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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節 文 / [日]川端康成

    願讓佐山看著阿榮這衣冠不整的樣子。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來,回房間吧。”

    “伯母,您生我的氣了吧”

    “我才沒生氣呢”

    市子扶阿榮站了起來。阿榮像一個巨大的軟體動物,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市子的身上。

    酒味兒、香水味兒和汗味兒混成一股難聞的氣味,令人作嘔。

    “您肯定生氣了。”

    “你扶住我”

    “早知會變成這樣,我真不該來東京。”

    “變成了什麼樣”

    “伯母,我好難過啊”

    “先好好休息,有話明天再說。”

    市子扶著爛醉如泥的阿榮坐在床上,然後,為她解開了襯衫和裙子的扣子。

    阿榮任憑市子為自己脫著衣服,沒露出絲毫羞澀的表情。

    市子憑直覺感到,阿榮沒有出事。

    “你能回來,實在太好了”市子欣慰地說道。

    為阿榮換睡衣時,那光滑白膩的肌膚霍然映入市子的眼簾,她的呼吸幾乎停滯了。當她的手觸到阿榮那挺實的小**時,內心不由得一陣狂跳。

    阿榮既非市子的孩子,亦非她的妹妹,但阿榮的喜怒哀樂盡系市子一身,因此,她不得不對這個姑娘盡自己的責任。

    白日涌入室內的潮氣仍彌漫在空氣中,屋內濕熱,市子耳旁傳來了蚊子的嗡嗡聲。阿榮無力垂下的胳膊上落著一只小蒼蠅,它貪婪地吸吮著汗水。

    市子放開阿榮,準備取蚊香。

    “伯母,您別走,請再陪我待一會兒。”阿榮哀求道。

    “我去取蚊香,馬上就回來。”

    阿榮點了點頭,用期待的目光注視著市子的背影。

    臥室的門縫中泄出一絲微弱的燈光,佐山似乎還沒睡。

    市子取來蚊香時,見阿榮把臉埋在坐墊里,像是在哭泣。

    市子穿著薄薄的睡衣走到阿榮的跟前,阿榮突然拉住她的手說︰“我恨透我自己了”

    “因為喝醉了酒”

    阿榮眼里噙著淚花,用孩子似的鼻音說道︰

    “我恨自己所做的一切我趕走了妙子,跟光一胡鬧,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被伯父瞧見的這副丟人的樣子我已經沒救了,到處惹人討厭。”阿榮抖動著肩膀,傷心地抽泣著,令人看了十分不忍。

    “那些事不必耿耿于懷,我年輕時也曾不知珍惜自己,干過荒唐事。”

    “您無論做過什麼,跟我這次都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我也曾想像男人那樣喝個酩酊大醉,痛痛快快地鬧它個通宵”

    “您這樣說的意思是原諒我了嗎”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您和伯父都很穩重我覺得,穩重的人一般不會責備不安分的人,但也不會輕易原諒這樣的人。”

    “”

    市子猶豫了片刻之後說道︰

    “我倒沒有什麼,可是你伯父若是不穩重的話,怎麼能為不安分的人辯護呢”

    阿榮更加用力地握住市子的手說︰

    “我也該向伯母告別了。”

    “為什麼要告別”

    “我媽媽離開大阪來到這里是要跟我一起生活,這樣一來,我就得辭去事務所的工作了。”

    “瞧你想到哪兒去了只要你願意干,盡可以一直干下去嘛”

    市子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仿佛又落入了阿榮的圈套,盡管她一直在提防著。

    “你先放開我的”

    “不,我就不”

    “我要給你擦擦身子呀”

    市子走進妙子曾住過的那間小屋旁的水房,將毛巾洗了洗,然後擰干。回到房里,市子開始為阿榮擦拭臉和脖子。

    “好舒服啊”

    “這麼久,你都去了什麼地方”

    “我跟伯父賭氣離開了事務所,然後去看了一場電影,名叫白蛇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里面有一條白蛇和一條青蛇,白蛇是白夫人”

    “看完了電影以後呢”

    “出了電影院,我感到十分孤單,就像電影里的小青蛇我想起了前幾天去過的那家酒吧,于是就進去看看光一在不在。那里的女招待還記得我,她勸我給光一打個電話,然後在那里等他。我這個人很要強,不願意去求別人,于是,就跟旁邊的兩個男人一起喝起酒來。”

    “真是胡鬧,竟然跟兩個素不相識的人”

    “我只是想,絕不能輸給他們。看他們穿戴得挺整齊,可是喝醉了以後就死纏著我,我差點兒被他們吃了”

    “吃了”

    “嗯。我說別看我年紀輕,可是已經結婚了。可他們還是不放過我。”

    “後來呢”

    “後來,我好不容易才騙過他們。坐上了目蒲線電車後,我感到十分孤獨和悔恨,只想撲到您的懷里大哭一場。”

    “好容易挨到家門口,酒勁兒就上來了。好像平白無故生了一場大病似的,手腳不听使喚”

    市子把毛巾放在阿榮的手上說︰

    “好了,下面你自己擦吧。”

    “今晚的事,您能向伯父轉達我的歉意嗎”

    “我會跟他說的。”說罷,市子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上會留有丈夫的體味兒,她害怕被阿榮聞到,打算同她拉開一定距離。可是,阿榮好像是怕她逃走似的,欠起上半身,將頭緊緊地貼在她的胸前。

    阿榮的目光如熱戀中的女人,嘴唇嬌嫩欲滴。她在渴求什麼呢市子的心中猛地一熱。

    “我是屬于伯母的。”

    阿榮的一張小臉如綻開的花朵。

    兩人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我討厭所有的男人”阿榮信口說道,“真不知道男人的外表下面藏的是什麼東西。”

    市子萬沒想到,第三個與自己接吻的人竟然是一個年輕的同性。

    可是,阿榮卻若無其事地松開市子的手說︰

    “伯母,我上高中的時候,有一個低年級的女生特別喜歡我。她見我同別人說話就生氣。我開懷大笑她也生氣,嫌我太瘋。那時,捉弄她是我最開心的事。”

    “捉弄”

    “女人之間,若不能激怒對方或令對方為自己而哭泣,就不知道對方是否喜歡自己。”

    “今晚我太高興了我終于知道伯母在心里還是疼我的您一直是我心中崇拜的偶像。”

    說著,阿榮眨了眨眼楮,打了一個哈欠。

    “你休息吧。”說完,市子便倉惶逃離了房間。她仿佛仍能感受到阿榮那噩夢般的接吻。

    市子的心里沉甸甸的,胃里宛如塞滿了病態的愛情。然而,她的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

    “怎麼樣啦”

    佐山放下手中的雜志,抬頭望著走進來的市子。市子避開佐山的目光說︰

    “沒什麼事,她只不過是喝醉了。”

    “這我知道。可是,她為什麼要喝酒”

    “正像你說的那樣,她認為我已經開始討厭她了,所以感到很絕望。”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你要是不管她,她只會走上邪路。”

    “這姑娘太可怕了”

    市子躺下以後,下意識地摸了模自己的嘴唇。阿榮的嘴唇不但吻了光一,也許還吻過佐山吧。

    市子在阿榮房里的那段時間,佐山顯然在一直為阿榮擔著心。

    果然不出市子所料,佐山又開口問道︰“阿榮到底去哪兒啦都干了些什麼”然後,他拉住了市子的手。市子卻拼命地甩開了。

    “已經太晚了。那丫頭把我累壞了。”

    “你都干什麼了”

    “沒干什麼。”

    市子的聲音有些嘶啞。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連覺也沒睡成。”佐山抱怨道。

    “”

    “讓人等的時間太長了。”

    市子翻過身去,給了佐山一個脊背。

    她雖然合上了眼楮,但阿榮的面影卻沒有隨之消失。

    川端康成>生為女人>差一個小時

    差一個小時

    遠方出現了兩架飛機,看上去就像迎面飛來的兩只小蜻蜓。飛機直向房子沖了過來,而且,兩架飛機的間距越來越小,銀光閃閃的機翼幾乎快要擦到屋檐了。若是撞上的話,整棟房子將會化為灰燼。

    “得趕緊叫醒佐山。對了,還得把阿榮叫出來”

    市子拼命地向三樓跑去。

    可是,市子怎麼也搖不醒阿榮,只好伸手去抱她。豈料,市子仿佛掉入水中一般,手腳怎麼也用不上力。

    家里忽然響聲大作。

    “唉,到底還是被她害了。”

    市子大叫一聲驚醒了。原來是南柯一夢。

    她感到嗓子很干。

    佐山仰著下顎,仍在沉睡著。市子悄悄地下了樓。

    志麻已做好了早飯,現在正踩在小凳子上擦著玻璃。

    外面下著霧一般的小雨。

    每當志麻用力擦時,玻璃便發出刺耳的響聲。

    剛從噩夢中醒來的市子一听到這聲音,立刻聯想起了那場可怕的夢。于是,她對志麻說道︰

    “玻璃以後再擦吧。”

    忽然,她又想起妙子也一直害怕銀光閃閃的飛機從多摩河上空飛過。

    “難道是因為我同欺負過妙子的阿榮昨晚干下了那事”

    市子回到樓上換衣服時,佐山也起來了。

    “睡過頭了,你動作快點兒。”佐山催促市子道。

    自從得知患有高血壓以後,佐山遵照醫囑,不再喝咖啡了。他每天早飯只吃清淡的蔬菜。

    今天早上的豆腐醬湯做得很好,但市子還是習慣吃臘肉煎蛋配液咖啡的早餐。

    “這幾天,你沒有說肩酸、心悸,是不是好一點兒了”

    “嗯,不過,肩膀還很酸。”

    “今後,不知你還能不能喝咖啡。”說著,市子喝了一口熱醬湯。熱醬湯燙得她牙很疼,而且,連帶著下頜都疼起來了。她皺著眉頭,放下了碗。

    “怎麼啦”

    “我時常被弄成這樣。有時連一陣涼風都受不了。”

    “不能硬挺下去了。我早就說讓你去田中先生那兒看看。”

    田中先生是一名牙醫,他在新橋的一棟大廈里開了一家診所。佐山常常去他那里看牙。

    市子的牙齒很好,既無齲齒亦無缺損。可是,近來她的小臼齒的根部有些發炎,一遇冷熱就疼,盡管如此,她也懶得去看牙醫。

    “在新橋看完牙以後,你往事務所打個電話吧。”佐山說道。

    “今天你有空兒嗎”

    “倒不是有空兒,只不過四點以後我可以出來。”

    市子覺得,佐山是在討自己的歡心。

    兩人心照不宣,都極力回避有關阿榮的話題。夫婦之間仍存有微妙的芥蒂。

    昨天胡鬧了半宿的阿榮把市子整得不得安生,如做噩夢一般,當然,這噩夢不僅僅指被阿榮親吻的那件事。阿榮既然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市子便又重新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但是,市子仍不能容忍阿榮糾纏佐山。她不清楚丈夫對阿榮是怎麼想的,但是,她覺得只要丈夫一提到阿榮,阿榮就如同一個被注入了魔力的泥娃娃,騙過自己向佐山進攻。在市子的心目中,阿榮目前還只是個泥娃娃。

    牙痛過後,市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她自言自語地說︰

    “還是去徹底治一下比較好。”接著,她轉而又問佐山,“你請我吃什麼”

    “我會好好考慮的。”

    夫妻二人已經好久沒有單獨去外面吃飯了。

    志麻端來了普洱茶,她問︰

    “要不要叫醒阿榮小姐”

    “不用管她。”佐山說道。

    他喝了幾口茶,便起身準備出門。

    “就要舉行多摩河焰火大會了,可是,天還不放晴。”

    “今年是從五月才開始下雨的嘛對了,這次焰火大會,我們都請誰來呀”

    “是啊,請誰呢”

    “妙子他們兩口子要能來就好了。”

    “我才不承認他們是兩口子呢”

    送走丈夫以後,市子感到有些困倦。除了睡眠不足以外,潮濕陰沉的天氣也是原因之一。

    她上樓來到臥室躺下了。

    可是,她剛睡著,便被音子叫起來了。

    听說,音子昨天從大阪回來以後就去了片瀨的哥哥家,她借了哥哥家的保姆去阿佐谷的新居住幾天。她一臉倦容。

    他的新家土地面積有四十坪,房屋面積二十坪。听說她買得特別便宜。

    “你真行,竟買到了這麼合適的房子。”市子說道。

    “我把大阪的房子連里面的家具都一起賣了,但是,還是托運了一部分雜七雜八的東西。哥哥家的保姆也不能在我那兒長呆,阿榮回來以後,你能放她去我那兒住嗎”

    說罷,音子從尼龍網兜兒里取出了一個紙包,那是送給市子的禮物。

    “阿榮昨天很晚才回來,現在還睡著呢”

    “真不像話就算是回來得晚,也不能睡到這個時候呀你也是,不該那麼慣著她。這孩子就好耍賴皮。”

    “我去把她叫起來。”音子嘴上這麼說著,可是身子卻沒有動。她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離開大阪時,村松先生特意來送我,他希望能將光一和阿榮撮合在一起。你對光一怎麼看”

    “這個恐怕還得看阿榮的意見。”市子謹慎地說,“阿榮這孩子不定性,誰都很難了解她。”

    “我這個做母親的,更不了解她”

    “要把光一和阿榮”

    市子的目光變得十分茫然。

    “光一每個月掙多少錢”音子問道。

    “他今年春天剛剛參加工作,包括獎金,平均每月能拿一萬五千元左右吧。”

    “我想請你暗中試探一下阿榮的意思。”

    “不過,”市子似乎不太熱心,“如果我去說的話,她肯定會很反感的。”

    “房子賣了以後,我覺得自己好像一無所有了,只想盡快為阿榮找一個好的歸宿,然後自己再干點兒什麼。”

    “”

    “三浦的手頭也很緊。他在大阪好像沒什麼生意可做,現在一直呆在京都。事到如今,他還在說我的壞話,真不像個男人他自己卻隨心所欲干盡了壞事。我一定要爭口氣,憑自己的力量操辦好阿榮的婚事。”

    音子剛說到這里,只見打扮得干淨漂亮的阿榮羞答答地走了進來。

    但是,她見到音子以後,臉上絲毫沒有現出驚訝的神色。

    音子一見阿榮,也忘了責備她,便迫不及待地告訴她大阪的房子已處理了,並講了自己今後的打算。

    市子趁機出去將音子送的大阪壽司拿出來。當她準備端回房里時,見阿榮正在走廊里等著她。

    “我媽媽急著帶我走。”

    “那你就跟她去吧。”

    “辭去事務所的工作”

    “可是,也不能把你媽媽一個人扔在一邊不管呀”市子嚴厲的話語令阿榮低下了頭。

    “房子還沒有收拾,您先別動,後天是星期天,到時我再回來收拾。”

    “嗯,我知道了。”

    “誰也不準踫我房里的東西”阿榮的聲音里帶有哭腔,“我越來越不懂自己來東京到底是為了什麼”

    看到阿榮那如泣如訴的目光,市子感到十分為難。

    “你來東京後,你媽媽也想來了。你為媽媽開闢了一條新生活的道路呀”

    阿榮全然不听市子的話。

    “離開這里,我會更想念您的。”

    “同住在東京,我們隨時都可以見面的嘛”

    “同住在東京也不是同住在一個家里”

    阿榮那張可愛的小臉上充滿了尊敬與仰慕的神情,令市子為之心動。

    她甚至懷疑,自己這些日子疏遠阿榮的舉動是否有些過分阿榮投奔市子的初衷直至今日似乎也沒有任何改變。

    然而,就在市子去廚房的工夫,阿榮竟痛快地答應了陪母親一道回去。離家出走的女兒將要乖乖地跟母親回去了。

    她們母女離開這里時,已是下午一點了。

    阿榮一走,家里立刻顯得空蕩蕩的。市子也趕緊準備出去。

    為了變換一下心情,市子索性穿了一套鯊皮布西服套裙。

    頸根的頭發太長了,顯得有些凌亂,但市子覺得佐山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佐山自己的穿著都是市子安排料理的,因此他並不在意市子的衣著打扮及化妝是否得體。他認定市子的審美觀是最好的。

    這也是夫妻和睦的標志之一。

    “只是在阿榮的問題上”

    為什麼雙方會受到傷害為什麼會產生那麼大的敵意市子想在阿榮離開這里以後,冷靜地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緒。她拉開小抽屜,準備挑選一雙顏色合適的尼龍襪。這時,門鈴響了。

    “糟糕,是誰偏偏這時候來”

    志麻手持一張名片跑了上來。

    “喲,是三浦先生”

    沒想到阿榮的父親會來這里,市子連忙向門口走去。

    身材高大、衣冠楚楚的三浦領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站在門口。

    那孩子的眉眼酷似阿榮,市子幾乎都不願多看上一眼。

    他穿著一件漂亮的襯衫和一條短褲。

    阿榮一直住在這里,而且一小時前音子又剛剛來過,因此,市子仿佛有愧于三浦似的,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給您添了許多麻煩,所以,這次想來道個歉”

    三浦也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請進”

    “阿榮在嗎”

    “這”

    阿榮父親的目光已明白無誤地表明,這次是專程來看女兒的。

    若是早來一個小時的話,他還能見到阿榮,不過,音子也在場。

    市子也拿不準他們是見面好,還是不見面為好。

    當著市子的面,見到父親帶著同父異母的弟弟,阿榮會做何反應呢

    “阿榮剛走不久”

    市子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告訴他阿榮隨母親音子去了新家。

    “哦,她出去了”三浦茫然地重復道。

    “您是何時到的”

    “您是說來東京嗎我已經在這里呆了三天了。”

    “您打算呆多久”

    “再呆兩三天。”

    “我會設法告訴阿榮的。請您把住址留下吧。”

    “好吧。”

    站在門口的三浦正要往名片的背面寫住址,市子馬上說道︰

    “我正要去看牙醫,可以陪您走一段路。您先進來吧。”說著,把他引到了客廳。

    不知三浦是住在友人家,還是不願阿榮知道住處,他寫的地址是清木挽町二光商會的內田轉。難道他現在也是孑然一身了嗎

    市子與音子從前在女校是同學,盡管她們天各一方,但遇事她總是站在音子一邊批評三浦。如今,見到三浦這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市子覺得此人亦有他自己悲哀的故事。

    市子與三浦父子坐上了電車。電車剛一啟動,三浦便喃喃地說︰“這一帶真不錯。”他似乎若有所思。

    小男孩正全神貫注地看著窗外的游樂園,三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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