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3章買回《美人出浴圖》1.淚眼相見 文 / 紀實
買回《美人出浴圖》張寶同
一位朋友看過我的中篇《畫魂》後,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故事內容是丁紹光把那幅《美人出浴圖》送給女兒玉梅作訂婚禮物,可是,女兒卻把那幅畫賣了。?八??一? =.=≦1=Z≦W .≧丁紹光剛好在參觀畫展時看到了這幅畫,並以高價將這畫買了回來,重新送給了女兒。
可是,在我的《畫魂》中,玉娟和女兒玉梅的生命結局都很悲慘,而這個故事卻完全顛覆了《畫魂》中的悲劇性結局,讓我感到非常地不舒服。但他對我說有關丁紹光和玉娟的愛情故事在西雙版那流傳很廣,版本多樣,而且每個版本的故事和結局都不盡相同。因為這位朋友是西雙版那旅游局的一位領導,對那邊生的事情比我更為熟悉和了解,所以,我決定按照他所敘述的方式重寫丁紹光和玉娟的故事結局,但是,故事的內容也就包含著他們的女兒玉梅。
在《畫魂》的結局中,我是這樣寫的。文革一結束,丁紹光乘飛機回到雲南後,乘車直奔西雙版納,傍晚時分他終于回到了他過去住過的地方。可是,夢想中和記憶中的那棟熟悉的竹樓卻不復存在,他所見到的是一片被燒過的廢墟,幾根已經被碳化的黑色立柱悲哀地朝天而立,象是在向天而問著不解的變遷。在一大片被焚毀的殘垣斷壁間,長滿了齊人高的荒草和野樹。眼前這景象讓丁紹光大驚失色,因為這讓他感到了一種不堪設想的可怕後果。
村長把他帶到竹林深處的一間竹樓里,進到了竹樓里,里面很暗,而且空空蕩蕩,寂靜無聲,就象從未有人住過。在竹樓的一角,昏暗得讓人看不清楚的地方,鋪著一個破爛的被褥,上面躺著一個人。丁紹光走近一看,是一位頭花白,雙目失明,神情呆滯,衣衫破爛的老太婆。
老村長對那女人喊道,“玉娟,你看誰來了?”
可是,那女人眼楮動了動,卻看不見。
丁紹光不相信這就是玉娟,他走到那人的跟前,蹲了下來,用手攙扶著她,呼喚著,“玉娟,玉娟,我是紹光,我是你的愛人丁紹光呀。”
听到他的呼喚,玉娟顯得有些激動,她眼淚婆娑,但她什麼也看不見,就用雙手不停地在摸著丁紹光的臉,摸著他的身上,當她摸到他頸前戴著的那枚出國時她送給他的翡翠觀音時,就使勁拽住,然後一下倒在了丁紹光的懷里,氣絕而去。
丁紹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驚呆了,不知所措。老村長告訴他,玉娟能熬到今天,兩人相會,已是十分不易。原來,自丁紹光去美國不久,玉娟生下了與丁紹光愛的結晶,一個可愛的女兒,一家三代,日子過得很幸福,可是,文革開始後,玉娟因愛人的海外關系屢遭批斗,父母雙雙撒手人寰,哪知孩子不到兩歲,因為燒未得到及時醫治,不幸夭折,接二連三的打擊,使玉娟變得精神失常,無家可歸。知道玉娟的遭遇後,丁紹光如萬箭穿心,跪在玉娟的身邊,長久不起。
後來,在清理玉娟的遺物時,丁紹光現當年給她畫的那幅《美人出浴圖》,還平整地放在枕頭下,完好地保存著。
既然我的朋友說了玉娟的愛情結局並非如此,而且他對西雙版那又是那樣熟悉,所以,我就把他給我講的故事再轉述一遍。
紹光那天從美國回來,迫不急待地趕到了西雙版那。當他趕到夢中和記憶中的那棟熟悉的竹樓時,迎接他的卻是一雙陌生的眼光。
一位三十出頭的傣族男子用疑惑的目光朝他問道,“你要找誰?”
他說,“我找玉娟,這難道不是玉娟家嗎?”本來,他要說這可是我的家呀,但他沒有這樣說。
那男人說,“是玉娟家。”
丁紹光就問,“那你是誰?”
男人說,“我當然是玉娟的男人。”
听著這句話,丁紹光如五雷轟頂,幾乎要昏倒在地。他鎮靜了一會,拎起背包,轉身離開了已經不再屬于他的竹樓。
他又去了自己過去下放的隊里找到了岩龍。他已是生產隊長。岩龍告訴他自他離開的第二年,玉娟生下一個女孩。全家人歡歡喜喜,日子過得還不錯。三年之後,阿媽和媽爸見他還不回來,而且給他寫了幾封信,也沒見他回音,加上听到別人說他在美國已經找了女人,所以,玉娟的阿媽和阿爸要玉娟重新找男人。可是,玉娟堅決不依。又過了三年,還是沒有他的任何消息,這時,有人說他在美國不會回來了,因為他的父母都去了台灣,如果他回來會遭受批斗和關押。這時玉娟的年齡已經大了。湊巧,玉娟的阿媽突然患病,不能再下田勞動了,阿爸身體本身就不好,而這時玉娟已在公社供銷社上班了,孩子玉梅也已經六歲了。所以,屋里就需要有人照管。沒有辦法,玉娟只得听眾父母的話,找了一個年齡比較大的男人來家照顧父母和孩子。那個男人在玉娟家一連打了三年工,半年前,兩人才結了婚。
岩龍嘆息著說,“你回來得太晚了,如果你能提前半年回來,也不至于會是這樣。”
在岩龍家吃過午飯,丁紹光去了 罕鎮上的公社供銷社。進到了供銷社,丁紹光走到售貨櫃台前,朝著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傣族女售貨員問,“請問,玉娟在這嗎?”
女售貨員見丁紹光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色西裝,頭整潔得一絲不亂,一看就是從國外歸來的樣子。她驚訝地尖叫了一聲,然後用雙手捂著臉朝著櫃台的盡頭跑去,跑出了櫃台,就出了屋子。
旁邊的另一位女售貨員朝他走來說,質問道,“你對她怎麼了?”
丁紹光問,“她是玉娟?”
女售貨員說,“是的。”
丁紹光說,“我是她的愛人。我要見她。”
女售貨員說,“你是那個去了美國的畫家丁紹光?”
丁紹光說,“是的,我剛從美國回來。”
女售貨員說,“你去供銷社屋後的那棵大樹下去找她。我常常見她坐在那棵樹下流淚。”
丁紹光出了供銷社,從一條小路繞到了供銷社的屋後,而供銷社的屋後正好對著玉娟過去趕擺黃燜雞時的那棵大樹。在那里,他們曾在一起說著笑著,有滋有味地吃著噴香的雞肉,也正是他們的那次相遇,成就了他們的愛情和姻緣。
眼下,那棵大樹依然如舊,但大樹下不再是那個打扮得十分鮮明亮麗的傣族美少女,而是孤孤地坐著一位穿著十分普通的農家少婦。她用雙手捂著臉面,象是在悲傷地哭泣。
丁紹光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來,用十分愧疚和虧欠的口氣對她說,“玉娟,對不起,我回來得太晚了。可是,我也是沒有辦法。我很早就一直在辦簽證,而且是一拿到簽證,就趕了回來。”
玉娟沒有回話,只是緊緊地捂著臉在哭。她是在為自己哭泣,為自己的命運哭泣。她想不通老天為什麼會這樣地磨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