,每往前上一步,腳下的朽木就發出咯唧咯唧的輕微聲響。
今夜的月光雖好,可到底不如白日光亮。月色下,四壁三人高的金剛護法仿佛比平日足足大了一倍。四圍的影子重重疊疊將甦蕭兜頭兜腦地罩了進去。
甦蕭雖然喝了酒,加上平日又都是和男子交往,眼界自然比普通女子開闊不少,可到底也是個女子,越往上爬,心下越是多了幾分緊張,加上衣衫著了水,酒意也慢慢散去,漸漸也覺出冷來。
她其實並不信居然有人有這份閑情逸致到這人跡罕至的燕子塔中來賞月,心里實在是懷疑那救人的男子隨口誆騙她。可既然那救人的男子說了,他家主人就在這燕子塔上,那人既救了王旬一命,禍事又是她惹出來的,就算現下再怎麼害怕,哪怕是這塔上果真並無一人,她也要上到塔頂看個究竟。
她耳邊听聞上方似乎有低語聲遠遠傳來,人聲低沉,听不清說些什麼,渺渺飄飄似虛似實,愈發顯得此處空寂可怖。這聲音讓她不由地汗毛倒立,焉知這聲音不是自己的錯覺又焉知,這不是阿鼻地獄的鬼怪之音
如此一想,她忍不住抬頭一望,四周的天王珈藍面目威猛,獠牙青面,個個怒目圓睜,目光駭人,朝著她緊緊逼視,仿佛一個箭步就要沖過來一般,直要人神奪魂飛。
背後一股冷風穿過窗欞間的縫隙,刮得破舊的窗欞呼呼作響。
這一刻,她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頭也不回地一路沖下塔去。可是心知自己其實退無可退,腳下不由蹬蹬蹬地加快步子,再不敢抬頭看那塑像,只得埋頭尋路,硬著頭皮,疾步盤梯而上。
說話間,鄭溶听得下方的木板咯吱作響,果然是有人已經快上到了塔頂。鄭溶眼風朝著文九一送,文九立馬噤聲肅立,頓時這佛塔之中更闌人靜,再無半點聲響。今夜他微服外出,隱藏行蹤,特特選在這月圓之時,出其不意地探訪這燕子塔,怎麼能讓一星半點個不相干的人知曉自己的身份容貌鄭溶提起衣袖,卷袖一拂,霎時間桌上風起燭滅。
燭光已滅,屋中頓時暗沉了下去,唯有淡淡清輝映照得人影綽綽,甚不分明。
此時甦蕭正專心致志默數,已是爬到第十一層。從木板的縫隙間她已經看到了隱約的燭光,既有燭光便理應有人。她暗暗松了一口氣,將一顆兒提在喉嚨口的那顆蹦蹦亂跳的心,慢慢地放回到胸膛腔子里。
那救人的男子並沒有欺騙自己,此處果然有奇人在此唔,賞月。
正松了一口氣之時,那上方微微顫動的火光,不知為何陡然熄滅。最讓人心存恐懼的,並不是身在黑暗之中,而不見光芒,而是已經見到了光芒,卻不得不重歸黑暗。
她一驚,腳步微微一頓。
鄭溶听到樓下女子的腳步聲停了停,但是不過一瞬間,樓板發出的咯吱聲,又繼續倔強地透過月色傳來,一點一點越來越近。
他嘴邊漸漸浮現出一個期許的微笑,若是尋常女子,早就嚇得魂喪魄散,哪里還敢繼續往上走這倒真是個有些膽識的女子。他承認,除了避免他人見到自己的身份容貌,今夜也是少有的戲耍之念,有心想小小捉弄一下這個與眾不同的小女子,想看上一看她如何應對自己的捉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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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居然只是停了一停,就鎮定自若地走了上來,方寸未亂。
呵呵,真是有意思。
、燕子塔二
甦蕭知道上方必有人,也知道這是一番試探,已經料到此人絕非籍籍之輩。只是她萬萬未曾想到的是,那人將自己當成了月夕與情郎一道私會出游的小鴛鴦。她只穩住心神,慢慢走上這十二層樓梯的最高處。
月色朦朧,恍惚能見到這塔頂上只有兩人,一坐一立。
沒有燈盞,她看不清兩人的模樣,僅從兩人的身形能隱約辨別出,現下侍立一旁的正是方才救了王旬的壯年男子,自然,在正當中坐著的那位就是方才救人的男子所說的主人了。
她立在樓梯最高處,肅一肅衣領撢一撢袖口,方往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個時下士子才行的大禮,恭恭敬敬道︰“在下甦蕭,恩公方才的救命之恩,甦蕭沒齒不忘。”
那語氣那舉止,不沾染半點脂粉之氣。
鄭溶心下一沉,面前的哪里是什麼女嬌娥,分明就是個堂堂的男兒
甦蕭再次長身一揖,甚是謙恭有禮。
鄭溶抬起眼皮,只見那清淡的月光堪堪落在甦蕭的身上。
對面的那人身形甚是單薄,肩膀極為瘦弱,仿佛只一陣風,就能將人刮走似的。那人下半身兒衣襟俱濕,唯有腰至雙肩那一小截兒還勉強算是干爽,只消站了半刻,那水就順著衣服下擺往下淌,在腳下洇成了一地的水痕。
甦蕭鄭溶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面前的這個人。這樣的身形居然會是個男子這甦蕭的聲音雖說是刻意地壓低,可還是透著一股子清亮文雅的意味,若說是個男子,怕是連弱冠之年都還沒有到。恐怕,這個小女子怕被人識破,不僅早給自己取了個男子的名字,此時,還故意妝了個男子的語氣聲調也未可知。
涼宵清寒,銀月一鉤,千里澄碧,那一洇水痕,幾乎能倒影出一只尖尖的下頜來。
鄭溶一只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人兒,只見她在自己面前三次整衣理冠,端端正正傾身為禮,一絲不苟,執禮煌煌。待到禮罷,鄭溶既不錯身形也不答話,一心只待看這個妝成男兒的小女子要如何自處。
八月桂香時節,已經是初秋天氣。
此刻夜深冷寒,涼風驟起,她在河水中很是浸泡了一會兒,早就是冷風直達脖頸,秋寒也直直吹透了她的前胸後背。甦蕭所站之處,面西背東,對面的窗戶大開,上坐之人面容完全隱在月影之後。甦蕭看不清對方的面容,甚至不知曉對方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不知為何,她卻清楚地感覺得到,一道冷靜凌厲的目光巡梭而下,在不動聲色地審視著她。
她有些惴惴然,這事情怎生得透著一股子怪異深夜佛塔,暗夜熄燈,三人相對,啞然無聲,自己不過是道個謝,可這個謝怎麼就道得如此詭異她誠心實意上到這佛塔來拜謝他的救命之恩,可這人卻似乎並不領情,這姿行態度之中實實是一派防備之意。
先頭,剛才救人的男子一听到她要拜謝他家主人,忙推辭不允,百般推脫不掉,就直接掉頭而去。她仗著喝了酒, 著一張三寸厚的臉皮兒,說什麼也要死拽著人家的衣裳,非要向恩公當面致謝。人家走得健步如飛,她跟在後面走得踉踉蹌蹌,一個不留神,摔得自己左手臂兒血流如注。若不是人家怕她再跌得個狗啃泥,只怕早就幾個箭步將她甩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並不想理會面前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又是為何不願旁人見到他的容貌,她只知,恩人在上,仗義相助,救了她和王旬一命,她于情于理,都需面謝一場才得心安。因此上她只做懵懂不知此人之用意,再一次行禮,語氣愈發恭謹誠懇︰“良宵盛景,甦蕭與義兄邀約出游,哪知卻逢玄冥之災,蒙恩公義舉相救,恩公高義,甦蕭與義兄永銘在心,永世不忘。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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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前番得不到自己的應答,可這人卻實在是一派不卑不亢的好氣度。鄭溶心里暗暗也有些嘆服,就算是一個游學九州的男子也未見得這樣鎮定自如,難為她一個女兒家到了如此境地還能舉止自若,紋風不動。
此時,他心底到底掠起一絲意外。慢說什麼荒廟孤塔,只提夜黑風高孤身一人這一條,就不得不讓人懼怕一二,且不說別的,若是被有心之人來個殺人滅口,拋失荒郊也未可知。
可這女子的言行中,卻實實沒有透出一絲一毫的驚慌和疑慮來。
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譬如深夜孤塔,譬如這古佛塔中突然熄滅的燈盞,譬如立了半天也得不到只言片語的回應,都是最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仿佛她不過是在庭院樓閣之間,在小橋流水之下,見到了平日的師長尊親妯娌親眷,只是尋常的問安而已,笑語晏晏,春風拂面。
鄭溶再看了一眼那個端端正正站在下面的人,那人雖然處境頗為尷尬,卻半分狼狽也不顯。
再是些鶯鶯燕燕的嬌嫩顏色,如何能比得上這番膽識鄭溶心中微微泛起一波陌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若說這人真是個女子,這番膽子從何而來怕是在為差點害了情郎丟掉性命而萬分悔恨罷,故而才非得要向自己道一聲謝吧
鄭溶自小生在宮中,長于朝堂,早已經見慣了各色人等。想當年,自己年幼而生母早逝,若是想要在那宮中毫發無損的長大,揣度人心,漸漸已成為了一種本能。揣度父皇之心以求有一方立足之地;揣度師傅之心以求博師尊青眼有加,要事舉薦;揣度寵妃之心以求偶爾生出半分惻隱憐憫;揣度下人之心以求不被花語巧言所蒙蔽欺騙。
對于自己面前那些形形的人揣著的各式各樣的心思,三十年來,鄭溶早已洞如觀火。想要富貴傍身的,想要通途發達的,想要博一世清名的,想要嬌花在懷的,還有那想要一手遮天,妄圖一手握他人生死,如蠅逐臭,若瘡口上流出的惡膿,蓋不住的腐爛之味。
他已習慣那些笑晏如花的面容下,隱藏著的毒汁一般陰沉狠毒的心思,而面前的這個女子,卻仿佛並不曾為這俗世間的污穢所侵染,如同此刻天邊那輪冰月一般,心思干淨到了極點她不曾驚慌,也不曾疑慮,是因為她陽光一般明媚的生活中從未遇到過需要驚慌疑慮需要恐懼的事情罷
鄭溶不由地再細細望去,若白日間見了,憑著甦蕭的幾句應答,任憑是誰都斷斷不會將面前的這個人與一個女子聯系起來。可在此間月夜疏影,只一雙亮晶晶的妙目將你看著,僅觀身形,卻實在是不像成年男子的骨骼,卻十足十是個妙齡少女的縴縴身段。加上剛才月光盈盈,遠遠一觀,怪不得剛剛自己一眼就認定了她是個嬌弱女兒家。
便是傾城之姿,如何能與這樣的純淨目光一較高下又如何能比得上為了情郎如此千金難求的傾心相對
若是她真是個女子,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只是這世上怕是尋不到這樣的女子罷
他微微一窒,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得妻如此,夫復何求自己怎麼會想到這麼一層上頭去了心中暗暗一曬,許是今夜是中秋的緣故自從母妃過世,這樣多少個中秋嘉節便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今兒中秋卻偏生撞見這樣一件趣事兒,自己會生出這樣的心思,怕是這月兒太圓太大的緣故罷
這小女子的情郎生死未卜,現下怕是心急若焚,只心心念念想回去陪著她的情郎罷罷了罷了,她既然非說自己是個男子,看這聲氣兒這裝束兒文采兒,自己便順水推舟就權當她是哪家高牆大院里的年少公子。年紀尚小,家里又嬌慣,未曾沾得人間煙火氣。而這一場月夜偶遇,便權且當做了一段風雅逸事罷,又何必再戲耍捉弄于她,且放她歸家罷。
鄭溶朝著文九抬了抬手,微微打了個手勢。文九頓時會意,忙上前一步,挽起甦蕭道︰“公子有禮了,我家大人知公子心意,此乃區區小事,舉手之勞,請公子不必掛懷,你家義兄須得人照料,公子且去吧。”
甦蕭再拜︰“甦蕭雖不知緣由,現下恩公不能示我真容姓名,甦蕭感念恩公高義,若有餃草結環的那一日,必報恩公相救之恩。”再深深一禮︰“若是相逢有期,恩公只說燕子塔三字,甦蕭必不忘今日之諾。”轉身緩步而去。
鄭溶在她身後,嘴角微微向上一提,彎成了一個幅度,這小丫頭片子人雖小,口氣倒是不小,還學人家三杯許然諾哪。還只說燕子塔三字呢。
呵呵,有意思,倒是許久沒有遇到如此有意思的人了。
上一個是哪個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了,是素心齋里那個杵著拐杖的小糟老頭,還是古驛道上的醉酒無狀的雲游僧人
、杜五爺
話說第二日,王旬轉醒過來,看著甦蕭居然就倒在自己床前呼呼大睡,忍不住一腳將她蹬下床去,見她摸著腦袋,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大笑︰“臭小子,下次看你還敢不敢踢我”話雖然這麼說,腦海里卻想起這臭小子在河邊是如何抓住自己的肩膀死命地搖,又如何嚎啕大哭的,雖然現在回想起來也自覺那晚兩個人十分好笑,心中卻也是二十萬個的溫暖。
甦蕭王旬兩個如此這般地鬧了這一場,至此,兩個人終于心平氣和下來,關上門戶,促膝長談了幾個時辰,終于徹底解了彼此的心結。經了中秋那晚上的那一出故事,兩人反倒是冰釋前嫌,比以前又多生出了一份披肝瀝膽的情誼來,從此更是兄友弟恭起來。
甦蕭王旬兩個選了個日子上門給馬先生遞了個名帖,封了三千銀子遞了進去,果然沒多久,就傳來了好消息,王旬選上了工部水部司的主事,從此兩個人同出同進,在衙門中相互更為照應。
王旬傳了消息給家中父母,他家里又是一番喜氣洋洋張燈結彩,各種喜樂場面自是不提。
轉眼的功夫,甦蕭領了禮部主客清吏司的職,已經小三個月了,日常的事情也漸漸的摸索到了頭緒,雖然不敢說處理起來十分得心應手起來,可也看出了人事物事間的些許端倪。
甦蕭的頂頭上司,禮部杜尚書正是杜士禎的老爹,雖然家里幾代官宦,杜尚書為人卻甚為低調,待手底下的下屬,特別是像甦蕭這樣年輕有為的下屬,也頗為和藹可親。甦蕭初次拜見杜尚書的時候,幾乎有些不相信面前這位面目和善,走起路來慢悠悠,手里總是捧著一壺碧螺春的老爺子,居然生出個了杜士禎那樣一個油腔滑調的兒子。
說來也怪,自從杜士禎吃了甦蕭的鹽漬青杏,仿佛雛雞子第一次睜開了眼楮只認得老母雞一樣,就此不由分說地纏上了甦蕭,一來二去,甦蕭家的家門,他來得倒比自家的家門還要來得勤快些。
那日里,杜士禎夜半三更上門,將甦蕭家宅子的大門上的那一雙銅環擂得震山響,惹得街坊鄰居紛紛出來觀望,驚得甦蕭王旬幾個還以為是哪里的官差上了門。幾個人開門一看,只見杜五爺一身酒氣,一只手拎著兩只一肥二胖的大肥鵝,另一只手揉著屁股站在門口,正瞪著一雙通紅的眼楮,怒視著圍觀的街坊四鄰。
甦蕭忙將這這位大少爺請進門來,一問才知,原來杜五爺去赴宴,宴會上喝酒喝得興起,挽著袖子掄著胳膊和人打賭,不知怎地,一貫鴻運當頭的五爺當日如同一朵烏雲罩了頂,不幸地一賭一輸再賭再輸。杜五爺輸得兩眼發紅,當然這還不算頂倒霉的,頂倒霉的是,那人是個促狹鬼,主意在肚子里一轉,居然吩咐人去廚房里捉了兩只喂得一肥二胖待宰的大白鵝,要杜五爺認了這對大肥鵝做兄弟。
杜五爺既然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一條好漢,自是不抵賴的,當即便爽利地認了這兩只大肥鵝做兄弟,還趁著一肚子的酒氣詩興,給他們取了兩個好名字,一個叫杜六,一個叫杜七。
宴罷,杜五爺大搖大擺地摟著杜六爺、杜七爺進了自家府門。結果自然是氣得他老爹杜尚書直接抽了花廳多寶格里美人聳肩瓶中的雞毛撢子,摁著杜五爺就是一通好打。
杜五爺飽讀詩書,自然曉得大棒則走的道理,扯著嗓子干嚎了幾聲,又跳上跳下地蹦 了幾下,見老爹拎著雞毛撢子追了上來,便捂著屁股,一轉身就跑出家門,跑出來後,發覺身無分文,于是一拍腦袋,領著他的兩個兄弟直接來投奔甦蕭了。
甦蕭先看看揉著屁股唉喲唉喲的杜五爺,再轉過頭去,看看仰著脖子格呃格呃叫喚的杜六爺、杜七爺,一頭冷汗就這麼滴答滴答地流下來。
當杜家三兄弟在甦蕭他們那小門小戶的寒酸宅子里賴到第七日的頭上,甦蕭在衙門見到了彪悍的杜家當家奶奶,杜尚書的夫人,杜士禎的親親娘親。
那日里,杜夫人領著貼身丫鬟直奔杜尚書的公房,頓時,禮部六司只听得哭聲震天︰“你個老不死的你到底把我的禎兒弄到哪里去了你今日不給我說清楚了,我就不活啦嗚嗚嗚我那苦命的兒啊為娘可有七日沒見到你了你爹這個狠心的老王八蛋,打得你連自己的家都不敢回啊老不死的,你把我的心肝還給我啊我的禎兒啊”
杜尚書的二品官袍被夫人揉得皺成一團,尚書大人低頭看了看官袍上的眼淚鼻涕,長嘆一聲。
原來,尚書大人懼內。果然是慈母出敗兒。
禮部六司的公房里,一群管員莫不是自己忙自己手頭的事,估計這架勢,早已經司空見慣。
甦蕭在公房里前思後想,讓頂頭上司家事不安,到底不是做手下人的本分。況且甦蕭嘆了口氣,那杜氏三兄弟賴在自己家里,到底也不是個長法。
第一日,廚房里紅燒了一個肘子,香噴噴地擺上桌子,杜五爺看了看,再搖了搖頭,用筷子撥弄撥弄肘子上面的青菜,只尖著筷子挑了兩根青菜,就擱下了筷子。
第二日,廚房里清蒸了一條魚,香噴噴地擺上桌子,杜五爺看了看,再搖了搖頭,用筷子撥弄撥弄魚上面的蔥絲,只尖著筷子挑了兩根蔥絲,就擱下了筷子。
第三日,廚房里炖好了一只鴨子,香噴噴地擺上桌子,這一回,杜五爺看了看,沒再搖頭,用筷子撥弄撥弄鴨湯上面的紅棗,再看了一眼鴨湯,擱下了筷子。
杜五爺的筷子,看得甦蕭很是惆悵。
甦蕭曾婉轉地問起杜五爺什麼時候回家探望高堂。
杜五爺舒舒服服躺在甦蕭的床上,搖著扇子,正兒八經地說︰“不急,等我兩個弟弟能叫娘了,我再帶他們回去拜見義父義母,也好叫我母親高興高興。”
這一句話就噎得甦蕭一口氣就堵在了心口上,深深體會到杜尚書老大人的悲哀,真是拿這個滾刀肉半點辦法也沒有。
甦蕭瞅準了杜夫人正在喘口氣,準備接著罵的空當兒,一個箭步跨進門去,朝著坐在案條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杜夫人深深一禮︰“夫人莫急,尚書大人為免杜家哥哥惹禍,故而讓杜家哥哥在我家去小住了一陣子。”
這一句話說得不僅杜夫人頓時間就止住了哭聲,連著一旁的杜尚書也大大地松了口氣。
杜夫人忙上前扶起甦蕭︰“我的兒,你方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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