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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柳林風聲

正文 第10節 文 / [英]肯尼斯•格雷厄姆/譯者楊靜遠

    要玩火柴的要打翻油燈的,這幫小傻瓜會吵架的。栗子網  www.lizi.tw吵個沒完。老天爺老天爺”

    “好吧,我給你出個主意,”好心的火車司機說。“你說你是干洗衣這行當的,那很好。我呢,你瞧,是個火車司機。開火車是個髒活。我穿髒的襯衣一大堆,我太太洗都洗煩了。要是你回家以後,替我洗幾件襯衣,洗好給我送來,我就讓你搭我的機車。這是違反公司規章的,不過這一帶很偏僻,要求不那麼嚴。”

    蟾蜍的愁苦一下子變成了狂喜,他急急忙忙爬進駕駛室。自然,他這輩子沒洗過一件襯衣,就是想洗也不會,所以,他壓根兒就不打算洗。不過他合計,“等我平安回到蟾宮,有了錢,有了盛錢的口袋,我就給司機送錢去,夠他洗好些衣裳的,那還不是一樣,說不定更好哩。”

    信號員揮動了他望眼欲穿的那面小旗,火車司機拉響了歡快的汽笛。火車隆隆駛出了站台。車速越來越快,蟾蜍看到兩旁實實在在的田野、樹叢、矮籬、牛、馬,飛一般地從他身邊閃過。他想到,每過一分鐘,他就離蟾宮更近,想到同情他的朋友、衣袋里丁當作響的錢幣、軟軟的床、美味的食物,想到人們對他的歷險故事和過人的聰明齊聲贊嘆,想到這切,他禁不住蹦上蹦下,大聲喊叫,斷斷續續地唱起歌來。火車司機大為驚詫,因為洗衣婦他以前偶爾也踫到過,但這樣一位洗衣婦,他可是從沒見過。

    他們已經駛過了許多哩的路程,蟾蜍在考慮到家後吃什麼晚餐。這時,他注意到司機把頭探出窗外,用心听著什麼,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隨後。司機又爬上煤堆.越過車頂向後張望。一回到車里,他對蟾蜍說︰“真怪,今晚這條線上,我們是最後一班車,可是我敢保證,我听到後面還有一輛車開過來”

    蟾蜍馬上收起了他那套輕浮的滑稽動作,變得嚴肅憂郁起來。脊梁骨下半截一陣隱隱的痛感,一直傳到兩腿,使他只想坐小來,竭力不去想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這時,月亮照耀得通明,司機設法在煤堆上站穩了,可以看清他們後面長長的路軌。

    他立刻喊道︰“現在我看清楚了是一輛機車.在我們同一條軌道上,飛快地開過來了他們像是在追我們”

    倒霉的蟾蜍蹲在煤末里,絞盡腦汁想脫身之計,可硬是一籌莫展。

    “他們很快就攆上咱們了”司機說。“機車上滿是奇奇怪怪的人有的像古代的衛兵,手里晃著戟;有的是戴鋼盔的警察,手里揮著警棍;還有一些是穿得破破爛爛戴高禮帽的人,拿著手槍和手杖,即使隔這麼遠,也可以斷定那是便衣偵探;所有的人都揮著家伙,喊著同一句話︰停車,停車,停車”

    這時,蟾蜍一下子跪在煤堆里,舉起兩只合攏的爪子,哀求道︰“救救我吧,求求你,親愛的好心的司機先生,我向你坦白一切我不是那個簡單的洗衣婦也沒有什麼天真的或者淘氣的孩子在家等我我是一只蟾蜍是赫赫有名受人愛戴的蟾蜍先生,我是一位地產主。我憑著極大的勇氣和智慧,剛剛從一座可憎的地牢里逃了出來。我坐牢,是由于仇人陷害。要是再給那輛機車上的人抓住,我這個可憐、不幸、無辜的蟾蜍,就會再次陷入戴枷鎖、吃面包、喝白水、睡草鋪的悲慘境地”

    火車司機非常嚴厲地低頭望著他,說︰“你老實告訴我,坐牢是因為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憐的蟾蜍說,滿臉通紅。“我只不過在車主吃午飯的時候,借用一下他們的汽車;他們當時用不著它。我並不是有意偷車,真的;可是有些人特別是地方官們竟把這種粗心大意的魯莽行為看得那麼嚴重。”

    火車司機神情非常嚴肅.他說︰“恐怕你確實是一只壞蟾蜍,我有權把你交給法律去制裁。栗子網  www.lizi.tw不過你現在顯然是處在危難中,我不會見死不救。一來,我不喜歡汽車;二來,我在自己的機車上不愛听警察們支使。再說,看到一只動物流眼淚,我于心不忍。所以,打起精神來,蟾蜍我要盡最大的努力搭救你,咱們興許還能挫敗他們”

    他們一個勁兒往鍋爐里添煤;爐火呼呼地吼,火花四濺,機車上下顛動,左右搖晃,可是追攆的機車還是漸漸逼近了。司機用廢棉紗擦了擦額頭,嘆口氣說︰“這樣怕不行,蟾蜍。你瞧,他們沒有負重,跑起來輕快,而且他們的機車更優良。咱們只有一個法子,這是你逃脫的唯一機會,好好听我說。前方不遠,有一條很長的隧道,過了隧道,路軌要穿過一座密林。過隧道時,我要加足馬力,可後面的人因為怕出事故,會放慢速度。一過隧道,我就關汽,來個急剎車。等車速慢到可以安全跳車時,你就跳下去,在他們鑽出隧道、看到你以前,跑進樹林里藏起來。然後我再全速行駛,引他們來追我,隨他們想追多久就追多遠好啦。現在注意,做好準備,我叫你跳車,就跳”

    他們又添了些煤,火車像子彈一樣射進隧洞,機車轟隆隆狂吼著往前直沖,末了,他們從隧道另一端射出來,又駛進新鮮空氣和寧靜的月光。只見那座樹林橫躺在路軌的兩側,顯得非常樂意幫忙的樣子。司機關上汽門,踩住剎車,蟾蜍站到踏板上,火車速減慢到差不多和步行一樣時,他听到司機一聲喊︰“現在,跳”

    蟾蜍跳了下去,一骨碌滾過一段短短的路基,從地上爬起來,居然一點沒傷著。他爬進樹林,藏了起來。

    他從樹林里往外窺望,只見他坐的那輛火車又一次加速行進,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接著,從隧道里沖出那輛追車,咆哮著,尖聲鳴著笛,車上那幫雜合人群搖晃著各自不同的武器,高喊“停車停車停車”等他們駛了過去時,蟾蜍禁不住哈哈大笑自打入獄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笑得這樣痛快。

    可是,他很快就笑不起來了,因為他想到,這時已是深夜,又黑又冷,他來到了一座不熟悉的樹林,身無分文,吃不上晚飯,仍舊遠離朋友和家。火車震耳的隆隆聲消逝以後,這里的一切像死一般寂靜,怪嚇人的。他不敢離開藏身的樹叢,覺得離鐵路越遠越好,于是深深鑽進林子。

    在監獄里蹲了這麼久,他感到樹林特生疏,特不友好,像成心在拿他取笑逗樂似的。夜鴛單調的嘎嘎聲,使他覺得林中布滿了搜索他的衛兵,從四面八方向他包抄過來。一只貓頭鷹,悄沒聲地猝然向他撲來,翅膀擦著他的肩頭,嚇得他跳了起來,心驚膽戰地想,那準是一只手;接著又像飛蛾一樣輕輕掠過、發出一串低沉的“   ”的笑聲,听起來非常下流。有一回,他踫上一只狐狸,那狐狸停下來,譏諷地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喂,洗衣婆這星期少了我一只襪子,一個枕套下次留神別再犯”說罷,竊笑著搖搖擺擺走開了。蟾蜍四處看,想找塊石頭打他,可就是找不到,更把他氣壞了。末了,又冷,又餓,又乏,他找到一個樹洞,躲了進去,設法用樹枝和枯葉鋪了一張將就舒適的床,沉沉睡著了,直睡到天明。

    第九章:天涯旅人

    河鼠心煩意亂,焦躁不安,也不知究竟因為什麼。從表面看,大自然還保持著盛夏欣欣向榮的氣象,盡管莊稼地的翠綠已讓位給金黃,花楸樹變紅了,叢林已有多處染上了烈焰般的赤褐,然而光照、氣溫和色彩依舊沒有減退,看不出一年行將逝去的蕭瑟跡象。不過,果園里樹籬間那弦歌不輟的大合唱已削減,只剩下幾個不知疲倦的演唱者,偶爾表演一曲黃昏之歌。小說站  www.xsz.tw知更鳥又開始大出風頭。空氣里蕩漾著一種變遷和別離的意蘊。杜鵑自然早就沉默了,許多別的羽毛界朋友,幾個月來一直是這幅熟悉的風景畫和那個小小社會的一部分,也逐漸隱沒不見,他們的隊伍看來正一天天減員。河鼠向來密切關注著所有羽翼界的活動,看到他們正日漸趨向南遷。甚至夜間躺在床上,他也能听出那急于南行的鳥兒們听從造化的指令,撲打著翅膀掠過夜空。

    自然界的大飯店,也和其他大飯店一樣,有它自己的旺季和淡季。旅客們一個又一個收拾行裝,結帳離店,公共餐廳里每開過一頓飯,坐椅就撤去一批,怪淒涼的。一套套房間關閉了,地毯卷起來了,侍者辭退了。而那些長住的客人,則留下等待來年飯店全面開業。他們眼瞅著大批旅伴飛走的飛走,告別的告別,熱烈地談論著下一步的計劃、路線和新居,眼瞅著伙伴的人數日漸削減,心情難免不受影響。他會感到心緒不寧,郁郁寡歡,煩躁易怒。你們干嗎要變換環境干嗎不老老實實呆在這兒,安安生生過日子這家飯店在淡季的模樣,你沒見識過;你哪里知道,我們這些留下來共賞四時美景的動物,享有多少樂趣。可那些打定主意要走的動物總是回答說︰當然,這無疑是事實;我非常羨慕你們也許改年我們也留下來不過現在我們有約會公共汽車就停在門口,出發的時刻到啦于是,他點頭微笑,走啦,撇下我們苦苦思念他們,心頭窩著火。河鼠是一種知足常樂的動物,扎根在這片土地上,不管誰走,他反正不走;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免覺察到空氣里有種變化,打骨節里感受到它的影響。

    處處都在忙著辭行送別,行色匆匆,在這種時候,要安下心來干點正事,是很難的。河岸邊,燈芯草叢已經長得又高又密,河水已經流得緩慢,水位低落了。河鼠離開了河岸,漫無目地的朝田野走去。他走過一兩塊龜裂的布滿塵埃的牧場地,一頭鑽進一大片麥田。麥子金黃燦燦,麥浪翻滾,沙沙作響,充滿了寧靜的動作和呢喃細語。河鼠常喜歡在這里漫游,穿行在粗壯的麥稈叢林之間。麥稈在他頭上高高地支起一片金色的天空那天空總在不停地婆娑起舞,閃閃發光,細語綿綿,有時被過路的風刮得歪歪斜斜,風一過,它又把頭一昂,開懷大笑,恢復故態。在麥田里,河鼠也有許多小友,整個兒一個小社會,過著豐足忙碌的的生活,。可也總能抽出片刻空閑,和來訪的客人聊會兒閑天,互換個信息。但今天,不知怎的,野鼠和田鼠盡管挺客氣,卻似乎心不在焉。有些在忙著挖洞掘壕;另一些則分成小組,在研究一套套小居室的規劃和草圖,考慮如何才能構造得緊湊適用,而且要建在倉庫附近。有的正把積滿塵土的箱籠和衣簍拖出來,有的已經在埋頭捆扎自己的財物;遍地都是一堆堆一捆捆的小麥、燕麥、大麥、果實、干果,等待運走。

    “河鼠兄來啦”他們一見河鼠,便喊了起來。“快過來幫一手,河鼠,別在那兒愣著”

    “你們在玩什麼游戲呀”河鼠繃著臉說。“你們該懂得,現在還不是考慮過冬住所的時候,早著吶”

    “是啊,這我們懂,”一只田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過,及早作準備總是好的,對不我們必須趕在那些可怕的機器開始軋軋地翻地之前,把這些家具、行李和儲備糧搬走。再說,你也知道,現如今最好的套間很快就給搶光了,要是你晚了一步,你就得隨便找個地方將就住下;而且,新住所還得先修整拾掇一番,才能搬進去呀。當然,現在是早了點兒,這我們知道;不過我們也只是剛開個頭。”

    “開什麼頭,”河鼠說。“天氣這麼好,跟我一道劃劃船,或者在樹籬邊散散步,或者到樹林里去野餐,或者干點別的什麼不好嗎”

    “噢,今兒個不去了,謝謝你。”田鼠忙說。“也許改天等我們有空”

    河鼠輕蔑地哼了一聲,轉身要走,不想蹴到一只帽盒,摔倒了,嘴里不干不淨地罵了幾句。

    “要是人們小心在意些,”一只田鼠尖刻地說,“走路留神看道,人們就不致傷著自己,不致失態了。注意那只大旅行袋,河鼠你最好找個地方坐坐。再過一兩個鐘頭,我們也許就有空閑陪陪你了。”

    “你所說的空閑,只怕在聖誕節以前,是不會有的。”河鼠沒好氣地反唇相譏。他在行李堆中擇路走出了麥田。

    河鼠灰溜溜地回到了河邊。那是他忠實的穩重的老河,它從不收拾行裝,從不開溜;也從不搬到別的住宅去過冬。

    他看見,岸邊的一排杞柳林里,棲著一只燕子。不一會又來了一只,跟著又來了第三只。。燕子們在枝頭不停地動彈,熱烈地低聲交談。

    “怎麼,這就要走”河鼠踱到他們跟著,問道︰“著什麼慌呀我說,這簡直滑稽可笑。”

    “噢,如果你是說要走,我們還不走哩,”第一只燕子回答說。“我們,只是籌劃籌劃,安排安排。只是談談,今年打算走哪條路線;在哪歇腳,諸如此類。這也挺有趣哩。”

    “有趣”河鼠說,“我真不理解。要是你們非離開這個愉快的好地方不可,非離開想念你們的朋友和剛剛安頓好的舒適的家不可,到該走的時候,我不懷疑,你們會勇敢地飛走,面對一切艱難險阻、變化莫測的新環境,還要擺出一副高高興興的樣子。可是,還沒到非走不可的時候,就談論起來,哪怕只是想一想,這未免”

    “你當然理解不了,”第二只燕子說。“首先,我們內心感到一種騷動,一種甜蜜的不安。然後,往事就像信鴿一樣,一樁樁一件件飛了回來。它們夜間在我們夢中遨翔,白天就隨我們一道在空中盤旋。當那些早已忘掉的地方,它們的氣味、聲響和名稱一個個飛回來向我們招手時,我們就渴望互相詢問,交流信息,好讓自己確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今年你們能不能留下不走,就呆一年行不行”河鼠巴巴地向他們建議。“我們要盡力使你們過得舒適愜意。你們走得老遠,根本想不到我們這兒過得多麼開心。”

    “有一年我試著留下來的,”第三只燕子說。“我越來越喜歡這地方,所以到了該走的時候,我就留下了,沒跟別的燕子一塊兒走。開頭幾星期,情況還算好,可後來,哎呀呀,黑夜那麼長;好無聊啊白天不見陽光,陰淒淒的空氣又潮又冷,一畝地里也找不到一只蟲子不行,這樣可不中;我的勇氣垮掉了,于是在一個暴風雨的寒夜,我起飛了。;那天東風刮得緊,我在內陸飛得挺順利。飛過高山峽谷時,下起了大雪,我努力拼搏一番,才穿過山隘。當我迅速飛到大湖上時,我又一次感到背上曬著暖融融的太陽;嘗到第一只肥胖的蟲子的美味,那種幸福的感覺真是再也忘不掉過去的時光就像一場惡夢,未來全是快樂的假日。一周又一周,我不停地往南飛,飛得輕松,飛得悠閑,需要逗留多久就多久,只是隨時注意傾听南方的呼喚。所以,我不能留下,我有過教訓,再也不敢違抗南方的召喚了。”

    “是啊,是啊,南方在召喚,南方在召喚”另兩只燕子做夢似地呢喃著。“南方的歌。南方的色彩,南方明朗的空氣噢,你可記得”他們忘掉了河鼠,只顧沉湎在熱情的回憶里。河鼠听得出神,他的心開始燒得火辣辣的。他暗自明白,那根弦,那根一直沉睡著、沒被覺察的弦,終于也震顫起來了。光是這幾只南飛鳥兒的閑談,他們那並不生動的第二手敘述,就足以撩撥起這種如醉如狂的新感受,激得他渾身上下躁動不已。如果親自去體驗一下,感受南方太陽熱情的撫摩,南方香風輕柔的吹拂,那將會是怎樣一番滋味他閉上雙眼,有一刻兒大膽地縱情沉溺在幻夢里,等他再睜眼時,那條河似乎成了鉛灰色,冷冰冰的,綠色的田野變得暗淡無光了。這時,他那顆忠貞的心,似乎在大聲譴責他那個軟弱的自我的背叛。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回來”他猜疑地問燕子。“這片可憐的灰暗的小天地,還有什麼可吸引你們的地方”

    第一只燕子說︰“在適當的季節到來時,你以為我們會感受不到另一種召喚嗎那豐茂的草地,濕潤的果園,滿是蟲子的暖水池塘,吃草的牛羊,翻曬的干草,理想的屋檐,房子周圍的各種農場設施,不是也在召喚我們嗎”

    第二只燕子說︰“你以為只有你才渴望再一次听到杜鵑的啼聲嗎”

    “到一定的時候,”第三只燕子說,“我們又會患起思鄉病;想念著英國溪水上漂著的幽靜的睡蓮。不過在今天,那些似乎都顯得那麼蒼白,單薄,遙遠。這一刻,我們的血液是和著另一種音樂翩翩起舞。”

    他們又自顧自地互相唧喳起來。這回他們那興奮的話題是蔚藍的海洋、金黃的沙灘,和壁虎爬上爬下的圍牆。

    河鼠又一次焦躁不安地走開了。他爬上大河北岸那緩緩的斜坡,躺了下來,極目朝南望去。南邊那條環形的大丘陵帶,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不到以南更遠的地方迄今為止,那就是他的地平線,他的夢幻山脈,他目光的極限,在那以外,就沒有什麼值得他去看或去了解的東西了。今天,他極目南眺時,由于一種新的渴求在心中翻騰,那綿亙低矮的丘陵上面的晴空,仿佛顫動著希望。今天,看不到的東西成了至關重要的,不了解的東西成了生活中唯一的真實。山這邊,是真正的空虛;山那邊,展現著一派熙熙攘攘、五彩紛呈的生活全景,他內心的眼楮現在看得很清楚。那邊有碧波蕩漾、白浪翻滾的海洋有沐浴在陽光下的沙灘,白色的別墅在橄欖林的掩映下閃光有寧靜的港灣,停滿了氣派的船舶,準備開往盛產美酒和香料的紫色島嶼,那些島嶼低低隆起在水波不興的海面上。

    他站了起來,又一次朝河岸走去。隨後,他改變主意,轉向塵土飛揚的小徑那邊。他躺了下來,在小徑兩側茂密陰涼枝杈交錯的矮樹籬的掩蔽下,他可以默默觀望那條碎石子路,想著它通向的那個奇妙世界,還可以細細觀察走在路上的往來行人,想著他們將去尋求或不尋自來的種種好運、奇遇,在那邊,在遠方

    一陣腳步聲傳到他耳中,一個走乏了的動物的身影映入他眼簾。原來那是只老鼠,一只風塵僕僕的老鼠。那只過路的老鼠走到他跟前時,用一種帶點外國味兒的姿態向他致意,遲疑了片刻,然後愉快地微笑著,離開道路,來到陰涼的樹籬下,在他身旁坐下。他顯得很疲乏,河鼠讓他在那兒休息。沒有問什麼,因為他多少明白老鼠此時的心情,也懂得所有的動物有時遵循的一個信念︰當疲乏的身體松弛下來,大腦需要寧靜時,無言的相互作伴是最有益處的。

    這位過路的老鼠很瘦,尖臉,肩背微躬,爪子細長,眼角布滿皺紋,縴巧優美的耳朵上,戴著小小的金耳環。他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藍針織上衣,褲子底色原是藍的,打了補丁,滿是泥污。他隨身攜帶的微薄財物,用一塊藍布手帕包著。

    這位陌生老鼠歇了一會,然後嘆口氣,用鼻子嗅了嗅空氣,環視四周。

    “那是苜蓿,微風吹來陣陣暖香,”他評論說。“牛在我們背後吃草,吃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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