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8章 寂靜的雪夜 文 / 紀實
寂靜的雪夜張寶同
二十多年前,湘北下過一場多少年來最大的一場雪。八一 中文★網 .★ˇ1 ★W.大雪從下午下起,開始如絲如屢,飄飄渺渺,可是,沒過多久,便如漫天的梨花一般,大片大片紛紛然然地飄落著。把寒冬的大地蓋上了厚厚的一層銀氈。
從公社茶場邊的春生家吃過晚飯,又喝了點酒,我就要去十多里外的清平大隊的梁斌家。我準備去他家住上一夜,第二天早上去我過去初戀過的肖芙蓉家看看她這些年過得咋樣。我那時差不多有三十六七歲,大學畢業後,春風得意,事業有成。所以,這次故地重游,多少有些衣錦還鄉的感覺。
從春生家出門,天就已經黑透了,春生夫婦就要我明天早上再走。可是,我還是執意要走,想在雪夜里走走,因為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了。一出門,沒走多久,就來到了公社茶場的邊上。可是,現在已經沒有公社了,茶場那棟我們曾經住過的房子也在雪夜中變得非常地迷茫和陌生。我順著一條戰略公路朝著清平那邊走著。這路上平時幾乎不通車輛,有種被廢棄的殘破感,但因為被厚厚的白雪所覆蓋,讓人根本看不出是條路,所以,我只能參照路兩旁的茶樹朝前走。
走到一個高坡上,一條小路從公路上岔開,通往清平。站在高坡上,朝著坡下望去,是片片松林,片片燈火,再往下便是一馬平川的谷地。但在白雪皚皚的夜晚,所有的一些都是純白的雪光。我迎著寒風,踩著積雪,在山嶺和松林中穿行。山上林密雪深,寂靜無聲,讓人有種夢幻之感。我不禁想起了唐人劉長卿那“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的詩句。我想這雪夜最能讓我體味這詩的意境。
走到坡下的村子邊上時,我踏著積雪所出的咯吱聲,引起了幾只狗朝著我一陣吠叫。我順著村邊小路朝著山間谷地走去,谷地平展,是一馬平川的水田,連綿幾公里的縱深。遠遠看去,就象一片寬敞的雪原。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一大片完整的平地雪景。白雪潔白無暇,平整柔和,連一個腳印都沒有。我心懷驚喜,歡欣不已,感覺是走在世界上最潔淨最美妙的夜夢之中。
走過了山間谷地,來到了羅江邊的橋上。過了橋,就順著江堤朝著羅江下游走去。走了大概有半小時的路程,卻沒見到我印象中的清平。這時,我看了一下手表,時間已是十一點鐘。我想清平是不是還在前面,于是,我就繼續地朝前走著,大概又走了半個小時,依然未見清平。我就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路了。因為在我的印象中,清平只離羅江橋最多不到半小時的行程。而我已經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就想我肯定是走過了,而且江邊根本沒有村子和住家。于是,我又朝回走,走回了半小時,還是沒見到清平。
在離江邊不遠的地方,我看見村頭的一家燈火還在雪夜中亮著。我就決定去那里詢問一下。畢竟我已經離開這里二十來年了,記憶中的印象是不是已經生的差錯?我下了江堤,踏著小路上的深雪,來到了一棟屋前,敲了敲門。
屋里有女人問我是誰。我說我是過去在這邊插隊的知青,走迷了路。女人把門打開了,看我是城里人,並沒有惡意,感覺我沒有騙她,就讓我進到屋里來。我說我是在清平插隊的知青,想去清平看望肖芙蓉蓉妹子。女人笑了說我走錯路了,清平在羅江的對岸。這時,我就自嘲地對女人說我晚上喝了一些酒,走到羅江橋頭時,本不該過江,因為腦子不清楚,就從橋上過了江。為了讓女人相信我確實是來看望故人,我就說起了肖芙蓉,她原來是清平的大隊廣播員,人們應該都認識她。可女人說不認識。我又說了過去的大隊書記和一些公眾人物。可她還是搖頭,說她是從外面嫁過來的,對過去的人並不熟悉。
我就要離開,準備再從羅江橋上繞回去。可是,女人看我衣服穿得不夠多,凍得渾身抖,打著冷顫,就對我說都深夜十二點了,雪又下得這麼大,讓我在這里先住下,到明天早上再走。離開春生家時,我想不過一兩個小時就能走到梁斌家,可沒想到在雪夜里行走,就不比平常那樣快,而且,我又走錯了路。如果我現在再繞過羅江大橋走到梁斌家,只怕要到深夜一點來鐘了。而且,我也確實凍得受不了了,搞不好就會感冒。所以,听女人主動提出要留我。我就連忙感謝。
女人給我打熱水洗臉燙腳。這時,我才看清楚女人。女人約三十出頭,瘦瘦高高的,模樣也算清秀,說起話來柔聲柔氣,讓人有種溫熱的親切感。等我燙過腳,女人已經在客房里給我鋪好了被褥。我脫下外衣,就鑽進了被子里。暖融融的感覺讓我很快就進入了夢中。
可是,不知何時,女人掀開我的被子,一下子鑽進了我的被子里。我一下醒來,嚇了一跳,覺得這女人的膽子真大。沒等我說話,她就把我緊緊地摟住,問我冷不冷。我知道女人的意思,但我怕如果我們生什麼事情,會很容易給她造成不好的影響。因為我一個成年男人在人家女人家過夜本身就給她的名聲造成了很大的風險,我不想讓這種風險增大。所以,我說我不冷,就是身上燒,頭疼得厲害。她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說是不是感冒了。我說是的。她就象母親疼愛孩子一樣,把我摟了好一會,然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我本想早點離開女人家,免得讓別人見了不好。可女人很早就把飯做好了,非要讓我吃了再走。我就匆匆地吃了飯。正準備要離開,見女人五歲的兒子坐在桌子旁邊哭著喊著說他的牙齒疼得很。我就問女人怎麼不給孩子看呢。女人說孩子牙疼了好幾天了,因為忙就沒顧得上帶他去衛生院。其實我知道女人不是因為沒時間,而是怕花錢。于是,我就把一張一百元的錢塞了女人的手里,說,你去給孩子看一看,別讓孩子老這樣地疼著。女人不要,可我硬是塞在了她的手里。于是,女人就拉著我的手,讓我別走,在她家住上幾天再走。但我不能,因為我一個陌生男人在人家女人家住著,別人見了會怎樣看待她?她听我這麼一說,就松開了手,把我送出了家門。
雪停之後,太陽十分地明亮,照在湘北這片大地上,讓人感覺這里是那樣地美麗,那樣地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