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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約翰•克里斯朵夫

正文 第119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由一個在國家鐵路上辦事的鄰居介紹的。小說站  www.xsz.tw那鄰居四十五歲,個子矮小,未老先衰,頭發都禿了,眼楮陷得很深,腮幫癟縮,彎彎的鼻子挺大,嘴巴的長相顯得人很聰明,畸形的耳朵,邊上的肉裂成了幾片︰他渾身上下都是衰敗的模樣。他叫做阿西特高蒂哀,不是平民出身,而是中等的、清白的布爾喬亞,家里為了教育這個獨子,把一份薄產花光了還沒有能完成他的學業。很年輕的時候,他謀到了一個國家機關的差事,那在貧窮的中產階級眼里是救星,其實是死亡,是活埋。一朝進去之後,再也出不來了。他又犯了一樁錯誤那是現代社會的許多錯誤之一,愛上一個美麗的女工,結了婚,不久她就露出鄙俗不堪的本性。她替他生了三個孩子。當然他得養活這一家幾口。這個聰明而一心想進修的男人被迫窮困住了,覺得心中有些潛伏的力量被生活的艱難窒息了,卻又不甘屈服。他從來不得清靜︰當著會計處的職員,整天消磨在機械的工作里;一起辦公的都是又俗氣又饒舌的同事,講些廢話,罵罵上司,算做對無聊的生活出氣,同時也嘲笑他,因為他不懂得把求知欲在他們面前藏起去。回到家里,他只看到一個氣味難聞的,丑惡的寓所,和一個吵吵嚷嚷,庸碌之極的女人。她不了解他,把他當做懶蟲或瘋子。孩子們一點不象他而象母親。為什麼他得過這種生活呢這算是公道的嗎牢騷,痛苦,窮困,無聊的職業,使他從早到晚找不到一小時的光陰來修心養氣,找不到一小時的靜默,他給折磨得力倦神氣,煩躁不堪。為了想忘掉這些,他最近又去接近杯中物,結果更把他斷送完了。克利斯朵夫看到這個悲劇大為震動︰殘缺不全的個性,沒有充分的修養,沒有藝術趣味,但生來是為作些大事業的,現在可是被不幸的遭遇壓倒了。高蒂哀立刻抓住了克利斯朵夫,好似快淹死的弱者踫到了一個游泳健將的手臂。他又喜歡又羨慕克利斯朵夫,帶他去參加群眾集會,見到革命黨里的某些領袖,那是他為為怨恨社會而結交的。因為想做貴族而沒做成,所以他跟平民混在一起極感痛苦。

    克利斯朵夫卻比他平民化得多,尤其因為他並不需要做平民,對這些集會很感興味。會場上的演說使他覺得好玩。他不象奧里維那樣感到厭惡,對語言的可笑也並不敏感,認為所有多嘴的家伙都是半斤八兩。他素來瞧不起高談闊論。但他雖沒費心去了解那套辭令,卻在演說家與听講者的心里咂摸到說話的音樂。演說家的力量一朝引起了听講的人的共鳴,立刻增加了百倍。克利斯朵夫先是只注意到前者;他為了好奇,居然結識了幾個演說家。

    對群眾最有影響的一個是加奇米育西哀,深色頭發,臉很蒼白,年紀在三十與三十五之間,相貌象蒙古人,個子清瘦,病病歪歪的,眼楮的神氣又熱烈又冷靜,頭發很少,胡子尖尖的。他的力量不在于他那種空泛、急促、跟語豈不調和的姿勢,也不在于他的失音的,常帶嘶嘶聲的浮夸的說話,而是在于他這個人本身,在于他深信不疑的態度。他似乎不允許人家跟他有不同的思想;而既然他的思想就是群眾願意想的,所以群眾和他很投機。他把大家期待的話三遍、四遍、十遍的告訴他們,象發瘋般拚命在同一只釘子上盡敲;他的群眾也學著他的樣盡敲,盡敲,直把那只釘嵌入肉里。除了這種本領以外,他過去犯的許多政治案子也增加他的聲望。他表面上有股百折不回的毅力;但明眼人可以看出他骨子里給多年的辛苦和努力磨得疲倦死了,厭煩死了,憤憤不起的恨著命運。他每天消耗的精力都入不敷出︰從小就被工作和貧窮把身子磨壞了,做過玻璃匠,白鐵匠,印刷工人;又害著肺病,使他對他的主義,對自己,常常心灰意懶,有時又興奮若狂。栗子小說    m.lizi.tw他的暴烈一方面是有意的,一方面是病態的;就是說一半是為了政治作用,一半是為了沖動。他的學問是亂七八糟自修來的︰有些事懂得很透徹,例如科學,社會學,以及他干過的各種手藝;對許多別的事他只是一知半解;但真懂的也好,不懂的也好,他都很有把握。他有理想世界,有準確的觀念,有愚昧無知的地方,有非常實際的頭腦,有偏見,有經驗,有對布爾喬亞的猜忌和仇恨。可是他照舊對克利斯朵夫很好,因為看到一個知名的藝術家來交結他,心里很得意。他那等人是生來當領袖的,無論做什麼事,對工人們都很不客氣。他雖然真心要平等,但事實上對高級的人比對低級的人更容易平等。

    克利斯朵夫還遇到工人運動的別的幾個領袖。他們之間沒有多少好感。共同的斗爭好容易促成了一致的行動,可是沒有把大家的心聯合起來。可見所謂階級的分野完全是浮表的,暫時的。許多年深月久的敵對狀態不過是被延緩了一下,掩飾了一下,實際是始終存在。在工人領袖中間,我們照舊看到南方人與北方人的對立,彼此存著根深蒂固的輕蔑的心理。干這一行的忌妒另外一行的工資,而每行又自以為比別行高卓。但人與人間最大的區別還不在于這些而在于氣質。狐狸,狼,綿羊,天生吃人的野獸,和天生被人吃的野獸,因為階級相同,利害相同而集合在一起,但大家伸著鼻子嗅著,彼此都認了出來,毛都豎起來了。

    克利斯朵夫有時在一家兼賣牛奶的小飯店里吃飯,那是高蒂哀的老同事,為罷工而被撤職的鐵路職員西蒙開的;常客都是一般工團主義者。他們總共是五六個人,聚在盡里頭一間屋子里,靠著又小又黑的天井,兩只掛在亮處的金絲雀老是叫得很有勁。和育西哀同來的是他的情婦,美麗的貝德,個子結實而風騷的姑娘,沒血色的皮膚,戴著大紅便帽,眼楮迷迷忽忽的帶著笑意。一個年輕的小白臉象跟班一樣釘著她,那是聰明而裝腔作勢的機器匠雷沃博格拉伊沃,這一幫中間的“雅人”。他自命為無政府主義者,反對布爾喬亞最激烈的一個,但氣質上是個最要不得的布爾喬亞。多少年來,他每天早上都要買些一個銅子一份的文學報,把上面的黃色小說吞下去。這些讀物把他變成一個頭重腳輕的怪物︰腦子里想著精益求精的尋歡作樂的玩藝,身體卻骯髒到極點,日常生活也鄙俗到極點。他最喜歡病態的富翁們作興奮劑用的“奢侈”。因為**享受不到這奢侈,他就在精神上享受。那當然是渾身難過的。但這樣一來,他跟有錢的人並肩了,而且他還恨他們。

    克利斯朵夫受不了這種人,更喜歡電器匠賽巴斯蒂安高加。那是和育西哀倆最受听眾歡迎的演說家,可沒有滿嘴的理論。他有時不大清楚自己要往哪兒去,只知道勇往直前,可以說是十足地道的法國人。個子很結實,年紀四十上下,血色很好的大胖臉,圓圓的腦袋,紅紅的頭發,留著一大簇胡子,脖子跟嗓子都象牛一樣。他和育西哀同樣是能干的工人,可是嘻嘻哈哈,喜歡吃喝。虛弱的育西哀看著這麼健旺的身體非常妒羨;他們倆雖是朋友,暗中卻抱著敵意。

    飯店的主婦奧蘭麗,四十五歲,當年大概長得很美,現在經過了時間的侵蝕還頗有風韻,她拿著件活兒坐在旁邊听他們談話,臉上掛著一副親切的笑容,嘴唇跟著他們的話扯動︰隨時也穿插一兩句,一邊工作一邊顛頭聳腦的替自己的話打拍子。她有一個已經出嫁的女兒,和兩個從七歲到十歲的孩子,一男一女,他們伏在一張滿著污點的桌上做功課,吐著舌頭,不時把一兩句他們不應該听的話听在耳里。小說站  www.xsz.tw

    奧里維陪克利斯朵夫去了兩三次,覺得混在這般人中間很不自在。那些工人只要不受工場中嚴格的時間限制,不是被那個頑強的汽笛叫喚得去,就不知道會浪費多少光陰︰或是在工作以後,或是在上下班之間,或是在偷懶的時候,或是在失業的時期。克利斯朵夫那時無事可作;在舊作已完,新作還沒有端倪的階段,他也不比他們更忙,很高興把肘子撐在桌上,抽煙,喝酒,談天。可是奧里維以他布爾喬亞的本能,以他思想須有紀律、工作須有規則、時間必須經濟等等的習慣,大大的看不上眼;他不喜歡這樣的糟蹋光陰。並且他既不會說話,又不會喝酒。最後還有那種生理上的不舒服,潛伏在出身不同的人士之間的反感︰心靈要求溝通而**抱著敵意,仿佛是肉對于靈的反抗。他單獨和克利斯朵夫在一起的時候,常常很激動的說應當親近群眾;一朝面對了群眾,他可沒法親近了。而嘲笑他那種思想的克利斯朵夫,倒毫不費力的可以和街上隨便遇到的工人稱兄道弟。奧里維看到自己跟這些人隔離,非常傷心。他勉強學他們,和他們一樣思想,一樣說話;可是不行。他的嗓子不夠響亮,不夠清楚,音調跟他們的不一樣。他學他們的某些談吐,但字眼不是梗在喉頭,就是聲音走腔的。他竭力留神,覺得很窘,同時也教別人發窘。在他們眼里,他是一個形跡可疑的外人,誰也對他沒有好感,他一走,大家都會松一口氣。這些他都知道。他常常遇到一些冷酷的目光,充滿著敵意,跟一般因饑寒交迫而憤懣不平的工人看中產階級的目光一樣。或許這態度同時也是對克利斯朵夫的,但克利斯朵夫完全看不見。

    那批人中間願意接近奧里維的只有奧蘭麗的兩個孩子。他們對布爾喬亞當然沒有怨恨。那男孩子還受著布爾喬亞思想的誘惑呢。他的聰明足夠他去愛這種思想,卻不夠去了解。長得挺好看的女孩子,有一回被奧里維帶到亞諾太太家里,看著華麗的陳設出神了︰坐在漂亮的安樂椅里,用手指摸一下鮮艷的衣衫,她心里快活到極點;她有那種小家碧玉的本能,只希望溜出平民階級而跳進布爾喬亞的安樂窩。奧里維完全沒心思培養她這種傾向;而她對于他的階級所表示的天真的敬意,也不能補償別人暗中對他的反感,那是他深感痛苦的。他抱著一腔熱誠想了解他們,事實上也許太了解他們了,把他們觀察太仔細了,使他們生了氣。但他的觀察並非由于冒昧的好奇心,而是由于喜歡分析人家心理的習慣。

    他不久便發見了隱藏在育西哀生活中的悲劇︰第一是那個侵蝕他的病,其次是他的情婦的殘忍的游戲。她的確很愛他,覺得有他這樣一個情人是值得自傲的,但她生機太旺了;他知道她將來會逃掉,同時也為了嫉妒而心里苦惱。她卻以此為樂︰挑撥男人,用眼風逗他們,喜歡瘋瘋癲癲的東拈西惹。也許她在背後和格拉伊沃欺騙育西哀,也許是故意要他這麼相信。總而言之,這種事不是今天,便是明天,早晚會發生的。育西哀不敢禁止她愛她喜歡的人。他不是宣傳女人和男人同樣有權利可以自由嗎有一天他咒罵她。她就又狡猾又放肆的提醒他這一點。他的關于自由的理論和他暴烈的本能,在胸中猛烈交戰。他的心還是一個舊時代的人的心︰**,嫉妒;他的理智卻是一個新時代的人的理智,理想世界的人的理智。至于她,她就是個女人,昨天的,明天的,千古不變的女人。奧里維眼看著這場暗斗,起著自己的經驗知道這個斗爭的殘酷,所以對育西哀極表同情。育西哀猜到奧里維窺破他的心事,但絕對不感激他。

    另外有個人也用著寬容的目光在那里留神這一場愛與恨的游戲。那是飯店的主婦奧蘭麗,不動聲色的把一切看在眼里。她是董得人生甘苦的。這健全,安靜,規矩的女人,年輕的時代也胡鬧過來︰最初在花店里作工,有過一個布爾喬亞的情人,而且還有別的。以後她嫁了個工人,變了賢起良母。但她懂得一個人在感情方面的荒唐,懂得育西哀的嫉妒,也懂得那個喜歡玩兒的姑娘,常常用幾句親切的話替他們排解︰

    “唉,咱們總得彼此遷就才行。犯不上為這麼一點兒小事生氣”

    她也並不奇怪她說的話毫無用處

    “那永遠是沒用的。人總是自尋煩惱”

    她有一種平民式的達觀,可以使苦難不至于在心中多留痕跡。苦難,她也有過的。三個月以前,她那麼疼愛的十五歲的兒子死了非常悲傷可是現在她有說有笑,照常辦事了。“盡想下去是活不了的,”她說。

    所以她就不再想了。那並非自私,而是豈不得已︰她生命力太強,老注意著“現在”,不能留戀“過去”。她適應既成事實,也適應可能臨到的事實。如果革命來了,把一切都顛倒了,她還是會站定腳跟,做她可做的事,不管被放在哪兒,總是得起所哉。骨子里她對革命的信仰不過爾爾。她對什麼事都不怎麼相信。不消說,她彷徨的時候也會去佔課卜卦,看到出喪的行列也從來不忘記劃十字。她頭腦開通,胸襟寬大,象巴黎的平民階級一樣,懷疑而不悲觀。雖是革命黨員的妻子,她對丈夫的、丈夫的黨派的、別的黨派的思想,照舊象母親看孩子那樣,抱著嘲弄的態度,正如她覺得青年人的愚蠢和成年人的愚蠢同樣可笑。很少事情能夠使她激動;但她對一切都感到興趣。運氣好也罷,壞也罷,她都能夠擔當。總而言之,她是個樂天派。

    “愁什麼只要身體好,一切就有辦法”

    這樣一個女子當然和克利斯朵夫是意氣相投的。他們用不著多說話就覺得彼此精神上是一家人︰常常相視而笑,听著別人嘮嘮叨叨,叫叫嚷嚷。但往往她自個兒笑著,眼看克利斯朵夫也卷入了辯論,比別人更興奮。

    克利斯朵夫沒注意到奧里維的孤獨與難堪。他並不去猜那些人的心事,只知道跟他們吃喝,嘻笑,生氣。他們也不猜忌他,雖然彼此爭論得很激烈。他老實不客氣對他們說出心里的話,其實也說不出究竟是贊成他們還是反對他們。他根本沒想過這一點。要是有人強其他選擇,他一定會站在工團主義方面,而反對社會主義以及主張建立一個政府的任1何主義,因為政府這個怪物只能制造公務員跟機器人。他的理智贊成同業工會的努力,那柄兩面出鋒的利斧可以把社會主義政體那種抽象的觀念,和疲乏的個人主義同時鏟除。個人主義只能分散精力,把群眾的力量化為個別的弱點;而這個近代社會的大弊病是應當由法國大革命負一部分責任的。

    1工團主義是工會運動中損害無產階級利益的一個小資產階級機會主義的流派,它把無政府主義思想帶進了工會。這個流派于十九世紀末及二十世紀初在法、意等國尤為盛行。工團主義對工人階級的政治斗爭起了有害的影響︰它否認無產階級專政的必要,認為工會不要工人階級政黨即能保證對資產階級斗爭的勝利,達到把勞動工具與生產手段轉歸工會所有的最終目的。

    然而天性比理智更強。克利斯朵夫一接觸工團組合那些弱者的可怕的聯盟,他的強有力的個人主義便起而反抗了。他瞧不起這般需要把彼此縛在一起才能戰斗的人。即使他承認他們可以服從這個規則,他卻聲明這規則決不適用于他。而且,被壓迫的弱者固然值得加以同情,但他們一朝壓迫別人的時候就不值得同情了。克利斯朵夫從前對一般孤獨的老實人喊著“你們得聯合起來”現在初次看到老實人的集團中間有的是並不老實的人,把他們的權利和力量看得高于一切而隨時想加以濫用,他就大不痛快了。一般最優秀的人,和克利斯朵夫以前住在一幢屋子里的朋友們,一點得不到這些戰斗集團的好處。他們心地太好,膽子太小,看到這種團體不免驚惶失措;他們注定是第一批被壓倒的。面對著工人運動,他們和奧里維處于同樣的境地。奧里維固然同情正在組織起來的勞動階級,但他自己是在崇拜自由的氣氛中長大的;而自由兩字卻是革命分子最不介意的。今日除了一個對社會毫無影響的優秀階級之外,還有誰關切自由自由正逢著黯淡的日子。羅馬的教皇們掩蔽理智的光。巴黎的教皇們熄滅天上的光。共和黨人熄滅街上的光。到處是帝國主1義的勝利︰羅馬教皇的神權的帝國主義;唯利是圖的與神秘的君主國的軍事帝國主義;資本家共和國的官僚帝國主義;革命委員會的獨裁帝國主義。可憐的自由,世界上沒有你的存身之處了革命黨人所提倡而實行的“濫用權力”,使克利斯朵夫和奧里維大片反感。他們對于那些不肯為共同利害受苦的黃色工人2當然很輕視,但覺得用武力去強制這些人更可恨。但你非打定主意不可。事實上今日不是要你在帝國主義與自由之間挑選,而是要在一種帝國主義和另一種帝國主義之間挑選。奧里維說︰

    1此語引用法國某議員的荒謬的演詞。原注

    2初期工團聯盟中,反對革命與罷工的一派被稱為黃色工人;激烈的一派被稱為紅色工人。

    “兩種都要不得。我只知道跟被壓迫的人站在一起。”

    克利斯朵夫同樣痛恨壓迫者的**。但他跟在反抗的勞動隊伍後面,也學著他們使用武力的榜樣。

    他自己可不覺得,還向同桌吃飯的人聲明他不是跟他們一伙的。他說︰

    “只要你們只關心物質的利益,你們就不會使我感到興趣。等到有一天你們為了一種信仰而奮斗的時候,我一定跟你們聯合起來。要不然,大家為了肚子而拚命,我來干什麼我是藝術家,有保衛藝術的責任,不能拿藝術去替一個黨派服務。我知道近來有些野心的作家,為了要爭取那種不干淨的名片,做出不少壞榜樣。我認為他們這樣的保衛一個主義不一定使主義得到什麼好處;而叛棄藝術倒是真的。我們的職司是要救出智慧的光明。那決不能卷進你們盲目的斗爭。倘若我們不拿著火把,誰拿你們打過仗以後看到光明依然無恙,一定是很高興的。大家擠在甲板上扭打的時候,總得有些工人管著鍋爐不讓它熄滅。我們要了解一切,對什麼都不恨。藝術家好比一支羅盤針,外邊盡管是狂風暴雨,它始終指著北斗星”

    他們認為他唱高調,說他自己的羅盤針已經丟了。他們很高興能不傷和氣的奚落他一陣。在他們心目中,藝術家是個取巧的家伙,只想做些最少而最舒服的工作。

    他回答說他跟他們工作一樣多,更多,還不象他們那麼怕工作。他最恨怠工,最恨粗枝大葉,以偷懶為原則。“所有這些可憐蟲,”他說,“都怕踫壞了他們寶貴的皮膚天哪我從十歲起就沒停過工作。你們卻不愛工作,你們骨子里是布爾喬亞,還自以為能夠毀滅舊世界哼,你們非但辦不到,而且也不願意。真的,你們不願意你們吵吵鬧鬧的嚇人,好象要把一切都破壞干淨︰其實都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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