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2章 幽靈(下) 文 / 紀實
幽靈(下)張寶同
姨媽把信看完,又把信拿給姨夫看。 . Zw.兩人看完信後,相互地使了一下眼色,然後問了尼爾斯一些問題,就象是在進行心理測試一樣。但他們見尼爾斯並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就決定讓尼爾斯住下來。因為他們經營著一大片葡萄園,正需要有人幫忙。所以,溫格夫婦就很高興地接納了他。其實,後來尼爾斯才知道溫格夫人根本不是母親的表妹,而是母親小時最要好的伙伴。
尼爾斯每天跟著姨媽和姨夫一起進到葡萄園里干活,幫著他們給葡萄施肥和打藥。因為葡萄七月份就要上市了,需要施大肥,為了預防霜霉病,還要給葡萄打藥。葡萄園的面積比較大。溫格夫婦還雇了四個女工在幫忙。尼爾斯的到來好象給葡萄園里帶來了的新的氣氛和活力。有了個年輕英俊的小伙子,那幾個年輕的姑娘和小媳婦干起活來也有了勁頭。
尼爾斯年輕力壯,又勤快又能干,讓溫格夫婦非常喜歡。而尼爾斯也用不著擔心有人會認出他,也不再擔心警察會來抓他。所以,他覺得自己在這里生活得非常充實和愉快,仿佛那久違的充滿著青春氣息的生命又重新回來了。
萊克利是斯凱島上一個離海邊不遠的小村子。這里種植著大片的葡萄園,走到萊克利鄉間,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葡萄園。那葡萄架上掛滿了一嘟嚕、一嘟嚕成熟的葡萄,瑩白的、淺碧的、晶綠的、玉紅的、紫黑的,累累垂垂,無比誘人!
在葡萄園不遠的路邊有一片隻果園。那是鄰居史密斯家的果園。當葡萄收獲的季節,隻果也已經快要成熟了。所以,每當尼爾斯從果園旁邊經過時,都能聞到一種誘人的清香。這天黃昏時分,尼爾斯從小鎮上回來,路過果園時,就見到一位年輕的姑娘從果園盡頭那邊走了過來。姑娘穿著純白色的長裙,在黃昏夕陽之下,長裙被從海邊吹來的涼風輕柔地飄動著,就象一幅絢麗迷人的油畫。
尼爾斯一下了看呆了,他佇立在夕陽下的小路上,等待著那個美麗的人兒順著小路朝他這邊直直地走來。當他看清了那個姑娘時,就覺得她是夢中的仙女。隨著姑娘的越來越近,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沉重起來。他不住地在心里感嘆著︰這姑娘真是太漂亮了!甚至比他原來的英格麗還要美麗動人。為了不讓自己和姑娘都感到窘迫,他故意做著觀看果園的樣子。
“你好,你是尼爾斯先生?”姑娘走了過來,朝他莞莞一笑。
“是的,”他紅著臉,不敢抬頭去看姑娘。
“你是溫格家的雇工?”姑娘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是他家的親戚。溫格夫人是我母親的表妹。”他向她解釋著。
“你沒有參軍?”她繼續問道。因為戰爭,年輕人差不多都去參軍了,鄉下幾乎很難見到年輕人。
尼爾斯听著這話,心里先是一驚,但他馬上就鎮靜起來,因為有許多人都曾問過他這種話。他這才抬起頭來朝她看了一眼,有些害羞地說,“沒有,因為我有病。”
“你有病?”姑娘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說,“可你一點都不象有病的樣子。”
“我是有病,一見血就會暈旋,就會昏倒。”他吱唔地回答說。
姑娘笑了起來,說,“是的,這種病會讓你在戰場上一見到血就昏倒過去,等你醒過來時,戰斗已經結束了。所以,你不能參軍。”
“是的。”他低著頭,小聲地說。
這時,姑娘讓他坐在路邊的草地上,從手中的小籃里拿出一個已經有了一些紅色的隻果遞給他。他接過隻果,用衣襟把隻果擦了擦,就大口地吃了起來。隻果還有點生,吃起來有點酸,有點硬。但是他還是感覺特別地好吃。
“這是你家的果園?”尼爾斯問。
“是的。”姑娘說。
“那我怎麼沒見過你?”因為他常常從這條小路上過往。
“我一直在斯凱鎮的一個軍需單位給部隊包裝食品。現在戰爭快到結束了。那個軍需單位不存在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他們坐在果園邊的草地上說了很多話,直到夕陽沉入了大海里。他們才分手。
當天晚上,尼爾斯就失眠了,滿腦子里裝著都那個叫夏綠蒂姑娘清麗可愛的笑容。耳邊也不停地回響著她那美妙動人的話語。他知道他是愛上了這位年輕俊秀,性情開朗的姑娘。可是,他也知道他不能去愛她,否則,那將會給他帶來一場災禍。
可是,他還是在傍晚時分去了那片果園,渴望著能見到她那美麗的身影,听著她那溫柔的話語。而且,他還帶著一大串清香的紫葡萄。
當他剛來到果園的小路上,就見夏綠蒂從林中鑽了出來。他將那串葡萄舉著送給了她。她興奮地一邊吃著葡萄,一邊朝著他不停地笑著。那笑臉是他見過的最美麗最可愛的笑臉。吃完葡萄,夏綠蒂就拉著他的手,一起走到了果園的盡頭。在這里可以看到甦格蘭海島一覽無余的廣闊情景。
清晨,這里雲霧藹藹,陽光燦爛;傍晚,這里安詳靜謐,美麗如夢。但是,他知道這個夢並不屬于他。因為這個夢就象一張脆薄的紙張,你一觸踫,它就會立即破碎。但是,即使會立即破碎,他也願意獲取,因為有夢總比沒夢要好。他想起了那些在酒窯里躲著藏著過著的****夜夜,那日子真是連只狗都不如,簡直就是老鼠的生活。他越是想著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就越地珍惜眼下這美好的光景。他知道這也許是他這一生中最珍貴美好的時光。
當夜色來臨時,姑娘把臉靠在了尼爾斯的肩膀上,看著從樹枝間升起的一輪明月,朝他問道,“尼爾斯,你會離開這里嗎?”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因為他不想欺騙心愛的姑娘。
“你還會再來嗎?”
“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可是,你不要離開好嗎,我會想你的。”
“可是,這里不是我的家。”
“那你的家在什麼地方?”
“我們家在萊爾格的甦格蘭高地上。”
“那里很美嗎?”
“是的,非常地美。那里天高雲淡,地闊人稀,有高高的山崗,有片片的樹林,如茵的草地一望無際,成群的牛羊悠閑地吃著青草。如果你要是放聲地唱上一支歌,歌聲就會傳到很遠的地方。”
“啊,真是太美了!”
從那時起,他們幾乎每天傍晚都會在這里約會,一起觀看田野中那激情四溢的罌粟花,一起觀看果園里那眼花繚亂的鮮美果實,一起觀看著那暮晚時分靜謐的山巒、農舍、田莊。
他們在一起擁抱、親吻,說著沒完沒了的愛語和情話。直到他們已經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他們便什麼話也不說了,只是緊緊地摟在一起,默默地憧憬著未來。
有一次,趁夏綠蒂父母出外到親戚家去度假,他們竟睡在了一起。從那之後,他們就感到他們誰也離不開誰了。
可是,不知不覺地又到了麥收的時節。尼爾斯的母親來信說,自他離家之後,一切平安無事,戰爭早已結束,也沒有任何人再來打擾過他們。所以,要他快快回去幫著收麥,因為他父親一直患病,干不了生活。
尼爾斯這時才明白他已經很難再離開這里了。可是,他不回家,家里的麥子沒人收割。而他一旦回去,就很難再回來了。因為父母也離不開他。
分手的那天晚上,夏綠蒂拉著他的手說,“親愛的,我們結婚吧。”
听著這話,尼爾斯幾乎嚇了一跳,因為他不可能結婚,一旦結婚,他就會暴露身份,被警察逮捕,送到軍事法庭處置。他感覺自己已經在與夏綠蒂的愛情中陷得很深了,但他必須從中自拔,竭力擺脫,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于是,他用非常愧疚和坦誠的口氣對夏綠蒂說,“親愛的,我非常抱歉,我不能和你結婚。”
“為什麼?”夏綠蒂吃驚地看著他。
“因為我是一個幽靈。”因為他不能對她說自己是一個逃兵。
“一個幽靈?”夏綠蒂不解地問道,“這可能嗎?”
“是的,我不想欺騙你。”他說。
“可你本身就在欺騙我。你是一個幽靈。誰會相信?”她顯得有些氣憤。
他沒有吭聲,只是把頭深深地低著,他很後悔,不該與她相愛,不該這樣地傷害她。
她再次地摟住他的脖子,問道,“難道你真地不愛我?”
他流著淚說,“我非常非常地愛你。可是我沒有愛的權力。”
“為什麼?”她還是不相信,甚至是不明白。
“我有病。”他只能這樣對她說,“我不能愛別人,真的,真的不能。”
“是不是你不能生育?”她猜測地說。
“是的,我不能生育。”他連連地點著頭。
“可是,我不在乎。”她說。
“可我在乎。”他說。
最後,兩人就爭吵起來。在爭吵中,尼爾斯就故意不講理地離開了。他想讓她開始恨他。因為他的確傷害了她。
離開了斯凱島,離開了溫格夫婦,也離開了夏綠蒂,尼爾斯又回了甦格蘭高地上的那個地獄般的酒窯。他象過去那樣繼續整天孤獨地生活著,心里卻一直在想著斯凱島上的那片美麗的天空和果園,想著葡萄園里的笑聲和夏綠蒂那溫情的懷抱。可是,這些都象一場夢一樣留在了他的記憶中。因為他知道自從他從那個該死的索姆河的山崗上逃離了戰場起,就已經注定再也不能在陽光下生活了。他只能在這個酒窯里象一個幽靈一樣孤獨寂寞地了此一生。
一天,母親給拿來了一封信,是從斯凱島給他寄來的。他以為是溫格夫婦要他過去幫忙的。可是一看,卻是夏綠蒂給他寫的。信中說她已經懷孕了,並已經起程來萊爾格找他了。還說他並沒有不育的病癥,而是一健康正常和可愛的人,她非常地愛他,要過來和他結婚,一起好好地過日子。
看著信,尼爾斯驚恐萬狀,幾乎要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