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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有學會趨奉別人或麻煩別人的本領,不時趁那些小皇帝剛起床的時候去朝見,讓他們想起有你這個人,明白你決意要隨時隨地跟他們糾纏的話。栗子網  www.lizi.tw奧里維只知道坐在家里,在等待期間把精力消磨盡了。他至多寫些信去,永遠得不到回復。煩躁的結果,他不能工作了。那當然是胡鬧,可是你不能用理智來解釋。他等每一班的郵差,對著桌子呆坐,非常苦悶,只為了下樓去等信件才走出自己的屋子︰滿懷希望的目光,一瞧見門房那兒的信箱就立刻變成失望;他視而不見的在街上遛著,只想等會再來;等到最後一次郵班過了,除了上層的鄰居沉重的腳聲以外,屋子里都靜下來的時候,他對于人家的那種冷淡感到窒息。他只求一句回音,只要一句就行了難道他們連這樣的施舍也靳而不與嗎那靳而不與的人可想不到自己會給他痛苦。各人都用自己的形象去看世界。心中沒有生氣的人所看到的宇宙是枯萎的宇宙;他們不會想到年輕的心中充滿著期待,希望,和痛苦的呻吟;即使想到,他們也冷著心腸,帶著倦于人世的意味,含譏帶諷的把他們批判一陣。

    終于作品出版了。奧里維等得那麼久,看到作品問世已經沒有樂趣可言︰那對他已經是死東西了。可是他希望它在別人眼中還是活的。其中有些詩意和智慧的閃光,決不致無人注意。但社會上對這件作品完全保持靜默。他又寫了兩三評論文。既然跟一切黨派都沒有關系,他始終遇到同樣的靜默,甚至于敵意。他只覺得莫名片妙。他挺天真的以為每個人對一件新的、即使是不十分好的作品,必定會表示好意。對一個發願要使別人得到一些美、力、或歡樂的人,大家不是應當感激的嗎可是他得到的只有冷淡或菲薄。他明明知道,他在作品中表現的思想不只是他一個人的,還有別人和他一般思想;殊不知那一類老實人並不讀他的書,在文壇上也毫無說話的資格。便是有兩三個讀到他的文字,和他有同感,也永遠不會對他說出來;他們用靜默把自己封鎖了。正如在選舉的時候放棄投票一樣,他們在藝術上也放棄權利;他們不看那些使他們受不了的書,不看他們厭惡的戲,卻讓敵人去投票選舉他們的敵人,把一些只代表無恥的少數人的作品與思想捧上天去。

    奧里維既不能依傍在精神上和他契合的人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就只能落在敵人手中,听憑與他的思想為敵的文人和受這種文人指揮的批評家擺布。

    這些初期的接觸使他心靈受傷了。他對于批評的敏感不下于老布魯克納,新聞界的惡意所給他的痛苦使他不敢再讓人家演奏他的作品。奧里維連老同事的支持都得不到。那些教育界的人因為職務關系,還能感覺到法國文化的傳統,照理是能了解他的。但他們是服從紀律的,把精神整個兒交給工作的老實人,往往被吃力不討好的職業磨得牢騷滿腹,不能原諒奧里維與眾獨異的行為。因為是馴良的公務員,所以他們只有看到優越的才能跟優越的地位合而為一的時候才承認其優越。

    在這等情形之下,只有兩三條路可走︰不是用強力摧破外界的壁壘,就是作可恥的妥協,或者是退一步只為自己寫作。奧里維對第一第二條都辦不到,便采取了最後一條。他為了生計,不得不忍著痛苦替人家補習功課,另外自個兒寫些作品,但因為沒有見到天日的可能,作品也慢慢的變得沒有血色,變成虛幻的,不現實的了。

    在這種半明半暗的生活中,克利斯朵夫象暴風雨般突然闖了進來。他對于社會的卑鄙與奧里維的忍耐非常憤慨。

    “難道你沒有熱血嗎”他嚷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你怎麼能忍受這樣的生活你知道自己比這般畜生高明而讓他們壓迫嗎”

    “怎麼辦呢”奧里維說,”我不能自衛,要跟我瞧不起的人斗爭,我簡直受不了。我知道他們會不擇手段,用所有的武器攻擊我;我可是不能。我不但厭惡用他們那種惡毒的手段,而且還怕傷害他們。我小時候老老實實的讓同伴們打。人家以為我懦弱,怕挨打。其實我對于打人比挨打更怕。有一天一個蠻橫的家伙正在折磨我,旁邊有人跟我說︰喂,跟他拚了罷,把他肚子上踢一腳不就結了我听了這話大吃一驚,我是寧可挨打的。”

    “你太沒有熱血了,”克利斯朵夫又說了一遍。”並且也是你們該死的基督教思想種的根還有你們只剩了一些教理問答的宗教教育;經過割裂的福音書,淡而無味的,萎靡的新約婆婆媽媽的慈悲,老是預備流眼淚的可是你們的大革命,盧梭,羅伯斯庇爾,一八四八的革命難道都忘了嗎我勸你每天早上念一段血淋淋的舊約罷。”

    奧里維表示異議。他對于舊約有種天生的反感。這種心理可以追溯到他童年偷偷的翻著一部插圖本的聖經的時代,那是人家從來不看,也不許兒童看的東西。其實禁止也是多余的。奧里維看不多時,馬上又惱又喪氣的把它闔上了,直到讀了伊里亞特,奧德賽,和天方夜譚那一類的書,才把看聖經的時候那種不愉快的印象抹掉。“伊里亞特中的神,”奧里維說,”是一般長得很美,極有神通而缺點很多的人︰我懂得他們,我或是愛他們,或是不愛他們;即使我不愛,也喜歡這種人;我有點兒頗疼他們。我象帕特洛克勒斯一樣,願意親吻阿喀琉斯的受傷的腳。但聖經里的上帝是一個自大狂的老猶太人,狂怒的1瘋子,時時刻刻都在咒罵,威嚇,象發瘋的狼一般怒嗥,在雲端里發狂。我不懂得他,不喜歡他,他的無窮的詛咒使我頭痛,他的殘暴使我驚駭︰

    1帕特洛克勒斯與阿喀琉斯為希臘神話中的英雄,交情極密,皆參與特洛伊之役。

    對摩押的默示

    對大馬色的默示

    對巴比倫的默示

    對埃及的默示

    對海旁曠野的默示

    對異象谷的默示1

    “那簡直是個瘋子,自以為一身兼審判官,檢察官,劊子手,在自己監獄的庭院里把花和石子宣布死刑。這部殺氣騰騰的書充滿著頑強的恨意,令人品都喘不過來毀滅的叫喊籠罩著摩勃地方的叫喊;到處可以听到他的怒吼他不時在尸橫遍野,婦孺慘斃的屠殺中休息一會;于是他笑了,好象姚甦哀2軍隊中的老兵在圍城之後坐在飯桌前面的狂笑︰

    萬軍之主耶和華給部下供張盛宴,讓他們吃著肥肉,喝著陳酒。主的劍上滿著鮮血,涂著羊腰的油脂3

    1以上均為舊約以賽亞書各章的摘要。

    2姚甦哀為希伯萊首領之一。

    3見舊約以賽亞書第二十五章。

    “最要不得的是,這個上帝還用欺騙手段派先知去蒙蔽人類的眼楮,造成他使他們受苦的理由︰

    去,把這個種族的心變硬,塞住他的耳目,不讓他了解,不讓他改變主張,不讓他恢復健康。

    那末主啊,到哪時為止呢

    到屋無居民,土地荒蕪的時候1

    1見舊約以賽亞書第六章。

    “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殘暴的人

    “當然,我不至于那麼愚蠢,不了解這種語言的力量。但我不能把思想跟形式分離;倘使我對這個猶太上帝有時會低徊贊嘆,也只象我對老虎低徊贊嘆一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莎士比亞專會制造妖魔鬼怪,也制造不出這樣一個代表恨、代表神聖而有德的恨的角色。這部書真可怕。一切瘋狂都是有傳染性的;恨就是其中之一。而這種瘋狂特別危險,因為它那殘忍的驕傲還自命為能夠澄清世界。英國使我發抖,因為它幾百年來就浸淫著清教徒思想。幸而它和我隔著一個海峽。一個民族只要還在把聖經作養料,我就不相信他是完全開化的。”

    “那末你應當怕我羅,”克利斯朵夫說,”我就是醉心于這種思想的。那等于猛獅的骨髓,強健的心的食糧。福音書要沒有舊約做它的解毒劑,便是一盤淡而無味的,不衛生的菜;要生存的民族必須拿聖經做骨干我們應當奮斗,應當恨。”

    “我就恨這個恨。”奧里維說。

    “恐怕你連這種恨意都沒有吧”

    “不錯,我連這點兒恨的氣力都沒有。我不能不看到敵人的理由。我常常念著畫家夏鄧的話︰要柔和要柔和”

    “好一匹綿羊”克利斯朵夫說。“可是你想做綿羊也沒用。我要使你跳過壕溝,我要拚命抱著你向前。”

    果然他把奧里維的事抓在手里,發動了論戰。他開始並不十分高明。他不等人家把一句話說完就惱了;目的是為朋友辯護,結果反而對朋友不利;事後他發覺了,對于自己的笨拙覺得很難過。

    奧里維也並不欠朋友的情。他也為了克利斯朵夫而跟人打架呢。雖然他怕斗爭,雖然頭腦清楚冷靜,嘲笑一切極端的言語和行動,但一朝替克利斯朵夫辯護的時候,他可比克利斯朵夫和所有的人都更激烈。他頭腦糊涂了。一個人在愛情中是應當會糊涂的。奧里維的確做到了這一點。可是他比克利斯朵夫更巧妙。這個為了自己的事作風那麼古板那麼笨拙的青年,為了使朋友成功倒很有手段,甚至也能玩弄權術;他拿出驚人的毅力和機巧替克利斯朵夫爭取朋友,有辦法使音樂批評家與音樂愛好者對克利斯朵夫感到興趣。倘使要他為了自己去干求那些人,他一定會臉紅的。

    兩人費了多少心力,結果也不容易改善他們的境況。相互的友愛使他們做了不少傻事。克利斯朵夫借了債私下替奧里維印一部詩集,不料一部也沒賣掉。奧里維慫恿克利斯朵夫舉行一次音樂會,臨了是一個听眾也沒有。克利斯朵夫對著空無一人的場子,很勇敢的拿亨德爾的話安慰自己︰“好極了這樣,音響的效果倒更好”可是這種豪語並不能使他們把花的本錢收回。他們只得好不心酸的回家。

    在這個艱難的情形中,唯一來幫助他們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猶太人,叫做泰台莫克。他開著一家藝術照相館,對自己的行業很感興趣,識見很高,也花了不少巧思。但他除此以外還關心許多事,甚至把買賣都疏忽了。便是他專心于照相的時候,也僅僅是研究技術的改進,和印照片的新方法,那方法雖然巧妙,也難得成功,倒反浪費了不少錢。他讀書極多,對于哲學、藝術、科學、政治、各方面的新思想無不留意;他感覺極靈,凡是別具一格的,有點力量的個性,他都會發掘出來,仿佛那些個性所隱藏的磁力會吸引他。奧里維的朋友都是和奧里維一樣孤獨,一樣躲在一旁工作的,莫克在他們中間來來往往,成為一個聯絡人物,在他們不知不覺之間促成他們思想的交流。

    奧里維要把莫克介紹給克利斯朵夫的時候,克利斯朵夫先表示拒絕;過去的經驗使他不願意再跟以色列族的人交往。奧里維笑著說,他對猶太人的認識並不比他對法國人的更高明。于是克利斯朵夫答應再試一下;可是他第一次看到泰台莫克,就皺了皺眉頭。莫克表面上猶太色彩特別濃,就象一般不喜歡他們的人所想象的那個模樣︰矮小,禿頂,身體長得很難看,鼻子臃腫,一雙斜眼戴著一副大眼鏡,臉上留著一簇亂七八糟的粗硬的黑胡子,多毛的手,很長的胳膊,短而彎曲的腿︰活象一個腓尼基教里的上帝。但他眉宇之間有種那麼慈愛的表情,把克利斯朵夫感動了。尤其莫克是很樸實的,不說一句廢話︰沒有過分的恭維,只有非常識趣的一言半語。可是他最高興幫別人的忙︰人家還沒開口,他已經把事情給辦妥了。他常常來,甚至來得太密了些;而幾乎每次都帶著些好消息︰不是為奧里維介紹寫文章或教課的差事,就是為克利斯朵夫介紹學生。他從來不多耽留時間,竭力裝得很隨便。或許他已經覺察克利斯朵夫的不高興;因為克利斯朵夫一看見那張一把大胡子的臉在門口出現,就要做出不耐煩的動作,但事後又對莫克的好心非常感激。

    好心在猶太人身上並不少有︰這是他們在所有的德行中最樂意承認的一種,即使他們並不實行。其實大多數人的好心都出之以消極的或無所謂的形式︰寬容,淡漠,不願意作壞事,含譏帶諷的容忍,在他們都是好心的表現。莫克的好心卻是很積極的。他永遠預備為了什麼人或事而鞠躬盡瘁︰為他清寒的猶太教友,為亡命的俄國人,為各國的被壓迫者,為不幸的藝術家,為一切的災難,為一切慷慨的善舉。他的荷包永遠打開著,不論怎樣不充裕,他總有方法掏出一些來;一文不名的時候,他會教別人掏出來;他從來不辭勞苦,不怕奔走,只要是為幫助別人。這些他都出之以很自然的態度。他的缺點便是表明自己老實與真誠的話說得太多了一些;但妙的是他的確老實,的確真誠。

    克利斯朵夫對于莫克是同情與厭惡參半,有一回竟說了一句頑皮孩子的刻薄話;因為被莫克的好意感動了,他便親熱的抓著他的手說︰

    “啊多可惜你生為猶太人真是太不幸了”

    奧里維吃了一驚,臉都紅了,仿佛說的是他自己。他很難堪,竭力想把克利斯朵夫的話圓過來。

    莫克笑了笑,帶著淒涼而嘲弄的神氣,靜靜的回答︰

    “更不幸的是生而為人。”

    克利斯朵夫只覺得這句話是普通的牢騷;可是其中的悲觀意味,比他所能想象的深刻得多;奧里維憑著細致的感覺立刻體會到了。除了大家認識的這個莫克以外,還有一個完全不同的,甚至在許多地方相反的莫克。他表面上的性格,是他把自己的天性長期壓制的結果。這個好象很純樸的人,骨子里很喜歡繞,只要一不留神,就把簡單的事搞得很復雜,使他最真實的感情也帶點做作的嘲弄的性質。他面上很謙虛,有時甚至過分的自卑,實際上卻非常驕傲,那是他知道得很清楚而痛自貶責的。他那種樂觀,活動,時時刻刻的忙著幫助別人,都是一種掩飾,遮蓋著根子很深的虛無主義,和不敢向自己瞧一眼的心情。莫克表示自己相信許多事︰相信人類的進步,相信淨化以後的猶太精神的前途,相信法蘭西的使命是做一個新思想的戰士,他真心的把這三件事看作三位一體。奧里維卻看得很明白,對克利斯朵夫說︰“其實他什麼都不信。”

    盡管莫克游戲人生,非常灑脫,他仍舊是個神經衰弱的人,不願意看到內心的空虛。有時他精神上覺得一片虛無,半夜里突然呻吟著驚醒過來。好象在水里要抓住救命圈似的,他到處找一些借口讓自己能夠有所行動。

    一個人生在一個太老的民族中間是需要付很大的代價的。他負擔極重︰有悠久的歷史,有種種的考驗,有令人厭倦的經驗,有智慧方面與感情方面的失意,總之要有幾百年的生活,沉澱在這生活底下的是一些煩悶的渣滓。閃米特族的無窮的煩悶,和我們亞利安族的完全不同;我們的煩悶雖然也很痛苦,但至少有些確切的原因,原因消滅,煩悶也可以跟著消滅;而這原因大多是**不能滿足。但在某些猶太人,往往連生機都被一種致命的毒素侵蝕了。他們沒有**,沒有興趣,沒有野心,沒有愛,沒有快樂。這些跟祖國的傳統脫節的東方人,千百年來把精力消耗淨盡,竭力想達到不動心的境界而達不到;他們始終沒有失掉的並非保持原狀而是過分夸張了的,只有思想,只有無窮的分析,使他們對什麼都不覺得愉快,對一切行動都沒有勇氣。最有脾氣的人也只是造出些角色來給自己扮演,而並不為自己打算。他們之中有些很聰明很嚴肅的人,往往對現實生活不關痛癢,一切都逢場作戲;他們雖不承認有這個意思,但游戲人生的確是他們唯一的生活方式。

    莫克也是個演員,可是自成一派。他成天忙著,為的要使自己麻木。但他的忙不象多半的人為了自私,而是為了別人。他對克利斯朵夫的忠誠是動人的,也是令人生厭的。克利斯朵夫有時對他很粗暴,過後又立刻後悔。莫克從來不恨克利斯朵夫。他無論踫到什麼事都不會灰心。並非他對克利斯朵夫有怎麼熱烈的感情。他喜歡的是幫人家忙,而不一定是所幫的對象。對象僅僅是種借口,使他能作些好事,混過日子。

    他花了那麼大的勁,居然使哀區脫決心刊印克利斯朵夫的大衛和別的幾件作品。哀區脫心里很器重克利斯朵夫的才具,但並不急于把他公諸大眾。等到莫克預備把這部樂譜自己出錢托另一個出版家刊印了,哀區脫才為了爭面子,自動接受下來。

    有一回奧里維病倒了,錢用完了,境況非常困難,莫克竟會想到向法列克斯韋爾,那個和兩位朋友住在一幢屋子里的,有錢的考古學家去求援。莫克和韋爾是相識的,但彼此很少好感。他們倆性格太不同了;莫克這種騷動的、神秘的、激烈的性情,粗魯的舉止,或許會引起平靜的、愛嘲弄的、舉動文雅而思想保守的韋爾的譏諷。另一方面,他們骨子里也有共同點︰對行動都沒有什麼深刻的興趣,只靠頑強的機械的生命力支持著。但兩人都不願意感覺到這一點。他們只關心自己所扮的角色,而這些角色彼此並無接觸。所以那天韋爾對莫克相當冷淡;莫克想把奧里維和克利斯朵夫的藝術計劃打動韋爾的興趣,韋爾卻含譏帶諷的表示懷疑。莫克老是醉心于這個或那個理想,早已使猶太社會看了好笑,同時認為他是個到處向人借錢的危險分子。但他憑著一貫的不灰心的作風,這一回也絕對不灰心;他一面堅持,一面提到克利斯朵夫和奧里維的友誼,居然使韋爾動心了。他覺察到這一點,便繼續在這個題目上用功夫。

    他的確挑動了對方的心。這個擺脫一切,沒有朋友的老人,原來是把友誼看作神聖的。他一生最大的感情是對一個夭折的朋友的友誼。那是他內心的至寶,每次想起總覺得很安慰。他創立了一些事業,紀念這位朋友,把自己的著作題獻給他。莫克說的克利斯朵夫與奧里維相互的友情使他大為感動。他的歷史距他們的頗有相象的地方。他所喪失的朋友當初對他是個長兄,是個青年時代的伴侶,他崇拜的指導者。一般年輕的猶太人,有的是智慧與慷慨的熱情,在冷酷的環境中板感痛苦,想復興他們的民族,再由他們的民族來復興世界,他們鞠躬盡瘁的消耗著自己的精力,象火把一般在世界上照耀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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