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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一九六零年

正文 第2節 文 / 槐香書屋主人

    人拉的,現在讓李大叔一人獨自推,無疑是一種極嚴厲的懲罰。栗子網  www.lizi.tw下午,李大叔推著滿滿一土牛子粘泥,艱難地走,大汗珠子從他蠟黃蠟黃的臉上直往下淌。馬三良跟在李大叔身後,不停地催李大叔快走。李大叔剛推了一趟,就累得癱倒在地上,大張著嘴喘氣,嗓子響得像拉風箱。馬三良朝李大叔屁股上踢幾腳步,大罵李大叔裝樣子。有幾個民工起初還偷著看李大叔的熱鬧,後來看著不大對勁,便都低下頭去干活。李大叔在馬三良的斥罵聲中掙扎起來,推著空土牛子,搖搖晃晃地往回走,剛走了二三十步,連人帶車摔倒在地上。馬三良朝李大叔屁股上踢幾腳步,又罵幾聲,李大叔仍一動不動;提起李大叔看看,卻發現李大叔的嘴角上有血,地上也有一片血。馬三良嚇得手一軟,把李大叔丟在地上。寶貴和幾個民工發現事情有些不妙,忙走到李大皮身邊看,見李大叔緊閉著雙眼,大張著嘴巴,面無人色,幾乎像個死人一樣。

    “看樣子他真病了。”民工們小聲議論著。

    “他娘的,淨誤事兒”馬三良罵李大叔。

    “把他送家去吧,要不會出人命的。”有人說。其它民工都默然站立,看馬三良如何處理這件事。

    “誰願意送他回家”馬三良大聲問。

    沒有人回答。

    寶貴的腦子里迅速閃過一個念頭這不正是借機回家的好時候嗎他馬上舉手答道︰“我願意”馬三良那雙刀子似的眼在寶貴臉上盯了一陣子,隨後冷冷的說︰“干你的活去吧,這兒用不著你”寶貴心里猛地一涼,回家的打算落空了。

    4

    又是兩天過去了,寶貴仍沒有找到回家的合理借口。

    據送李大叔的民工回來講,村子里確確實實已餓死了幾個人。大伙房里已沒有東西可吃,又不敢私自解散,看樣子還得接著餓死人。這消息又一次在民工中間引起騷動,民工們都恨不能早點回家去。

    正月十九早飯後,馬三良把三營的民工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馬三良告訴民工們,縣里的領導要到工地上來檢查,每個人都要好好干活,不要給三營丟臉。馬三良講完話,讓民工們上工去干活,他自己便悄悄溜到其它營的工地上去偵察情況。馬三良是個很有心計的人,每逢上級領導到工地上來檢查工作,他便悄悄溜到其它營的工地上去偵察情況,看其它營有什麼樣的高招博取上級領導的歡心。偵察完畢後,馬三良再經過自己的加工改造,發明出更絕的絕招。所以,每次上級領導來檢查工作,三營都會受到表揚,馬三良本人也一次又一次的被評為先進個人。

    馬三良在別的工地上轉悠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急匆匆地回到三營工地上,又召集民工開會。馬三良說︰“剛才我去了勝利公社的工地,他們那兒有個人脫光了膀子干活,我看這個辦法不錯,肯定能得到上級領導的表揚。咱三營一向都有是先進營,這次可不能落了後,咱要和勝利公社那群狗日的比一比,看看誰是真英雄,誰是假英雄。他們那兒不就一個人光膀子嗎,咱們就找上十個八個光膀子的,一定要把那群狗日的比下去。誰敢當英雄,快舉手報名”沒有人舉手,民工們都把頭低下去,生怕被馬三良看中了去當英雄。那天是個陰天,還刮著小東北風,饑餓難耐的民工們本已感到冷風刺骨,誰還會脫光了膀子去充英雄呢馬三良並不著急,反而慢吞吞地說︰“沒有人舉手,那我就給你們分任務,每排必須有一個人光膀子,上午獎一斤地瓜。那個排找不出光膀子的人,上午停那個排的飯”這一招果然厲害,各排相繼有人舉手當英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馬三良不由得面露喜色。

    只有五排沒人舉手。

    “光膀子的是英雄啦,不光膀子的是狗熊啦五排的,你們是想當英雄啊還是想當狗熊啊”馬三良大聲問。

    五排還是沒人回答。

    其它幾個排開始起哄,不停地喊︰“五排狗熊,五排狗熊”

    “五排的,你們真想當狗熊嗎”馬三良又大聲問了一遍。

    “五排不當狗熊,我脫”寶貴大喊一聲,舉起了手。

    “好樣的”其它民工繼續起哄。

    短會剛開完,縣里的領導已從遠處向三營的工段走來。馬三良馬上喊道︰“各們英雄們,光膀子的時候到了”喊聲就是命令,原先舉手報名的民工略一遲疑之後,便紛紛脫掉小棉襖,露出瘦骨嶙峋脊背。寶貴也深吸一口氣,脫掉身上的小棉襖。一陣冷風吹來,寶貴忍不住打個冷戰。他不由自主的將胳膊夾緊,將肩胛骨高高聳起,一根根肋骨就更加清楚的從皮膚下面暴露出來,正像一個干巴巴的稻草人。一個身高一米七十的人,體重只剩下七八十斤重,其瘦可想而知。

    “全營的英雄們,推起小車跑起來,為三營爭光的時候到啦”馬三良又高聲喊著。

    這喊聲就是命令,不跑也不行。更何況天冷得要命,不跑更不行。十幾位光膀子的英雄推起小車,咬緊牙關,拚命往前跑。

    “好樣的”馬三良使勁喊。

    “加把勁,再跑快點”有人跟著起哄。

    檢查團的領導已來到了工地上,帶頭的是縣委書記。縣委書記是個又矮又壯走路如飛的人。十幾年前,他曾是聞名當地的游擊隊長,殺過不少曰本鬼子和漢奸惡霸,在當地頗有些傳奇色彩。縣委書記身後跟著一大群人,都是縣里各部門的要人。馬三良急忙迎上去,滿臉陪笑。縣委書記好像對馬三良有點印象,握了握馬三良的手,然後指著三營的光膀子英雄們,興致勃勃的說︰“你領導得不錯嗎,手下人干勁這麼大”馬三良馬上回答︰“都是縣委領導地好”縣委書記笑一笑,又把目光轉向光膀子的民工身上。寶貴一直悄悄地觀察著檢查團的人,他見縣委書記正興致勃勃地看,馬上提提精神,幾乎使出他所有的力氣向前面拉車的同伴大喊道︰“使勁拉,跑起來”這一嗓子喊得太響了,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到了寶貴這邊,這正是寶貴所希望的。寶貴咬緊牙,把身上所有的力氣都使出來,拚命推著小土牛子往前跑。前面的兩個拉車人不知道寶貴發了什麼樣瘋,也只好拚命往前跑。三個人一輛車,飛快地向檢查團沖過去。檢查團的人全都駐足觀看,熱烈鼓掌。有人還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好樣的”寶貴駕住小車,徑直朝縣委書記身邊沖。近了,更近了,就到縣委書記身邊了,寶貴突然大叫一聲,撲倒在地。小土牛子借著慣性向前沖出去幾步遠,歪倒在地上。前面那兩個拉車的民工被閃了一下,也倒在地上。刺骨的寒意立刻傳遍寶貴全身。寶貴咬緊牙堅持著不吭聲他在假裝昏迷。

    縣委書記閃身躲到一旁,他的身手依然很敏捷。其他人也都驚叫著向後退。有人喊了聲︰“累壞了,累壞了”縣委書記俯身蹲在寶貴身邊,搬著寶貴的臉看看,又伸手在寶貴的鼻孔前試試,看還有沒有氣。寶貴努力屏住呼吸,不讓自己喘氣。縣委書記深受感動,很動情地對周圍的人說︰“多好的同志啊,他是累昏了。如果我們所有的民工都能像這位同志這樣,這水庫還能遲遲完不了工嗎快用我的吉普車把這們民工同志送到縣醫院去,傳我的話,讓這位民工同志享受病號待遇。栗子網  www.lizi.tw”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將寶貴扶起來,馬三良親自找來寶貴的小棉被給寶貴穿上。寶貴緊閉著雙眼,任人擺布。又有幾個人將寶貴抬起來,送上了縣委書記的吉普車。

    “終于可以離開工地了。”寶貴高興地想。他仍然緊閉著雙眼。

    第二章醫 院

    1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寶貴緊閉著雙眼,生怕露出什麼破綻來。過了一會兒,寶貴覺得困勁兒涌上來,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到寶貴再醒來時,吉普車已經來到了縣醫院。

    醫生們看見吉普車,以為是縣委書記來到了醫院,都從門診室里探著頭往外看。全縣只有這麼一輛吉普車,吉普車幾乎就成了縣委書記的化身,醫生們產生一點小小的誤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司機摁了幾下喇叭,示意醫院里的人快來接。司機總是這樣,每到一個單位就先摁幾聲喇叭。每次喇叭一響,那些單位的領導人便都滿面春風地迎到車門外。醫院的院長正在門診室里向一位下屬發脾氣,听見吉普車喇叭響,忙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到吉普車旁,滿面堆笑,靜等車門打開。車門一聲響,從車里先下來了司機。院長一邊與司機握手,一邊伸著脖子往車里看,卻看見一個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民工,不由得滿面腹狐疑,望著司機直犯傻。司機向院長簡單扼要地介紹了情況,院長這才如夢方醒,忙到門診室里喊過來幾個醫生,讓醫生把寶貴抬到門診室去檢查病情。院長又讓司機給縣委書記捎話,醫院一定盡最大努力治好“民工同志”的病,請縣委書記不必再為這事分心。司機含含混混地答應了一聲,把吉普車開走了。院長又來到門診室,親自給寶貴把了脈,又用听診器听了一陣,見沒什麼大事,便向醫生安排了寶貴住院的有關事宜,然後才放心離去。

    寶貴這時已經“醒”過來了。醫生把寶貴領到病房里,給寶貴安排了床位。寶貴躺在病床上,閉著眼,一邊暗自得意,一邊努力回味著剛才坐吉普車的感覺。寶貴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坐吉普車呢。不光他以前沒坐過,全排全連全營也沒誰坐過吉普車呢,連馬三良也沒坐過吉普車呢。寶貴心里有點兒美滋滋的,為這意外的收獲而得意,更為今天的妙計而得意。不過有一個問題寶貴始終沒弄明白那吉普車的坐椅到底是用什麼東西做的呢,竟然會哪麼軟總不會是在里面包了棉花吧可惜椅子的外面包了一層皮子,要不然就可以看清楚了。

    病房里還有兩個病號,都是縣城里的干部,都是因公負傷,都享受病號飯。他們听說寶貴是坐縣委書記的吉普車到醫院來的,都對寶貴十分客氣,問寶貴和縣委書記什麼關系。寶貴撒個謊,說自己是縣委書記的表弟。兩個干部立刻明白什麼似的說︰“噢,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縣委書記讓你坐他的吉普車呢。”其中一個人又問寶貴坐吉普車什麼滋味,舒服不舒服。寶貴就有些得意,說︰“你們都是大干部,吉普車不知道坐多少回了,怎麼還來問我呀。”兩位干部馬上一本正經地表示從沒坐過吉普車。寶貴更覺得得意,極力把坐吉普車的感覺形容一番,末了又說︰“那吉普車的座子真軟和,乖乖,不知道用什麼木頭做的。”一個干部馬上糾正說︰“吉普車的坐子不是用木頭做的,是用彈簧做的。”另一個干部也說是用彈簧做的。寶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一個小護士送來了午飯每人兩個窩頭、一碗菜湯。窩頭是玉米面做的,黃燦燦香噴噴,勾人的眼誘人的魂。寶貴拿起一個窩頭,呆呆地望一陣子,忽然覺得兩眼一酸,眼淚差點兒掉下來他差不多有兩個月沒吃到面食了寶貴拿起一個窩頭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掰下銅錢大小一塊,慢慢放進嘴里,還沒來得及咀嚼,一股奇異的香味立即竄遍整個口腔,嗓子眼里“咯”地響了一聲,腸子也似乎抽了抽。然後寶貴慢慢地咀嚼那一小塊窩頭,足足有五分鐘沒舍得咽下去。真香啊這真是寶貴平生吃到的最香的玉米面窩頭。咽下這一小口之後,寶貴再也禁不住誘惑,飛快地吃完了兩個窩頭,連掉在手心里的面渣也舔進了嘴里。吃完窩頭,寶貴又端起那碗菜湯“咕咕咚咚”喝下去,大概是喝得太急了,眼里嗆出了淚花。喝完湯,寶貴轉身背對著兩個干部,用很快的速度將碗舔干淨,然後就看著手里的空碗發呆寶貴沒吃飽。

    2

    第二天早飯後,院長來查房,听說寶貴是縣委書記的表弟,對寶貴更客氣,檢查也格外認真。檢查完畢,院長笑容可掬地對寶貴說︰“你是干活累壞了,沒別的什麼病,明天就可以出院。”寶貴馬上說︰“報告院長,我有病,我不出院。”院長知道寶貴是看上了醫院的病號飯,想賴著不走,就笑笑說“那好吧,看在縣委書記的面子上,就算你有病吧。”另外兩個病號都笑。

    寶貴在醫院享受了四天病號飯之後,身上感覺舒服了許多。他忽然想起了家人,覺得自己不應該老呆在醫院里享福,應該回家看看。寶貴趕緊去找院長,要求出院。院長正在辦公室里對一個下屬發脾氣,看見寶貴,馬上換一副面孔,和顏悅色地問寶貴有什麼事。寶貴說要出院。院長笑了,說︰“想回家了吧那就走吧,家里還等著你照顧呢。”就低頭寫了個紙條,讓寶貴交給病房值班室,又微笑著把寶貴送到門外。

    寶貴走出醫院大門時,突然又有些留戀起來他非常舍不得這里的病號飯。每頓飯都能吃到窩頭,這該是多麼有誘惑力的事啊寶貴往醫院里呆望了幾秒鐘,終于狠狠心,轉身來到大街上。

    大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已不見了大躍進前的繁華與熱鬧。由于物質極度匱乏,街面上基本沒有什麼交易。況且,私人財產都已經收歸公社所有,老百姓已經失去了交易的物質基礎和政治自由。唯一有交易權的單位是縣和公社的供銷社,但那兒的商品也少得可憐。

    寶貴沿著大街往前走,不覺來到汽車站旁。這是全縣城唯一的一個小車站,也是全縣城最熱鬧的地方。過去,這兒有賣燒餅的,有賣饅頭的,有賣煎包的,有賣水餃的,有賣餛飩的。而今這兒也蕭條了下來,只剩下一個燒餅爐子和一個饅頭攤。烤燒餅的師傅正拿著鐵鏟往外鏟燒餅,黃橙橙的燒餅冒著白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鑽。寶貴望著那燒餅咽了幾口口水,摸摸身上,分文沒有,只好做罷。一個旅客模樣的人到燒餅爐子跟前買了一個燒餅,邊吃邊往車站里面走。一個乞丐突然從一旁沖向那旅客,一把將旅客手中的燒餅奪走,轉身就跑。那位旅客一邊罵一邊追。看看就要追上了,那乞丐突然站住腳,使勁往燒餅上吐幾口唾沫,轉身將燒餅遞給那位旅客,一邊哈哈哈哈地傻笑。那旅客眼見燒餅已不能吃,又氣又惱,朝乞丐吼一陣子罵一陣子,悻悻而去。那乞丐像一位得勝的將軍似的,揮舞著燒餅哈哈大笑。寶貴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明其妙的感覺,他望著那個乞丐出一陣子神,慢慢離開了車站。

    車站外面就是鄉村,幾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在田野里沿伸著,好像永遠也沒有個盡頭。小路的兩旁是一片片麥子和大片大片等待春耕的土地。麥子剛長出地皮約半寸高,細得像鋼針,在料峭的春寒中瑟縮著。末耕的土地里有大片大片的鹽堿窩,白嘩嘩的堿土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直晃人的眼楮。田野里空蕩蕩的,四顧寂然。寶貴走了約有六七里路光景,腳掌和小腿都有累得有些發酸,便坐到地上休息。若是在幾年前,這幾里路對寶貴來說根本不值一提。那時候用小土牛子推一百五六十斤糧食,一天走**十里路,一點兒也不覺得累。可現在唉,肚子里沒有食物啊

    第三章大鍋飯

    1

    夕陽西下的時候,寶貴終于回到了村里。村子里冷冷清清的,幾乎看不見人。寶貴回到家,寶貴爹正蹲在屋門口吸旱煙,寶貴老婆正摟著孩子睡。睡並不是懶,而是要減少活動,以免更餓。一家人相見,並沒有多少驚喜,簡短的問候之後,便都陷入了沉默。饑餓已讓這一家人變得愚鈍而麻木。

    街上突然響起了  當當的鏜鑼聲。寶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循著鑼聲往遠處看。寶貴家沒有院牆,站在房門口就能看到街面上去。就見遠處走來兩個人,前面的一個人頭上戴著白紙糊的高帽子,脖子里掛一塊黑木牌子;後面跟著一個人,手里拿著個小鏜鑼,敲得震天響。鏜鑼聲越來越近,不大會就到了寶貴家門口。寶貴這下看清楚了,那戴高帽子掛黑木牌子的人是一排的小兔子。小兔子的雙眼還被畫了黑眼圈,嘴上被畫了仁丹胡子,垂頭耷拉腦,像個罪犯。跟在小兔子後面拿小鏜鑼的是在營部打雜的三老鼠。這個人生得又矮又瘦,一對老鼠眼,幾根老鼠須,心眼兒不大夠數,是全營有名的半吊子二百五。他在營部的主要工作就是提提茶、倒倒水、傳傳話、跑跑腿,外加押著犯錯誤的人游街。三老鼠一邊把小鏜鑼敲得震天響,一邊大聲喝著︰“都來看都來看,都有來看看偷刀盜犯一排社員小兔子,一慣偷偷摸摸,昨天晚上竟然蛋膽大包天,到公家的地窖里偷地瓜,被當場抓住。營長命令,游街四示眾。今後有誰還敢偷公家的地瓜,一驢律同罪。”吆喝完,使勁往小兔子屁股上踢一腳,又大喊道︰“打倒偷刀盜分子小兔子快走”小免兔子被踢得趔趄一下,向前沖出三四步遠才站穩。三老鼠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游街的漸漸遠去了,鏜鑼聲也漸敲漸遠漸至消失,街上重又死寂一片。寶貴爹突然憤憤地罵道︰“人都快餓死了,偷個地瓜吃還要游街。這群狗日的,非把人都餓死不可”

    鏜鑼聲剛剛消失不久,街上又響起了鈴聲,隨後又听見一個吆喝聲︰“開飯了,開飯了”是該到大伙房里領晚飯的時候了。寶貴提上瓦罐,拿上飯筐,沿著窄窄的街道往大伙房走。路上遇見幾個人,也都拿著飯筐提著瓦罐。有的人看見寶貴,不知道寶貴怎麼從工地回了家,面露驚訝之色;有的人木然地沖寶貴點點頭,似乎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大伙房設在村西頭高老三家的院子里。高老三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家地主,家里有幾百畝地。據說,高老三是個很惡霸的人,仗著他兒子是國民黨的軍官,經常欺壓鄰居,強佔他人財產。四八年搞土改時,高老三被八路軍的工作隊和當地的老百姓一塊“拉滑子”摔死了。“拉滑子”是那時候很流行的一種處死人的方法,就是把要被處死的人裝到一個土筐里,用一個滑輪拉到高樹上,然後再連人帶筐一塊兒摔下來,把人摔死。用這種方法處死的多是些民憤大的人。斗爭使人變得殘酷。直到現在,鄉村里還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用你惡霸,早晚拉滑子摔死你高老三被拉滑子那天,嚇得尿濕了褲子,哭哭泣泣,磕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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