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不開,槌不碎的核兒,關不住核兒里的一點生意;
百尺的宮牆,千年的禮教,鎖不住一個少年的心但溥儀卻不是一般可憐的寂寞少年,他是一個夢想“恢復祖業”的皇帝。小說站
www.xsz.tw在中華民國的紫禁城里還實實在在有帝王,而且在張勛的擁戴下,曾經復闢了12天,這是鐵的事實。那麼,中國人腦筋里的帝王思想怎麼能刷洗干淨呢而一個提倡“德先生”的新人物,去拜望一個曾經鬧過復闢的末代皇帝,還稱其為“皇上”,難道倒是腦筋里的帝王思想刷洗干淨了嗎
此後,胡適仍固執己見,不听人們的勸告和批評。1924年10月,馮玉祥率國民軍發動北京政變,解散“豬仔國會”,軟禁了賄選總統曹錕,由黃郛代行國務總理,組成攝政內閣。11月5日,民國政府派鹿鐘麟等去清宮,修正清室優待條件,沒收清宮,永遠廢除皇帝尊號,並把溥儀的小朝廷趕出紫禁城,限當天全部搬出。
這樣采取斷然措施,結束辛亥革命時早該徹底結束的帝制,無疑是符合時代潮流,符合民情的革命事業。胡適本也反對帝制,但又同情被廢的小皇帝。當天下午,他便致書民國政府,提出抗議,信中說︰
先生知道我是一個愛說公道話的人,今天我要向先生們組織的政府提出幾句抗議的話。今日下午外間紛紛傳說馮軍包圍清宮,逐去清帝;我初不信,後來打听,才知道是真事。我是不贊成清室保存帝號的,但清室的優待乃是一種國際的信義,條約的關系。7條約可以修正,可以廢止,但堂堂的民國,欺人之弱,乘人之喪,以強暴行之,這真是民國史上的一件最不名譽的事。8
胡適的這封抗議信,當時曾摘登京中各報。溥儀及王公大臣們看了自然高興。接著,胡適又親自去溥儀暫居的北府慰問,又當著溥儀一班人,把國民軍責備了一通;他又關心溥儀的前程,鼓勵溥儀出洋留學。9真可算是末代皇帝的知遇和辯護士了。而稍具良知與民主精神的人,都對胡適的言行不滿,紛紛函電批評反駁胡適;連周作人也不同意胡適的見解。李書華、李宗侗二人在報上看到胡適的言論後,甚至“覺得非常駭異”。他們認為,這種議論若出于“清室臣僕變為民國官吏”的一般人,或其他“與清室有關系”的一般人之口,當然不足為怪;胡適是一個標榜新文化,提倡新思想的新人物,竟然發表這種論調,就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了。因此,他們也寫信批評胡適,很率直的駁斥他對民國政府的指責,指出︰
尋常所謂“欺人之弱,以強暴行之”的意義,當然系指強者對于弱者應有之權利,而強行奪取之謂,則對于溥儀先生的帝號,當然不能承認是他應有的權利。所以修改優待條件的舉動,當然與強者對弱者強奪完全不同。至于“乘人之喪”的理由,尤其不能成立。清室取消帝號的問題,是民國國體的問題,焉能與一妃之喪拉在一齊
總之,吾輩如果贊成中華民國這塊招牌,即須承認“清室帝號取消”為正當的、必須的一件事,無所謂“喪”、“弱”的問題。10
二位李先生據理而論,胡適卻听不進去。他們並不了解胡適的為人,他固守著“人道主義”一隅之見,便不顧輿論和實情,竟還責備別人對他的批評是謾罵、誣蔑,“字里行間充滿著苛刻不容忍的空氣”。胡適實在頗為固執的呀。後來,“九一八”事變發生,日本帝國主義佔領東北,制造傀儡政權偽滿洲國。小說站
www.xsz.tw胡適覺得形勢嚴重,才認識到他反對把溥儀驅逐出宮的錯誤,沉痛地表示懺悔。
1 轉引自愛新覺羅溥儀我的前半生,北京群眾出版社1964年3月1版,第4546頁。
2 “清室優待條件”,除上述“關于清帝遜位後優待之條件”外,另有“關于滿蒙回藏各族待遇之條件”和“關于清皇族待遇之條件”。
3 胡適的日記,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1月版,下冊,第359頁。
4 胡適的日記,下冊,第364365頁。
5 同注1,第141頁。
6 宣統與胡適載努力周報第12期,1922年7月20日出版。
7 胡適這話極為荒唐。民國對于清室的優待條件,系改朝換代後,新政權對于舊政權人員,國家對于一部分國民的關系;與國際條約的性質,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當時,周鯁生先生曾以法學專家的身份,撰文駁斥胡適一類人的這種荒唐言論,見現代評論第1卷第1期。
8 胡適1924年11月5日致王正廷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上冊,第268頁。
9 參看溥儀我的前半生第173、179180頁。台灣學者吳相湘撰胡適“但開風氣不為師”一文載台北傳記文學出版民國百人傳第1冊,有1924年5月胡適又進紫禁城見溥儀的事,似無實據;胡適同年11月12日致周作人信胡適來往書信選,上冊,有“我兩年前見過溥儀君”的話,可證無二進紫禁城的事。而這次胡適進北府見溥儀,則系實事。溥儀視北府為“小紫禁城”,故仍存“二進宮”題目。
10 周作人及李書華、李宗侗批評胡適,及胡適辯護的往來書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上冊,第270272、275277頁。
胡適1924年11月28日致李書華、李宗侗信稿,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上冊,第278頁。
參看羅爾綱的關于胡適的點滴,見胡適研究叢錄,北京三聯書店1989年2月版,第1213頁。三版注
第七部分︰在歧路上19191926在孫、陳、段之間1
五四運動後不久,胡適曾經介紹和贊揚過孫文學說,稱贊中山先生的實業計劃是一個“遠大的計劃”;中山先生也很關心和贊許胡適。僅僅過了三四年,胡適對中山先生的態度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1922年6月16日,廣東軍閥陳炯明發動武裝叛亂,用大炮轟擊總統府,欲制孫中山于死命。中山先生倉皇脫險,午夜登楚豫艦,翌日轉登永豐艦避難,後被迫逃往上海。這是孫中山一生所遭受的最慘重的一次失敗。他曾心情沉重地這樣訴說︰
文率同志為民國而奮斗,垂30年,中間出生入死,失敗之數,不可縷指,顧失敗之慘酷,未有甚于此役者。1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培植十余年的部屬陳炯明,竟會這般“陰毒凶狠”,要置他于死地,叛黨禍國,縱兵殃民。孫先生從不重責于人,而對陳炯明,他卻難以抑制憤怒。真是“罪惡貫盈,難稽顯戮”啊
然而,九天之後,胡適在努力周報上發表短評,竟贊揚陳炯明的叛變是“革命”,他說︰
本周最大的政治變化是廣東的革命與浙江的**。孫文與陳炯明的沖突是一種主張上的沖突。陳氏主張廣東自治,造成一個模範的新廣東;孫氏主張用廣東作根據,做到統一的中華民國。栗子小說 m.lizi.tw這兩個主張都是可以成立的。但孫氏使他的主張,迷了他的眼光,不惜倒行逆施以求達他的目的,遠處失了全國的人心,近處失了廣東的人心,孫氏還要依靠海軍,用炮擊廣州城的話來威嚇廣州的人民,遂不能免這一次的失敗。2
在胡適筆下,孫中山是“倒行逆施”,失了民心;被大炮轟擊,倉皇逃命的孫中山,倒成了要炮擊廣州城的凶犯而陳炯明呢,卻是“革命”,是要造一個“模範的新廣東”的功臣立足點不同,視角不同,對事情的評價可以達到這樣截然相反的境地。人們到底相信胡適,還是相信當事人孫中山呢歷史自有公斷
陳炯明的叛變行徑,很快受到其他報刊的譴責。民國日報的著名副刊覺悟,接連發表了s.s的不贊成努力周刊記者的談話,惡石的荒謬絕倫的胡適,力子的叛逆與革命,子通的胡適的倫理等文章,批評胡適的言論。3
胡適卻又拉來道德倫理做旗幟,指責國民黨人士和孫中山,說︰
近來最可注意的是舊道德的死尸的復活。陳炯明一派這一次推翻孫文在廣東的勢力,這本是一種革命;然而有許多孫派的人,極力攻擊陳炯明,說他“悖主”,說他“叛逆”,說他“犯上”。我們試問,在一個共和的國家里,什麼叫做悖主什麼叫做犯上至于叛逆,究竟怎樣的行為是革命怎樣的行為是叛逆蔡鍔推倒袁世凱,是不是叛逆吳佩孚推倒段祺瑞,是不是叛逆吳佩孚趕走徐世昌,是不是叛逆若依孫派的人的倫理見解,不但陳炯明不應該推翻孫文,吳佩孚也不應該推翻段祺瑞與徐世昌了,我們並不是替陳炯明辯護;陳派的軍人這一次趕走孫文的行為,也許有可以攻擊的地方;但我們反對那些人抬出“悖主”、“犯上”、“叛逆”等等舊道德的死尸來做攻擊陳炯明的武器。4
這就不僅把陳炯明的叛變行徑吹噓成了“一種革命”,而且把他背叛孫中山,同蔡鍔推倒袁世凱相提並論,把締造中華民國的中山先生,同竊國大盜袁世凱擺在同等的位置上了。因此,國民黨主辦的民國日報便載文指斥胡適,說他是“喪心病狂”。可是胡適卻還瞪著眼楮否認,說他“並不是替陳炯明辯護”哩
胡適的朋友,**人李大釗,看了努力上的文字,也很不滿,曾寫信規勸胡適,說︰“努力對中山的態度,似宜贊助之”。5但胡適對此也置若罔聞。後來,努力周報上還刊登了滌襟的述孫陳之爭,林生的再述孫陳之爭,及胡適的幾則短評。調子也稍有變化,有時各打五十大板,說是“一個實力派與另一個實力派決裂,故認作一種革命的行動”。似乎孫陳都成了“實力派”,似乎雙方也都是“革命行動”。胡適又說,“此次廣州之變,曲直不全歸于一方,而是非應俟之公論”。實則還是偏袒陳炯明。後因8月15日,孫中山在上海發表聲明,其中有“對陳炯明所率叛軍,當掃滅之,毋使禍粵者禍國”的話,胡適便又指責孫中山︰
對于孫氏,我們還有一個忠告︰他對于陳炯明的復仇念頭,未免太小器了。孫氏是愛國愛廣東的人,不應該為了舊怨而再圖廣東的糜爛。6
直至一年之後,胡適仍在說︰“因為孫氏要報仇,竟至糜爛了廣東,至于今日”
,把陳炯明叛亂戰爭所造成的廣東“糜爛”,竟全歸罪于孫中山。7
孫中山對胡適的袒陳抑孫,自然極為不滿。1924年,中國國民黨在廣州召開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實行國共合作。孫中山系統演講三民主義,這年8月1日,廣州的民國日報刊載其民權主義第一講,編者卻在同版刊出短文少談主義,並引有胡適“多研究問題,少談主義”文字。孫中山看了十分氣憤,在原報上親批雲︰
編者與記者之無常識,一至于此殊屬可嘆且引胡適之之言,豈不知胡即為辯護陳炯明之人耶胡謂陳之變亂為革命。
批文還“著中央執行委員會將此記者革出,以為改良本報之一事”。8可見孫中山對胡適兩年前的舊事,猶耿耿于懷。
第七部分︰在歧路上19191926在孫、陳、段之間2
陳炯明的叛變,使他在政治上道義上都徹底破產,他雖乞救于北洋直系軍閥,又有胡適的努力支持,還是逃不脫失敗的命運。1923年1月,孫中山通電討陳,滇桂聯軍向粵境發動進攻,叛軍便迅速土崩瓦解;陳炯明逃出廣州。2月,孫中山重返廣州,重建大元帥府。對這樣的大事,胡適的努力周報卻又只字不提,諱莫如深了。
1924年北京政變時,馮玉祥傾向革命,電請孫中山北上,商討國是並主持解決時局問題。孫中山于11月離開廣州,經上海赴北京,並發表了北上宣言,提出召開“國民會議”,以解決中國的統一和建設問題。但這時竊踞了北京政權的段祺瑞,卻提出召集“善後會議”的主張,與孫中山主張的國民會議相對抗。
1925年1月1日,段祺瑞發表召集“善後會議”的通電,許世英也于1月4日致電胡適,邀請他參加。胡適其實也知道,所謂“善後會議”明明是軍閥官僚政客們的一個分贓會,遭到全國工農學生及各界進步人士的強烈反對,也引起孫中山先生的極大憤慨。孫先生扶病抵達北京後,病勢加重,仍堅持斗爭,決定國民黨不參加“善後會議”,並積極籌備召開國民會議。許多朋友都勸胡適慎重考慮,不要參與。湯爾和致信說︰
善後會議現在到京代表,誰不是牛頭馬面會議如果開成,必系一批護兵馬弁,左攜鴉片煙具,右挾姘頭而上會場。以兄之翩翩,如何能與此輩並坐乃欲于此中發抒政見,所謂萬說不到者是也。浮說詆毀固不值一哂,但吾輩舉止似應審量。9
胡適自己對“善後會議”本來也“有許多懷疑之點”,但是他“躊躇了幾天”之後,覺得自己素來主張與此稍接近,又不願學時髦人談國民會議,也看不慣一般人的輕薄論調,故還是決定參加,復許世英一函,雲︰
執政段先生的東電,先生的豪電,都接到了。我是兩年來主張開和平會議的一個人,至今還相信,會議式的研究時局解決法總比武裝對打好一點;所以我這回對于善後會議雖然有許多懷疑之點,卻也願意試他一試。10
胡適要試一試善後會議的消息,在報上披露後,馬上引起學術文化界眾多人士的不滿和批評。董秋芳投書京報,指出︰
我們認為喪心病狂的軍閥政客們底分贓的行徑,先生按,指胡適竟也興高采烈地預備大踏步前往參加了萬不料如梭的時光,竟會使先生落伍到如此地步蔽護不倫不類的清室的語調,不出之于鄉村遺老之口,而倡之于“自古成功在嘗試”的先生已經“從百尺竿頭掉下來”的胡先生呵,如果你再願意犧牲“新文化運動的權威”的榮餃,去參加這少數人宰割全體民眾的善後會議,恐怕一試之後,便不容你再試了。
可是,胡適不听別人勸告,2月1日,居然出席在北京開場的“善後會議”,為段祺瑞政府捧場。會上真是烏煙瘴氣,據胡適的學生陳彬和記述︰選了復闢黨健將做會長;國家財政窮乏如此,會員尚領六百元酬金;等于零的議案,提出來湊熱鬧;還有一輩犬馬遺老黨運動恢復清室優待條件。陳氏甚至因此而勸胡適“消極的退出,不必再試了”胡適迫于清議,不得不宣布退出“善後會議”。
3月12日,孫中山先生也終于懷著對“善後會議”的極大憤慨,在北京逝世了。
1 孫中山致國民黨員書,載孫中山選集,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上冊,第441448頁。
2 見努力周報第8期“這一周”短評,後收入胡適文存二集,上海亞東圖書館1929年3月6版,卷三,第171172頁。台北遠東圖書公司1953年重排本刪。
3 分別見上海民國日報副刊覺悟,1922年6月23日、7月3日、27日、8月3日。
4 努力周報第12期“這一周”短評,1922年7月23日出版;後收入胡適文存二集,上海亞東6版,卷三,第188189頁。台北遠東版刪。
5 李大釗的信見胡適的日記,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1月1版,下冊,第442頁。
6 以上引文均見努力周報第16期和18期的“這一周”短評,胡適文存二集,上海亞東6版卷三,第208210、217頁。台北遠東版刪。
7 一年半的回顧,載努力周報第75期,1923年10月21日出版;後收入胡適文存二集,上海亞東6版,卷三,第144頁。台北遠東版刪。
8 中國國民黨黨史委員會藏原件,編號052107;轉引自蔣永敬胡適與國民黨一文,見胡適與現代中國,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91年初版。三版注
9 參看胡適的日記手稿本,台北遠流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0年12月初版,第五冊,1925年1月17日。三版注
10 同上書,1925年2月1日。三版注
董秋芳致胡適之先生的一封信,見胡適來往書信選上冊,第300302頁。
參看1925年2月20日陳彬和致胡適信,胡適來往書信選上冊,第313314頁。
第七部分︰在歧路上19191926女師大風潮前後1
1924年至1925年間,北京爆發的女師大風潮,是由于學生反對校長楊蔭榆而引起的;後來發展到直接反對支持楊蔭榆的北洋軍閥政府,尤其是那位鎮壓學生運動的教育總長章士釗。1這就直接間接與胡適有些關系。
章士釗是有名的復古派,與胡適可說是老冤家了。他曾經寫過一篇評新文化運動的文章,點名批評胡適,特別痛恨胡適所提倡的白話文。其中說︰吾友胡適之所著文學條例。謂今人當為今人之言。不當為古人之言。適之日寢饋于古人之言。故其所為今人之言。文言可也。白話亦可。今為適之之學者。
乃反乎是。以為今人之言。有其**自存之領域。又以適之為大帝。績溪為上京。遂乃一味于胡氏文存中求文章義法。于嘗試集中求詩歌律令。目無旁騖。筆不暫停。以致釀成今日的底他它嗎麼吧咧之文變。2
文中罵做白話的人“如飲狂泉”,“智出英倫小兒女之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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