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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一九六零年

正文 第4节 文 / 槐香书屋主人

    野里,照在宝贵身上,照在宝贵刨出的萝卜上。栗子网  www.lizi.tw宝贵的额头上微微冒着小汗,头发上似乎有淡淡的水汽往上蒸,但宝贵舍不得休息,那怕是短短的几秒钟。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刨满了粪箕子,宝贵觉得有点儿累,也有点饿,就坐在抓钩把上,拿起一根萝卜,捋掉上面的泥,大口大口地吃。萝卜很凉,有点儿冰牙。宝贵顾不上凉,吃了一根,又吃一根,一口气吃了五六根。肚子里有了食,身上有了力气,脸上也有了点笑意。

    这时候,有两个女人因为一根萝卜争吵起来,接着便是对骂,再接着便是对打。两个女人互相拽住对方的头发,扭做一团,后来便一块儿在地上翻滚。一个女人站了上风,骑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一只手掐住下面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使劲抽下面女人的脸。下面的女人挣扎了一阵子,终于没有本领翻盘,只好伸开四肢,任下面的女人收拾。上面的女人抽打了一阵子,好像出够了气,拣起那根引发了战争的萝卜,像一位从战场上凯旋的将军一样,昂着头挺着胸,骂骂咧咧地走到一边去了。那位战败了的女人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双手搬住脚,哇哇大哭。一些看热闹的人见战争结束了,又各忙各的去了。

    宝贵扛起粪箕子,准备走。就在这时候,萝卜地里又一阵大乱,有人大喊:“不好,来人啦,快跑”人们各自扛起自己的家伙,像惊马一样狂奔。宝贵往韩庄那边望望,就见从村头冲出来一个人,手里拿一根大棒子,大声叫骂着往萝卜地这边跑追。宝贵情知不妙,拔腿就跑,萝卜从粪箕子里掉出来砸在脚上也顾不得拾。跑啊跑啊,看看快跑出萝卜地了,脚下突然一绊,宝贵躲闪不及,扑倒在地,手中的抓钩被扔出去好远,肩膀上的粪箕子也翻在地上,萝卜撒了一地。宝贵一边往上爬一边扭头往后看,见那个拿大棒子的人离他只有几十步远了。宝贵顾不上多想,飞快地爬起来,飞快地往粪箕子里拾萝卜,飞快地抓起抓钩,飞快地跑。跑了大约有半里路,觉得身边的人少起来,身后边好像也没了什么动静,才放慢脚步,扭头向后看,果然不见了那个拿大棒子的人。宝贵收顿脚,将抓钩拄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身上也湿乎乎的。喘息了一阵子,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忽然又觉得肩膀上轻飘飘的,放下粪箕子一看,不由地叫声苦里面的萝卜剩下还不到一半了。

    不知道那个村庄的铃响起来,该吃早饭了。宝贵重又扛起粪箕子,拿起抓钩,烦烦恼恼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后悔后悔不该在萝卜地里吃那几根萝卜,更后悔不该看那两个女人打架,惹出这一场跑来,丢了那么多萝卜。那满满一粪箕子萝卜本可以让一家人吃上两三天的,可现在,唉

    3

    宝贵回到自家村头的时候,心情又愉快起来。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扛回来半粪箕子萝卜,一家人好歹也能吃上一两天啊。

    “干什么去了”背后突然一声大喊。那声音听起来很严厉。

    宝贵吓得一机灵,木桩似的站住了。

    “粪箕子里扛的什么”那人又问。

    宝贵这时已扭转身,见身后站着连长三金。宝贵顿时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身子似乎都要软了。

    “从哪儿弄来的萝卜”三金已走到了宝贵身边。

    “从韩庄刨”宝贵的嘴有点儿结巴。

    “萝卜扛到连部去,没收了。狗日的,净到外面给老子丢脸”三金骂道。

    宝贵想跟三金求求情,放他一马,可一看三金那怒气冲天不容置辩的神色,知道求也没用,心里一下子凉到了底。栗子网  www.lizi.tw

    “还他妈的傻站着干什么,快送过去啊”三金第三次下了命令。

    宝贵不敢再站下去,只好木然地迈动脚步,朝连部去

    宝贵扛着空粪箕子从连部大院走出来时,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他在心里使劲诅咒着早晨的那只兔子,诅咒着那个女人,诅咒着那群乌鸦,诅咒着三金。有一个人和宝贵走个对面,向宝贵打招呼,宝贵也没理那个人,弄得那个人莫名其妙的看宝贵。

    宝贵回到家,宝贵媳妇正抱着一蛋儿在门口晒太阳。宝贵妹妹小兰正用石臼捣榆树皮。大蛋儿蹲在石臼旁,眼巴巴地望着石臼,想吃里面的榆皮面。宝贵媳妇看宝贵扛着个空粪箕子,脸色像阴天,想问什么又不敢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宝贵狠狠地把粪箕子和抓钩扔到地上,蹲下身子生闷气。大蛋儿看看地上的空粪箕子,很失望,重又把目光转回到石臼上。小兰仍然低着头捣榆树皮。石臼子发出单调的“砰砰”声。

    “你,饿吗”宝贵媳妇怯怯地问宝贵。

    “不饿”宝贵怒冲冲地朝妻子吼道。

    第五章 咸菜

    1

    宝贵听人说,每逢集日的时候,公社的供销社就卖咸菜,两毛钱一斤,能解饿。咸菜竟然能解饿,只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会相信。正月二十五那天又是个集日,宝贵拿了两块钱,早早地去赶集。供销社就在小集镇上,主要经营锛凿斧锯、犁耧锄耙、锅碗瓢盆、衣帽鞋袜、油盐酱醋、烟酒糖茶等各种各样的生产生活资料,与农民的关系极为密切。农民不一定认识公社书记是谁,却都认识供销社的售货员。他们喜欢谈论哪个售货员的态度好,哪个售货员的态度差,哪个售货员的态度最差。对态度好的,他们夸奖几句;对态度差的,他们骂上一通。他们还喜欢宣传售货员们的奇闻逸事,比如哪个售货员是六指,哪个售货员与别人相好,哪个售货员是破鞋等。在供销社当售货员还是农民非常羡慕的一种职业,因为供销社的售货员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可以优先买到各种紧俏商品。在商品非常短缺的年代,这种优先一直是农民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特权。到三年困难时期,由于国家经济的空前困难,也由于公社对私人交易的严厉限制,集市贸易严重萎缩,供销社的地位就更显得优越。

    宝贵来到集市上,见整个集市冷冷清清,早已不见了昔日的繁华和热闹。转过一条小街,远远地就看见供销社的大门外面挤满了人。宝贵快步走到人群旁边,见很多人正拼命往供销社的营业室里挤,一边挤一边吵嚷。有人已经买到了咸菜,又拼命往外挤。往里挤和往外挤的人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让步,双方都卡在哪里,动弹不得。有人好不容易从里面挤了出来,把手里的咸菜高高举过头顶,像炫耀战利品似的在人们面前摇晃着,一边喊:“咸菜快卖完了,一个人只卖给一斤,快挤吧”外面的人怕买不到咸菜,更加拼命地挤,喊叫声更高了。宝贵在人群周围转半圈,找个稍微有空隙的地方,迅速插进去一只脚,侧着肩膀使劲往里一拱,扎进人堆里,全身上下立刻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大压力,两只脚也几乎飘了起来。宝贵使劲往左右撞几下,撞出一点空隙,乘机站稳脚根,再向里一拱,又前进了半步。好不容易挤到营业室门口的台阶上了,猛然从里面挤出五六个人来。宝贵就觉得脚下一轻,一下子向后退出去四五步。旁边的人“哄”地一下填进刚才的空隙里去了,把宝贵扔在了外边。宝贵只好再找个空隙往里挤,刚挤到营业室门口,又被挤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重复了三四次,宝贵被挤出来一身汗,却始终挤不进营业室里去。宝贵站在人群外面喘息一阵子,重又发起新一轮攻击。这一次,宝贵把身体贴在墙根上,一点一点往里拱。这一招果然灵验因为身体贴在墙上,他拱得动别人,别人却挤不动他。终于拱到营业室的门口了,宝贵伸手扒住门框,猛一用力,将身边的人顶开,挤进了屋里。

    屋子里面挤得更凶,人们拼命地扒着柜台,头探得像鸦子,争着往售货员里手里塞钱。两个售货员,一个慢吞吞地收钱,一个慢吞吞地称咸菜,一面恶声恶气地喝斥着。总算轮到宝贵交钱了。售货员收钱的手突然停住了,弯腰向下面的咸菜缸里看看,随即大声喊到:“别挤了,别挤了,卖完了”屋子里立刻静得鸦雀无声,人们举着钱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双双眼睛失望地看着售货员。有一个人趴到柜台上,伸着头往柜台里面望。售货员劈头往那人头上打一巴掌,周围的人一阵哄笑。笑过之后,众人又都眼巴巴地看着售货员。有人央求道:“再卖一点吧,再卖一点吧”售货员不耐烦地说:“卖完了,卖完了,下次再来吧”众人见确实没指望了,高举着的手软软地垂下来。宝贵就觉得心中一凉跑了七八里路,挤了老半天,到头来全白忙活了

    屋子里马上不再拥挤,人们高声叹息着,低声咒骂着往外走。售货员这时候却又宣布有咸菜水出售,五分钱一碗。失望的人们重又兴奋起来,再次拥挤到柜台前,交给售货员五分钱,买一碗咸菜水,咕咚咕咚灌到肠子里去。宝贵也买到一碗,喝一口尝尝,咸得腌嗓子眼儿,便望着咸菜水愣愣神。后边的人等不及,催促道:“快喝,快喝”宝贵不再想什么,仰起脸把咸菜水倒进肚子里去,眼睛里呛出了泪花。

    又经过一阵拥挤和吵囔之后,咸菜水也卖完了。人们再没有什么盼头,纷纷散去。供销社门前重又寂静下来。宝贵没有马上走,蹲在供销社大门外休息。跑了几里路,挤了半上午,只灌进肚子里一碗咸菜水,宝贵觉得有些累。这时候,来了个骑自行车的人,径直进了供销社的大门。宝贵以为那人是供销社的什么头头,也没在意。又过了一会,一阵自行车铃响,刚才进去的那个人又出来了,自行车把上挂着一包东西。宝贵凭直觉就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包咸菜。不用问,骑自行车的人肯定是供销社的关系户。这一发现让宝贵很兴奋这说明供销社还有咸菜但宝贵同时又有些丧气纵然供销社有再多的咸菜,也不会卖给他这个平头百姓啊正在宝贵犹豫不觉的时候,又走来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人,也进了供销社的大门。宝贵探头向里望望,见进去的那个人正跟营业员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嘀咕了一阵之后,便进了一个大房子,估计是供销社的仓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宝贵立即站起身,快步向仓库走过去。营业员果然正在给那个人称咸菜,看见宝贵,厉声喝道:“干什么的出去”宝贵陪个笑,说:“我,我也想买”售货员马上说:“卖完了,下集再来吧”宝贵指着咸菜说:“那不是还有吗”售货员便不耐烦起来,说:“快走快走,别捣乱”宝贵站着不走。售货员朝宝贵胸脯上猛推一把。宝贵站立不稳,朝后退了三四步。那个买咸菜的人就看着宝贵冷笑。宝贵想跟那个售货员理论理论,见那个售货员又高又胖,怕吃亏,只好烦烦恼恼地离开供销社的仓库,像一只被斗败的公鸡,又像一只被咬伤的狗。又听见营业员骂了一句:“哪儿来的憨种,竟跑到这儿来想好事”

    2

    五天后又是一个集日。宝贵一大早便忙着往集上去。上次赶集去得太晚,没买到咸菜,这次才去这么早。和宝贵同去的还有小兰。兄妹二人同去,每人买一斤,加起来就是二斤¬这是宝贵的如意算盘。这天是正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已不像以前那么冷。田地里的麦子似乎已开始返青,河堤上的柳树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绿意。春天好像就要来了。

    供销社的门外冷冷清清的。比宝贵兄妹先到的共有五个人,其中四个人并排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将后背靠在门上,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另一个人坐在这四个人的前面。五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宝贵和小兰也紧挨着那五个人坐下,尽可能地抢占个有利位置。

    太阳升起来,门外的人也渐渐增多,宝贵的外面已围了好几层人。人们都不说话,一个个显得木然呆滞。偶尔有几个人低声说上一两句话,让人们意识到门前是一群活物。

    太阳已升得很高,营业室的门仍迟迟不开。人们开始有些不安。不时有人拍营业的门。又过了一会,门“吱哇”一声开了。人群“轰”地一乱,人们都拉开架式,准备往里冲。就听售货员大声喊道:“今天没咸菜,不营业”然后“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门外的人望着冰冷的门发一阵子呆,咒骂一番,终于无可奈何地四散而去。

    宝贵兄妹二人无精打彩地往家走,暗暗感叹自己命运不好。走了一段路,来到小河堤上,从大树后面闪出一个人,迎面把兄妹二人拦住了。兄妹二人吓一跳,疑惑地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冲宝贵笑笑,低声问:“买咸菜吗”宝贵就觉得眼前一亮,忙问道:“你有咸菜多少钱一斤”那个人回答:“不论斤卖,五毛钱一片。”宝贵问:“咸菜在那儿,让我看看”那人看宝贵一眼,神秘地说:“跟我来。”然后径直向小河里走去。宝贵跟着走下去,来到一个小涵洞前。那人示意宝贵在涵洞口等着,他自己猫着腰钻进涵洞里,一会儿又猫着腰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那人从布袋里掏出一片咸菜,在宝贵面前晃晃,说:“就这,五毛钱一片。”那片咸菜大概只有二两重,按五毛钱一斤的价格计算,一斤咸菜要两块五毛钱,相当于供销社价格的十倍还多。宝贵跟那人讨价还价好半天,那人把价格降到一块钱三片便不肯再降。宝贵心生一计,吓唬那人说:“你干这投机倒把的生意是犯法的,只要我喊一声,马上就会有人来抓你。”那人马上紧张起来,忙不迭地说:“大哥大哥,别喊别喊,我卖你一块钱五片。”边说边掏出咸菜递给宝贵,收了钱,转身就走。宝贵一把拉住那人,说:“先别走,我还有事。”那人有点着急,说:“你这个大哥真不讲道理,我都赔本卖给你了,你怎么还找我的麻烦”宝贵说:“你告诉我从哪儿买的咸菜,我就不找你的麻烦。”那人没办法,只好对宝贵说:“从鬼集上买来的,你问这干吗”宝贵问:“什么是鬼集”那人说:“鬼集也不知道啊就是天亮以前做买卖,天亮以后就没人了。”宝贵问:“哪儿有鬼集”那人说:“就在侍郎桥南边,老黄河滩里。你想去一定要早去,天亮后就没人了。”说完,挣开宝贵的手,匆匆离去。

    那人说的侍郎桥在紧挨着黄河故道的一个小河汊上。据说那座桥是过去某朝的一个侍郎修的。当地传说,那位侍郎一生清廉,爱惜百姓。侍郎年老的时候,打算告老还乡,就向皇上写了奏章。皇上知道侍郎一生清贫,就问侍郎有什么要求。侍郎想起家乡的小河汊上缺一座桥,老百姓往来很不方便,就奏请皇上拔款给家乡修一座桥。皇上见侍郎即将告老还如此挂念百姓,十分欣慰,欣然同意了侍郎的要求,并命侍郎全权负责修建此桥,桥成之日就是老侍郎辞官之时。老侍郎奉命回乡修桥,恰巧家乡闹起了旱灾,赤地千里,禾苗尽枯,百姓流离失所。老侍郎见百姓饿得可怜,便广招民工都来修桥。桥其实很小,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民工,老侍郎不过是借此机会救济百姓罢了。于是饥民越来越多,每天耗费粮米无数。老侍郎就给皇上写奏章要银子。皇上已知道老侍郎是借修桥来救济百姓,却假装不知道,只管让人拔银子。几个月后,桥修好了,百姓也熬过了一场灾难,老侍郎并不曾借机侵吞一文公款。老侍郎想起花了皇上很多钱,不好向皇上报账,就心生一计,让人在桥头立了一块石碑,写明修桥及赈灾的经过,然后才进京面见皇上。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故意问老侍郎:“老爱卿要了朕几十万银子,这桥怕修得不短吧”老侍郎从容答道:“启禀皇上,此桥全长一百碑又三拱,确是一座长桥。”那时候,“百”和“碑”同音,老侍郎故意用这两个谐音字来回皇上。皇上听后哈哈大笑说:“好一座碑、拱长桥,朕只怕这桥没修在河上吧”侍郎答道:“臣把桥修在了百姓的心上。”皇上大喜,当即赐名该桥为“侍郎桥”,并重赏老侍郎,准其告老还乡。老百姓感激侍郎的恩德,又把这座桥叫做“救命桥”。侍郎桥紧挨着黄河故道,那一代属三省交界处,管理松懈,五八年以后就悄悄地成了鬼集。

    “别人能去赶鬼集,我为什么就不能去呢”宝贵想。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第六章鬼集

    1

    说去就去,绝不犹豫。第二天,刚过了上半夜,宝贵就起了床。全家人还都沉睡在酣梦里。宝贵推醒妻子,跟妻子说一声,便出了家门。街上黑漆漆静悄悄没一点声息。宝贵一边赶路一边想那个侍郎桥的传说,心里暗自嘀咕,要是现在再有一个侍郎那样的好官,替老百姓想想办法,该有多好啊。但宝贵接着又苦笑那都是古人编着玩的,怎么能信以为真呢

    宝贵来到侍郎桥上时,天仍然很黑。这座桥经历了几百年的风吹日晒,虽然已经很残破,却仍然硬硬地横跨在小河汊上,向人们无声地昭示着那段往事。桥头的石碑已不复存在,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从侍郎桥往前一二百步便是那段有鬼集的河滩。宝贵加快脚步,爬上河堤,就见河滩里灯光忽明忽暗,闪动游走,极像鬼火。宝贵下到河滩里,见零零星星蹲着些人,或三个一堆,或五个一伙,围在昏暗的灯笼前,低声做着交易。一张张干瘦枯黄的脸被朦朦胧胧的灯光照着,恰似一群活鬼。宝贵慢慢在鬼集上转悠,先了解行情。鬼集上的商品还真不少,有萝卜、地瓜、小米、白面、咸菜、萝卜缨子、地瓜秧子,甚至还有两三份鸡蛋。宝贵正转悠,一个人走上来搭讪,问宝贵买不买白面。这个人的白面全都装在小布袋子里,有一斤一袋的,有二斤一袋的。宝贵花一块钱买了一斤白面揣在怀里,打算拿回去给二蛋儿煮面汤喝。二蛋儿早已吃不到奶水了,只能靠米汤和榆皮面糊充饥,饿得脑袋比身子还大。有了这一斤白面,二蛋儿也许不会被饿死。宝贵买完白面,又来到一个卖咸菜的人跟前。卖咸菜的是一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儿,蹲在地上,身前放着一个纸糊的小灯笼,灯笼旁放着一小袋子咸菜,有七八斤的样子。宝贵蹲下身子,拿起几片咸菜看看。咸菜全被切成了片,已风干。宝贵和老头讨价还价好半天,商定一毛钱一片。宝贵递给老头两块钱,老头用破纸把咸菜包好,递给宝贵。宝贵又把纸包揣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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