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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種條件之下,批評這一行是再好沒有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恰好巴黎一家大報紙的音樂批評的職位出了缺。前任是個頗有才具的青年作曲家,因為非要對作品和作家說他的老實話而被辭掉的。古耶從來沒弄過音樂,全盤外行︰報館卻毫不躊躇的選中了他。人們不願意再跟行家打交道;對付古耶至少是不用費心的︰他決不會那麼可笑,把自己的見解看做了不起;他永遠會听上面的指揮,要他罵就罵,要他捧就捧。至于他不是一個音樂家,倒是次要的問題。音樂,法國每個人都相當懂的。古耶很快就學會了必不可少的訣竅。方法挺簡單︰在音樂會里,只要坐在一個高明的音樂家旁邊,最好是作曲家,想法逗他說出對于作品的意見。這樣的學習幾個月,技術就精通了︰小鵝不是也會飛嗎當然,這種飛決不能象老鷹一樣。古耶大模大樣的在報紙上寫的那些胡話,簡直是天曉得不管是听人家的話,是看人家的文章,都一味的纏夾,什麼都在他蠢笨的頭腦里攪成一團糟,同時還要傲慢的教訓別人。他把文章寫得自命不凡,夾著許多雙關語和盛氣凌人的學究氣;他的性格完全象學校里的舍監。有時他因之受到猛烈的反駁,便啞口無言,裝假死。他頗有些小聰明,同時也是鄙俗的傖夫,忽而目中無人,忽而卑鄙無恥,看情形而定。他卑躬屈節的諂媚那班”親愛的大師”,因為他們有地位,或是因為他們享有國家的榮譽他認為估量一個音樂家的價值,這是最可靠的方法。其余的人,他都用鄙夷不屑的態度對付;至于那些餓肚子的,他就盡量利用。他為人的確不傻。

    雖然有了權威有了聲名,他心里明白自己對于音樂究竟是一無所知,也明白克利斯朵夫的確很高明。他自然不願意說出來,可是少不得有點兒敬畏。此刻他听著克利斯朵夫彈琴,努力想了解,專心一意,好象很深刻,沒有一點雜念;但在這片雲霧似的音符中完全摸不著頭腦,只顧裝著內家的模樣顛頭聳腦,看那個沒法安靜的高恩擠眉弄眼的意義,來決定自己稱許的表情。

    終于克利斯朵夫的意識慢慢從酒意和音樂中間浮起來,迷迷忽忽的覺得背後有人指手劃腳,便轉過身來,看見了兩位鑒賞家。他們倆立刻撲過來,抓著他的手使勁的搖,西爾伐尖聲的說他彈得出神入化,古耶一本正經的裝著學者面孔說他的左手象魯賓斯坦,右手象帕德列夫斯基,1或者是右手象魯賓斯坦,左手象帕德列夫斯基。兩人又一致同意的說,這樣一個天才決不該被埋沒;他們自告奮勇要教人知道他的價值,可是心里都打算盡量利用他來替自己博取榮譽和利益。

    1安東魯賓斯坦為十九世紀俄國鋼琴家兼作曲家,帕德列夫斯基為近代波蘭鋼琴家兼作曲家,政治家。

    第二天,高恩請克利斯朵夫到他家里去,挺殷勤的把自己一無所用的一架很好的鋼琴給他使用。克利斯朵夫因為胸中郁積著許多音樂,煩悶之極,便老老實實接受了。

    最初幾天,一切都很好。克利斯朵夫能有彈琴的機會快活極了;高恩也相當知趣,讓他安安靜靜的自得其樂。他自己也的確領略到一種樂趣。這是一種奇怪的,但是我們每個人都能觀察到的現象︰他既非音樂家,亦非藝術家,而且是個最枯索,最無詩意,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情的人,卻對于這些自己莫名片妙的音樂感到濃厚的興趣,覺得其中有股迷人的力量。不幸他沒法靜默。克利斯朵夫彈琴的時候,他非高聲說話不可。他象音樂會里冒充風雅的听眾一樣,用種種浮夸的辭句來加按語,或是胡說八道的批評一陣。于是克利斯朵夫憤憤的敲著鋼琴,說這樣他是彈不下去的。栗子小說    m.lizi.tw高恩勉強教自己不要作聲,但那竟不由他作主︰一忽兒他又嘻笑,呻吟,吹嘯,拍手,哼著,唱著,摹仿各種樂器的音響。等到一曲終了,要不把他荒唐的見解告訴給克利斯朵夫听,他會脹破肚子的。

    他那個人是個古怪的混合品︰有日耳曼式的多情,有巴黎人的輕薄,也有他喜歡自吹自捧的天性。他一忽兒酸溜溜的下些斷語,一忽兒不倫不類來一個比較,一忽兒說出粗野的,淫猥的,不健全的,荒謬絕倫的廢話。在贊頌貝多芬的時候,他竟看到作品中有猥褻的成分,有淫蕩的肉感。明明是憂郁的思想,他以為有浮華的辭藻。升c小調四重奏,對于他是英武而可愛的作品。第九交響曲中那章崇高偉大的柔板,使他想起羞人答答的小天使。听到第五交響曲最初的三個音符,他就喊︰“不能進去里面有人”他非常嘆1賞英雄的一生里的戰爭描寫,因為他在其中認出有汽車2的呼呼聲。他會到處找出些幼稚而不雅的形象來形容樂曲,教人奇怪他怎麼會愛好音樂。然而他的確愛好;對于某些段落,他用最荒唐最可笑的方式去領會,同時也真的會流眼淚。但他剛受了瓦格納的某一幕歌劇的感動,會立刻在鋼琴上彈一段奧芬巴赫摹仿奔馬的音樂;或是在歡樂頌之後馬上哼一節咖啡店音樂會中的濫調。那可使克利斯朵夫氣得直嚷3了。但最糟的還不是在高恩這樣胡鬧的時候,而是當他要說些深刻的微妙的話向克利斯朵夫炫耀的時候,以哈密爾頓而非西爾伐高恩的面目出現的時候。在那種情形之下,克利斯朵夫便對他怒目而視,用冷酷的挖苦的話傷害哈密爾頓︰鋼琴夜會往往鬧得不歡而散。可是第二天,高恩已經忘了;克利斯朵夫也後悔自己不該那麼粗暴而仍舊回來。

    1以上各曲均貝多芬作品。升c小調四重奏為一首痛苦的詩歌。第九交響曲的第三章柔板,富于恬淡隱忍,虔敬和氣的情調。關于第五交響曲俗稱命運交響曲開始第一句,貝多芬曾言︰“命運就是這樣來敲門的”。

    2英雄的一生是理查德施特勞斯的交響詩。

    3十九世紀的奧芬巴赫原籍德國,後入法國籍以所作喜歌劇紅極一時,實則僅為第二三流作家。歡樂頌系指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中最後一章合唱,歌辭為德國詩人席勒原作。

    這些都還沒有關系,只要高恩不約朋友來听克利斯朵夫彈琴。但他需要拿他的音樂家向人賣弄,所以邀了三個小猶太人和他自己的情婦,一個渾身都是脂肪的女人,奇蠢無比,老說些無聊的雙關語,談著她所吃的東西,自以為是音樂家,因為她每天晚上在多藝劇院的歌舞中展覽她的大腿。克利斯朵夫第一次發見了這些人物,臉色就變了。第二次,他直截了當告訴高恩,說不再到他家里彈琴。高恩賭咒發願的說,以後決不再邀請任何人。但他暗中照舊繼續,把客人藏在隔壁屋里。自然,克利斯朵夫結果也發覺了,氣憤憤的掉頭便走,這一次可真的不回來了。

    雖然如此,他還是得敷衍高恩,因為他帶他上各國僑民的家里,為他介紹學生。

    另一方面,丹沃斐古耶過了幾天也上克利斯朵夫的小客店去訪問他。古耶看見他住得這麼壞,一點不表驚異,倒很親熱的說︰

    “我想,請你听音樂你一定覺得高興罷;我到處都有入場券,可以帶你一起去。”

    克利斯朵夫快活極了。他覺得對方非常體貼,便真心的道謝。那天古耶完全變了一個人,和他第一晚見到的大不相同。跟克利斯朵夫單獨相對的時候,他一點沒有傲慢的態度,脾氣挺好,怯生生的,一心想學些東西。小說站  www.xsz.tw唯有當著別人,他才會立刻恢復那種居高臨下的神氣與粗暴的口吻。此外,他的求知欲也老是有個實際的目的。凡是與現下的時尚無關的東西,他一概不發生興趣。眼前,他想把最近收到而無法判斷的一本樂譜征求克利斯朵夫的意見︰因為他簡直不大能讀譜。

    他們一同到一個交響曲音樂會去。會場的大門是跟一家歌舞廳公用的。從一條蜿蜒曲折的甬道走到一間沒有第二出口的大廳︰空氣惡濁,悶人欲死;太窄的坐椅密密的擠在一起;一部分听眾站著,把走道都壅塞了;法國人是不講究舒服的一個似乎煩惱不堪的男人,在那里匆匆忙忙的指揮著貝多芬的一支交響曲,仿佛急于奏完的神氣。隔壁歌舞廳里的音樂和英雄交響曲中的葬禮進行曲混在一塊兒。听眾老是陸陸續續的進來,坐下,擎著手眼鏡東張西望,有的才安頓好,已經預備動身了。克利斯朵夫在這個趕節一樣的地方聚精會神的留意樂曲的線索,費了好大的勁終于得到一點兒快感,因為樂隊是很熟練的,而克利斯朵夫也久已沒听到交響樂;不料听了一半,古耶抓著他的手臂說︰“咱們得走了,到另外一個音樂會去。”

    克利斯朵夫皺了皺眉頭,一聲不出的跟著他的向導。他們穿過半個巴黎城,到一間氣味象馬房似的大廳;在別的時間,這兒是上演什麼神幻劇或通俗戲劇的︰音樂在巴黎象兩個窮苦的工人合租一間房︰一個從床上起來,一個就鑽進他的熱被窩。空氣當然談不到︰從路易十四起,法國1人就認為這種空豈不衛生;但戲院里的衛生和從前凡爾賽宮里的一樣,是教人絕對喘不過氣來的那種衛生。一個莊嚴的老人,象馬戲班里馴服野獸的騎師一般,正在指揮瓦格納劇中的一幕︰可憐的野獸歌唱家也仿佛馬戲班里的獅子,對著腳燈愣住了,直要挨了鞭子才會記起自己原來是獅子。一般假作正經的胖婦人和痴 的小姑娘,堆著微笑看著這種表演。等到獅子把戲做完,樂隊指揮行過了禮,兩人都被大眾拍過了手,古耶又要把克利斯朵夫帶到第三個音樂會去。但這一回克利斯朵夫雙手抓住了坐椅的靠手,聲明再也不走了︰從這個音樂會跑到那個音樂會,這兒听幾句交響樂,那兒听一段協奏曲,他已經夠受了。古耶白白的跟他解釋,說音樂批評在巴黎是一種行業,並且是看比听更重要的行業。克利斯朵夫抗議說,音樂不是給你坐在馬車上听的,而是需要凝神壹志的去領會的。這種炒什錦似的音樂會使他心里作惡,他每次只要听一個就夠了。

    1至第一次大戰為止,巴黎交響樂音樂會的場子均極簡陋。

    他對于這種音樂方面的漫無節制覺得很奇怪。象多數的德國人一樣,他以為音樂在法國佔著很少的地位;所以他意想中以為能听到分量少而質地很精的東西。不料一開場,七天之內人家就給他十五個音樂會。一星期中每個晚上都有,往往同時有兩三個,在不同的區域里舉行。星期日一天共有四個,也是在同一時間內。克利斯朵夫對于這等其大無比的音樂胃口不勝欽佩。節日的繁重也使他吃驚。他一向以為只有德國人听音樂才有這等海量,那是他從前在國內痛恨的;此刻卻發見巴黎人的肚子還遠過于德國人。席面真是太豐盛了︰兩支交響曲,一支協奏曲,一支或二支序曲,一幕抒情劇。而且來源不一︰有德國的,有俄國的,有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的,有法國的;仿佛不管是啤酒,是香檳,是糖麥水,是葡萄酒,他們能一起灌下,決不會醉。巴黎那些小鳥兒的胃口竟這麼大,克利斯朵夫簡直看呆了。他們卻若無其事,好比無底的酒桶,盡管倒進許多東西,實際上可點滴不留。

    不久,克利斯朵夫又發覺這些大量的音樂其實內容只有一點兒。在所有的音樂會中他都看到同樣的作家,听到同樣的曲子。豐富的節目老是在一個里打轉。貝多芬以前的差不多絕無僅有,瓦格納以後的也差不多絕無僅有。便是在貝多芬與瓦格納之間,又有多少的空白似乎音樂就只限于幾個著名的作家。德國五六名,法國三四名,自從法俄聯盟以來又加上半打莫斯科的曲子。古代的法國作家,毫無。意大利名家,毫無。十七十八世紀的德國巨頭,毫無。現代的德國音樂,也毫無,只除掉理查德施特勞斯一個,因為他比別人乖巧,每年必定到巴黎來親自指揮一次,拿出他的新作品。至于比利時音樂,捷克音樂,更絕對沒有了。但最可怪的是︰連當代的法國音樂也絕無僅有。然而大家都用著神秘的口吻談著法國的現代音樂,仿佛是震動世界的東西。克利斯朵夫只希望有機會听一听;他毫無成見,抱著極大的好奇心,非常熱烈的想認識新音樂,瞻仰一下天才的杰作。但他雖然費盡心思,始終沒听到;因為單是那三四支小曲,寫得相當細膩而過于冷靜過于雕琢的東西,並沒引其他的注意,他也不承認它們便是現代的法國音樂。

    克利斯朵夫在自己不能表示意見之前,先向音樂批評界去討教一下。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批評界里誰都有主張,誰都有理由。不但各個音樂刊物都以互相抵觸為樂,便是一個刊物的文字也偏頗矛盾。要是把它們全部看過來的話,你準會頭腦發昏。幸而每個編輯只讀他自己的文章,而群眾是一篇都不讀的。但克利斯朵夫一心要對法國音樂界有個準確的概念,便一篇都不肯放過,結果他不禁大為佩服這個民族的鎮靜功夫,處在這樣的矛盾中間還能象魚在水里一樣的悠然自得。

    在這紛起的輿論中,有一點使他非常驚奇︰就是批評家們的那副學者面孔。誰說法國人是什麼都不信的可愛的幻想家呢克利斯朵夫所見到的,比萊茵彼岸所有的批評家的音樂知識都更豐富,即使他們一無所知的時候也顯得如此。

    當時的法國音樂批評家都決意要學音樂了。有幾個也是真懂的︰那全是一些怪物;他們居然花了番心血對他們的藝術加以思考,並且用自己的心思去思考。不必說,這般人都不大知名,只能隱在幾個小雜志里,除了一二個例外是踏不進報館的。他們誠實,聰明,挺有意思,因為生活孤獨而有時不免發些怪論,冥思默想的習慣使他們在批評的時候不大容忍,傾向于嘮叨。至于其他的人,都匆匆忙忙學了些初步的和聲學,就對自己新近得來的知識驚奇不置,跟姚爾鄧先生學著語法規則的時候一樣高興得出神︰

    “da,da,ea;ea,ra,ra;啊,妙極了啊知道一些東西多有意思”1

    1莫里哀的喜劇醉心貴族的小市民寫一個鄙俗的市儈姚爾鄧想學做貴族,請了音樂教師,舞蹈教師,哲學教師來教育自己。此處所引系第二幕第四場姚爾鄧與哲學教師的對白的節略。

    他們嘴里只講著主旋律與副主旋律,調和音與合成音,九度音程的聯系與大三度音程的連續。他們說出了某頁樂譜上一組和音的名稱,就忙著得意揚揚的抹著額上的汗︰自以為把整個作品說明了,幾乎以為那曲子是自己作的了。其實他們只象中學生分析西賽羅2的文法一般,背一遍課本上的名辭罷了。但是最優秀的批評家也不大能把音樂看做心靈的天然的語言;他們不是把它看作繪畫的分支,就是把它變成科學的附庸,僅僅是一些拼湊和聲的習題。象這樣淵博的人物自然要追溯到古代的作品。于是他們挑出貝多芬的錯誤,教訓瓦格納,至于柏遼茲和格路克,更是他們公然訕笑的對象。依照當時的風氣,他們認為除了賽巴斯蒂安巴赫與德彪西之外,什麼都不存在。而近年來被大家亂捧的巴赫,也開始顯得迂腐,老朽,古怪。漂亮人物正用著神秘的口吻稱揚拉摩和哥波冷了。3

    2西賽羅為公元前一世紀羅馬帝國時代的大演說家,大文豪。起選集為今法國中學生讀拉丁文時必修之書。

    3拉摩16831764與哥波冷16681732均為法國作曲家,但其真正的價值直至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方始被人賞識。近代法國音樂家如德彪西,如拉威爾,均尊奉前二人為法國音樂的創始者。

    這些學者之間還要掀起壯烈的爭辯。他們都是音樂家,但所以為音樂家的方式各各不同;各人以為唯有自己的方式才對,別人的都是錯的。他們互詆為假文人,假學者;互相把理想主義與唯物主義,象征主義與自然主義,主觀主義與客觀主義,加在對方頭上。克利斯朵夫心里想,從德國跑到這兒來再听一次德國人的爭辯,豈不冤枉。照理,他們應該為了美妙的音樂使大家可以有許多不同的方式去享受而表示感激,可是他們非但沒有這種情緒,還不允許別人用一種和他們不同的方式去享受。當時的音樂界正為了一場新的爭執而分成兩大陣營,廝殺得非常猛烈︰一派是對位派,一派是和聲派。一派說音樂是應當橫讀的,另外一派說是應當直讀的。直讀派口口聲聲只談著韻味深長的和弦,溶成一片的連鎖,溫馨美妙的和聲︰他們談論音樂,仿佛談論一個糕餅鋪。橫讀派卻不答應人家重視耳朵︰他們認為音樂是一篇演說,象議院的開會,所有發言的人都得同時說話,各人只說各人的,決不理會旁人,直到自己說完為止;別人听不見是他們活該他們盡可在明天的公報上去細讀︰音樂是給人讀的,不是听的。克利斯朵夫第一次听見橫讀派與直讀派的爭議,以為他們都是瘋子。人家要他在連續派與交錯派兩者之間決定態度,他2就照例用箴言式的說話回答︰

    2連續派與交錯派即橫讀派與直讀派,亦即對位派與和聲派。

    “諸位,此黨彼黨,我都仇視”

    但人家緊自問個不休,”和聲跟對位,在音樂上究竟哪一樣更重要”

    “音樂最重要。把你們的音樂拿出來給我看看”

    提到他們的音樂,他們的意見可一致了。這些勇猛的戰士,在好斗那一點上互相爭勝的家伙,只要眼前沒有什麼盛名享得太久的古人給他們攻擊,都能為了一種共同的熱情愛國的熱情而攜手。他們認為法國是個偉大的音樂民族。他們用種種的說辭宣告德國的沒落。對于這一點,克利斯朵夫並不生氣。他自己早就把祖國批駁得不成樣子,所以平心而論,他不能對這個斷語有何異議。但法國音樂的優越未免使他有些奇怪︰老實說,他在歷史上看不出法國音樂有多少成績。然而法國音樂家一口咬定,他們的藝術在古代是非常美妙的。為了闡揚法國音樂的光榮,他們先把上一世1紀的法國名人恣意取笑,只把一個極好極純樸的大師除外,而他還是個比利時人。做過了這番掃蕩工作,大家更容易贊賞2古代的大師了︰他們都是被人遺忘的,有的是始終不知名而到今日才被發掘出來的。在政治上反對教會的一派,認為什麼都應當拿大革命時代做出發點;音樂家卻跟他們相反,以為大革命不過是歷史上的一個山脈,應當爬上去觀察出後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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