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何路可走呢”胡适的调子明显比汪精卫要乐观一些,他自己说:“当举国唱高调之时,我不怕唱低调;今日举国好像要唱低调了,我不敢不唱一点高调”。小说站
www.xsz.tw5他的所谓“高调”即是反对亲日派的投降外交,但也并非主战,而是寄希望于国际,主要是美、英、苏的援助。胡适后来也一再强调国际路线不可抛弃,要充实欧美方面的外交人才,并说:“我们必须抓住苏、美、英三国,万不可贪小便宜,失去世界的同情”。6从以后世界反法西斯大战的实际发展情形来看,胡适所论外交方针的这一点,应该说是基本正确的远见卓识。
第十部分:”**”的诤臣19301937大青山抗日战死将士公墓碑的遭遇2
1936年5月间,华北局势“曾有很大的混沌酝酿”,投降气氛颇为浓厚。冀察政务委员会与日本侵略者订立了秘密的华北防共协定。但宋哲元统率的二十九军,毕竟是曾经在长城奋起抗日过的军队,5月30日夜的干部会议,便决定方针不变,不脱离中央。胡适得知此情,于31日作敬告宋哲元先生一文,进一步晓以民族大义,其中说:
我们深信,在这个时候,国家的命运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凡是反对中华民国的人,凡是有心破坏中华民国的统一的人,都是存心遗臭万年的人,我们决不可姑息这种人,必须用全力扑灭这种卖国求荣的奸人。不如此的,在今日是汉奸,在中华民族史上永远是国贼。熙洽,张景惠,殷汝耕都没有力量,因为他们都脱离了国家的立场,所以永远成了汉奸国贼,他们不能不托庇在敌人的铁骑之下,做了受保护的奴才。这些奴才将来都有在中山墓前铸长跪铁像的资格。我们这个国家现在虽遭厄运,是决不会灭亡的。我们不可不明白这一点:一切脱离国家立场的人,决难逃千万年的遗臭7他对汉奸国贼的斥骂,对卖国行径的谴责,都是正气凛然啊胡适又亲自去拜望过宋哲元,为宋陈说“不丧失主权”和“服从中央”两大原则。8自然,他所竭力维护的“国家统一”,“服从中央”,都是指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政府。但是,在那民族危急存亡之秋,却也只有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可望勉强统一中国,统一全民族,来共同抗战,这不是中国当日的现实吗
同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发生。中国**积极促成和平解决,逼蒋介石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终于使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得以迅速建立起来,使全国进入了抗日民族解放战争的新阶段。
1碑文全称为“中华民国华北军第七军团第五十九军抗日战死将士公墓碑”,有拓片,收入胡适之先生诗歌手迹之尝试后集中,台北商务印书馆1964年12月1版。
2同见上书。该诗有跋,云:“公墓碑刻成建立后,何应钦将军有命令,一切抗日的纪念物都应隐藏。于是傅作义将军在碑上加一层遮盖,上面另刻精灵在兹四大字。”胡适的日记手稿本,台北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90年版,第12册,1935年7月5日误记为6月5日有详尽的记载。该诗文字稍有不同,第二句为“埋藏隐晦不须悲”,第三句为“山灵将待我来日”,一、四句同。三版补注
3世界新形势与中国外交方针,载**评论第78号,1933年11月20日出版。
4汪精卫1933年11月22日致胡适信,见胡适来往书信选,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5月1版,中册,第220221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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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胡适1933年12月20日致汪精卫信稿,同上书第225228页。
6胡适1936年6月9日致翁文灏信稿,同上书第322页。
7敬告宋哲元先生,载**评论第204号,1936年6月7日出版。
8参看胡适1936年6月9日致翁文灏信稿。同注6。
第十一部分:新文化余晖白话文与“大众语”1
在五四时期,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是胡适生平最引为得意的事业。他一生常以白话的布道者、护法神自居,始终关注着白话文的发展和命运。
南京国民政府初创,胡适因学生罗家伦在政府里当了官,便致信罗氏,希望他提出建议:“由政府规定以后一切命令、公文、法令、条约,都须用国语,并须加标点,分段”。他又盼望党政要人吴稚晖、蔡元培、蒋介石、胡汉民诸公,也能赞助此事。1但那些要人们未理胡适这一套,政府的一切公文,各种报纸,依旧是文言、骈文满天飞。胡适心想,这不是连北洋军阀政府都不如吗1920年,徐世昌做总统,傅岳芬当教育总长时,还下令废止小学的文言课本,改用国语课本呢。但报纸和公文依旧用古文,学了白话文而不能看报,不能在社会上应用,谁还肯热心去学呢因此胡适一直希望政府公文和报纸改用白话。等了十多年,连国民党的新政府也不能实现。他有些生气了,便在新文化运动与国民党一文里,尖锐批评道:
国民党当国已近两年了,到了今日,我们还不得不读骈文的函电,古文的宣言,文言的日报,文言的法令一个革命的政府居然维持古文骈文的寿命,岂不是连徐世昌傅岳芬的胆气都没有吗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能不说今日国民政府所代表的国民党是反动的。2
为了推行白话文,不惜冒犯“党国”,给国民党上“反动”的谥号,可见他对白话的关切和热心,到了何等程度
1934年5月间,汪懋祖、许梦因等人重谈“复兴文言”的老调,提倡中小学生普遍学习文言,反对白话文;吹捧湖广军阀何键、陈济棠主张尊孔读经,“可谓豪杰之士矣”。这就是所谓“中小学文言运动”。3进步文化界对这种迷恋古文的论调,给予了严厉的批评。**评论也发表了任叔永的为全国小学生请命,胡适的所谓“中小学文言运动”和我们今日还不配读经等几篇文章。
4胡氏在分析批驳了汪、许的文言主张之后,指出:
我深信白话文学是必然能继长增高的发展的,我也深信白话在社会上的地位是一天会比一天抬高的。在那第一流的白话文学完全奠定标准国语之前,顽固的反对总是时时会有的。对付这种顽固的反对,不能全靠政府的“再革一下命”,
虽然那也可以加速教育工具的进步,必须还靠第一流的白话文学的增多。
至于读经,胡适同意傅斯年的观点,认为“六经虽在专门家手中也是半懂半不懂的东西”,拿这些来教儿童,教员不是浑沌混过,便是自欺欺人。因此,“在今日妄谈读经,或提倡中小学读经,都是无知之谈,不值得通人的一笑”。
所谓“中小学文言运动”,读经的论调,本是沉滓泛起,进步文化界稍加批驳,便又沉落下去了。论争便很快转为“大众语”的讨论。这是关于文艺大众化讨论在语言问题上的继续。人们提倡大众语,是“为了要纠正白话文学的许多缺点”
;要做到“大众说得出,听得懂,写得顺手,看得明白”,而且还要成为“大众高兴说,高兴听,高兴写,高兴看的语言文字”。栗子小说 m.lizi.tw5可见这场讨论是为大众着想的,对于促进新文学与广大群众相结合,具有积极的建设性的意义。但讨论中,也有人借“大众语”来否定“五四式白话”,要把白话与文言文一起抛弃。6因而被鲁迅斥为“狗才”,“虽然好像很激进,其实是在替敌人缴械”。7鲁迅认为,提倡大众语,应该做“更浅显的白话文”;而关键在于作者须是“大众中的一个人”,“才可以做大众的事业”。8
胡适也参加了大众语的讨论。他针对一些人把大众语同白话对立起来的错误倾向,指出“大众语不是在白话之外的一种特别语言文字”,所谓“大众化”,是指“能够把白话做到最大多数人懂得的本领”。他说:
现在许多空谈大众语的人,自己就不会说大众的话,不会做大众的文,偏要怪白话不大众化,这真是不会写字怪笔秃了。白话本来是大众的话,决没有不可以回到大众去的道理。时下文人做的文字所以不能大众化,只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想到大众的存在。因为他们心里眼里全没有大众,所以他们乱用文言的成语套语,滥用许多不曾分析过的新名词;文法是不中不西的,语气是不文不白的;翻译是硬译,做文章是懒做。这样嘴里有大众而心里从来不肯体贴大众的人,就是真肯“到民间去”,他们也学不会说大众话的。
因此,胡适认为提倡大众语的人,“都应该先训练自己做一种最大多数人看得懂,听得懂的文章”。既要为识字的大众着想,也要为不识字的大众着想。要做到“用一个字,不要忘了大众;造一句句子,不要忘了大众;说一个比喻,不要忘了大众。这样训练的结果,自然是大众语了”。9胡适的这些见解,批评时弊,深中肯綮;又将大众语,归结为作者对大众的责任心和思想感情问题,无疑是很实际而且深刻的,与鲁迅的观点也颇为近似。胡适在文化上,毕竟还有一点民主主义的精神。
1胡适致罗家伦信稿,载胡适来往书信选,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版,上册,第502503页。此信未注时间,约写于1928年。
第十一部分:新文化余晖白话文与“大众语”2
2该文作于1929年11月29日,原载新月第2卷第6、7号合刊;后收入人权论集,上海新月书店1930年2月出版。
3汪懋祖的禁习文言与强令读经、中小学文言运动,许梦因的告白话派青年等文章,分别载南京时代公论第110、114、117号。4任叔永文章,载**评论第109号。胡适的文章,原载**评论第109、146号,后收入胡适论学近著第1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5年12月出版。
5参看陈子展文言白话大众语,陈望道关于大众语文学的建设,陶知行大众语文运动之路,分别载申报自由谈1934年6月18日、19日,7月4日。
6在大众语问题的讨论中,申报谈言1934年6月26日、28日、30日先后发表了垢佛的文言与白话论战宣言,家为的历史固会重演的吗,白兮的文言,白话,大众语,又大晚报火炬7月6日发表了霓璐的大众语问题批判。这些文章认为“白话文正潜伏着封建意识的妖孽,和含蓄着帝国主义毒素”;并说“目前提倡建设大众语,是必然的要把文言文跟白话文完全抛弃。”
瞿秋白在学阀万岁、普洛大众文艺的现实问题、大众文艺的问题等文章中,混淆文字改革与文学革命的关系,片面强调只有废除汉字,改用拼音文字,实行了“文字革命”,才算真正实现了文学革命,才算有真正的大众化的文艺。从这种形式主义的观点出发,瞿秋白就几乎全盘否定了五四文学革命及五四以后新文学的成就。他说“这次文学革命差不多等于白革”,“是失败了,是没有完成它的任务,是产生了一个非驴非马的新式白话”;他把新式白话的新文学说成是一种“不战不和,不人不鬼,不今不古非驴非马的骡子文学”。瞿秋白的这种观点,实质上只不过是五四文学革命中的形式主义理论从“左”的方面的一种发展罢了。
7参看鲁迅1934年7月29日致曹聚仁信,同年8月3日致徐懋庸信,见鲁迅全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12卷,第495496页、500页。
8参看鲁迅答曹聚仁先生信及门外文谈十一,载鲁迅全集第6卷,第7678页、101102页。
9大众语在那儿,见胡适论学近著第1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年4月3版,第548551页。
第十一部分:新文化余晖孔子的再评价1
“打孔家店”,这个体现五四时代精神的口号,曾不胫而走,影响中国思想界数十年。胡适当年,也曾以反孔战士的姿态,驰骋在新文化的战阵上。
但当年反孔的战士,陈独秀鲁迅也罢,吴虞胡适也罢,他们所追求的是思想的解放,就不能不反对历代**统治阶级几经改造加工的孔教,不能不打倒那愚弄和禁锢人民思想的孔丘偶像。他们并不是与孔丘本人过不去,自然也不是对孔丘本人作科学的历史的评论。即如陈独秀,即指出孔子之道“已不适于现代生活”1,揭露孔教与帝制有不可离散之因缘;另一方面又说“孔学优点,仆未尝不服膺,惟自汉武以来,学尚一尊,百家废黜,吾族聪明,因之锢蔽,流毒至今,未之能解;又孔子祖述儒家阶级纲常之伦理,封锁神州:斯二者,于近世自由平等之新思潮,显相背驰,不于报章上词而辟之,则人智不张,国力浸削,吾恐其敝将只有孔子而无中国也。”2吴虞也说,“不佞常谓孔子自是当时之伟人,然欲坚持其学,以笼罩天下后世,阻碍文化之发展,以扬**之余焰,则不得不攻之者,势也。”3可见他们对孔子并非全盘否定,评价还是相当客观理性的。
就胡适来说,他对孔子和孟子,都是相当尊崇的;对宋代理学的开山宗师朱熹,还加上一层徽州乡谊,更是十分崇敬。他后来甚至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应笼统地去打孔家店,而应该给孔子以正确的评价。
1934年3月至5月间,胡适写了一篇说儒,4长达五万字的皇皇大文,便是要给孔子作一历史的再评价。
这篇论文,其中有不少“大胆的假设”,如断言商、周各为一“民族”,未免臆断;但也有明显的长处,为他人所不及的,这就是历史的观点和比较的方法。胡适将孔子摆在殷亡以后五六百年间,殷周文化逐渐混合同化的广阔文化史的背景下来考察。他认为,儒本是殷的遗民,以治丧相礼为职业的教士:
此种遗民的士,古服古言,自成一个特殊阶级;他们那种长袍大帽的酸样子,又都是彬彬知礼的亡国遗民,习惯了“犯而不校”的不抵抗主义,所以得着了“儒”的浑名。儒是柔懦之人,不但指那逢衣博带的文绉绉的样子,还指那亡国遗民忍辱负重的柔道人生观。5
他们的宗教,也就是一种亡国遗民柔顺取容的殷商老儒教。
殷商虽然被征服了,但他们的文化比西来的征服者周部族高,周朝也就大体上因袭了殷商的制度文化。孔子有很透辟的历史眼光,他认识到“周监于二代”的历史事实,代表现代文化的“周礼”,乃是几千年的古文化逐渐积聚演变的总成绩,其中含有绝大因袭夏殷古文化的成分。因此,他在这个民族文化大融合的过程中,能大胆地冲破部族的界限,以“吾从周”的博大精神,领导一个革新儒教的新运动:打破殷周文化的藩篱,打通殷周部族的畛域,把殷“儒”的范围扩大,“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放弃那传统“儒”的保守主义和部落性,在六百年殷周人民共同生活的新基础之上,重新建立起孔子以“仁”为中心的新儒教。胡适总结了孔子的伟大贡献,是:
他把那有部落性的殷儒扩大到“仁以为己任”的新儒;他把那亡国遗民的柔顺取容的殷儒抬高到那弘毅进取的新儒。这真是“振衰而起懦”的大事业。6
胡适又将孔子摆在中西文化比较的历史背景上来考察。人类社会的发展,尽管各民族具有不同的历史,但一般都经历了大致相同的几种历史形态。而人类的活动、社会组织、思想感情,也莫不有相近和相通之处。正是在这个前提下,胡适把亡国的殷人儒教的柔逊遗风,与亡国的犹太民族的基督教不抵抗主义相比较,认为两者之间“似有同样的历史原因”;又把孔子与耶稣相比较,认为都是亡国之民梦想的“救世圣人”的预言。胡适说:
犹太民族亡国后的预言,也曾期望一个民族英雄出来,“做万民的君王和司令”
但到了后来,大卫的子孙里出了一个耶稣,他的聪明仁爱得了民众的推戴,民众认他是古代先知预言的“弥赛亚”,称他为“犹太人的王”。孔子的故事也很像这样的。殷商民族亡国以后,也曾希望“武丁孙子”里有一个无所不胜的“武王”起来,果然,亡国后的第六世纪里,起来了一个伟大的“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圣人。这一个伟大的人不久就得着了许多人的崇敬,他们认他是他们所期待的圣人;他做了那中兴的“儒”的不祧的宗主;7胡适的这种中西文化比较法,有人夸赞,也有人觉得不无可议之处。但无论如何,总不失为胡氏的一种创见。他对孔子的评价,是以极富想象力的笔墨,描绘出了一幅伟大革新者的形象。
说儒确是一篇尊崇孔子的皇皇大文。后来胡适便据此说自己五四时期“并不要打倒孔家店”;8台湾的一些拥胡者也以此来否认胡适打孔家店的事,或者说他的反孔言论跟说儒比较,就算不得什么了总之是否认胡适反孔。结果他们都不能自圆其说,胡适自己也处在自相矛盾的尴尬境地。这原因就在于:他们把对一个历史人物孔子作客观的历史评价,与打倒那“孔家店”作为偶像的孔子,混为一谈了。
其实,当年胡适自己倒没有这个矛盾。他在写说儒的前后,在给孔子作历史评价的同时,照样直认不讳自己打孔家店的业绩。如新文化运动与国民党一文里,胡适理直气壮地说:
第十一部分:新文化余晖孔子的再评价2
新文化运动的一件大事业就是思想的解放。我们当日批评孔孟,弹劾程朱,反对孔教,否认上帝,为的是要打倒一尊的门户,解放中国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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