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姬部学姊接过书的那一刻,仿佛等到了迟来的恋人一般露出了微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学姊常看他的书吗」
由于看到她睑上愉悦的表情,我也面带微笑地开口对她问道糟糕,我又来了这般抽离主观的知觉同时出现在我的脑中。
这本书的作者是个只有看过的人才知道的小众作家,若非喜欢他的文风的人根本不能接受他的文字。不过重点是,沙姬部学姊究竟是不是喜欢这本书,对我而言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我却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几乎是反射性的行为,下意识的举动。
如果换作是一般人,也许根本不会察觉到这种外在行为与内心之间的乖离现象,继续跟对方闲话家常。然而这种仿佛自己的行为受到外力控制一般的恐慌,以及这般抽离主观的意识与身体之间的高度落差却深刻地烙印在我的内心深处。面对学姊的态度而自动露出笑容的我究竟是否源自于我的意识抑或者是其他因素使然这样的疑问打从我还是个孩子时便始终无法释怀做出这种非肇因于自我意志的行为之人,真的是我吗还是其他人呢有别于那个以抽离主观意识的角度冷眼旁观的我,露出爽朗笑容的我是否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呢我身边所有正常的人们包含家人在内全都将这个问题当成理所当然,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要确认这个特殊的烦恼只发生在我的身上,与其他人无关,其实不用花太多时间。
面对着心里面下意识的自问自答而心不在焉的我,沙姬部学姊露出一副仿佛找到迷失在都会丛林里的珍奇异兽一股,眼睛直直盯着我看。
「嗯~~」
她的表情一转,摇身一变成为面带微笑的研究员,弯起腰从各个角度开始观察她刚找到的实验动物。
「请问,我怎么了吗」
是我刚刚提出的问题太奇怪了不过我并不觉得刚刚那句话有超过一般人闲话家常的范围呀。
「原来是这样啊,你对你的自我意志跟外在行动之间产生的歧异,感到非常烦恼是吗」
她说着说着还迳自点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对当下的我来说,除了惊讶以外找不出其他词汇可以形容我的厌受。
她只凭我一句话还有我脸上细微的表情,便可以如此轻易地察觉出我从没有挂在嘴上、从没有被别人看穿的烦恼。
「嗯~~就日常生活上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啦。不过这样的烦恼也许会在你心里面留下某种扭曲的结果呢。」
视线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的学姊,在我眼中除了将她当成一位普通的十四岁少女之外什么也看不透。
窗外的天色已经黄昏,也有人称它为阴阳交界的逢魔时刻。
在这个诡异的氛围之中,眼前这名善读人心的少女对我而言,彷佛是住在山里的觉或
其他魑魅魍魉。编注:一种能探知人内心想法的妖怪。
「嗯唉,别担心啦、别担心这没什么好介意的,反正这种事平常也不会有其他人察觉到。我的状况比较特殊,因为我非常神经质,又有深入观察某些事情的习惯,所以才会看得出来。」
学姊拍了拍手发出笑声,这种企图蒙混过关的方式还真少见。她看到我依旧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遂举起双手,交叉到胸前开口说道:
「嗯~~我说的话好像让你整个人神经紧绷起来了。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这种事情太过理所当然,所以过去从没有人察觉到嘛。栗子小说 m.lizi.tw」
接着只见她嘟起了嘴,然后陷入沉思。
我才在想她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然而此时却又摆出了一副不怎么灵光的烦闷模样,完全是一副教人难以捉摸的表现。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沙姬部岬,她是我过去的人生中从未遇见过的典型。她看来总是直接将自己脑中所想的事情旋即付诸行动,尽管她从不违逆自己的感情,言行举止中却又充分表现出一副充满知性的气质。
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方才眼中所看到的国中二年级女生,彷佛又是另一个人了。
「嗯,决定了。你明天放到学生会办公室来一趟。」
这句唐突的命令语气教人完全摸不透,她到底是经过怎么样的思考才得出这个结果的
接着她又连忙补上一句:「你可没有拒绝的权利哦要是我没等到你,我会要你打扫运动社团办公室大楼的厕所。你不会想做那种工作吧怎么想都不会有人愿意去扫那个厕所。」
的确如此。那间厕所可是这间学校里面最不卫生的三个地方之一,就连运动社团的社员基于迫切需求也会犹豫再三,是所谓禁忌的代名词。
「那就这样吧,明天你一定得来一趟哦」
她没等我回话便抓着手中的书本转身潇洒地走出了图书馆。
「」
这般峰回路转出人意表的境遇让我哑口无言。即便校方开始播放提示校门关闭的萤火虫之光歌曲,我也没有听见,一个人默默地呆站在杳无人迹的图书馆中。
翌日,放学之后我便提着书包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虽然当时我并没有明确答应学姊,不过若没有乖乖遵守,唯恐日后免不了会有一堆受不完的处罚,所以我只好乖乖从命。
「报告。」
「啊,你来啦」
沙姬部学姊坐在学生会办公室最里侧的位子。若要走到她的面前,我得先穿过大半间仿佛被小偷闯了空门般杂物散落、乱七八糟的空间。
「虽然你才刚来,不过还是请你先跟我走吧。」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也没有先问过我的意愿便直接硬生生把我牵定。
「我、我们要去哪里呢」
「当然是处理学生会的工作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秘书,以后每天放学都要到我身边来。」
相对于我再次因为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宣言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则对我露出了有如稚儿般天真的笑颜。
打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几乎可以用波澜万丈来形容。
沙姬部岬这个人的个性,就是一旦遇上问题总是非得要亲自确认过一遍,否则绝不善罢干休。因此,她的工作总是不断需要整理学生会办公室里面的书面资料,除此之外便是在学校里面四处奔走的重体力劳动。
至于当上学生会长秘书即学生会书记的我,也因此得要陪着她为了接受各个社团的陈情、对老师们施压等等工作忙翻了天。
「怎么样过去一年半的国中生活过得还愉快吗」
这天,在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沙姬部学姊即前学生会长走进了杏无人迹的学生会办公室。此时这间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我一人坐在窗边也就是办公室里的最里侧的位子,正着手将几份陈情书给分类堆放。
「根本没时间去想到底过得快不快乐啦,学姊。」
打从一当上学生会书记开始,每天我就得跟着沙姬部学姊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陈情、抱怨、企画等等,光是在校园里面到处奔走都已经没时间了,更没有机会去想一些琐碎的事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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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不喜欢罗」
她听了之后开口追问。
「不会,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日子。」
没错。虽然我无法清楚界定自己面对这样的日子到底是不是愉快,不过至少学生会的工作倒还不会给我任何不快感。虽然这里面也有痛苦的时候、有想要丢下学生会工作逃跑的时候,不过
「对,因为我过得非常充实,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感想吧。」
对于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冷静地观察自己的我来说,心无旁骛、无暇思考其他琐碎事情的生活其实充满了新鲜感。更重要的是,我仿佛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内在心理跟外在表现终于可以重合而感到满足。
「这样吗」
学姊用她那早已习惯的步伐跨过了成堆的堆积物,来到学生会长的办公桌前这张桌子现在是我在使用了。
「虽然非常充实,不过换句话说,你心里那种身体跟意识之间的乖离感还是没办法完全消除罗。」
她说话的同时脸上露出了寂寥的笑靥。
没错,我心里这样的错觉尽管在忙碌的生活中被削弱,却并非全然消失。这种感受现在依旧好像茶杯里的茶渍一般沉积在我的意识底层。
不过话说回来,打从我遇到沙姬部学姊之后的这段日子,我彷佛感觉到正是她给我一个消除这种焦躁情绪的契机。
某种难丛言喻的契机。对,正是那种有些微不足道,并且瞬间便融入我的生活里的某种关键要素。
「嗯,看来好像不是徒劳无功嘛。」
她忽然伸手触碰我的脸庞。
她柔嫩的掌心在我脸上轻抚而过的触觉,深刻烙印在我的心里。随即,只见她又露出了过去从未出现过的温柔眼神,低声宛如呼吸一般吐出了她的心事。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哦。」
对她出人意表的行为早已陷入迷惑的我,此时终于又因为她出人意表的言词而整个人僵住了。
学姊现在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眼前的氛围之下说出这种话,简直就是
「你真该厌到光荣才是,竟然能成为我沙姬部岬的初恋对象呢,而且」
在我回话以前,学姊的脸已经先一步贴到了我的面前,将她的双唇印在我的嘴上。
「」
「」
时间停止了。
也许就这么过了十几秒也可能过了一小时不过即便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也不敢明确地说那次的吻究竟持续了多久。
「而且也是我第一个失恋的对象。」
在一个轻浅而深情的接吻之后,学姊恢复了往常一贯充满自信的笑容。
「唉~为什么初恋非得要以失恋收场呢」
「学姊。」
当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看到沙姬部学姊忽然一股脑儿往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冲了过去,却在门前猛然又回过头来。
「啊,对了,让学姊我在毕业前为你作个预言。我说你的烦恼会在不久的将来如同夕阳里的暴风雨一般唐突地烟消云散。那个东西可能会将过去支持你一路走来的信念给摧残得体无完肤,不过你不用担心,那就好像风雨过后天空总会出现彩虹一样,你的心里也会豁然开朗。」
她说完脸上带着笑容举起了右手,挥舞的指尖彷佛挟带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每每晃动一下便闪闪发光,宛如妖精身上的鳞粉一般。
此时的沙姬部学姊就好像出现在小飞侠故事里的温蒂,在成长的过渡期中散发着少女稍纵即逝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灿烂光辉。
「那我走了。这东西我就当成是我们日后重逢的信物收下罗,拜拜~」
她丢下了这么一句告别,然后带着她初次面对我时那般果断潇洒的态度转身离去。
附带一提,沙姬部学姊手中的妖精粉末究竟为何,在我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才终于揭晓。
「咦哥,你的扣子掉啦」
经由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妹妹提问,我才发现我的关立领制服上的第二颗扣子被拿走了。
在那之后我便每天专心处理学生会长的工作,同时应付迫在眉睫的升学考试,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每当我闲下来时,便会回忆起沙姬部学姊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的烦恼会在不久的将来如同夕阳里的暴风雨一般唐突地烟消云散。那个东西可能会将过去支持你一路走来的信念给摧残得体无完肤。不过你不用担心,那就好像风雨过后天空总会出现彩虹一样,你的心里也会豁然开朗。
然而这样的日子是否真会降临我心里那般焦躁的情绪是否真有一天会消失每当学姊的话在我心里响起的同时,我便如此不断地扪心自问。
这样的情况直到今天也依旧没有停过。
没有不会枯萎的花,但有不会绽放的花。兔子先生牵着爱丽丝的手,两人一起朝仙境奔跑。
世间就是如此彻底地不公平。梦永不醒来也是件很快乐的事。
2
「我们两个人的烦恼刚刚好相反呢。」
当我陈述着自己内心的感受时,她小小声地如此开口说道。
在我跟澪开始交往之初就我们的关系而言也许不见得适用于交往这样的词汇,不过广义来说应该也相去不远就是了,我们几乎没有交换过什么对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彼此身边各自读自己的书。
于是像今天这样放学后坐在窗边看书,就这么成为我日常生活作息的一部分。就如同我当初跟澪告白时提出的交往方式一样,当她看着难懂的学术性书籍时,我就坐在她旁边看我的小说。
「嗨。」
「嗯。」
简单的两句招呼语,是我们在放学前的班会后唯一的对话。
我俩这般特殊的行径,变成了班上同学偷偷从远方窥伺的焦点。在他们眼中,我们两人独处的画面就好像某种无法解释的灵异照片一样,每个人的眼神都一副想要弄清楚当下这幅光景究竟是阳光的恶作剧,或者真是什么超自然现象的模样。不过从旁人的眼光看来,我们的状况应该就跟无法解释的灵异照片与不合时宜的幽浮照片没什么差别吧。
事实上,西周澪跟谁相处在一起的光景本身就足以构成让人感到震惊的条件。因为过去的她从没有跟任何人走得比较亲近过,而她左手上的绷带就是人际关系疏离的象征,她自残的行为看起来仿佛就是为了吸引众人目光而刻意做出来的举动。然而根据我的解读,我想这是她不希望别人接近她的手段。
尽管如此,她的美貌却依旧足以掳获周围的人对她的正面观戚,甚至我也听说已经有好几个男生跟她告白了。
对此,我那位消息灵通的损友曾经跟我说过:「那些跟她告白的人全都被她的冷言冷语给赶跑了,原来你喜欢那种带有瑕疵的花瓶呀你想想,不管是谁听人家带着那种冷到极点的眼神这么说话,就算是羞愧得不想再到学校里来也一点都不奇怪吧这种感觉肯定就像是自己心里最丑陋的一面被整个扒开来一样。」这大概就是前阵子学校里面男同学们轮流缺席的主因吧。
总面言之,澪以这种手段让自己**于校园里的人际关系之外。也因为这个缘故,我坐到她身边读书的这个举动,对于始终以近距离观察西周澪的同班同学来说,是一个非常突兀的现象。
我想,目前我跟澪之间的关系对他们来说确实是难以理解吧。毕竟我们打过招呼之后便一直默默坐在对方身边看自己的书,直到校门关闭为止,期间只要他们看过五分钟后就会觉得不懂人话的昆虫甚至还比我们来得吵闹。事实上,就连我这个当事人也无法理解这样的关系,多少也为此而烦恼过,我对她告白,她答应了。不过到头来我们却始终只是坐在彼此身边看自己的书而已。尽管如此,若要说我有什么不满倒也不至于就是了。
我想跟西周澪这名少女缔结关系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情跟澪告白的没错。不过所谓缔结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其实我自己也从没有针对这点思考过。现在我得到了她的认可,可以坐在她的身边看书,其实已经达成了我的目标。因此,无论这样的景象对其他人而言究竟有多么诡异,对我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时间。
今天澪手上的书,书名叫做心灵是否存在于脑部之中。看来似乎是精神科医师与脑外科医师共同撰写的着作。至于我正在读的则是沙林杰的麦田捕手。这本书是国中暑假规定学生要念的课外读物,不过它对当时的我来说太过艰涩;最近这部麦田捕手因被评为美国二十世纪经典名着之一而蔚为话题,也让我察觉到它是必须要有相当的人生经历才能够理解其中奥妙的一本着作,所以才又将它拿起来重新看过。此时书中渗入雨水的墨色光景正在我的脑中渲染开来。
「那本书,好看吗」
一个纤细得几乎像是喃喃自语的声音,在书中主角不屑地背过学校转身离去的同时一并浮现在我的脑中。我有些走神,意会过来之后才发现此时澪合起了手中的书本双眼直视着我。
「好看吗」
是她的声音没错。
「嗯,我觉得这本书写得相当不错,你没有看过吗」
尽管有些讶异,我还是从容地回答了澪的问题。然而更令我惊讶的是,这般在下意识中交织而出的词句却没有带给我丝毫的违和感受。
听到我回问的问题,她伸手贴到了下颚。
「这本书是描写一个被学校赶出来的男生,以自己的周遭为对象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是吗」
她说话时的语气依旧如往常般恬淡。
我下意识露出了苦笑,大致上同意了她的说法。这就是我国中时读过之后的感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有看过。国中的时候嘛,那好像是学校规定要念、要写心得感想的课外读物。」
「这样啊~」
我听了之后,心里的高兴明显表现在自己的应答声中。毕竟人在哪天知道自己跟自己在意的对象拥有共同体验的同时,便会觉得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我们学校也是呢。当时书中的主角总是念念有词,而且全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抱怨,看得我非常生气,觉得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呀这样。」
「现在回过头来看过之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这家伙到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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