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他当然更舍不得他的事业与他的老婆儿女,在这犹疑不决时,当然只好
不回信了。小说站
www.xsz.tw依照心理学讲,一个人年青时没有照例尝试过的,一到年纪大了,
都要补偿。我们常看见一些五六十岁的暴发户,男女都打扮得像个妖怪,都
是因为年青时没有如愿的穿戴过。
“对的,我先不该下批评,把这个故事讲完给你听我们再批评。校长没
回信,可是天天在一个学校里,自然见面是不能避免的了,见了面要能说通
了也就没事了,偏偏两方面都得装样子,这装样子倒容易帮助恋爱,抬一抬
眼,皱一皱眉,声音高或低等等都容易增加误会,你们写小说的人明白这一
套,用不着我讲吧。所以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子便一直做她桃色的梦做下去
了。她没收到回信,可是一直写下去。这种态度也是年青人应有的,一般人
小看了她是不该的,古今中外,多少不朽的诗歌戏剧,都是依着这种精神做
成功的。
“可惜这双方的好梦是不会长的。若不然两个人都不知不觉的各自各的
尝着恋爱的味儿,各得其所,不也很好吗现实终是现实,今年春天,不知
为什么,也许是生理关系,这女孩子又长大一岁,决定梦境不能满足她了。
她要他回信,要他表明态度。这一来,他可由梦中醒了,一切现实分明摆在
他眼前,他才明白这个梦不容他再做下去,他舍不得他的事业,他的妻儿老
小,他只好跳出这个迷人的梦境了。这是他退还她信的结果。
“她长得并不好看,这是对的。可是她年纪很青,她对一个中年男子,
具有一种青春的魔力,这也是不错的。她觉得她在这方面占优势,所以她一
直没有犹疑对方的爱。现在两方都由梦境转到现实,她才发现这男子的梦境
原是自私作成的。她知道受了骗;她生气了。何况校长方面又不肯把所有的
书信都退还她,却偏偏留起几封不相干的信。她两年的心血白用了。竟这样
不值一个钱,她气得很是有道理的。普通人只说,既然两方面没有发生**
关系,这有什么难过的呢这是小看了人,一个真要做人的人是对于一切经
过都要认真的。
“我也觉得校长的步骤,一点也没错。他既然没有同这个学生发生过关
系,他做梦时欣赏的只是一个普通年青女子,这时把他提到现实世界来,他
有权利不承认他的犯罪经过,他本来没有犯什么罪。他采取一种精明自卫的
手段,像防止这女学生被一般人利用,防止她听了别人的引诱,做出别的不
利于己的事来,这种自卫是该有的。我们不能说他是心有鬼压迫人。他没有
做错什么
“哈哈,言重了,我照例是要帮谁都帮,要不帮谁都不帮,这是我
一向对人对事的态度,把一个烈烈轰轰的故事讲得这样平常乏味儿,有点杀
风景吧不过,这倒是事实,你信不信
“你说的也对,事实挟理论帮忙,事实也就不成其为事实了。。可
是,你看看谁讲故事时不由着自己的性儿,加油加醋的讲下去的,若一点儿
作料不加,三句话便讲完了这个故事了。那样故事谁要听呢”
我再不好说什么,故事就是这样的完了。
初载中学生1937年3月第73号
八月节
这年秋天,凤儿跟着妈妈和三个姐姐由故乡搬到京城的大房子来。凤儿
在故乡时虽然听母亲说过京城的房子怎样大,那才是他们的家,因为爸爸住
在那里。她常想象她的爸爸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一所空旷旷的大房子里,象
看祠堂的三阿公住在大祠堂里一样,多么冷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到了京城她才知道她想的都
错了。原来爸爸之外还有三娘、五娘、六娘,以及七八个哥哥姐姐。老妈、
堂差、厨子、门房,一大堆人。底下人常常有辞走的,有新来的,出出入入,
到底有多少口,住了一个多月,还没闹清楚。
房子又大又多,头一天到时,跟着妈妈姐姐走进来,真有点不辨方向。
象祠堂那样大的房子,一进一进的共有四进,每进前面有一个铺了大方砖的
大院子。院子里差不多都摆着一对漆着红绿油的太平水桶,一对大石榴,一
对夹竹桃,院中心还摆一缸结了莲蓬的荷花,一缸金鱼。孩子们十个八个的
常常在院里玩“耗子偷油”、“瞎子上街”,却还没有一次碰倒在盆儿缸儿
上,可见够宽敞的。
第一进房子,凤儿没进去过,那是爸爸的会客厅、大饭厅,第二进是三
娘带她的孩子们住的,凤儿只跟妈妈去过一两次,她怕三娘瞅着人哈哈娇笑
的样子,还有秋菊瞧不起人的撇嘴。第三进是妈妈带着孩子同五娘住,五娘
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同凤儿很要好的珍儿。最后一进是爸爸的书房客房,六
娘住在东厢房,说是专为照应爸爸。那里凤儿只进去过两三次,都是爸爸要
见孩子们,叫李升来请去的。爸爸白天会客还要出门办公事,到天黑又常常
有饭局,自己的孩子,轻易没工夫见见。可是,“爸爸到底是爸爸,一空下
来,就想见孩子了。”张妈见来请孩子去便这样说。爸爸似乎是个脾气很好
的人,什么时候见到都是笑呵呵的问:“上街去了没有听的什么戏”
他的书房里,靠墙摆着的一架一架都是书。凤儿常常纳闷那些书里都是
印些什么东西,爸爸天天有客,哪有工夫看呢他看不过来,一定很着急吧
她很想自己一个人走到书房问爸爸要几本来看看,可是一望到六娘没血色的
长脸,擦着很白的粉,象一堵白墙拦着路,便不能前进了。
花园在顶后面,院子旁有门经过夹道走去。那里凤儿每天都得去几次。
吃过中饭,大人们都要歪在床上歇一歇,常常把孩子赶到后花园去。那里真
是孩子们的“世外桃源”,妈妈给起的名字是不错的。那儿有可以藏两三个
孩子的空肚子大槐树,有大枣树,有大葡萄架,大金鱼缸,真是应有尽有。
假山石底下,还有蚱蜢、蝈蝈、蛐蛐,尽孩子去捉。天天去,天天有新玩艺
儿
夹道可以通老妈子当差住的小院子,大一厅的是厨房,那是不准孩子们
进去的禁地,其余几座小院是孩子们的“避世楼”,孩子要吵要闹,都送到
那儿去。
凤儿是被人认为顶安静的孩子,她在这大房子里就象角落里的一只小
猫,偶然到院子外走走,轻手轻脚的,慢慢的溜出去也象一只小麻雀。她天
生是个柔和性情的孩子,什么都随便,也许因为她是妈妈的第四个女儿了,
所以自己知趣一点,特别安静。她妈生她那一早晨,虽然住在四五十人的大
房子里,知道她分娩的只有她随身服侍的张妈和一个老当差王升因为要
他去叫接生姥姥。虽然同住在一个家里,生下来第三天爸爸才知道又添了一
个女儿,那还是洗三朝接生姥姥要家里各人的添盆钱,一定逼着妈妈通知大
家。若按妈妈的主意,她是谁也不想让知道。“做什么叫人说又是一个”
妈妈在凤儿三朝那个早上含了一泡眼泪,向张妈要求不要通知人。“又是一
个”什么,她伤心得说不出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都是张妈同阿姐们说闲话时提到,凤儿
听见的,她说着还只抱怨老天爷不睁眼,妈妈那样好心的人偏偏叫她“一个
又一个”的生女儿,让别人瞧着趁愿开心
凤儿到九月三十才满六岁,妈妈上月才满廿六岁,可是她已经发了愿不
再生孩子了。只因为有一次爸爸的朋友介绍了一个很灵验的王铁嘴来给家里
各人算命,算到妈妈的命,说她命中注定有七个千金,七个千金的命可都不
差,她老运是极好的。并且这命是叫做“七星伴月”。大家于是传做笑话。
三娘因为自己有两个“传宗接代”的儿子,抖得很。常常冲着大家借故取笑
妈妈说七星伴月原来还是月里嫦娥托的身呢。妈妈涨红着脸却还只好陪着
笑。五娘听了不服气来安慰妈妈,妈妈便说:“这都是命,怨人做甚”可
是在生凤儿之后的第二年,小产了一个六个月的男胎。那回她躺在床上,足
足生了三个月的病。还亏五娘心肠好,她天天来看她,代她打理孩子。她病
好之后,更信什么都是“命”。“任什么英雄好汉,也斗不过命”妈妈同
五娘讲心事时,时常这样下结论。因此凤儿虽只是小小年纪,已经很觉得明
白什么是“命”的意思了。
中秋节那天下午,哥哥姐姐们都跟着大人出门,听戏的听戏,逛庙的逛
庙,只有凤儿贵儿三娘的小女儿,两岁了在家,因为大节下,外面太拥
挤,带了小姑娘不好走路,所以美其名叫“看家”就把她们俩留下了。凤儿
先是自个儿在院子里逗了一会小白猫玩,又摘了青豆,坐在小凳上喂蝈蝈。
天井里静悄悄的一地太阳,照在正厅的朱红柱子上,那红颜色,直晃得人眼
酸。廊子底下两树桂花,香得冲鼻子,凤儿坐了一会儿,有点觉得不是味儿,
站起来摘了几朵桂花放在手里搓揉着玩,手上滑滑的,腻腻的,闻了闻也没
有什么好味儿。忽然想到妈妈临出门交给张妈的一包糖,就走到窗前,望见
张妈同吴妈在补袜子,她喊道:“张妈,你听过八月桂化香,好做桂花糖的
歌没有”
张妈把头摇了摇,慢慢的说道:“一会儿大家回来,可别唱这个歌呵。”
“为什么呢”凤儿近来已会看眉眼,从张妈脸上认真的神色,知道必
有缘故,很想张妈讲给她听。但是张妈好一会仍不言语,便问道:“为什么
四姐她们可以唱呢”
“小孩子真没法儿对付,打破砂锅问到底”张妈咬断线头,向吴妈笑
说。
吴妈道:“你愈怕说,他们愈要问。可是有时候还是说明白了好,让小
孩子记住不许说,他们倒是记住的。那回英小姐当着三姨太大声念什么桃花
诗,什么小桃红,小桃白的,三姨太以为是四姨太主意叫她女儿当人面叫她
名字给她丢脸。气得很,当天告诉老爷要他评评理。四姨太又是气,又是恼,
好在五姨太去说开了没闹出事来。原来桃红是她在堂子时的名字。桂花又是
那一位的名字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也是她的。她进门的时候大太太替她起的。因为老爷那一年正要来北
京赶考,大太太说起名桂花,图一个吉利。这是月中攀桂中状元的意思。据
说也是合该三姨太得时,真的讨了她那年,她生了三少爷,老爷又中了翰林。
这一来,三姨太更美啦。她私下只逼着老爷给她置全套朝珠补褂,只差了一
条没给买到正太太穿的大红裙。可是这样一来,可把大太太气得呼呼的有气
出不得。”张妈眯着她的细眼,边穿针边讲,穿好了针,她把线用力弹了几
弹。凤儿明白张妈这样子一定是替大太太生气,便插嘴道:“张妈,大太太
是好人吧,我见过她没有”
“连你七姐都没见过,你哪会见过”张妈又接下向吴妈道,“她真是
一尊佛爷,什么都不管,一只蚂蚁都不舍得伤害的善人。死的那年,简直更
见吃斋念佛了。什么好事她都舍得出钱。可惜她就盼生个小子盼来盼去都不
对心。许是命,抱怨不得。你瞧,她行了一辈子善,到头也没修着一个儿子
送终。倒叫三姨太说便宜话,还是得借她的儿子打幡。”
“什么借不借的,人家是正太太照规矩,象王老太太家那样,姨太太
平常都不能上桌子陪老太太吃饭,生了孩子都得叫大太太做妈妈,自己的亲
娘反倒叫姨娘。”吴妈在王家服侍过老太太几年,后来因伙计赌气出来的。
王家是城里有数的阔人家,所以她讲起什么都很得意的提一提王家是怎样
的。
“人家那样才象个人家,那象这里三国演义似的”张妈说完又用
劲吐了口里的线头。
“张妈,我到后园玩玩去。”凤儿听见三国,便想到早上同两个姐姐搭
的席棚子说书玩的事,很有意思。
“去就去一会儿吧,可别祸害金鱼缸的水,你爸爸看见可不得了。”张
妈喜欢拿爸爸吓唬孩子,谁知小孩子向来没有被爸爸骂过一句,他们难得见
到爸爸,既见到了,爸爸也还分不清谁叫凤儿,谁叫珍儿呢。
凤儿一溜烟奔到后园里。席棚子仍旧好好的支着,那破藤椅子依然摆在
里面,一张临时用砖砌成的桌子也没人动过。凤儿看着很高兴,便走进棚子
里坐下来:“阴阴的好舒服呵。”
她正在得意,忽见珍儿很高兴的向棚子跑来,一边叫道:“我当没有人,
原来你倒在这儿呢。”
珍儿新近同凤儿更要好,她比凤儿大两岁,已经上了学堂,比凤儿懂事
多了。大约因为喜欢凤儿比谁都听话,所以常常拉着她一块玩。
“你怎么没出门呢”凤儿惊喜的问。
“胡妈半路说肚子痛,没到隆福寺就回来。回到家刚巧,她的当家带着
她的女儿跟她拜节来了。”珍儿说话时,漆黑的大眼珠象八哥眼那样一溜一
溜的转得很可爱,说着并把手上一小块石榴递给凤儿吃。
她俩靠在藤椅上吃石榴,珍儿出主意道:“这里很象街口的月饼铺,我
们做些月饼,一包一包装起来,等他们回来卖给他们玩,好不好”
玩开铺子是孩子最高兴的事,凤儿听见立刻跳起来说:“现在就做。我
会做月饼,昨天王升带我到街口看着他们做了好多月饼呢。珍姐姐,象这样
大的月饼都有,你见过没有”凤儿说着用她一双小手比了比。
“象这样大有什么希奇,我还见过象圆桌面那样大的。”珍儿也比了比。
“我不信,你哄我。”
“一点不哄你,真的,在舅妈家见过。她生日那天,人送的。饼上面有
各色的花,有蝴蝶,还有闪亮的小珠子,围了一圈又一圈,极好看呵。”
“我们也做一个有花的月饼好不好”
“对了,那回舅妈还给了我一包饼上摘来的小珠子,等我找出来放在饼
上,你去叫张妈多和点面。张妈脾气好,一定听你话。”珍儿说过便跑了。
张妈果然是好人,居然给凤儿和了一大碗面。珍儿的珠子也找出来,两
个人在棚子里做了好多样饼;有叫玫瑰的,有叫五仁的,有叫豆沙的,有叫
焦盐的,有叫嵌珠子的西式月饼,各式各样,大大小小,摆了一大片。做好
了饼,两人又到字纸箩搜罗装月饼的盒子与招牌花纸,跑来跑去忙得一刻也
不停。到太阳快落的时候,棚子底下居然装璜得象个月饼摊子。他们姐妹俩
端端正正坐在一包一包的月饼前面,很象卖东西的样子。先是珍儿派凤儿出
去请了张妈吴妈来买月饼,后来又请了厨房大司伕二司伕都去后园一看。看
门的老王升也拈着胡子在棚子内坐了一会儿,抽了几袋烟,神气很象个老主
顾。棚子底下嘻嘻哈哈的笑成一片。反正上头人都不在家,平时轻易不到后
园来的厨子门房,此刻都乐得来热闹热闹。
张妈真是个好人,居然还把她分内分到的一匣月饼,还沏了一壶茶,拿
出来请客。这更增加月饼摊子真实的感觉。两个孩子都乐得合不上嘴。大家
热闹了好一会儿方散了。
珍儿同凤儿正在收拾铺面,不想这时三娘房里的秋菊来了,她大模大样
的绷着脸儿,问为什么请客不请她。
“你是老几呀,要请你”珍儿的嘴向不饶人的,见样反问她一句。
“哼,请了王升、胡妈都不请我”秋菊装着主人的腔调说。
“大爷爱请谁就请谁,谁也管不着。”珍儿装起来腔调冷笑说。
“好,让你们美一辈子”秋菊说过掉头跑出园门,手上两对银镯子故
意摔得叮当叮当响。
“瞧那劲儿,叫人想吐”珍儿望着她的后影,学她妈的声调说。
凤儿看见秋菊发青的脸,已经有点心跳,见她临走时的怪声,更加不得
主意。平日秋菊是出名会收拾小孩子,尤其是对于没有人特别偏宠的。凤儿
有时经过前面院子,她常常笑嘻嘻的招手叫她,等她走近前,就随手掐她一
把,或拉歪她的辫子,若凤儿那天穿了新鞋,必装作失神给她踩上一个黑脚
印,凤儿已经上过她三四回当了。
“秋菊好厉害啊”凤儿想起昨天她揝她头发很痛,不觉叹一口气说。
“我不怕她”珍儿正说着,忽见秋菊带着两个小当差一阵风似的走了
来。
“五少爷叫我来拆棚子,他要这支棚子的棍子用。”领头的小刘说着不
等答话便动手解绳子。
“这棍子是我们在花窖里找出来的,不能拆。”珍儿说着声音抖得厉害,
两眼直望着他们。
“五少爷吩咐拆的。他说,这些棍都是他的。”秋菊得意的笑道,“你
们另外找些棍子再搭一个好了。这还不容易。”
小刘小王两个小当差不过只有十四五岁,都是巴不得有热闹瞧,一会儿
已经动手拆完了。
凤儿也明白秋菊是来报仇,她也知道五哥是家里大家捧的孩子,谁也不
敢惹他。她听妈妈嘱咐过的,虽气秋菊,也不敢出声。但珍儿见凤儿,吓软
了一声不响,只管发愣,象一只水鸡,不由得更加生气,她跳起脚大声嚷说:
“凤儿,怕什么,你也说不许拆”秋菊似乎没听见珍儿的话,反而笑嘻嘻
的提起砖石上一包大的月饼逗珍儿道:“我替你送一包给你爸爸尝尝吧”
话没说完,捆月饼包子的绳子开了,饼子散了一地,都摔破了。
凤儿哇的一声哭起来。珍儿就跺脚要不依秋菊,秋菊是个过了十三岁的
人,见骂并不回嘴,只冷冷的说道:“棚子也不是我要拆的,你别指鸡骂狗
吧。月饼倒是我失手摔的,你只管去告诉你三娘,叫她打我一顿杀一杀气。”
珍儿气得脸发青,拉着凤儿便往前院走,口里嚷着:“我们告他去,叫
三娘打死她。”秋菊只咧着大嘴笑跟着她,走到前院,她一溜烟跑进厢房里。
珍儿到了前院倒有点踌躇了,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