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哀悼。栗子网
www.lizi.tw会后发起为闻氏家属捐款,得17万元。
近来他情绪昂奋,常常浸沉在对闻一多的思念中,时时想起闻一多炽烈的性格和热情语言,想起他对年轻人的关怀和对光明的执着企求,他仿佛还听到他惊雷般的声音:“爆一声:咱们的中国”。17日深夜,万籁俱寂,外面起雾了,一片迷蒙,他背着灯光,伫立窗前,心事浩茫,思绪绵远。突然,感情的浪峰,撞击起想象的飞沫,一股诗的灵感猛地震撼着他的心弦,他仿佛在云雾之中看到了闻一多光华四灿的高大形象。他陡地转过身来,坐在桌前,提起笔来写道:你是一团火,
照彻了深渊;
指示着青年,
失望中抓住自我。
你是一团火,
照明了古代;
歌舞和竞赛,
有力猛如虎。
你是一团火,
照亮了魔鬼;
烧毁了自己
遗烬里爆出个新中国
这首搁笔20年后写的新诗,标志着朱自清思想有了重大的变化。他已从闻一多这“一团火”中,认识到国民党反动派是一群吃人的“魔鬼”,认识到只有发扬闻一多那种不怕“烧毁自己”的精神去进行斗争,美好的“新中国”才能实现。“你是一团火”朱自清的灵魂也已被这团火燃烧起来了
翌日,成都各界举行李、闻惨案追悼大会,外间传闻特务要来捣乱,有的人吓得不敢去了,朱自清却奋然前往,并做了讲演。他慷慨激昂地介绍闻一多生平事迹,颂扬他火一样的革命精神,控诉特务罪行,向反动当局提出抗议。他的讲话博得全场掌声,不少听众落下了眼泪。
第二天,他带着家属离开成都到重庆,在那里他仍然到处讲演闻一多功绩,宣扬他“不怕烧毁”的革命精神。8月24日新华日报有一则报导:清华大学朱自清教授谈闻一多教授生平闻先生一生分三个阶段,他的一贯精神是爱国主义。
南开中学,并在学生公社做了现代散文的讲演。南方的朋友都希望朱自清能于回北平之前到那里走一趟,但他估算一下,费用太大,经济不能胜任,只好作罢。10月7日,乃和家属乘飞机直接回北平。
飞机临北平城上空时,他向舷窗外望去,只见棋盘似的房屋,丛丛的绿树,紫禁城一片黄琉璃瓦,在晚秋的夕阳里闪闪发亮,分外美丽。这是他第一次在飞机上看北平,而且是在阔别八载之后,心中十分激动,不由想起北平许多好处来。
回来后,他一家先住在国会街北京大学四院,22日即迁回清华北院16号旧居。这时他身体更不如前,明显地现出老态。李长之到国会街去看他,大吃一惊:我见了他,却有些黯然了。他分外地憔悴,身体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挺拔,眼睛见风就流泪,他随时用手巾拂拭着,发着红。1
身体虽然不好,关心现实依旧。看到历经八年动乱后的北平,他的心情十分沉重。他看到,“物价像潮水般涨,整个北平也像地潮水里晃荡着”,先是粮食贵得凶,而这是“人人要吃日日要吃的”,因此感到“这是一个浓重的阴影,罩着北平的将来”。2他将北平和西南几个大城市比较,觉得生活必需品倒不缺少,有一天他去故宫玩,发现那儿地摊真多,小东西不少,任凭挑选。另外,在他感觉中,北平仍然和以前那样“有闲”,公共汽车也是慢吞吞的,都要等很久,奇怪的是乘客也不急,大家有的是闲工夫,慢点儿无妨,多等点时候也无妨,卖票人有时还在中途从容不迫地替人排难解纷,真闲得可以,这和重庆大不一样,那儿的汽车虽然不漂亮,可是快,上车、卖票、下车,都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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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朱自清注意的是,中山公园和北海等名胜地方,都萧条了。一个星期天,他带孩子们去逛北海,看漪澜堂的茶座上,只寥寥几个人,也没有点心卖,问店家,说是客人少,不敢预备。从这里,他敏锐地察觉到,许多中等经济的人家,手边也都紧张起来了。
北平的治安状况也使他不安。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他全家和一位姓赵的朋友到西单商场去,买完东西他和朋友先回去,陈竹隐和两个孩子回来时,经过宣武门的一个小胡同,刚进口不远,就听到一声“站住”向前一看,十步外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陈竹隐惊叫一声,拉着小孩往胡同口跑,绊了石头母子三人都摔倒了。爬起来回头望去,那个人已转身向胡同那头跑了,看样子是个刚走这道儿的新手。报纸上也常有路劫的记载,从前虽也有,可没有现在那么多。由此,朱自清又感到,“北平是不一样了”。北平的交通管理,也令朱自清不满。他刚回来一个礼拜,车祸就死伤了五、六人,这种交通混乱和美**车横冲直撞有关系,警察害怕军车,不敢惹它,而对三轮车则不客气,一个不顺眼就拳脚一齐来。一天,他和陈竹隐上街,在宣武门附近看见一个三轮车横在胡同口和人讲价钱,一个警察走来,不问三七二十一,抓住车夫就拳打脚踢。朱自清勃然大怒,上前和警察讲理,高声说道:“你打他作什么他是为了生活呀”
在回来的路上,他和陈竹隐说:“八年沦陷,难道他们还没有受尽敌人的苦头吗现在胜利了,为了生活抢生意,凭什么挨打真可恶”回到家里,还忿忿不平,一连几小时沉闷不语。
刚胜利时,他日夜盼着回来,可现在看到这些情形,心都冷了。
朱自清回来不久,即积极从事新生报副刊语言与文学的创刊筹备工作,副刊之所以取这个名字,系为了纪念闻一多,因为他曾于战前办过同名的刊物。他忙里抽闲,为副刊每周写一篇“周话”。11月,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聘请朱自清等七人组成“整理闻一多先生遗著委员会”,并指定朱自清为召集人。月底,他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商讨有关编辑事宜,他意识到,这是纪念烈士、和反动派进行斗争的大事,所以抓的很紧,计划周密。他在给友人信中说:“一多的事我要负责,要出版他的著作,照顾他的家属。”
历经了闻一多这“一团火”的洗礼,朱自清的思想有很大的变化。十多年前,他在那里走一文中,曾意识到自己往故书堆里钻,“正是往死路上走”,但他愿意如此,不过还说过这样的话:“因果轮子若急转直下,新局面忽然的到来,我或许被迫着去做那些不能做的工作,也未可知。”现在,这个局面终于到来了,在民主浪潮的冲刷下,他思想中的阴影开始消散,长期以来萦绕在他脑际的“那里走”“那里走”的问题解决了。10月13日,他在大公报副刊星期文艺上,看到杨振声一篇题为我们打开一条生路的文章,中间在谈到知识分子的时代运命时说道:“我们在这里就要有一点自我讽刺力与超己的幽默性,去撞自己的丧钟,埋葬起过去的陈腐,重新抖擞起精神作这个时代的人”。朱自清一方面感到“这是一个大胆的,良心的宣言”,而另一方面却又感到“这篇文章里可没有说到怎样打开一条生路”。因而特地写了一篇什么是文学的“生路”发表在新生报上,对这个问题进行专门讨论,他告诉人们,知识分子的“生路”就是“作一个时代的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呢他说,“这是一个动乱时代,是一个矛盾时代。栗子网
www.lizi.tw但这是平民世纪”。他指出:
中国知识阶级的文人吊在官僚和平民之间,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最是苦闷,矛盾也最多。真是做人难。但是这些人已经觉得苦闷,觉得矛盾,觉得做人难,甚至愿意“去撞自己的丧钟”,就不是醉生梦死。他们我们愿意做新人,为新时代服务。文艺是他们的岗位,他们的工具。他们要靠文艺为新时代服务。文艺有社会的使命,得载道的东西。
怎样才能载这个“道”呢他认为“得有一番生活的经验”;而知识分子“还惰性的守在那越来越窄的私有的生命的角落上。他们能够嘲讽的去撞自己的丧钟,可是没有足够的勇气重新抖擞起精神作作这个时代的人,这就是他们我们的矛盾和苦闷所在”。因此,他大疾呼,要冲出象牙塔,走到人民中去,“文人得作为平民而生活着,然后将那在生活经验表现,传达出来”。在文章最后,他诚挚地告诉大家:知识阶级的文人如果再能够自觉的努力发现下去,再多扩大些,再多认识些,再多表现、传达或暴露些,那么,他们会渐渐的终于无形的参加了政治社会的改革的。那他们就确实站在平民的立场,作这个时代的人了。
这时他已明确地意识到,时代要求知识分子要“站到平民的立场上来说话”。因此特别强调立场的重要性:说到立场,有人也许疑心是主观的偏见而不是客观的态度,至少也会妨碍客观的态度。其实并不这样。我们讨论现在,讨论历史,总有一个立场,不过往往是不自觉的。立场大概可分为传统的和现代的;或此或彼,总得取一个立场,才有话可说。就是听人家说话,读人家文章,或疑或信,也总有一个立场。立场其实就是生活的态度;谁生活着总有一个对于生活的态度,自觉的或不自觉的。1
他的思想已结束了中间状态,从学者向战士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开始喜爱杂文这一文体,认为它是抨击黑暗现实的利器,是开辟时代的“开路先锋”。他说,“杂文和小品文的不同处就在它的明快,不大绕弯儿,甚至简直不绕弯儿”1;“它在这20多年中,由明快而达到精确,发展着理智的分析机能”。2而最重要的还在于它符合时代的需要:时代的路向渐渐分明,集体的要求渐渐强大,现实的力量渐渐迫紧;于是杂文便成了春天第一只燕子。杂文从尖锐的讽刺个别的事件起手,逐渐放开尺度,严肃的讨论到人生的种种相,笔锋所及越见深广,影响也越见久远了。3
他向社会推荐冯雪峰的杂文集乡风与市风,他特别喜爱鲁迅的杂文,说是“百读不厌”,认为鲁迅的杂文“简短而凝练,还能够尖锐得像匕首和投枪一样;主要的是在用了匕首和投枪战斗着”。他告诉人们:鲁迅是用杂文“一面否定,一面希望,一面在战斗着”;“他希望地下火火速喷出,烧尽过去的一切;他希望的是中国的新生”4现在,他决意向鲁迅学习,为迎来新生的中国,他面向黑暗的现实,高举起锐利的投枪
朱自清传二十、高举起投枪
二十、高举起投枪
朱自清的精神状态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创作**重又高昂。他说:
复员以来,事情忙了,心情也变了,我得多写些,写得快些,随便些,容易懂些。1他的文学观也开始变了,认为文学的标准与尺度是在不断发展着的:
五卅运动接着国民革命,发展了反帝国主义运动;于是“反帝国主义”也成了文学的一种尺度。抗战起来了,抗战立即成了一切的标准,文学自然也在其中。胜利却带来了一个动乱时代,民主运动发展,民主成了广大应用的尺度,文学也在其中。这时候知识阶级渐渐走近了民众,“人道主义”那个尺度变质成为社会主义的尺度,“自然”又调剂着“欧化”,这样与“民主”配合起来。但是实际上做到的还只是暴露丑恶与斗争丑恶。这是向着新社会发展的路。1文学的尺度与标准的如此变化,在他看来又是和社会变化和阶级的变化相一致的:社会上存在着特权阶级的时候,他们只见到高度和深度;特权阶级垮台以后,才能见到广度。从前有所谓雅俗之分,现在也还有低级的趣味,就是从高度深度来比较的。可是现在渐渐强调广度,去配合着高度深度,普及同时也提高,这才是新的“民主”的尺度。要使这新尺度成为文学的新标准,还有待于我们自觉的努力。2他的创作视野也开阔了,眼光已从个人小天地转向广阔的社会背景,严肃地观察、分析着现实的矛盾,认真地思考着人生的问题。
开春以后,他在召开了整理闻一多遗著委员会,布置了闻一多全集拟目工作以后,立即埋头撰写文章。一天,他在书房里正写得起劲,忽然吴晗来访,一见面,吴晗就递过一份抗议北平当局任意逮捕人民书的草稿,征求他的意见。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为了发动内战,蒋介石出卖国家主权,美帝国主义俨然成了中国的太上皇,驻华美军以占领者的姿态,在中国土地上大发淫威,无恶不作。1946年12月20日发生北大女生沈崇被两名美军绑架强奸事件。12月27日,北京大学生千余名学生举行抗暴集会,并成立了北京学生抗议美军暴行筹备会。30日,北大、清华、燕大等校学生5000余人举行示威游行抗议美军暴行。北平学生的爱国行为,打破了古城的沉寂,掀起了全国抗暴斗争的怒潮。1947年1月,全国有10个城市50万人以上学生举行示威,要求撒出全部驻华美军,废除中美商约,这一行动,获得广大人民的热烈支持。为了扑灭愈烧愈旺的爱国火焰,国民党反动政府以清查户口为名,在北平逮捕了2000多人。吴晗拿来的抗议书即为此而发起的。朱自清对反动当局近来的鬼蜮行为,本就深恶痛绝,所以二话不说就在上面签名。这就是当时有名的13教授宣言。
宣言在报纸发表时,朱自清名列第一,国民党特务曾三次到他家来,一位好朋友对陈竹隐说,他在燕京大学看到国民党黑名单,其中第一个就是朱自清。陈竹隐很焦急,忙将这一消息告诉朱自清,要他小心些。却不料朱自清轻蔑地冷笑道:
“不用管它”陈竹隐急道:“怎么你准备坐牢吗”
“坐就坐”他爽快地回答。
朱自清自己不怕坐牢,但却担心学生安危。一天,他胃病复发,躺在床上,听说外边又在抓人,连忙对陈竹隐说:“你注意听着门,怕有学生来躲”。果然,没有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陈竹隐连忙去开,一个女生仓皇地进来要求躲避。朱自清乐于资助进步青年,一个学生要到解放区去,来借路费,当时他手边正紧,还是从保姆那儿借点钱凑足数送他走的。李广田曾回忆他当时和青年相处的情况:他近来对于青年以及青年运动的态度简直到了令人感动的程度。前些年,他还极力肯定中年人的稳健,以为中年人的稳健适可以调协青年的急进,近年来却完全肯定了青年人的识见与勇毅,更进而肯定了青年的气节,也就是一种新的做人标准。因此他确在向青年人学习,虽然一直在病中,他也总要出席各种大会,在集体讨论上他一面虚心地听取别人的意见,一面谨慎地提出自己的意见。曾经有一个青年人写过一篇文章,说朱先生被青年人拉着向前走,他看过之后,不但自己承认,而且盛赞那篇写的很好。1
朱自清为什么这样喜欢青年人在论青年一文中,他说:“这是青年时代”,“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群,发现了自己和自己的群的力量。他们跟传统斗争,跟社会争,不断的在争取自己领导权甚至社会领导权,要名副其实的做新中国的主人。”因此他总是虚心地向他们学习,每当他写完一篇文章,一定让青年教师先看,还一定要他们提出意见;他也关心青年人的成长,对他们写的文章很关怀。李广田说:我自己的文章在未发表前本不愿给别人看的,尤其不肯叫朱先生看,因为怕耽误他的时间,然而朱先生却不放松,他知道我在写文章,不等写完,他就说:“写完了让我看看”。他看过了,也一定说出一些意见,而且他看得特别仔细,错字,错标点,他都指出来,用铅笔在原稿上作了记号。他这种坦白认真的精神,往往令人惭愧自己不够坦白,更不够认真。1青年生也喜欢和他接近,听他的教诲。3月8日,北大文艺社与清华文艺社在清华园开联欢会,他们经过讨论决定请朱自清参加,其理由有四点:“第一、他是一个随便的人,只要我们自己不拘束自己,什么话都可以在他面前谈。第二、他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他能够提供我们很多的材料,和比较公正的意见。第三、他一向很重视的东西,我们可以藉这个机会和他交换一下意见。第四、尤其主要的,他是愿意接近年轻人的,在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先生离不了学生,学生也离不了先生,平常我们没有机会大家一起谈谈,今天北大文艺社的人也来,绝不能,也绝不应该误过”。2晚会地点在304教室,主题是“一年来我与文艺”,同学们争相发言,有的说创作的苦闷,有的说发表的困难,有的要求恢复在昆明时期文艺社经常讨论和批评的风气,有的抱怨自己眼高手低所造成的痛苦。发言中夹杂着许多“主观主义”、“客观存在”、“矛盾”、“统一”、“创作原动力”、“政治性”、“知识份子能不能写工农大众作品”等新名词和新问题。朱自清穿一件黑呢大衣,安逸地靠在椅背上,左腿架在左腿上,专心地谛听着大家的发言。待主席请他讲话时,他谦逊地说:
还是听听你们的意见好,你们刚才提到的许多名词,我懂是懂得一点,不过我新书看得太少,总觉得不大接头。从前在昆明时,听说来了新东西,等我赶去时,早卖完了。到北平来,也很难见到几本。近来我正在看一本旧书,谈到文艺上的“距离”问题,我们十几年前是常谈的,那时我们惯用的名词和你们现在用的相差很多,那时很多人主张文艺与现实应当有距离,不过刚才提的那本书,倒主张不一定要有距离。目前大家的意见,似乎都主张文艺应当密切地和现实连系起来。在这个原则之下,我们应该眼光望地下看,不是望天上,可是写惯了以前的写法的人,这一来,不是感觉到“眼高手低”,反倒是“眼低手高”了。
他的话引起了同学们的兴趣,会场活跃起来了,待安静下来,他又慢慢地接着说:这半年来,在班上,看你们的习作,你们青年人的确与我们这一代有很多不同,你们对很多事情,都有新的看法。其实社会各个方面,大体上看来,还是有进步的,不过也许你们年青性急,总觉得变得太慢,希望快点变。我们年纪大了,总觉得一切是在变,不过不觉得变得慢就是了。
接着,大家又谈起京派和海派的问题,晚会结束时主席又请他讲话,他语重心长地告诉大家:“要多写,可以从写通讯练习起,要多多观察,要多听,一位外国作家常常到街道上去记听到的语言,这种作法对我们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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