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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賈七一凶惡地說。
“人家半夜扎,你還能盯一晚上”
“你踫上過”
“沒有沒有,我後半夜也睡覺。”老張突然指著外面道︰“咱們樓口新開了一家修車鋪,這回你可近了。”
賈七一不理老張了,推著車繼續往外走。
老遠的,賈七一就看見了老張所說的新修車鋪,它面積不小,佔據了樓群口最顯著的位置。修車鋪的大門是塊刷成白色的大鐵板,上面寫著個巨大的“胎”字,離近了才看清,鐵板一角上有個極為細小的“補”字,與“胎”字比起來簡直不成比例。賈七一嗓子眼里咕嚕了一聲,心道︰這個修車匠肯定夠齷齪的,大白天的居然敢假冒婦產科大夫。
賈七一來到修車鋪近前,照著鐵板上拍了一掌︰“有人沒有”
也就是十分之一秒的工夫,鐵板門後面突然鑽出個腦袋,賈七一嚇得一蹦,這腦袋可真夠大的,整個是個大號的倭瓜,倭瓜頂上還明目張膽地長了幾百根直上直下的黑刺兒。這刺生在刺蝟身上絕對配套,可長在人頭上卻與頭發的稱謂不大相干。
賈七一被這個怪胎嚇得後退了一步,此時怪胎居然說話了︰“沒人沒人成嗎咱中國別的沒有,全是人。”
“您,您是修車的”賈七一有點兒拿不準。
怪胎也看見了賈七一手中的自行車,立刻換了副笑臉道︰“對,專業補胎,啊不光補胎,是帶 轆的咱都能修。”說著,怪胎從鐵板門中晃了出來。
賈七一真是憋不住地想樂,這人的海拔應該是負數。要光看腦袋,誰都得以為這個怪胎至少也得一米八高呢,結果這小子鑽出來賈七一才發現,他連一米六都沒有,小粗胳膊、小短腿、挺圓的肚子,好象耗子身上安裝了一個貓頭,根本就不是一路貨。更可笑的是這怪胎走起路來還一顛一顛的,似乎頭頂上有條鋼絲拽著呢。賈七一明白,這小子是一條腿長一條腿短。他狠狠地咬了咬舌頭,真不明白老天爺為何造出這麼個物種來。
“車胎扎了,麻煩您給補補。”賈七一道。
怪胎蹲下去查看了一下,大手一揮道︰“行啦,你願意等在這兒就等著,不願意等,倆鐘頭以後來推車。”
賈七一當然不願意等,付了點兒定金便回家了。
回家後,賈七一告訴老媽,樓群口新開了家修車鋪,修車的是個瘸子。老媽說她早知道了。賈七一問她修車鋪的老板是個什麼貨色,老媽說那家伙叫洋二。賈七一吐了吐舌頭,心道︰老媽認識的歪瓜裂棗怎麼比自己都多
老媽看出了他的疑問,沒好氣地說︰“我得給你們幾個奔嘴吃,為了弄點兒便宜東西,我一天到晚地在市場上轉悠,不多認識幾個人,行嗎”
“那個洋二長得可真有樣兒我怎麼以前沒見過他”賈七一突然笑出了聲。“您看見沒有,那就是個怪胎,您說他媽得多難過呀”
老媽不屑地看著他︰“你沒孩子,你不懂,屎殼螂夸孩兒香,刺蝟夸孩兒光。在媽的眼里,就沒有難看的孩子。”
“對,對”賈七一不得不承認老媽說的有道理。
老媽非常得意,索性打開了話匣子︰“這洋二啊,以前在東街開修車鋪,後來東街拆了,這才把修車鋪搬到咱樓口來。”
“不對,我知道東街有個修車鋪,那不是修汽車的嗎”
“听說洋二的伙計跳槽啦,他自己手藝太差,這才改修自行車,這叫罐里養王八,越養越抽抽兒。栗子小說 m.lizi.tw”
賈七一擰著眉毛想了半天也搞不懂,修理汽車的人怎麼會一下子就修上了自行了呢修汽車手藝潮點兒,難道連修摩托都修不了
“听說洋二有個美國妹夫,以前天天給他匯錢。911時,他妹夫給嚇出了神經病,現在吃上美國勞保啦。所以他妹妹就不給洋二匯錢啦”老媽神神叨叨地說起來沒完了。
第一部分劉小靈與方路1
兩個小時後,賈七一到修車鋪把自行車取了回來。
臨走時洋二還熱情地招呼道︰“兄弟,這車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毛病再回來啊。”
賈七一搭訕道︰“我能不放心嗎您以前是修汽車的,還擺弄不了一輛自行車啊”
洋二干笑兩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要說洋二也的確是個神人洋二的故事見地煞痞爺以及德行之房子、車子、小狗子,他以前的確是開過汽車修理鋪,可他自己沒手藝,干活的都是伙計,洋二認為︰人應該長掙錢享福的能耐,干活,那是下等人的事。久而久之,洋二除了拆卸車輪之外就搞不懂汽車上的其他零件了。後來街面拆遷,汽車修理鋪被拆了,伙計索性借這個機會跳了槽,由于技術不錯,小伙子堂堂正正地進了正規修理廠。
自此洋二再也玩兒不轉汽車了,他是殘疾人,辦事處不得不幫他,可洋二自己不爭氣,好車都能讓他修壞嘍。好在洋二是個大丈夫,能曲能伸,修不了汽車咱就修自行車吧。至于修摩托的事,那是想都沒敢想的。是啊,帶發動機全是費腦筋的活兒,洋二可費不了那個勁。
按下洋二的事不說,再說賈七一。
當天晚上他就把自行車的鑰匙交給海燕了,正巧海燕要去超市買飲料,騎上車就跑了。
大約十分鐘後,賈七一在三樓的房間里,就听見樓下傳來山崩地裂的一聲吶喊,緊接著就是女人慘到極處的哭天搶地。賈七一听出那是海燕的聲音,三步兩步便沖到樓下。只見海燕縮頭烏龜似的趴在地上,飲料瓶子已經摔碎了,地上是一大灘灑出來的甜水。
賈七一趕緊心疼不已地把老婆攙起來,結果老婆一抬臉,他就樂了。
原來海燕的半邊臉上全是黑泥,另一邊的耳朵上卻掛著一塊白菜梆子,神情狼狽而茫然。
海燕屈辱地瞪著他,隨後一把將他推了個趔趄,“ ”地上樓了。
賈七一張望幾眼才發現,自行車在離樓道口十幾米遠的地方躺著呢,樣子十分的怪異。賈七一怎麼看都覺得自行車的樣子太奇怪,卻看不出怪在哪里。他迷惑地走過去,彎腰把車扶起來,這回明白了,自行車只剩了後 轆,前 轆大大方方地躺在遠處的草坪里,睡著呢。
“嘿”賈七一氣得脊梁溝里都癢癢,他一手提著已經殘疾的自行車,另一手提著車 轆,怒氣沖沖地跑向修車鋪。
老遠就看見了,洋二那小子正準備關門呢,賈七一萬般惱怒地把車輪扔了過去。洋二正好伏著身子,半趴在地上準備鎖門呢,車輪的橡膠輪胎不偏不倚地砸到背上,彈起半尺高又砸了下去。洋二回手就把車輪抓住了,隨即哈哈笑起來︰“天上掉車 轆啦,我要發財啦”
“我叫你發面”賈七一扔掉殘破的自行車,一把揪住洋二的脖領子,把他提了起來。栗子網
www.lizi.tw然後鼻子對鼻子,嘴對嘴的喊道︰“您看看,您看看,我就補個車胎。您倒好,把車 轆修掉了。就您這樣的還修車呢,我今兒修理修理你吧。”說著,賈七一怒不可扼地想揍他。
洋二閃身躲過一拳,然後伸直脖子,眼珠子向上一翻,火山爆發似的喊道︰“打人啦,打死人啦,打殘疾人啦快撥110啊,快呀”
賈七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個臭無賴還想報警呢,先揍你,等警察來了再說。他不想放過這小子,掄著拳頭又要打,洋二挺有招兒,鐘擺似的地飛快地左右搖晃著身子,嘴里不住地叫喚。如此一來賈七一找不準下手的方位了,高舉著拳頭卻打不下去。
此時賈七一身後傳來了笑聲︰“哈哈,打呀,使勁打,把這小子打成自行車,人見人騎,滿地滾。”
賈七一和洋二同時向身後看去,只見一個高高大大的家伙叉著腰,一臉慫恿地站在不遠處。賈七一和洋二異口同聲地叫道︰“方路,怎麼是你小子”而後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賈七一稍微松了松手。
洋二是個猴精,賈七一的手指稍一松動,他便泥鰍般地鑽了出去,一直跑到方路身後才停下。
賈七一還沒來得及瞪眼,洋二就氣勢洶洶地扯著嗓子喊道︰“打呀,有本事你打呀,今兒你不打死我,你都是孫子。”
賈七一渾身冒汗,骨頭縫里都疼啊,他捏著拳頭沖了過去。洋二得意洋洋站在方路身後,沒想到方路突然閃開了。賈七一整個身子撞上了洋二,洋二像只破風箏一樣,飛出去五、六米,當時就摔岔氣了。
賈七一還要沖過去撲打,方路一把揪住他︰“真打呀,萬一捅出婁子來怎麼辦給他償命可不值。”
賈七一朝地上的洋二狠狠啐了一口︰“這個臭流氓舔著臉的還修車呢,你看看我這輛車,把我老婆摔了個大馬趴,都摔成大花臉了。”
“就這位可不是凡人,以前還敢修汽車呢。後來他讓自己的伙計踹了,瞧他這點兒出息。”方路慢悠悠地走到洋二近前,蹲在他身邊道︰“二爺,你能不能把這輛車再拾掇拾掇啊讓人家騎著一個 轆上街,那不成馬戲團的啦”
洋二跟沒听見似的,躺在那兒不動。
賈七一怒道︰“這小子是不是要耍死狗啊”
方路沖他眨了眨眼,擔憂地說︰“壞了,弄不好真讓你撞成植物人了。快去,快去拿把錐子來,扎他兩下,看他還有沒有反應。”
“錐子太小了,還是拿鉗子吧,用鉗子夾他手指頭,如果沒反應就是植物人。”賈七一認真地說。
“也行,去拿吧,修車鋪里就有。”方路道。
第一部分劉小靈與方路2
賈七一在地上狠狠跺了兩下腳,洋二好象被蜜蜂蟄了似的,“噌”地躥了起來。他悲憤地揪住方路︰“方路,你小子太不是東西了,你們家開小賣部的時候,我沒少幫忙吧你太損了你。”
“嘿嘿。”方路哈笑幾聲︰“誰讓你躺那兒不起來的老老實實地把人家的車修好嘍,都是朋友,沒事。”
“我也沒說不給他修啊,他這人胡攪蠻纏,上來就要打我。”洋二氣憤地瞪著賈七一。
“你不欠打啊你知道把我老婆摔成什麼樣了嗎我現在還想打你呢。”賈七一作勢又要沖過去。
方路伸手把二人分開,微笑著說︰“拉倒,拉倒拉倒,瞧我的面子行不行”說著他點著洋二的腦門,數落道︰“你,趕緊把人家的車修好嘍,把人家媳婦摔了,現在趕緊賠不是。”接著他又轉向賈七一︰“咱倆好幾年沒見了,今兒就看我的面子,把他當個屁放了吧。改日,我請你和弟妹吃飯,咱們敘敘舊。”說完方路拽了洋二一把。
洋二趕緊裝模做樣地鞠了個躬,嘴里道︰“我真不是成心的,沒準 轆早就活動了,咱們都沒注意到。”
賈七一使勁揉了揉腦門︰“照您的意思,這車是我們自己弄壞的”
“也不能那麼說。”洋二干笑兩聲,振振有辭地說︰“反正一個巴掌拍不響,我有責任,你們也有責任,這是雙方面的,是吧”
賈七一的眉毛、眼楮、鼻子都離開了原先的位置,手又抬起來了。方路一把按住洋二道︰“二爺,您修不修吧”
“修,修都是朋友嘛”洋二趕緊點頭。
方路夠意思,當下就扔下洋二,拉著賈七一去喝酒了。
方路似乎比賈七一大兩歲,他們早年曾在涂料公司做過一年同事。那時賈七一剛畢業,在公司里就象個穿開襠褲的孩子,誰見誰欺負,方路的確提攜過他。後來方路跳槽到別的公司當上了副總經理,自此二人就再沒見過。賈七一倒是听到不少關于方路的傳聞,據說他在工程招標中向湖南某高干的兒子行賄,後來高干出事被抓,把方路也牽連進去了。再之後,就不知道這小子跑哪兒去了。
二人在一家小酒館落座後,賈七一問方路︰“你家也住在附近”
“我們家一直就住這一帶,有十幾年了。”方路道。
賈七一點點頭,怪不得呢他們家是96年才搬到這片兒的,那時方路已經跳槽了,自己也已經到了現在的公司。賈七一干笑兩聲︰“真快呀,咱們有快十年沒見了吧”
方路仰頭想了想︰“咱們是94年分開的,真是快十年啦。估計一條狗都活不到十年,咱們這叫恍如隔世啊。”
賈七一的身子,一下子趴在桌子上。“恍如隔世,是狗的一世啊”
“這個詞里沒說是人的一世還是狗的一世啊”方路反問道。
“不說了,不說這事了。”賈七一樂得雙手亂搖,好一會兒才道︰“我听說後來你在另一家涂料公司當副總了”
方路研究了一下賈七一的表情,然後無所謂地說︰“當了三個月副總我就進去了,法院差點兒判了我。”
賈七一放心了,方路沒拿自己當外人,索性挑明了︰“我知道那事,你是行賄的,對吧”
“嘿嘿”方路竟獰笑了一聲。“我行賄丟人嗎不丟人受賄的才丟人呢,我是被逼無奈,誰願意把錢送給別人啊我告訴你,別瞧我是行賄的,我狠透貪官了,天上打雷先劈他們。我還告訴你,電視里一說要槍斃貪官,我這心就說不出來的痛快該殺打一槍都不夠,要是讓我去行刑,我怎麼著也得打他五六槍,我讓他們受點兒罪”方路說得唾沫星子橫飛,臉都紅了。
“那你後來呢”賈七一怕他一口氣上不來,把自己噎死,趕緊轉換話題。
方路果然大喘了幾口氣︰“我後來,我後來干嘛啦”
賈七一剛好喝下一口酒,結果從鼻子眼里噴出來了,方路應該去說相聲。“你後來干嘛了,你問我呀”
方路使勁敲了敲腦門︰“對了,我出來後就找不到工作了,誰也不敢要我。後來我跟我媽開了兩年小賣部,那個洋二就是我開小賣部的時候認識的。後來小賣部拆了,我又干了兩年廣告。”
“你還干廣告了呢”賈七一不得不用手指按住嘴唇,後面的一句話才沒說出來,他本來要說︰你會嗎但仔細一想,方路干廣告有什麼奇怪的賈六六一個下崗職工還當作家了呢。
方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兄弟,別小看人,我這腦子里全是創意,以前在小公司里是沒發揮出來,現在有用武之地啦。你信不信,前年我策劃了一個國家級汽車賽事,一百多輛車,好幾百口子人被哥哥我從北京弄到新疆去了,中央台的體育新聞是天天報道,隨行的有三十多個記者”
賈七一想起來了,他的確听說過這事,但傳聞與方路說的不太一樣,于是趕緊打斷他︰“我是听說過這事,可我听說你們的車隊跑到阿富汗去了,還踫上塔利班了呢。”
方路一把按住他的嘴︰“沒說塔利班,你再說塔利班,我跟你急。”
賈七一不名所以地望著他。
第一部分劉小靈與方路3
方路的眼珠上下左右的亂轉,脖子卻原地不動。好一會兒。他覺得周圍沒人注意他們倆,才壓低聲調道︰“是有一輛車被恐怖分子弄到阿富汗去了,還差點兒死了人呢,別提多懸了”
“不對呀。”賈七一依然覺得方路的話不靠譜。“我听說是立功啦。兩個偷運生化武器原料的恐怖分子都沒跑了,安全局還給車手發了獎狀和獎金呢。”
“你你怎麼知道的”方路異常驚恐地望著他。
“我認識周建國,那小子是我同學。”
“周胖子呀”方路無奈地拍了拍桌子︰“這小子的嘴怎麼就沒把門的,這種事能往外瞎說嗎”
“這麼說周胖子是滿天刷糨糊,糊雲胡說呢”賈七一疑惑問。
方路嘆息道︰“他倒沒胡說,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不過跟我們車隊沒關系。我們到喀什就回來了,就周胖子那一輛車給弄到阿富汗去了。”
“那人家不是瞎說啊。”
“說吧,到處去嚷嚷吧,等這事讓拉登知道,周胖子還活得了嗎”說著說著,方路竟真有些擔心了,眼楮不住地往外看。
“對”賈七一大點其頭。“對,這事還是別說了,那你這兩年干什麼呢”周胖子和方路去新疆的故事見的爺
方路又嘆了口氣︰“唉搞大型活動太難了,有些事是你根本預見不到的。你想啊,誰能想到車隊里混進走私生化武器原料的亡命徒啊,幸虧是把人給抓住了,要不,我們不就成恐怖分子的幫凶啦。當然,他們肯定是沖美國人去的,可美國人好歹也是人吧,咱總不能看著人家罐頭似的悶死在大樓里吧唉弄大型活動太難了,咱們實在玩兒不起。從新疆回來我就改行了,現在我弄電視劇呢,專搞發行。”
賈七一擰著脖子也想不明白,電視劇發行是個什麼行業。
此時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出現在酒館門口,賈七一眼楮一亮,自己似乎見過這女人。他飛快地動員起所有腦細胞,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她,但的確眼熟得很,應該認識很久了。
沒想到女人徑直朝他們的桌子走來,方路也看見她了。他起身微笑,女人竟大大方方地坐在方路身邊。方路介紹道︰“這位是賈七一,哥們兒這位是在下的內人,劉小靈”
賈七一恍惚地點了點頭,他依然在琢磨這女人的面孔,那是一股極其遙遠的回憶,遙遠得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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