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笑著,哭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這種時候,她要是向窗外眺望的話,路人中間就有那個幻想世界里某個可愛的或可怕的人物的影子。而在那些屋子的牆壁後面,她猜到也有一批同樣的人物。她的不愛出門,就因為怕這個充滿著神秘的世界。她發見周圍藏著許多悲劇,搬演著許多喜劇。這倒不一定永遠是一種幻象。幽居獨處的結果,她有了神秘的直覺,使她在偶爾踫到的目光中間看出他們生活上不少過去未來的秘密,往往是他們自己不知道的。她又拿小說的回憶羼入真實的景象中去,把它們變了樣。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巨大的宇宙中迷失了,需要回到家里才能定下心神。
可是她也無須去看或觀察別人,只要觀察一下自己就行了。這個在外面看來多麼蒼白黯淡的生命,里面是何等的光明燦爛何等的豐滿充實多少的回憶,多少的寶藏,都是誰也想不到的這些回憶與寶藏是不是真實的呢當然是真實的,既然她覺得真實渺小的生命被神奇的幻夢改變了面目
亞諾太太回想她的過去,直追溯到童年;于是那些煙消雲散的希望,又象小小的花朵般悄悄的開放了兒時第一次愛慕的對象,是個使她一見生情的少女︰她愛著她,那種愛情只有一個人在非常純潔的年齡才會有,她曾經想親她的腳,做她的女兒,跟她結婚;偶像出嫁了,不大幸福,生了一個孩子,不久就死了,接著她也死了十二歲上,她又愛了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性情專橫,非常淘氣,嘻嘻哈哈,喜歡惹她哭,然後拚命的親她;兩人對于將來定下許多想入非非的計劃︰不料那姑娘突然進了嘉曼麗德教會修行,不知道為什麼,據說是很快活後來,她又對一個年紀比她大得很多的男人有了熱情。但誰也沒知道這股熱情,連那個被愛的人也是茫然。她卻借此把犧牲的熱誠和感情大大發泄了一番後來,又是另外一股熱情;這一回人家可愛她了。可是因為膽怯,因為對自己沒有把握,她不敢相信人家愛她,也不敢表示她愛人家。幸福過去了,來不及抓握後來後來多少瑣瑣碎碎的事,對她都有一種深刻的意義︰或是朋友的親切的表示,或是奧里維無意中說的一句可愛的話,或是克利斯朵夫的訪問,和他的音樂喚引起來的神奇的世界,或是一個陌生人的目光,是的,便是在這個忠實,純潔,賢德的女人心中,也會有些不貞的念頭,使她惶惑,使她臉紅。而她雖然竭力想丟開這種無邪的思念,心里究竟感到一點兒暖意她很愛丈夫,雖說他並不完全符合她的理想。但他的心多好,有一天和她說︰“我的好太太,你才不知道你在我心中佔著什麼地位。你是我整個的生命”她听了心都融化了;那一天她覺得自己整個的、永久的、跟他合而為一了。每過一年,他們的結合總更緊密一些。工作的夢,旅行的夢,孩子的夢,結果是一無所有而亞諾太太還在夢想這些。她有個理想中的孩子,因為不斷的想著,而且想得那麼深切,所以差不多真有這個孩子了,就象在眼前一樣。她為他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時時刻刻把她認為最美的,最心愛的成分使理想中的孩子變得更美
她的天地不過是這麼一些。但大千世界都包括在里面了。多少無人知道的,連最親密的人也不知道的悲劇,藏在表面上最恬靜最平庸的生命中間最悲壯的是︰這些滿懷希望而一無所遇的生命,盡管聲嘶力竭的要求他們應得的權利,要求自然所答應而又拒絕他們的東西,盡管熬著熱情的悲痛,但表面上什麼都不顯露出來
亞諾太太的運氣是她並不只關切自己。她的生命在她的幻夢中只佔據一部分。栗子小說 m.lizi.tw她也在體驗她所認識的或曾經認識的人的生活,為他們設身處地;她想著克利斯朵夫,想著她的女朋友賽西爾。她今天又在想著。兩個婦女彼此感情很好。奇怪的是,兩人之中倒是壯健的賽西爾需要來依傍嬌弱的亞諾太太。那高大,結實,快樂的姑娘,骨子里並沒有外表那樣的強。她正感到劇烈的苦悶。最安靜的心也不能避免命運的奇襲。她慢慢的有了一種感情,先是不願意理會,但它越來越強,逼得她非承認不可了︰原來她愛著奧里維。這個青年的柔和懇切的態度,近乎女性的魅力,懦弱而容易受人支配的性格,立刻把她吸引了︰一個富于母性的人特別喜歡需要她照顧的人。以後知道了這對夫婦的苦悶,她對奧里維更有了一種危險的同情心。當然,光是這些理由還不足以解釋感情問題。誰能說為什麼一個人愛上某一個人呢往往兩人對于這種愛都是不相干的;那是時間的播弄︰它會突然之間使一顆不加提防的心遇到隨便什麼感情就被征服。等到賽西爾把自己的心境看清楚了,就很勇敢的拔掉那支愛情的箭,認為這是不應該有的,荒唐的。可是她因之痛苦不已,傷口始終不能起復。沒有一個人猜到她的心事︰她鼓足勇氣裝出很快樂的樣子。唯有亞諾太太知道她骨子里忍著多少痛苦。賽西爾常常把頭倒在清瘦的亞諾太太懷里,悄悄的流幾滴眼淚,擁抱她,然後快快活活的走了。她喜歡這個嬌弱的朋友,覺得她的毅力與信仰都比自己高強。她並不吐露心中的秘密。但亞諾太太能夠在片言只語上猜到。她覺得人生是個無法消解的可悲的誤會。一個人只能愛,憐憫,夢想。
要是夢想在她胸中象蜂房一般過于喧鬧,使她有點頭暈了,她便走到鋼琴前面讓自己的手在鍵盤上輕輕撫弄,把音響的那種安慰心靈的光明罩著人生的幻景
然而這位好太太決不忘記日常功課的時間︰亞諾回家的時候,看到燈總是點上了,晚飯也端整好了,妻子那張蒼白的臉笑容可掬的等著他。他萬萬想不到她在精神上所作的那些旅行。
困難的是要把日常生活和海闊天空的精神生活並行不悖的放在一起。幸而亞諾在書本和藝術其中也過著一部分幻想生活,靠那些作品的永恆的火,維持著他心中搖搖不定的火焰。可是近年來他也漸漸有了許多操心的事;教書這一行的苦悶,待遇的不公平,夤緣得勢的現象,同事之間與學生之間的麻煩事兒,使他變得憤懣,開始談論政治,罵政府,罵猶太人,認為自己在教育界里遇到的失意的事都應該由德萊弗斯負責。他這種滿腹牢騷的性情也傳染了一些給亞諾太太。她快近四十,正是生命力動搖而求平衡的年紀,在思想上頗有些空白。某一時期,他們倆都失去了生存的意義,不知道把他們生命的網結在什麼上面好。不問現實的支持是怎麼軟弱,好歹總得有一個,才能寄托自己的夢想。他們可是什麼支持都沒有,不能再互相依傍。他非但不幫助她,反而要依靠她了。她覺得支持不了丈夫,于是她自己也支持不住了。唯有一樁奇跡才能把她救出來。她就呼吁這奇跡
這奇跡是從靈魂深處來的。亞諾太太感到她孤獨的心里有一個荒唐而神聖的需要,需要不顧一切的創造,為了創造而創造,需要在空間織起她的網來,讓神的呼吸,讓風把她吹到應當去的地方。結果是神的氣息把她和人生重新聯系起來,替她找到了無形的依傍。于是,夫婦倆又用著他們最純粹的血,很耐性的織造那些美妙而虛無的夢境。
亞諾太太一個人在家里天快黑了。
她被一陣鈴聲驚醒,打斷了夢想。栗子小說 m.lizi.tw她把活計仔細收拾好了,走去開門。進來的是克利斯朵夫,神色非常緊張。她很親熱的抓著他的手問︰
“什麼事啊,朋友”
“唉,奧里維回來了。”
“回來了”
“今天早上他來了,和我說︰克利斯朵夫,救救我我把他擁抱了。他哭著說︰我只有你了。她走了”
亞諾太太大吃一驚,合著手說︰“可憐”
“她走了,”克利斯朵夫又補上一句,“跟她的情夫走了。”
“那末她的孩子呢”
“丈夫,孩子,她都丟下了。”
“可憐的女人”亞諾太太又道。
“他始終愛著她,只愛著她,”克利斯朵夫說。“這一下的打擊使他爬不起來了。他老跟我說著︰克利斯朵夫,她欺騙了我我的最好的朋友欺騙了我。我白白的和他說︰既然她欺騙了你,她就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了。把她忘了罷,或者干脆把她殺了罷”
“噢克利斯朵夫,你說什麼這話太殘忍了”
“是的,我知道,你們大家都覺得殺人是原始時代的野蠻行為︰我一定要听到你們漂亮的巴黎社會攻擊這種獸性,認為一個男人不應該殺死欺騙他的女人,同時你們還要說出寬恕那個女人的理由喝大慈大悲的使徒這批亂交的狗居然義憤填膺的反對獸性,真是太妙了他們把人生摧殘了,剝奪了它所有的價值,再來誠惶誠恐的崇拜人生怎麼這個沒有心肝沒有廉恥的生命,這個肉包著血的臭皮囊,原來在他們眼中是值得尊重的東西他們對于這塊屠場上的肉恭敬得無微不至,誰敢去觸犯它便是罪大惡極。殺死靈魂倒沒關系,但**是神聖的”
亞諾太太回答︰“殺死靈魂的凶手當然是最可惡的凶手,但決不能因此而認為殺害**就不成其為罪惡,這一點你是很明白的。”
“我知道,朋友。你說得對。我這是脫口而出,根本沒想過誰知道也許我真會那麼做。”
“不會的,你這是毀謗自己。你的心多好。”
“被熱情控制的時候,我會象別人一樣殘忍。你瞧我剛才緊張成什麼樣子一個人看到所愛的朋友痛哭,怎麼能不恨使他痛哭的人而且對付一個拋棄了兒子,跟情夫跑掉的該死的女人,還會嫌太嚴厲嗎”
“別這麼說,克利斯朵夫。你有所不知。”
“怎麼,你為她辯護嗎”
“我是可憐她。”
“我可憐那那些痛苦的人,卻不可憐使人痛苦的人。”
“唉你以為她不痛苦以為她是有心拋棄她的孩子,毀壞她的生活嗎你得知道她把她自己的生活也毀了。我不大認識她,克利斯朵夫。我只見過她兩次,都是偶然踫到的,她沒跟我說一句好听的話,對我並無好感。可是我比你更認識她。我斷定她不是一個壞人。可憐我能猜到她心中經過的情形”
“你,朋友,生活這麼嚴肅,這麼有理性的人”
“是的,克利斯朵夫。你有所不知,你雖然心好,但你是個男人,和所有的男人一樣的冷酷的,盡管慈悲也沒用;你對自身以外的事都不聞不問。你們從來不替身邊的女人著想,只管用你們的方式去愛她們,決不操心去了解她們。你們對自己太容易滿足了,自以為認識我們可憐如果你知道我們有時多麼痛苦,因為看到你們並非不愛我們,而是看到你們愛我們的方式,看到最愛我們的人把我們當作是怎麼樣的人有些時候,克利斯朵夫,我們不得不把指甲深深的掐在肉里,免得叫起來︰噢別愛我們罷,別愛我們罷怎麼都可以,只不要這樣的愛我們你知道有個詩人說過下面那樣的話嗎便是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兒女中間,表面上盡管安富尊榮,女人也受到一種比最不幸的苦難還要難忍千百倍的輕蔑。你把這些去想一想罷,克利斯朵夫”
“你這些話把我弄糊涂了。我不大明白。可是照我所看到的你自己”
“我也經過這些苦悶。”
“真的嗎可是無論如何,你總不能使我相信,你會做出象這個女人一樣的行為。”
“我沒有孩子,克利斯朵夫,我不知道我處在她的地位會怎麼辦。”
“不,那是不可能的,我太相信你,太敬重你了,我敢賭咒那是不可能的。”
“別打賭我差點兒跟她一樣我很難過要毀掉你對我的好印象。可是你應當學一學怎樣認識我們,要是你不願意對人不公平的話。是的,我沒做出這樣瘋狂的事也是千鈞一發了。而且還多少是靠了你的力量。兩年以前,我有個時期極苦悶,覺得自己一無所用,誰也不重視我,誰也不需要我,丈夫沒有我也沒關系,我簡直是白活的有一天我正想跑出去,天知道做些什麼我上樓去看你你記得嗎當時你沒懂得我的意思。其實我是來向你告別的以後,不知經過些什麼,也不知你對我說了些什麼,我記不大清了但我知道你有幾句話你完全是無心的對我好比一道光明那時只要一點兒極小的事就可以使我得救或是陷落等到我從你屋子里出來,回到家里,我關上大門,哭了一天,以後就好了,那一陣苦悶過去了。”
“今天,”克利斯朵夫問,“你對那件事後悔嗎”
“今天啊要是做了那件瘋狂的事,我早已沉在塞納河里了。我決受不了那種恥辱,受不了我給丈夫的痛苦。”
“那末你現在是快樂的了”
“是的,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怎麼快樂,我就怎麼快樂。兩個人能互相了解,互相尊重,知道彼此都可靠,不是由于一種單純的愛情的信仰,那往往是虛幻的,而是由于多少年共同生活的經驗,多少灰色的,平凡的歲月,再加上渡過了多少難關的回憶。隨著年齡的老去,情形變得好起來這些都是不容易的。”
她突然停下,臉紅了︰“天哪我怎麼能說出來我怎麼的呢克利斯朵夫,我求你,這番話對誰都不能說的”
“放心,”克利斯朵夫握著她的手回答。“我把這件事看作神聖的。”
亞諾太太因為透露了這些秘密很難為情,把身子轉過一邊,後來又說︰
“照理我不該告訴你這些可是你瞧,這是為了要你知道,便是在結合得最好的夫婦之間,便是在你你敬重的女人心中,也有些時間不光是象你所說的一時糊涂,而是真實的,不能忍受的痛苦,能夠把你帶上瘋狂的路,毀滅整個的生命,甚至兩個人的生命。所以我們不應當太嚴。大家就是在最相愛的時候也會使彼此痛苦的。”
“那末應不應當過著各管各的,孤獨的生活”
“那對我們更糟。一個女人要過孤獨的生活,象男人一樣的奮斗往往還要防著男人,在一個沒有這種觀念而大家對之抱著反感的社會里,是最可怕的”
她不作聲了,微微探著身子,眼楮瞅著壁爐里的火焰。隨後,她又用著那種蒙著一層的聲音,很溫和的,斷斷續續的往下說︰
“然而這不是我們的過失︰一個女人的孤獨並非由于任性,而是由于豈不得已;她必須自己謀生,不依靠男人,因為她沒有錢就沒有男人要她。她不得不孤獨,而一點得不到孤獨的好處︰因為,在我們這兒,她要是象男子一樣的獨往獨來,就得引起批評。一切對她都是禁止的。我有個年輕的女朋友,在外省中學當教員。她哪怕被關在一間沒有空氣的牢房里,也不至于比她現在這種自由的環境更孤單更窒息。中產階級對這些努力以工作自給的女子是閉門不納的;它用著猜疑而輕視的態度看待她們,惡意的偵察她們的一舉一動。男子中學里的同事們對她們疏遠,或是因為怕外界的流言蜚語,或是因為暗中懷著敵意,或是因為他們粗野,有坐咖啡店、說野話的習慣,或是整天工作以後覺得疲倦,對于知識婦女覺得厭惡等等。而她們女人之間也不能相容,尤其是大家住在學校宿舍里的時候。女校長往往最不了解青年人的熱情,不了解她們一開場就被這種枯索的職業與非人的孤獨生活磨得心灰意懶;她讓她們暗中煎熬,不想加以幫助,只認為她們驕傲。沒有一個人關切她們。她們沒有財產,沒有社會關系,不能結婚。工作時間之多使她們無暇創造一種靈智的生活給自己作依傍跟安慰。這樣的一種生活,倘若沒有宗教或道德方面的異乎尋常的情操支持,我說異乎尋常,其實應該說是變態的,病態的︰因為把一個人整個的犧牲掉是違反自然的,那簡直是死生活精神方面的工作既不能做,那末慈善事業能不能給她們一條出路呢一顆真誠的靈魂在這方面得到的又無非是悲苦的經驗。那些官辦的或者名流辦的救濟機關,實際只是慈善家的茶話室,把輕佻、善舉、官僚習氣,混在一塊兒,令人作嘔;他們在**說笑之間拿人家的苦難當作玩具。要是有個女人受不了這種情形,膽敢自個兒直接闖到那個她只有耳聞的苦難場所,那她看到的景象簡直無法忍受,簡直是個活地獄。試問她要幫助又從何幫助起她在這個苦海中淹沒了。然而她依舊掙扎,為苦難的人奮斗,跟他們一同落水。她要能救出一二個來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可是她自己,有誰來救她呢誰想到來救她呢因為她,她為了別人的和自己的痛苦也在那里煎熬;她把她的信仰給了別人,自己的信仰就逐漸減少;所有那些受難的人都抓著她,她支持不住了。沒有一個人加以援手有時人家還對她扔石子克利斯朵夫,你不是認識那個了不起的女人嗎她獻身給最卑微最可敬的慈善事業︰在家里收留著才分娩的、為公共救濟會所拒絕的、或者是怕救濟會的妓女,竭力幫助她們恢復身心康健,連她們的孩子一起收留著,喚醒她們的母愛,幫她們重建家庭,找工作,過著安分守己的生活。她所有的力量還不夠對付這種淒慘的,令人失意的事業,救出來的人太少了願意被救的人太少了還有那些死亡的嬰兒,生下來就被判了死刑的無辜而這個把別人的痛苦當作自己的痛苦的女子,這個發願要補贖人類自私的罪行的無邪的人,你知道人家怎樣批評她公眾的惡意誣蔑她在事業中賺錢,甚至說她剝削那些受她保護的人。她不得不離開本區,心灰意懶的搬往別處你永遠想象不到一般**的女子,對于今日這個守舊的,沒有心肝的社會,作著何等殘酷的苦斗,這個毫無生氣,瀕于死境的社會,還要拿出它僅有的一些力量阻止別人生活”
“可憐的朋友,這種命運不是女子所獨有的,我們都嘗到這些斗爭的滋味。可是我也認識避難的地方。”
“哪里是避難的地方”
“藝術呀。”
“這是為你們的,不是為我們的。便是在男人中間,能夠得到它好處的又有幾個”
“例如咱們的朋友賽西爾。她是幸福的。”
“你知道些什麼啊你對一個人的結論下得太容易了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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