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火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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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飛揚,馬兒嘶鳴,幾回合下來,鄭穹已被逼得節節後退,手上鐵槍只有低檔的份兒。
趙家軍這邊,個個激動不已,只差為最終的勝利歡呼了。
誰知,就在眾人以為趙雲勝券在握時,白龍駒的前腿突然一軟,竟整個跪了下去,失了平衡的趙雲只得就勢一滾,落到鄭穹的身側。
得了這樣的大好機會,殺紅了眼的鄭穹哪里還顧得“點到為止”,多年來那股手下敗將的窩囊氣一股腦兒匯集到槍尖上,竟對準趙雲的背脊刺了下去。
趙雲躲閃不及,連拿槍去擋的機會都沒有,眼見那銳利的槍尖刺下來,本以為在劫難逃,卻不料空氣里平白撲出來個東西,“砰”一下壓到他身上,生生擋住了鄭穹的鐵槍。
馬上得鄭穹明明感到槍尖刺到了人,可收了力仔細一看,鐵槍離地上的趙雲居然差了一截,就那麼莫名其妙地停在他們之間的空氣里,好像有什麼玩意兒擋在趙雲身前似的。
鄭穹猛一抬手,鐵槍“噗”一聲拔出來,槍尖上竟有一縷清清楚楚的血跡。
趙雲差異之際,只覺懷中落了一個看不見的人,用極小的聲音在他耳畔道︰“槍尖有毒,切勿見血小心袁青雲”
言罷,他懷中一空,那無形之人似是快速掙脫,再難尋覓。
他站起來,驚訝地四下張望,可是,哪里又看得見什麼人影剛剛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他都沒有反應過來那時一個人嗎如果是,有時誰
眾人不知發生何事,紛紛涌過來,連鄭穹也呆住了,整個校場一片混亂
跑趕緊跑
七夕還是在跑,從校場沖出來,她一刻也不敢多停,生怕發簪的效力失去之後被人發現。
好像不怎麼疼嘛,只是有點麻,而且這種麻痹的感覺還在不斷擴大。
幸好,在離開校場好一段距離後,她才恢復原狀,更幸運的是,當時剛好跑到一條無人路過的小街上,否則憑空出現的她,會嚇死一群人吧。
腦袋有點暈,她回手摸了摸背上的傷口,好像也沒多少血。不是說見血就會死嗎,怎麼自己還是能跑能跳呢
她居然有點高興,也許那個毒並不是那麼厲害。
雖然腳開始發軟,可她還是堅持著跑到了閉花齋,一沖進後院便大聲喊道︰“四喜”
她也不知為何要喊四喜,一種習慣
可是,當四喜循聲出來時,卻只看到一個面無人色、倒在桃花樹下的她,背脊上的傷口,正緩緩流出黑色的血
12
“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跡。”半眉看著躺在床上的七夕,搖了搖頭,“腐心草,無藥解。”
桌上的蠟燭,已快燃到末尾。
“不能救”四喜站在窗口,毫無表情地看著外頭的沉沉夜色。
半眉搖頭。
錦袖坐在床邊,握著七夕冰涼的手,含淚喃喃︰“你又不是鐵打的,怎麼能拿自己的身子去擋呢”
一道冷光從四喜眼里劃過,他突然轉身,一把揪住半眉的衣襟,吼道︰“你不是很本事嗎你不是大小破事都能幫人家解決嗎現在卻不行了把她給我救回來救回來”
錦袖趕忙上來勸,連聲說是自己不好。
“住嘴”四喜憤怒地看著她,“若不是你這花妖拿了簪子給她,她就沒有機會進到校場當初老東西對你心生惻隱,沒有收你,還跟你成了密友,我就知道將來一定會惹出禍事”他漲紅了眼楮,突然抓住錦袖的胳膊,咬牙道,“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殺了你”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四喜臉上,把錦袖都嚇了一大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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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眉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嚴肅,他看著四喜︰“想救她”
“廢話”四喜怒視著他。
“真心的”他又問。
“我要她活著”四喜斷然道。
半眉仰天一嘆,竟釋然地笑了︰“終于,你也有了想解救的人了。”
說罷,半眉朝他走去,每走一步,他的模樣就變化一點,當到了他面前時,丑陋大叔已然成了一位翩翩美男,綠眸褐發,一片翠葉隱于腦後。
“你”四喜吃了一驚。
“你跟我,一直都在等這一天。我真怕一直等不到。”半眉伸出手指,摁在四喜的眉心,一股溫涼的氣流從指端滲出,“離開這麼多年,該回來了。”
細細的氣流鑽進四喜的身體,轉眼變成一道烈焰,到處燒,似要將遮住他的一切障礙都燒掉。高高的雪山、清澈的泉水、四季如一的地穴一個個從模糊到清晰的場景,飛快地回到他的意識中。
他凝定許久,突然深吸一口氣,仿佛把丟失的魂魄都吸回去一般,黝黑的眼眸與頭發也漸漸變了顏色。
“葵顏”他怔怔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半眉”,下意識地摸了摸腦後那片重新出現的葉子,試著喊了一聲。
“是。”葵顏松了口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回事”四喜抱著頭,無力地坐下,“我記得,那一晚你跟我講,你要去做神仙。然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下了山之後,便是做你徒弟這些年。”
“參人一旦離開雪山到了人界,三年之內有沒有為他人做庇佑的話,便會逐漸失去記憶與靈力。你的怪病便是因此而來。”葵顏淡淡道。“一個忘記身份的參人,除了不老的容顏,與尋常人類也沒有太大區別了。”他頓了頓,又道,“不止你,就是我身上,也發生了一連串變故。天界大亂,我放棄神職,回到雪山,卻發現你一直沒回來過。于是我一面游蕩人間,一面尋找你的下落,直到十年前,才在乞丐堆里找到你。我用自己的真元配成藥丸給你服下,暫時遏制了你的病,可是要讓你完全恢復到從前,卻只能靠你自己。”
“為他人做庇佑”四喜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好像還不能回想起關于這個的一切。
“我們參人最大的能力,使可以千變萬化,但最終只為一個目的,便是解救他人。每一個去往人界的參人,都會選擇成為一個人類的庇佑者,用我們天生的本領,替對方化解災劫,哪怕要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葵顏看著他的眼楮,“那些離開我們前往人界的同族,有的為守護著的那個孩子,變成一顆起死回生的丹藥;有的為了一個瞎眼姑娘,變成她手中的盲杖,護她一生都不至于跌撞;有的為一個失去親兒而痴傻的母親,變成了她的兒子,陪她到終老。”
四喜的眉頭漸漸皺起,似乎回想起了什麼。
“其實,我們的同族,每一個都是解王,雖然他們只是妖物。”葵顏看著最後的一點燭光,“參人一旦決定庇佑他人,便不能回頭了,我們會因此永遠失去本來面目,以及所有的記憶。變成藥丸,便永遠是一顆藥丸,被人吞下,煙消雲散;變成盲杖,也永遠就是一根盲杖,一旦被投入火中,自然灰飛煙滅。可是,他們並非死物,他們會以這樣的形態,有意識地、忠誠地,庇佑對方一世無虞。只是,當被庇佑的人壽終正寢之後,他們的去向便各不相同了,但大多數的結局,都是因為元氣耗盡而消亡,最終只剩冰棺中的一片枯葉。”他嘆了口氣,“在那西庇佑著他人的同族心里,那個人,必然是珍貴的存在。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里頭的故事,各不相同,卻又都是一樣的。”
房間里,一片寂靜。
“你們都出去。”四喜突然打破沉默。
錦袖一驚︰“你想”
“出去”四喜加重了語氣。
“走吧。”葵顏走上前,拉了錦袖的手朝外走,“他自有主張。”
房門被輕輕帶上,房間里,只留下四喜與七夕,還有一點掙扎的燭火
13
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第一次仔細地打量七夕。
如果稍微打扮一下,不要總是一身油膩膩的粗布衣裳,她也會是個秀麗動人的姑娘。
葵顏說得不錯,他已全部回想起來。那些最後只剩一片枯葉的同族們,不都是為了這些莫名其妙的人,犧牲了一生嗎
他摸了摸腦後那片“失而復得”的翠葉。參人,好不容易成人形,既定的“使命”卻又輕易讓他們為了某人放棄一切,且得不到任何回報。上天何苦要造出這樣的妖物
他苦笑。
他一直在做的,不就是抗拒這個“使命”嗎
可是現在,他不想抗拒了,真心地。
七夕就躺在那里,命懸一線。她是不是“很珍貴”的人,他不知道。他就是想救活她,就是想她好好地站在豬肉攤前吆喝,就是想她在閉花齋里咋咋呼呼。
如果,他變成一顆解毒的藥,那麼,七夕這一生都不會再被任何毒物所傷而他,從此也會徹底失去所有記憶,永遠變成一顆消失在她身體里的藥
就這樣吧,真好笑,兜兜轉轉,他最終還是要踏上同樣的歸宿。
“我會救你。”他握住七夕冰冷的手,看著她手指上那道傷疤,“只是,怕不能再記得如今的你了。”
“四喜”七夕突然開了口,眼楮幽幽睜開。
“你醒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我一直是醒的。”她的聲音很輕,“抱歉,你們剛剛的對話,我都听到了。”
他垂下頭︰“我是妖怪。”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嘴角微微揚起,“看在好朋友的份上,答應我一件事行不行”
“你說”她吸了口氣,緩緩道︰“我想讓你,還有他,都好好活著。就這樣。”
“你”他一愣。
“你活著,可以幫更多的人。他活著,可以讓戰場變得不那麼殘忍。”她笑著,“我沒了,還會有別人賣豬肉的。”
“不行”他厲聲道。
“行。”她努力直視著他的眼楮,做起來,“我決定了。希望你尊重我。我一點不委屈,也不遺憾。”
“為什麼非要這樣”他一拳砸在床沿上,紅了眼楮。
“我爹說,但行善舉,莫問前程。好多事,做了就做了,只要做的時候是高興的,就比什麼都強。”她伸出手,擦去四喜眼角的淚水,笑道,“這麼多年,我總是樂呵呵的,不就是因為這句話嗎我到現在也很高興,你就別難過了,乖。”
“蠢”他攬住她,一滴眼淚落在她的肩上。
她靠在他的肩頭,淺淺一笑︰“他說,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我不信。”
他的心,莫名地痛。
一陣微風從窗外鑽入,最後一點燭火晃了幾晃,熄了。
14
他扔掉了還剩一顆毒藥的瓷瓶,提了一壺酒,坐在七夕家的後院。一牆之隔就是閉花齋,一抬頭就能看到那棵桃樹,七夕常像只貓兒一樣爬上樹去,然後故意倒吊下來嚇唬人。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桃樹變成了很多棵,可始終也看不到七夕的身影。
身後,葵顏緩緩走來。
“明天,我去跟胡姑姑說。”他看著四喜的背影,“就說七夕急病而亡。”
四喜伸出手,握著還剩一半的酒壺︰“喝嗎”
他走上前,坐到他身邊,盡量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轉過頭,看著葵顏。
“胡姑姑其實是個男人。”
四喜一愣。
“他本是老太太的女婿。自打妻子病逝之後,老岳母因為思女心切,患上了痴傻之癥。為解老岳母心結,他帶著她從老家遷到真定,從此穿上妻子的衣裳,按照妻子平時的妝容打扮自己,只為讓老岳母心中安生,以為女兒還在人間。”葵顏笑了笑,“很不可思議吧”
四喜沒說話,不知該說什麼。
“老祖宗說,但行善舉,莫問前程。”葵顏拿起酒壺喝了一口,“當你開始盤算回報時,行的便不是善了。”
“你很早之前就想跟我說這句話了吧”他看了他一眼。
“那時候說了也是無用。”葵顏搖搖頭,“你惻隱之心未開,我說什麼都是無用。今日若非你真心想救回七夕,令你真元歸位,我的力量才能發揮作用,引你徹底復原。”
“惻隱之心”
“我們參人頭上的那片翠葉,使我們生命的象征,也是參人天生的惻隱之心。只是,有些開得早,有些開的晚,而你是特別晚的。”葵顏嘆口氣,“這麼多年,我帶你走遍人間,身體力行,就是希望你能早日明白何為惻隱,可惜你一直無法覺悟。我之所以停在胡姑姑這里,無非也是因為她乃大善之人。我希望你可以盡可能多地留在這些人身邊,耳濡目染,或許有助你早日歸位。我不想你永遠都做一個渾渾噩噩、沒有過去的人。如今你已經恢復,今後是要維持原狀,待三年之後再變回那個會忘記每個昨天的人,還是做點別的,你選擇。我的真元,已不足以再做成藥丸了。”
四喜喝光最後一口酒,側著身子躺到了地上,背對著葵顏說︰“謝了。”
“你”
“累了,睡一會兒,別吵我。”他打斷葵顏,“去跟你的牡丹花妖玩兒吧。順便跟她說,七夕的事,不怪她。”
“我跟錦袖”葵顏趕緊解釋。
“我說了,別吵我。”他起身,換了個離葵顏很遠的地方躺下來。
就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之後,什麼都會好。
夜風拂過,幾片桃花瓣落在沉睡的人身上,跳著舞,唱著歌,還帶來一場關乎友誼、或者愛情的夢
15
四喜失蹤了,誰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袁青雲被革職查辦,趙雲帶著他的手下,被公孫瓚收入麾下,開始了他戎馬生涯的第一步。
之後,就如所有人知道的那樣,這個從真定走出去的青年,從一個地位低微的小將,漸漸走到歷史中最光鮮的一頁。投奔劉備,忠心耿耿,當陽救主,義貫雲天,軍中無人不贊他“一身是膽”,就連民間也以“五虎上將”之一的稱號加諸其上。
另外,都說常山趙子龍一生未嘗敗績,除了本身功夫了得之外,還因他得了涯角槍、白龍駒、無傷甲這三件法寶。更有甚者,說這位蜀國大將于古稀之年安詳病逝時,身上都不曾有一塊傷痕。
事實上,這個打了一輩子仗、一生都沒有脫下戰甲的男人,在病逝的那一晚,曾經回光返照地下了病床,獨自一人去了他存放兵器的密室。
在那里,不止有陪伴了他一生的涯角槍,還有那一副銀白如雪、與他出生入死,並且會說人話的盔甲。
他依稀記得,這副盔甲,是在他決定離開並非明主的公孫瓚時,自己跑到他面前的,如一個活生生的人一般。
那個夜晚,在那空曠林地里,它竟單膝跪下,一字一句說︰“願以我粉身碎骨,佑你一世無傷”
初時,他還是嚇了一大跳的。憑空跳出個活盔甲,誰不心驚
他定下神,問它到底是何來歷,它卻說,它沒有過去,從今之後,它便是他趙雲如影隨形的保護神。
听它字字鏗鏘懇切,趙雲莫名覺得,這盔甲像是自己認識的某個人,可到底是誰,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膽大如他,終是接納了這個從天而降的“保護神”,他帶它回了營帳,並約定,在第三人面前,它都要以一副真正盔甲的姿態出現,絕不能讓人知道真相。
它極守信,數十載時光,心中只有他趙雲一人,拼盡全力,護他千軍萬馬中不受半點損傷。
如今,它孤單單地立在密室一角,鐵馬金戈,已是過往舊夢。7
白發蒼蒼的他,撫摸著依舊光亮的它,感慨道︰“至今也不知你是何來歷,實為遺憾。外間之人都稱你為無傷甲,可我知道,這一定不是你的名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它沉沉地開了口,看著眼前這個虛弱的老人,莫名感傷起來,好像一個極重要的人,就要永遠離開。而這種感覺,許多許多年前似乎也有過一次。可是,它記不起了,永遠也記不起了。
趙雲笑起來,拍著它的肩道︰“說得好這些年,我們並肩作戰,有你庇佑,我方能次次化險為夷。”說著,他咳嗽幾聲,挨著它坐下來,“不過老伙計啊,以後我就得一個人走了。”
“嗯。”它點點頭,“人,終有一死。”
他看看它,又看看立在另一方的依然寒光犀利的長槍,說︰“若你要離開,將涯角槍帶走吧。它也是老伙計,我不想它落在別人手里。”
“好。”它又點頭。
他舒了口氣,靠在它的腿上,露出孩童似的微笑︰“給你唱歌歌兒吧。咱們這輩子,都太嚴肅了。”
“唱吧。”它也坐下來,支撐著這個老邁的身軀。
“水深激激,蒲葦冥冥;梟騎戰斗死,駑馬徘徊鳴。”
他一邊沙啞地唱著,手指一邊輕叩著節奏。
有一件事,他從未跟任何人講過。早在他還在真定當教頭時,曾在一個叫春更樓的地方,听一個姑娘唱了一曲戰城南,即便到今日,他依然認定這是他一生中听到的最美的歌聲。
還有一件事,就在他遇到盔甲之前的一個晚上,有人往他的房間里放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話“你要永遠記住,春更樓上唱歌給你听得人,叫朱七夕。”
朱七夕他怎麼會忘記這個傻丫頭呢
可惜,听說他在那個春天病故了,離世的時候才十七歲。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的心,空了那麼一陣子。
他慢慢地唱著曲子,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他的頭慢慢歪了下去,靠在它的肩膀上,再沒有醒過來
翌日,家人在密室里發現了含笑離開的他。
而陪伴他一生的涯角槍和無傷甲,也在那一天,莫名失蹤,從此杳無音訊。
尾
我的茶,很早前就涼了,因為忘了喝。
狼狽的廳堂里,之前雞飛狗跳得氣氛被一種淡淡的悲傷驅趕殆盡,連敖熾都變得沉默而嚴肅,紙片兒甚至在我的肩膀上抽噎起來,角落里,甲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也不知道。
趙公子比任何時候都像尊雕塑,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很久之後,才對粉西裝道︰“你是誰”
“除了葵顏,還能有誰”我代他答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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