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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特意登門拜訪。栗子網  www.lizi.tw他是音樂批評家,一向最賞識他的作品。和他同來的還有一個知名的畫家,也是崇拜克利斯朵夫的。他們告訴他,歐洲各地都在演奏他的作品,極表歡迎。克利斯朵夫對這個消息並不感到興趣,認為過去的他已經死了,早已不把那些作品放在心上。因為客人要求,他拿出最近作的曲子。但對方完全不懂,以為克利斯朵夫瘋了。

    “沒有旋律,沒有節奏,沒有主題的經營;只是一種流汁,沒有冷卻的液體,它可能適應任何形式而自己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形式;它什麼都不象;只是一片混沌中的幾點微光。”

    克利斯朵夫笑了笑回答︰“差不多是這麼回事。混沌的眼楮在世界的幕後發光”

    但來客不懂得諾瓦利斯1的這句名言,只暗暗的想︰“他才氣盡了。”

    克利斯朵夫並不希望他了解。

    客人告別的時候,他陪著他們走一程,有心帶他們看看山上的風光。但他也沒有走多少路。看到一片草原,音樂批評家便提起巴黎戲院的裝飾;那位畫家又認為色調配合得很不高明,完全是瑞士風味,象又酸又無味的大黃餅,霍特婁2一派的東西;並且他對自然界也表示很冷淡。

    1諾瓦利斯為十八世紀德國詩人。

    2霍特婁為十九世紀瑞士歷史畫家。

    “自然界什麼叫做自然界我就不認識有了光和色,不就行了嗎我才不理會什麼自然呢”

    克利斯朵夫跟他們握了手,讓他們走了。他對這些情形都不動心了。他們都是在土窪那一邊的。這樣倒更好。他不想對人家說︰“要到我這里來,應當走同樣的路。”

    幾個月來把他燒著的火低下去了。但克利斯朵夫心中依舊保持著那股暖氣,知道火一定還會燒起來,要不是在他身上,就在另外一個人身上。不管它在哪兒,他總是一樣的愛它︰火總是同樣的火。在這個九月的傍晚,他覺得那道火蔓延著整個的自然界。

    他望回家的路上走。一陣暴雨過了,又是陽光遍地。草原上冒著煙。隻果樹上成熟的果子掉在潮濕的草里。張在松樹上的蜘蛛網還有雨點閃閃發光,好比古式的車輛。濕漉漉的林邊,啄木鳥格格的笑著。成千成萬的小黃蜂在陽光中飛舞,連續而深沉的嗡嗡聲充塞著古木成蔭的穹窿。

    克利斯朵夫站在林中一平空地上︰那是土坳中間一片橢圓形的盆地,滿照著夕陽;泥土赫紅,中間有一小方田,長著晚熟的麥與深黃的燈芯草。周圍是一帶秋色燦爛的樹林︰紅銅色的櫸樹,淡黃的栗樹,清涼茶樹上的果實象珊瑚一般,櫻桃樹伸著火紅的小舌頭,葉子橘黃的苔桃,佛手柑,褐色的火絨整個兒象一堆燃燒的荊棘。在這個如火如荼的樹林中,飛出一只吃飽了果實,被陽光燻醉的雲雀。

    而克利斯朵夫的心就象雲雀一樣。它知道等會要掉下來的,而且還要掉下無數次。但它也知道永遠能夠望火焰中飛升,唱出嚦嚦流轉的歌聲,向那些留在地下的同伴描寫天國的光明。

    卷十復旦卷十初版序

    我寫下了快要消滅的一代的悲劇。我毫無隱蔽的暴露了它的缺陷與德性,它的沉重的悲哀,它的混混沌沌的驕傲,它的英勇的努力,和為了重新締造一個世界、一種道德、一種美學、一種信仰、一個新的人類而感到的沮喪。這便是我們過去的歷史。

    你們這些生在今日的人,你們這些青年,現在要輪到你們了踏在我們的身體上面向前罷。但願你們比我們更偉大,更幸福。

    我自己也和我過去的靈魂告別了;我把它當做空殼似的扔掉了。小說站  www.xsz.tw生命是連續不斷的死亡與復活。克利斯朵夫,咱們一起死了預備再生罷

    羅曼羅蘭一九一二年十月

    你,可愛的藝術,在多少黯淡的光陰里。

    生命飛逝。**與靈魂象流水似的過去。歲月鐫刻在老去的樹身上。整個有形的世界都在消耗,更新。不朽的音樂,唯有你常在。你是內在的海洋。你是深邃的靈魂。在你明澈的眼瞳中,人生決不會照出陰沉的面目。成堆的雲霧,灼熱的、冰冷的、狂亂的日子,紛紛擾擾、無法安定的日子,見了你都逃避了。唯有你常在。你是在世界之外的。你自個兒就是一個完整的天地。你有你的太陽,領導你的行星,你的吸力,你的數,你的律。你跟群星一樣的和氣恬靜,它們在黑夜的天空畫出光明的軌跡,仿佛由一頭無形的金牛拖曳著的銀鋤。

    音樂,你是一個心地清明的朋友,你的月白色的光,對于被塵世的強烈的陽光照得眩暈的眼楮是多麼柔和。大家在公共的水槽里喝水,把水都攪渾了;那不願與世爭飲的靈魂卻急急撲向你的**,尋他的夢境。音樂,你是一個童貞的母親,你純潔的身體中積蓄著所有的熱情,你的眼楮象冰山上流下來的青白色的水,含有一切的善,一切的惡,不,你是超乎惡,超乎善的。凡是氣息在你身上的人都脫離了時間的洪流;所有的歲月對他不過是一日;吞噬一切的死亡也沒有用武之地了。

    音樂,你撫慰了我痛苦的靈魂;音樂,你恢復了我的安靜,堅定,歡樂,恢復了我的愛,恢復了我的財富;音樂,我吻著你純潔的嘴,我把我的臉埋在你蜜也似的頭發里,我把我滾熱的眼皮放在你柔和的手掌中。咱們都不作聲,閉著眼楮,可是我從你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光明,從你緘默的嘴里看到了笑容;我蹲在你的心頭听著永恆的生命跳功。

    卷十復旦第一部

    克利斯朵夫不再計算那些飛逝的年月。生命一點一滴的過去了。但他的生命是在別處。它沒有歷史,只有它創造的作品。音樂的靈泉滔滔不盡的歌唱著,充塞了靈魂,使它再也感覺不到外界的喧擾。

    克利斯朵夫得勝了。聲名穩固了;頭發也白了,年齡也到了。他卻是毫不介意;他的心是永遠年輕的;他的力,他的信仰,都保持原狀。他又得到了安靜,可不是燃燒的荊棘以前的安靜。暴風雨的打擊和騷動的海洋使他在深淵中看到的景象,始終留在他心靈深處。他知道控制人生的戰斗的是上帝;沒有得到他的允許,誰也不能自主。那時克利斯朵夫心中有兩顆靈魂︰一顆是受著風雪吹打的一片高原,另外一顆是威鎮著前者的、高聳在陽光中的積雪的峰尖。這種地方當然不能久居;但下界的雲霧使你冷得難受的時候,你可認得了上達太陽的路。克利斯朵夫便是在迷霧中也不感到孤獨了。壯健的聖女賽西爾,睜著巨大的眼楮在他身旁向著天空1凝听。他自己也象拉斐爾畫上的聖保羅一樣,不聲不響的沉思著,靠在劍上,既不惱怒,也不再想戰斗,只顧創造他的夢境。

    1賽西爾為四世紀時殉道之聖女,後被奉為保護音樂家之神。

    他那個時間的寫作品重于鋼琴曲與室內音樂。這些曲體可以使創作更自由更大膽;內容與形式之間比較更直接,而思想也不致有中途衰竭的危險。弗雷斯科巴第,哥波冷,舒伯特,肖邦等等的表現方法與風格的大膽,比配平方面的革1命早五十年。如今由克利斯朵夫那雙有力的手象摶土似的摶出來的音響,簇新的和聲,令人頭昏目眩的和弦,跟當時的人所能接受的聲音距離太遠了;它們對于精神的影響等于一些神奇的咒語。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凡是大藝術家在深入海底的旅行中帶回來的果實,群眾必須過了相當的時間才能領會。所以很少人能了解克利斯朵夫大膽的晚年作品。他的榮名完全是靠他早期的成績。但有了聲名而不被了解比沒有聲名更難堪,因為那是無法可想的。在他唯一的朋友死了以後,這種難堪的情緒使克利斯朵夫更趨向于逃避社會了。

    1弗雷斯科巴第為十七世紀意大利作曲家,歷史上有名的管風琴師。此處所稱弗雷斯科巴第及哥波冷,舒伯特,肖邦諸人的表現方法與風格的大膽,均指各人在管風琴、洋琴、鋼琴及其他室內音樂如二重奏、三重奏、四重奏等方面的作品。

    德國的舊案已經撤銷。法國那樁流血的事也早已被忘了。現在他愛上哪兒都可以。但他怕到巴黎去勾起傷心的往事。至于德國,雖則他回去過幾個月,雖則還不時去指揮自己的作品,可並不久住。使他看不上眼的事太多了。固然那些情形不是德國獨有而是到處一樣的。但我們對本國總比對別國更苛求,對本國的弱點也覺得更痛苦。何況歐洲的罪惡大部分是應當由德國負責的。一個人勝利之後就得負勝利的責任,好似對戰敗的人欠了一筆債;你無形中有走在他們前面帶路的義務。路易十四在他稱霸的時代,把法蘭西理性的光彩照遍了歐洲。但色當戰役1的勝利者德國給世界帶了些什麼光明來呢難道就是刀劍的閃光嗎沒有翅膀的思想,沒有豪俠心腸的行動,粗暴的、甚至也不能說是健康的理想主義;只有武力與利益,竟然是個掮客式的戰神。四十年來,歐羅巴惴惴不安的在黑暗中摸索。勝利者的鋼盔把太陽遮掉了。無力抵抗的降卒固然只能使人輕視,使人可憐;但你看到頭戴鋼盔的人又作何感想

    1一八七○年普法之役,法軍大敗于色當,為法國戰敗的關鍵。

    最近太陽又出來了;雲端里開始透出一些光明。為了要成為第一批看到日出的人,克利斯朵夫從鋼盔的影子底下走出來,自願回到他從前亡命的瑞士。那些互相敵對的國家,使當時多少渴慕自由的心靈感到窒息,無法生存;克利斯朵夫和他們一樣要找一個中立的,可以讓人呼吸的地方。在歌德的時代,開明的教皇治下的羅馬,曾經被各個民族的思想家象躲避風雨的鳥一樣作為氣息的島嶼。但現代的避難所又在哪兒呢島嶼被海水淹沒了。羅馬不是當年的羅馬了。群鳥已經離開了七星崗,只有阿爾卑斯依然如舊。在你爭1我奪的歐羅巴的中心,僅有不知還能維持多久這個二十四郡的小鳥巍然獨存。這兒當然沒有千年古都的詩情夢境,2也呼吸不到史詩中的神明與英雄的氣息;可是這塊光禿的土地有它氣勢閎偉的音樂,山脈的線條有它雄壯的節奏,而且比任何地方都更能夠使你感覺到原始力量。克利斯朵夫不是來求滿足懷古的幽情的。只要有一片田野,幾株樹木,一條小溪,一望無極的天空,他就夠了。不消說,他本鄉那種安靜宜人的景色,比著阿爾卑斯山中巨神式的戰斗對他更親切;可是他不能忘了他是在這兒找到新生的力量的,是在這兒看到上帝在燃燒的荊棘中出現的。他每次回到瑞士,心中必有點兒感激與信仰的情緒,並且象他這樣的人決不只他一個。被人生傷害的戰士,在這塊土地上重新找到了毅力來繼續斗爭,保持他們對于斗爭的信仰的,不知有多多少少

    2羅馬城建立在七個山崗之上,後人常以七星崗為羅馬的代名詞。

    1瑞士東南部及中部偏東均有阿爾卑斯山脈。又瑞士全國分為二十四郡。

    因為住在這個國家,他慢慢的對它認識清楚了。多少過路的旅客只看見它的瘡疤︰大麻瘋似的旅館把國內最美的景色給糟蹋了;外國人聚集的城市,讓世界上肥頭胖耳的人來贖回他們的健康;那些承包客飯的馬槽;那種酒池肉林的浪費;那些游戲場中的音樂,加上意大利戲子的可厭的叫囂,使一般煩悶而有錢的混蛋眉開眼笑;還有鋪子里無聊的陳列品︰什麼木熊,木屋,胡鬧的小玩藝,老是那一套,毫無新鮮的發明;老實的書商賣著專講黑幕秘史的小冊子;到處充滿著下流無恥的氣息。而每年到這兒來的成千成萬的有閑階級,除了市井小人的娛樂之外不知道還有什麼高尚的娛樂,甚至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同樣富于刺激性的娛樂。

    至于當地民族的生活,外來的游客連一點兒觀念都沒有。他們萬萬想不到,這里還有積聚了幾百年的、道德的力量與公民的自由,想不到加爾文與辛格里1的薪炭還在灰燼下面燃燒,想不到還有拿破侖式的共和國永遠不能夢見的、那種強毅的民主精神,想不到他們政治制度的簡單與社會事業的廣大,想不到這三個西方主要民族聯合起來的國家2所給予世界的榜樣等于未來的歐羅巴的縮影。他們更翩想不到粗糙的外表之下還藏著文化的精華;例如鮑格林的獷野的、電光四射的夢境,霍特婁的聲音嘶嗄的英雄精神,高特弗里德凱勒的清明淳樸與率直的性格,史比德雷的巨型的史詩與天國的光明,通俗節會的傳統,在粗糙而古老的樹上醞釀的春天的活力。所有這些年輕的藝術有時會刺激你的舌頭,象那些野梨樹上的生硬的果實,有時也象又青又黑的苔桃一般淡而無味。但它們至少有股泥土味,是一般獨學自修的人的作品;而他們的老派的修養並沒使他們跟民眾分離,他們所讀的仍舊和大家一樣是人生那部大書。

    1辛格里為十五至十六世紀時瑞士宗教改革家。

    2瑞士包括德、法、意三種民族。

    克利斯朵夫愛好那般不求炫耀而但求生存的人。雖則他們最近也受到德美兩國的工業化的影響,但質樸溫厚的古歐洲的一部分特點,使人精神安定的特點,依舊由他們保存著。他交了兩三個這樣的朋友,都是嚴肅的,忠實的,過著孤獨的生活,想念著以往的時代,抱著無可奈何的心情和加爾文式的悲觀主義,眼看古老的瑞士一天天的消滅。克利斯朵夫難得和他們相見。表面上他的舊創已經結疤,可是傷口太深了,不能完全平復︰他怕跟人家重新發生關系,怕再受情愛與苦惱的糾纏。他覺得住在瑞士挺舒服,一部分就為這個緣故︰因為在這里比較容易過離群索居的生活,在陌生人中做一個陌生人。並且他也不在同一個地方住久。仿佛一頭流浪的老鳥,他需要空間,他的王國是在天上

    夏季有一天傍晚的時候,他在村子高頭的山上漫步︰手里拿著帽子,走著一條曲曲折折向上的路。有一處拐彎的地方,小路轉入兩個斜其中間,兩旁都是矮矮的胡桃樹和松樹,儼然是個與世隔絕的小天地。到拐角兒上,仿佛路盡了,只看見一平空間。前面是淡藍的遠景,明晃晃的天空。黃昏靜穆的氣氛一點一滴的蔓延開去,象蘚苔下面的一條琮的流水

    在第二個拐角上,她出現了︰穿著黑衣,背後給明亮的天空襯托得格外顯著;後面跟著兩個六歲到八歲的孩子,一男一女,采著花玩兒。他們一走近便彼此認出來了,眼神都表示很激動,可是沒有驚訝的聲音,只微微做了一個詫異的手勢。他非常騷動,她嘴唇也有點兒顫抖。雙方停住了腳步,同時輕輕的說︰

    “葛拉齊亞”

    “你原來在這里”

    他們握著手,一言不發。結果還是葛拉齊亞打起精神先開口。她說出自己住的地方,又問他的地址。那些機械的問答,當場差不多誰也沒有留神,直到分別以後才听見。他們彼此打量著。孩子們從後面跟上來;她教他們見過了克利斯朵夫。克利斯朵夫一聲不出,對他們瞧了一眼,不但毫無好感,而且還帶些惡意。他心中只有她一個人,全神貫注的研究她那張痛苦,衰老,而風韻猶存的臉。她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了,便道︰“你晚上來看我行嗎”

    她把旅館的名字告訴了他。

    他問她丈夫在哪兒,她把身上戴的孝指給他看。他心里太激動了,沒法再談下去,便和她匆匆告別。走了兩步,他又回到正在采摘楊梅的孩子旁邊,突然摟著他們親了一下,趕緊溜了。

    晚上他到旅館去。她在玻璃陽台下等著。兩人離得遠遠的坐下。周圍並沒多少人,只有兩三個上了年紀的。克利斯朵夫因為有外人在場覺得很氣惱。葛拉齊亞望著他。他也望著葛拉齊亞,嘴里輕輕念著她的名字。

    “我改變了很多,是不是”她問。

    他不禁大為感動的回答︰“噢,你受過很多痛苦了。”

    “你也是的,”她瞧著他被痛苦與熱情鞭撻過的臉,非常同情。

    然後,雙方沒有話說了。

    過了一會,他問︰“我們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談談嗎”

    “不,朋友,還是待在這兒罷,咱們不是很好嗎又沒有誰注意我們。”

    “我可不能痛痛快快的說話。”

    “這樣倒是更好。”

    他當時不懂為什麼。過後他回想起這一段談話,以為她不信任他。其實她是怕感情沖動,特意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使彼此不至于有什麼心血來潮的表現,所以她寧願在旅館的客廳里受點拘束,好遮蓋自己的慌亂。

    他們把各人過去的事說了一個大概,聲音很輕,話也是斷斷續續的。裴萊尼伯爵幾個月以前在決斗中送了命。克利斯朵夫才明白她的夫婦生活不十分幸福。最大的一個孩子也死了。但她言語之間沒有怨嘆的口氣,自動的把話擱過一邊,探問克利斯朵夫的情形,听到他痛苦的經歷非常同情。

    教堂里的鐘聲響了。那天是星期日。大家的生命都告了一個小段落

    她約他過兩天再去。這種並不急于跟他再見的表示使他心里很難過。他又是快樂又是悲傷。

    第二天她推說有事,寫了個字條要他去。他一看那幾句泛泛的話高興極了。這次她在自己的客室里接見他,和兩個孩子在一起。他望著他們,心里還有點兒惶惑,同時也對他們非常憐愛。他覺得大的一個那女孩子相貌象母親,可不考慮那男孩子象誰。他們嘴里談著當地的風土,天氣,在桌上打開著的書本,眼楮卻說著另外一套話。他想和她談得更親切一些。誰知來了一個她在旅館里認識的女朋友。葛拉齊亞很殷勤的招待著,似乎對兩位客人不分親疏。他心中怏怏,可並不怪怨她。她提議一塊兒去散步,他答應了。但有了那個生客,雖則她也年輕可愛,他覺得非常掃興,認為這一天完全給糟掉了。

    以後過了兩天,他才跟葛拉齊亞再見。那兩天之內,他念念不忘的只想著約會。但見了面,他仍不能和她說什麼知心的話。她很溫柔,可絕不放棄矜持的態度。看到克利斯朵夫那一派德國人的感傷脾氣,她愈加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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