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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們的批評家先就生活在惡濁**的空氣里,已經辨別不出空氣的惡濁**。栗子小說    m.lizi.tw其次,他們不敢說話。他們彼此都是熟人,都變了一個集團,應當互相敷衍︰他們絕對不是**的人。要**,必須放棄社交,甚至連友誼都得犧牲。但最優秀的人都在懷疑,為了坦白的批評而招來許多不愉快是否值得。在這樣一個毫無血氣的時代里,誰又有勇氣來這樣干呢誰肯為了責任而把自己的生活攪得象地獄一樣呢誰敢抗拒輿論,和公眾的愚蠢斗爭誰敢揭穿走紅的人的庸俗,為孤立無助,受盡禽獸欺侮的無名藝人作辯護,把帝王般的意志勒令那些奴性的人服從克利斯朵夫在某出戲劇初次上演的時候,在戲院走廊里听見一般批評家彼此說著︰

    “嘿,那不糟透了嗎簡直一塌糊涂”

    第二天,他們在報上戲劇版內稱之為杰作,再世的莎士比亞,說是天才的翅膀在他們頭上飛過了。

    “你們的藝術缺少的不是才氣而是性格,”克利斯朵夫和高恩說。”你們更需要一個大批評家,一個萊辛,一個”

    “一個布瓦洛,是不是”高恩用著譏諷的口氣問。1

    1布瓦洛16361711為詩人兼批評家,在法國文學史上以態度嚴正著稱。

    “是的,也許法國需要一個布瓦洛勝于需要十個天才作家。”

    “即使我們有了一個布瓦洛,也沒有人會听他的。”

    “要是這樣,那末他還不是一個真正的布瓦洛,”克利斯朵夫回答。”我敢向你擔保︰一朝我要把你們的真相**裸的說給你們听的時候,不管我說得怎樣不高明,你們總會听到的,並且你們非听不可。”

    “哎喲我的好朋友”高恩嘻嘻哈哈的說。

    他的神氣好似對于這種普遍的頹廢現象非常滿足,所以克利斯朵夫忽然之間覺得,高恩對法國比他這個初來的人更生疏。

    “那是不可能的,”這句話是克利斯朵夫有一天從大街上一家戲院里不勝厭惡的走出來時已經說過的。“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你還要什麼呢”高恩問。

    克利斯朵夫固執的又說了一遍︰“我要看看法蘭西。”

    “法蘭西,不就是我們嗎”高恩哈哈大笑的說。

    克利斯朵夫目不轉楮的望了他一會,搖搖頭,又搬出他的老話來︰

    “還有別的東西。”

    “那末,朋友,你自己去找罷,”高恩說著,愈加笑開了。

    是的,克利斯朵夫大可以花一番心血去找。他們把法蘭**得嚴密極了。

    卷五 節場第二部

    當克利斯朵夫把醞釀巴黎藝術的思想背景逐漸看清楚的時候,他有了一個更強烈的印象︰就是女人在這國際化的社會上佔著最高的,荒謬的,僭越的地位。單是做男子的伴侶已經不能使她厭足。便是和男子平等也不能使她厭足。她非要男子把她的享樂奉為金科玉律不行。而男子竟帖然就範。一個民族衰老了,自會把意志,信仰,一切生存的意義,甘心情願的交給分配歡娛的主宰。男子制造作品;女人制造男子,倘使不是象當時的法國女子那樣也來制造作品的話;而與其說她們制造,還不如說她們破壞更準確。固然,不朽的女性對于優秀的男子素來是一種激勵的力量;但1對于一般普通人和一個衰老的民族,另有一種同樣不朽的女性,老是把他們望泥窪里拖。而這另一種女性便是思想的主人翁,共和國的帝王。

    1”不朽的女性”一語,見歌德的浮士德第二部︰“不朽的女性帶著我們向上。”

    由于高恩的介紹,又靠著他演奏家的才具,克利斯朵夫得以出入于某些沙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在那些地方,很好奇的觀察著巴黎女子。象多數的外國人一樣,他把他對兩三種女性的嚴酷的批判,推而至于全部的法國女子。他所遇到的幾種典型,都是些年輕的婦女,並不高大,沒有多少青春的嬌嫩,身腰很軟,頭發是染過色的,可愛的頭上戴著一頂大帽子;照身體的比例,頭是太大了一些,臉上的線條很分明,皮膚帶點虛腫;鼻子長得相當端正,但往往很俗氣,永遠談不到什麼個性;眼楮活潑而缺少深刻的生命,只是竭力要裝得有神采,睜得越大越好;秀美的嘴巴表示很能控制自己;下巴豐滿,臉龐的下半部完全顯出這些漂亮人物的唯物主義︰一邊鉤心斗角的談愛情,一邊照舊顧到輿論,顧到夫婦生活。人長得挺美,可不是什麼貴種。這些時髦女人,幾乎都有一種腐化的布爾喬亞氣息,或者憑著她們的謹慎,節儉,冷淡,實際,和自私等等這些階級的傳統性格,極希望成為腐化的布爾喬亞。生活空虛,只求享樂。而享樂的**並非由于官能的需要,而是由于好奇。意志堅強,但意志的本質並不高明。她們穿得非常講究,小動作都有一定的功架。用手心或手背輕輕巧巧的整著頭發,按著木梳,坐的地位老是能夠對鏡自照而同時窺探別人,不管這鏡子是在近處還是在遠處,至于晚餐席上,茶會上,對著閃光的羹匙、刀叉、銀的咖啡壺,把自己的倩影隨便瞅上一眼,她們更覺得其樂無窮。她們吃東西非常嚴格,只喝清水,凡是可能影響她們認為理想的,象面粉般的白皮膚的菜,一概不吃。

    和克利斯朵夫來往的人中,猶太人相當多;他雖然從認識于第斯曼海姆以後對這個種族已經沒有什麼幻想,仍不免受他們吸引。在高恩介紹的幾個猶太沙龍里,大家很賞識他,因為這個種族一向是很聰明而愛聰明的。在宴會上,克利斯朵夫遇到一般金融家,工程師,報館巨頭,國際掮客,黑奴販子一流的家伙,共和國的企業家。他們頭腦清楚,很有毅力,旁若無人,掛著笑臉,貌似豪放,其實非常深藏。克利斯朵夫覺得這些坐在供滿鮮花與人肉的餐桌四周的人物,冷酷的面目之下都隱伏著罪惡的影子,不管是過去的或將來的。幾乎所有的男人全是丑的。女人大體上都很漂亮,只要你不從太近的地方看︰臉上的線條與其色缺少細膩。可是她們自有一種光采,顯得物質生活相當充實;美麗的肩膀在眾目睽睽之下象鮮花般傲然開放,還有把她們的姿色,甚至她們的丑惡,變做捕捉男人的陷阱的天才。一個藝術家看到了,一定會發見其中有些古羅馬人的典型,尼羅或哈特里安皇帝時代的女子。此外也有巴瑪島民式的臉蛋,淫蕩的表情,肥胖的下巴埋在頸窩里,頗有肉感的美。還有些女人頭發很濃,鬈得厲害,火辣辣而大膽的眼楮,一望而知是精明的,尖利的,無所不為的,比其余的女子更剛強,但也更女性。在這些女人中,寥寥落落的顯出幾個比較有性靈的。純粹的線條,起來源似乎比羅馬更古遠,直要推溯到聖經時代的希伯萊族︰你看了感到一種靜默的詩意,荒漠的情趣。但克利斯朵夫走近去听希伯萊主婦與羅馬皇後談話時,發覺那些古族的後裔也象其余的女人一樣,不過是巴黎化的猶太女子,而且比巴黎女子更巴黎化,更做作,更虛假,若無其事的說些惡毒的話,把一雙象聖母般美麗的眼楮去揭露別人的身體與靈魂。

    克利斯朵夫在東一堆西一堆的客人中間徘徊,到處格格不入。男人們提到狩獵的時候那麼殘忍,談論愛情的口吻那麼粗暴,唯有談到金錢才精當無比,出之以冷靜的,嘻笑的態度。栗子網  www.lizi.tw大家在吸煙室里听取商情。克利斯朵夫听見一個衣襟上綴有勛飾的小白臉,在太太們中間繞來繞去,殷勤獻媚,用著喉音說道︰“怎麼他竟逍遙法外嗎”

    兩位太太在客廳的一角談著一個青年女伶和一個交際花的戀愛。有時沙龍里還舉行音樂會。人們請克利斯朵夫彈琴。女詩人們氣吁吁的,流著汗,朗誦甦利普呂東和奧古斯丁陶興的詩。一個有名的演員,用風琴伴奏,莊嚴的朗誦一章”神秘之歌”。音樂與詩句之荒唐教克利斯朵夫作惡。但那些女子竟听得出了神,露著美麗的牙齒笑開了。他們也串演易卜生的戲劇。一個大人物反抗那些社會柱石的苦斗,結果只給他們作為消遣。

    然後,他們以為應當談談藝術了。那才令人作嘔呢。尤起是婦女們,為了**,為了禮貌,為了無聊,為了愚蠢,要談易卜生,瓦格納,托爾斯泰。一朝談話在這方面開了頭,再也沒法教它停止。那象傳染病一樣。銀行家,掮客,黑人販子,都來發表他們對于藝術的高見。克利斯朵夫竭力避免回答,轉變話題,也是徒然︰人家硬要跟他談論音樂與詩歌。有如柏遼茲說的︰“他們談到這些問題的時候,那種不慌不忙的態度仿佛談的是醇酒婦人,或是旁的骯髒事兒。”一個神經病科的醫生,在易卜生劇中的女主角身上認出他某個女病人的影子,可是更愚蠢。一個工程師,一口咬定玩偶之家中最值得同情的人物是丈夫。一個名演員知名的喜劇家吞吞吐吐的發表他對于尼采與卡萊爾1的高見;他告訴克利斯朵夫,說他不能看到一張範拉士葛2當時最走紅的畫家的畫而”不是大顆大顆的淚珠直淌下來”。但他又真誠的告訴克利斯朵夫,雖然他把藝術看得極高,但是把人生的藝術行動,看得更高︰要是他能夠挑選一個角色來扮演的話,他一定挑俾斯麥。有時,這種場合也有一個所謂高人雅士。他的談吐可也不見得如何高妙。克利斯朵夫常常把他們自以為說的內容,和實際所說的核對一下。他們往往一言不發,掛著一副莫測高深的笑容︰他們是靠自己的聲名過活的,決不拿聲名來冒險。當然也有幾個話特別多的,照例總是南方人。他們無所不談,可是毫無價值觀念,把一切都等量齊觀。某人是莎士比亞,某人是莫里哀,某人是耶穌基督。他們把易卜生和小仲馬相比,把托爾斯泰和喬治桑並論;而這一切,自然是為表明法國已經無所不備。他們往往不通任何外國語文,但這一點對他們並無妨礙。听的人完全不問他們說的是否對的,主要是說些有趣的事,盡量迎合民族的自尊心。什麼責任都可以撩在外國人頭上,除了當時的偶像︰因為不論是格里格,是瓦格納,是尼采,是高爾基,是鄧南遮,總有一個當令的,但決不會長久,偶像早晚要被扔入垃圾桶的。

    1卡萊爾17951881為英國著名史學家及論文家。

    2範拉士葛為十七世紀西班牙畫家。

    眼前的偶像是貝多芬。貝多芬變了時髦人物,誰想得到至少在上流社會與文人中間是這樣︰因為法國的藝術趣味是象天氣秤一樣忽上忽下的,所以音樂家們早已把貝多芬丟開了。法國人要知道自己怎麼想,先得知道鄰人怎麼想,以便采取跟他一樣的或是相反的思想。看到貝多芬變得通俗了,音樂家中最高雅的一派便認為貝多芬已經不夠高雅;他們永遠自命為輿論的先驅而從來不追隨輿論,與其和輿論表示同意,寧願跟它背道而馳。所以他們把貝多芬當做粗聲叫喊的老聾子;有些人還說他或許是個可敬的道德家,但是徒負虛名的音樂家。這類惡俗的笑話絕對不合克利斯朵夫的脾胃。而上流社會的熱心捧場也並不使克利斯朵夫更滿意。倘若貝多芬在這個時候來到巴黎,一定是個紅人,可惜他死了一百年。他的走運倒並不是靠他的音樂,而是靠他的多少帶有傳奇色彩的生活,那是被感傷派的傳記宣揚得婦孺皆知的。粗獷的相貌,獅子般的嘴臉,已經成為小說中人的面目。那些太太對他非常憐愛,意思之間表示,如果她們認識了他,他決不至于那麼痛苦;她們敢這樣慷慨,因為明知貝多芬決不會拿她們的話當真這老頭兒已經什麼都不需要了。因此,一般演奏家,樂隊指揮,戲院經理,都對他表示十二分虔敬;並且以貝多芬的代表資格領受大家對貝多芬的敬意。評價高昂,規模宏大的紀念音樂會,使上流社會能借此表現一下他們的善心,偶然也能使他們發見幾闋貝多芬的交響曲。喜劇演員,上流社會,半上流社會,共和政府特派主持藝術事業的政客,組織著委員會,公告社會說他們就要為貝多芬立一個紀念碑︰除了幾個被人當作通行證用的好好先生以外,發起人名單上有的是那些混蛋倘使貝多芬活著的話一定會把貝多芬踩在腳下的。

    克利斯朵夫看著,听著,咬著牙齒,免得說出難听的話。整個晚上,他全身緊張,四肢抽搐。他既不能說話,也不能不說話。並非為了興趣或需要,而是為了禮貌,為了非說些什麼不可而說話,使他非常難堪。把真正的思想說出來罷,那是不行的。信口胡謅罷,又辦不到。他甚至在不開口的時候也不會保持禮貌。倘使他望著旁邊的人,就是眼楮直勾勾的瞪著人家,不由自主的研究對方,教人生氣。要是他說話,就嫌語氣太肯定,又使大家連他自己在內听了刺耳。他覺得自己不得其所;而且他既有相當的聰明,能夠感覺到自己把這個環境的和諧給破壞了,當然對自己的態度舉動和主人們一樣氣惱。他恨自己,恨他們。

    等到半夜里獨自一人走到街上的時候,他煩悶到極點,竟沒氣力走回去了;他差不多想躺在街上,好象他兒時在爵府里彈了琴回家的情形。有時,即使那一個星期的全部存款只剩了五六個法郎,他也會花兩法郎雇一輛車。他急急忙忙的撲進車廂,希望趕快溜走;他一路上在車子里呻吟不已。回到寓所,上床睡覺了,他還在呻吟然後又猛的想起一句滑稽的話而放聲大笑,不知不覺做著手勢,把那句話重說一遍。第二天,甚至過了好幾天,獨自散步的時候,他又突然咆哮起來,象野獸一樣干嗎他要去看這些人呢干嗎要再上那些地方去看他們呢干嗎勉強自己去學別人的模樣,手勢,鬼臉,裝做關心那些並不關心的事他是不是真的不關心呢一年以前,他絕對不耐煩跟他們來往的。現在他覺得他們又好氣又好笑了。是不是他也多少沾染了巴黎人滿不在乎的脾氣于是他很不放心的懷疑自己的性格不及從前強了。但實際是相反︰他倒是更強了。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他精神比較自由得多。他不由自主的要睜著眼楮看人類的大喜劇。

    並且不管他喜歡不喜歡,只要他希望巴黎社會認識他的藝術,就得繼續過這種生活。巴黎人對作品的興趣,要看他們對作者認識的深淺而定。要是克利斯朵夫想在這些市儈中間找些教課的差事來糊口,他尤其需要教人家認識。

    何況一個人還有一顆心,而心是無論如何必須有所依戀的;如果一無依傍,它就活不了。

    克利斯朵夫的女學生中有一個叫做高蘭德史丹芬,她的父親是個很有錢的汽車制造商,入了法國籍的比利時人;母親是意大利人。她的祖父是英美的混血種,卜居在安特衛普,祖母是荷蘭人。這是一個十足地道的巴黎家庭。在克利斯朵夫看來,象別人看來一樣,高蘭德是個典型的法國少女。

    她才十八歲,絲絨般的黑眼楮對年輕的男人特別顯得溫柔,象西班牙姑娘的瞳子,水汪汪的光采把眼眶填滿了,說話的時候,那個古怪而細長的小鼻子老是在翕動,亂蓬蓬的頭發,一張怪可愛的臉,皮膚很平常,搽著粉,粗糙的線條,有點兒虛腫,神氣象頭瞌睡的小貓。

    她個子非常小,衣服很講究,又迷人,又淘氣,舉止態度都帶幾分撒嬌,做作,痴 ;她裝著小女孩子的神氣,幾個鐘點的坐在搖椅里晃來晃去;在飯桌上看到什麼心愛的菜,便拍著手小聲小氣的叫著︰“噢多開心啊”在客廳里,她燃著紙煙,在男人面前故意做得跟女友們親熱得不得了,勾著她們的脖子,摩著她們的手,咬著她們的耳朵,說些傻話,或是嬌滴滴的說些凶狠的話,說得很巧妙,偶然也會若無其事的說些挺放肆的話,而更會逗人家說這種話,一忽兒她又扮起天真的憨態,眼楮挺亮,眼皮厚厚的,又肉感,又狡猾,從眼梢里看人,留神听著人家的閑話,很快的把粗野的部分听在耳里,想法吊幾個男人上鉤。

    這些做作,象小狗般在人前賣弄的玩藝,假裝天真的傻話,對克利斯朵夫全不是味兒。他沒有閑功夫來注意一個放蕩的小姑娘耍手段,也不屑用好玩的心情瞧那些手段。他得掙他的面包,把他的生命與思想從死亡中救出來。他的關心這些客廳里的鸚鵡,只在于她們能夠幫助他達到目的。拿了她們的錢,他教她們彈琴,非常認真,緊蹙著眉頭,全副精神貫注著工作,免得被這種工作的可厭分心,也免得被象高蘭德史丹芬一類輕佻的女學生的淘氣分心。所以他對于高蘭德,並不比對高蘭德的十二歲的表妹更關切;那是個幽靜而膽怯的孩子,住在史丹芬家和高蘭德一起學琴的。

    高蘭德那麼機靈,決不會不發覺她所有的風情對他都是白費,而且她那麼圓滑,很容易隨機應變的迎合克利斯朵夫的作風。那根本不用她費什麼心,而是她天賦的本能。她是女人,好比一道沒有定形的水波。她所遇到的各種心靈,對于她仿佛各式各種的水平,可以由她為了好奇,或是為了需要,而隨意采用它們的形式。她要有什麼格局,就得借用別人的。她的個性便是不保持她的個性。她需要時常更換她的水平。

    她的受克利斯朵夫吸引有許多理由。第一是克利斯朵夫的不受她吸引。其次因為他和她所認識的一切青年都不同;形式這樣粗糙的,她還沒有試用過。何況估量各種水平各種人物的價值,她天生的特別內行;所以她明白克利斯朵夫除了缺少風雅以外,人非常厚實,那是巴黎的公子哥兒所沒有的。

    跟一切有閑的小姐一樣,她也弄音樂;她為此花的功夫可以說很多,也可以說很少。這是說︰她老是在弄音樂,而實際是差不多一無所知。她可以整天的彈琴,為了無聊,為了裝腔,為了求麻醉。有時,她的彈琴象騎自行車一樣。有時她可以彈得很好,有格調,有性靈,只要她設身處地的去學一個有性靈的人,她就變得有性靈了。在認識克利斯朵夫以前,她可以喜歡瑪斯奈,格里格,多瑪。認識克利斯朵夫以後,她就可以不喜歡他們。如今她居然把巴赫和貝多芬彈得很象樣了,這倒不是恭維她的話;但最奇怪的是她居然喜歡他們。其實她並不是愛什麼貝多芬,多瑪,巴赫,格里格,而是愛那些音符,聲響,在鍵盤上奔馳的手指,跟別的弦一樣搔著她神經的琴弦的顫動,以及使她身心舒暢的快感。

    在她貴族化住宅的客廳里,憑著淺色的地毯,正中放著一個畫架,供著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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