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團長都已經做了听說新近還娶了個千金小姐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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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吃營里飯快十年了,現在還是個倒霉連長。一個月里不知那天
關到餉,除了關餉那幾個死錢,一點油水也撈不著。每月家里沒得等他關到
餉才有錢寄來。若不是他的錢靠不住幾時寄到,他早就該穿幾件涼涼快快的
小洋服了。你瞧,這一件小褂還是去年他的姊姊做了過節的,今年輪到他穿
了,總算我會省了,饒這麼著,他爹一見面還抱怨說家里永遠存不下錢。
我常說,大人是“殘花敗柳”,破破爛爛穿一穿沒什麼要緊,小孩
子是一枝花,人人愛,除了沒爹掙錢的就不該打扮成個小要飯的樣子。小姐,
你說是不是他爹頂寵他,每回捎東西來家,只有他的,兩個姊姊一樣
也摸不著。四妞兒還好,不當回事,三妞兒就常常生氣背地里哭。我說,“十
個手指有長有短,有什麼好比的。”
共總生了七胎,只落得三個,不在的是三個小子一個丫頭。死一個,
他奶奶就怨天怨地的心痛好久,他爹就同我拌一回嘴。你瞧他爹講的好笑不
好笑;他那回在那里咳聲嘆氣的難過好半天,我看不過就說“什麼事都是命,
反正閻王簿上沒孩子的名字,小鬼也不敢來找。”他答道,你生得容易倒罷
了,我養得不易呢”我听了也不理他,只有到背後去掉眼淚。人家自己掉
下來的肉還不痛嗎自從有了孩子,那一晚上我睡過好覺,剛剛閉上眼,不
是小二要撒尿就是三妞喊肚子痛,或是小的嚷肚子餓,一晚上不知要爬起多
少回伺候這些太子爺呢。就是兩個女的也沒偏沒向的一樣操心。你听,我才
剛過三十呢,頭上已經不少白頭發了。唔小乖寶,不要動桌上東西,
放下。小姐這里有大棍子打人的。
“告訴奶奶”哼,奶奶不信你的話了。奶奶愛小姐不愛你了。放
下吧,不要弄壞了,真是慣得不成樣兒了。乖,好寶貝,放下同小姐行
個外國禮。好乖乖,再行一個拍手拍得好,數數幾個手指頭。好乖
你瞧,也不怪他爹寵他,這些玩藝兒都沒有教過,他都會。他真會哄他爹,
上回他爹來家,見了面別提多親熱啦,滿口的叫爹爹,兩個姊姊就不是,見
了爹紅著臉飛跑。他爹惱了,往後總沒睬她們。
我也說女孩子最會害羞的,本來已經不見一兩年了。其實他兩個姊
姊倒不見得比弟弟笨,“狗也會看人搖尾巴”,見大家不愛理,自然就不逞
能巴結了,他二姊還未滿十一歲,弟弟的小鞋都是她做的。她的三姊,學堂
考試,還得了一個墨盒四枝毛筆的獎賞呢。算來這年頭男女都是一樣,象王
大小姐不比兒子強嗎一個月掙一百塊,一個大子不留下,原封交他媽做家
用。王老太是一天比一天講究了,綾羅綢緞四季衣服點著穿,上回去吃酒,
又見她穿一套新的,可惜臉上擦多厚的粉蓋不上皺褶了。他奶奶比王老太還
大五歲,打扮起來卻比她年紀小好多似的。上回他爹捎了一件緞子衣料回家
也沒有說明給誰買的。我說,一定是給奶奶捎的了。兒子第一個想到的一定
是他媽,再說她熬了多少年才熬到兒子成人,也該穿一穿了。她還不肯要。
我立刻叫了裁縫來裁了。前天穿了去姑奶奶家吃酒,誰看見都說這個老太太
愈上年紀愈漂亮,真是老來嬌。她老人家一照鏡子也說連自己都不相信這是
她自己了。您信不信,若說吃穿都是命里注定的。您看王家大小姐不論穿什
麼考究衣服,總是晃晃蕩蕩全身不服,您是不管穿什麼都是熨熨貼貼的是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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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真會說笑話。他也不打扮我,我頭發已經快白了說給人听,
真沒人信,我來他家十二年了,他從來沒有私下替我買過一樣東西,一條手
帕兒也沒有過,從前我想起來就有點傷心,現在不了,他天生是個粗心人,
怪不了他。這一回捎東西都是我囑咐了又囑咐才記得的。本來“大丈夫四海
為家”,他們出去就不會記起家了吧
小姐是到過河南的,听說那里的風氣很不好,這是我兄弟的朋友講
的。那里的軍官差不多都有女朋友。他們的女朋友,大半都是女學生,其實
是什麼女學生,斗大的字不過認得三升,還會嘰哩咕咯瞎撩一兩個洋字嚇一
嚇人,那些沒開過眼的軍爺見了就佩服的了不得,天天跟著他們跑了。據說
沒有女朋友挾著走路的大家都喊他做“老憨”,那就算不“文明”了。我兄
弟說,“什麼女學生女學生的說得好听,其實還不是婊子裝的。那些軍官大
包衣料,大瓶香水的送給她們以後,兩人就好到分不開了。”我兄弟叫我也
要提防我們的那個。這可把我悶死了,河南離這兒不知有幾千萬里路,
他那里唱過多少台戲,我也听不到一句呢前天我同王老太太講心事,她說,
“男人心,海底針,摸不著,撈不著的,別太相信了好些。什麼叫做丈夫,
只好叫尺夫,離開一尺就不是你的夫了。”
若說他,本是一個老實人,這我信得過的。不過王老太說,“愈是
老實人愈容易做出風流事來。”她老人家教我寫信去提醒他,他說若是沒有
這事更好,若有就叫他醒一醒,不要叫人迷住了。小姐,您瞧,寫信時能寫
出這意思嗎上回我找了一位本家老爺寫信,她說“寫信不比說話,有許多
話是能說不能寫的。”
我也想不出怎說好。她老人家告訴我可以這樣說,近來有個親戚要
去河南,我想同他們一道去,看他回信怎說就知道了,話這樣說他會明白嗎
可是又不能說人家叫我這樣說看你怎樣答的。這樣說他會知道人家教給我說
的嗎可是他來信問我為什麼要去,我又怎樣回他,能說我存心冤他嗎
我看這真不容易寫呢。還是不要寫吧,啊呀,放午炮了,怎麼我沒
有說上幾句話就這時了過得真快呀您不要就用飯嗎
小姐,您不要客氣。既這麼說我就說一句您寫一句吧。請您說,
信收到了,家里大小都平安。叫他有便人再給捎件衣料來。您寫了沒有
這還是不寫好些,恐怕他那里人多看見了要笑話我問他討衣服呢。
他說叫我抱孩子照個八寸相片給他寄去。那天我就抱他去照相館一
問要三塊錢兩張呢。有這幾塊錢可以替他做件新衣服過節了。可是這話又不
能這樣說,恐怕給他的同事看了見笑。再說,小姐,別看我們家里窮,他爹
向來不許我向他提到錢的。他頂恨的是兩口子見面就講錢。他說象大房里的
大娘,他真怕見她,又愛講話,講的又滿都是錢。有一回他去瞧她,見了面
提到還未關出餉的話,她連忙就對他說窮道苦,什麼租收不到,什麼稅又要
添,叫他莫明其妙的不知說什麼好,回家對他奶奶學說,才知道這是他大娘
怕他去借錢,所以說許多費話。以後他永遠不肯去看她了。
您說叫他不要掛念家里,他奶奶身體好,孩子也乖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些話剛才
已經寫過了是不是還寫什麼呢,真是話太多了。啊呀,前院老太爺喊
開飯了,小姐要去吃飯了吧他奶奶也要等急了。請您把信封寫了好寄出去。
兩句話也很夠了,只要他接到信就好。謝謝小姐乖孩子,下地,
再行一個外國禮
收入短篇集小哥兒倆,1935年10月,上海良友圖書印刷公司
一件喜事
早上張媽給鳳兒穿衣服的時候告訴她說︰今天得給她換件新衣服。
“穿新衣服,又過年嗎”鳳兒看到那件粉紅色的閃緞袍子,便感到喜
悅,媽媽只許她在過年那天穿一次。
“今天新姨太太進門,你得給你爸爸磕頭道喜。”張媽低聲說,停了一
下又接下道,“你們小孩子還得給媽媽,三娘五娘都道喜,給新姨娘行見面
禮。”
鳳兒似乎昨天听見四姐告訴六姐說過今天有個什麼新姨娘來,家里要擺
酒席請客,五娘哭了一天,她問新姨娘是誰,為什麼五娘要哭,兩個姐姐都
象不耐煩答這孩子氣的問話,問了兩遍,四姐才答道︰“誰知道是誰,你明
天就看見了。”說完她們便支使她出去,她惘然的回頭看見四姐伏在六姐肩
上,喳喳的說了又笑,笑了又說,講什麼好玩事情,怪悶人的
好容易盼到今天,一清早張媽居然便提起這事。張媽脾氣好,向不嗤笑
人的,誰都說。鳳兒想到便問︰“新姨娘是誰,張媽我見過沒有”
“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
“媽媽相片本上有沒有她的像片”她記得平常听說起什麼沒見過的
人,媽便翻像片給她看。
“那會有她的像片,傻孩子媽媽也就在昨天才知道。”張媽停一下,
自言自語道,“看不出你爸爸這一回這樣能藏事,好象誰都沒听說過。”
“張媽,我怎樣給爸爸道喜,是不是象過年一樣”鳳兒穿好新袍子,
想到過年的熱鬧,笑嘻嘻的問道。
張媽拿過梳子來便打開鳳兒的辮子給她梳頭,遲遲應道︰“唔,差不多
吧”
“五娘昨兒哭了一天連飯都不吃,你知道不知道”鳳兒悠然想著昨天
的話問道。
“誰告訴你”張媽問道。
“四姐告訴六姐,我听見的。五娘干嗎哭”
“小該子別亂說話,媽媽听見不喜歡的。”張媽正經的說完這句話,辮
子也梳完。兩條辮子尾上她都用兩三條大紅絨繩結出一個蝴蝶結,這給鳳兒
增加真的象過年的感覺。
張媽跟她換了那雙挖繡雲頭如意的綠花鞋,配上雪白的線襪,鞋頭上一
對大紅絨球,走一步顛一顛。
鳳兒很高興的跳跳蹦蹦就要往前面廳子去。她說道︰“張媽,我就去給
媽媽磕頭吧”
“不,回來,我告訴你。”張媽輕輕的,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板起臉孔
說話道,“你到堂屋跟大家吃點心去好了,吃過點心看見他們跟爸爸磕頭你
就跟著磕。媽媽叫你給誰磕頭你就磕,不要自己瞎來,听見沒有乖乖的跟
著媽媽,不要多話,惹她生氣。六歲的姑娘,也該懂點事了。”
鳳兒呆呆的立著听,她是個頂听話又會看眼色所以討人疼的孩子。
話听不懂有時想問一下,瞧瞧大人臉色不對,便悄然的打住了。
張媽見她不動,看著她笑道︰“可把我鬧胡涂了,穿著這樣漂亮,臉光
光的不打扮可寒傖呢。過來,總得擦點粉涂點胭脂才行。”
說著她自己拿出一盒水粉一塊胭脂來,拉過鳳兒,給她淡淡的拍了些水
粉,眉心用梅花簪的模子印了三個胭脂梅花,一直到額頭上,然後才歇手,
端詳她自語道︰“我看我們的姑兒,比誰的都不含糊。一張瓜子臉,一雙又
長又大的眼,細細的眉毛,真象你媽一樣俏。”
鳳兒見夸,又高興起來,自己爬到椅子上,對著那牆上掛的一面鏡子,
照了又照,鏡里的小人兒,花花俏俏的,象年畫的小孩子一樣美。
“不早了,快去吃點心吧,晚了媽媽會說的。”張媽笑眯眯的說,看著
鳳兒一只鳥似的飛了出去。
果然不早了,堂屋兩張八仙桌上已經坐滿了人,人人都穿了新衣服,都
在笑嘻嘻,很高興的說話。
鳳兒走到東面媽媽坐的桌邊,照例的叫了爸爸,姑媽,媽媽,三娘,五
娘“早晨”,然後回到西邊小孩子們的桌上正好八個人吃早餐。
真的什麼都象過年,祖先神龕前點了一對大紅蠟燭,正中香爐插了三對
高香,檀香爐放滿了香,神桌前鋪了一塊猩紅的拜氈,桌上擺三杯酒,三雙
筷,三碗素供。大約還要供酒席,此時尚未到時候。
“一會兒還要放鞭炮”鳳兒望到門口台階旁,一根長長的竹竿,吊著
一大串猩紅的鞭炮,嘖嘖的向七姐稱賞道。
“爸爸還要給我們一人一只元寶呢”七姐笑著說。
“瞎說誰告訴你的”六姐正色道。
“你不信去問一問好了。”七姐得意的答。
“今天是有封標給我們的。”四姐說。
正巧三娘拿著一碗吃剩水餃子過來,問小孩子還吃不吃,她今天穿了粉
藍色的素緞袍子,圓白的臉上一團的笑,七姐便拉著她,問是不是爸爸說過
要給一個孩子一個元寶作封標。
“許是的。爸爸高興的時候,什麼不給你們你們要金元寶,就給金的。”
三娘答。
“我們就要金的,”六姐笑咪咪的又說,“可是讓誰去要”
“鳳兒去。”七姐指著鳳兒道,“你去爸爸一定給。不給金的給銀的也
好,只要是元寶就好,不要洋錢。”
鳳兒又怯又喜的不敢答岔,卻頻頻歪頭,望著大人的桌上,不一會兒,
只是爸爸走向花廳那面去了。孩子們此時也吃過早飯,大家擦嘴走出去院子
里玩。
堂屋門口前面,有兩棵海棠,此時正浸在陽光里,開著粉紅色一球一球
花,旁邊是兩個芍藥花壇,含著花苞,紅的紫的白的都有,在日光中也微微
吐出一種香澀的味兒。
媽默默的立在花壇前好一會兒,才笑向姑媽說︰“今天的花也特別開的
熱鬧。”
“是這樣才好,家門興旺。”姑媽托著水煙袋笑吟吟的答。五娘今
天穿的更美了,那是什麼材料,鳳兒可不知道,只覺得她象一枝紅芍藥花,
可是閃著銀白色的光。她的臉相可沒有平日可愛,狠狠的閉著嘴,方才媽媽
笑逗她說話,她都不笑。吃過早飯,一溜煙的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踫著今天正是星期天,哥哥姐姐們都沒去上學,他們三三兩兩的陸續跑
了出去,七姐等得不耐煩,找出一個空鐘來教鳳兒玩。
白鴿子在翠藍的天空打著圈兒,一陣陣的飛過,腳上的小鈴子響得很好
听。媽媽陪姑媽在堂屋說話,爸爸走出書房兩三次,他長長的臉上掛著笑,
摸著八字須,很出神的瞧著孩子們玩。爸爸穿著一件大團龍寶藍的綾綢袍子,
黑緞瓜皮帽子上有個大紅結子。腳上蹬著一雙黑緞鞋,襯著雪白的線紗襪。
他本來生的高大,立在廊前朱紅的粗圓柱子旁,格外顯得合式。見鳳兒望著
他,他笑問道︰
“怎麼不去畫畫去”
“媽媽叫我等著給你磕頭。”鳳兒答。
“怎麼新姨娘還不來呢”七姐笑嘻嘻向爸爸問道。
“你已經不耐煩等了嗎”爸爸笑著回她。
七姐歪著頭笑,忸怩的道︰“我想快點得到一只小元寶。”爸爸哈哈的
笑向窗內坐的媽媽道︰“你看這些小財迷”
忽然門口嘩嘩叭叭放起鞭炮。王升氣喘喘的跑向堂屋道︰“新姨太太到
了。”
“快些點著那大串鞭炮吧”媽媽吩咐道。
在紛亂的鞭炮聲中,一群小孩子女僕人擁擠著一個年青女人走進內院。
所有的眼楮都望著她。她穿著一條粉紅緞子繡花裙,藍緞繡花短上衣,
頭上戴著些珍珠花,斯斯文文的低著頭走進堂屋。
七姐拉六姐一旁低聲說︰“臉多長,沒有三娘五娘好看。”
“我媽媽可比她美得多。”六姐很懂事似的低聲譏笑說。
“什麼好看她給我媽做丫鬟都不配。”五姐快意的低聲說。
鳳兒覺得五姐六姐的話都滿好玩。可是她還沒十分看清新姨娘怎樣,她
急著要看個清楚,于是她分開僕人擠到拜壇邊立著。此時屋內黑壓壓的站滿
人,爸爸、媽媽、姑媽、三娘、五娘都出來了。
新娘斯斯文文的向祖先牌位行三跪三叩禮,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已擺滿一
桌酒席,齊齊整整的一對大紅蠟燭照著,“真象過年”鳳兒心下想。
拜完了祖先,新姨娘便給爸爸姑媽磕頭,他們立著受了頭,便遞過一個
紅紙包兒,里面是什麼,可惜起先沒有問一問姑媽。
接著她給媽媽,三娘五娘都對磕了一個頭,彼此又交換了一個紅紙包。
七姐狠狠的回頭望一望五姐,她心里大約很可惜媽媽給新姨娘什麼東西。七
姐知道媽媽送她什麼東西嗎正想到這里,只听姑媽笑吟吟的高聲道︰
“新姨娘坐下歇一歇吧。讓小孩子來給你行禮。”
媽媽于是過來拖過四姐七姐,三娘來拉別的孩子。讓大的先磕頭,好在
新姨娘拼命拉著三哥四姐不許磕下去,末了只許每一個人請一個安,她照樣
還禮,行過禮後,她身後的女僕便捧出一大盤禮物,一個小孩一件衣料。
“別走,到花廳去,給你們爸爸磕頭道喜去。”媽媽這樣喊,孩子們才
知道爸爸不知什麼時候已溜出堂屋了。
當一群孩子擁進花廳時,見五娘坐在紫檀貴妃床上拿著小鏟子弄香爐,
頭低低的見人來了也不抬起頭來看。爸爸笑嘻嘻的向她說話。
“爸爸恭喜”八個孩子同聲說了這話,便高高低低跪下去磕頭。爸爸
站著連聲的笑喊︰“快起來。”孩子們叩過頭,先是女僕來,後是男僕,男
女老少合起來,數一數竟有十三個人,爸爸連聲吩咐︰“說過就行,不要磕
頭。”但都象沒听見。四姐低聲和六姐笑說︰“不磕下去,拿不到封標吧”
奇怪得很,媽媽竟同三娘也來給爸爸道喜,她們也要磕頭,都給爸爸用
力拉著不讓跪下去,末了各人只請了一個安。五娘出其不意的忽然走過來,
迎著爸爸撲通一跤便跪下去,爸爸來不及拉住就把她由地上半拖半提的弄起
來,安到一張椅上坐。惹得孩子們哈哈大笑,三娘笑得身子軟了,倒在一張
沙發上。屋里滿了笑聲,幸好佣僕行過禮都退出,每人都可以找一座位坐下
去。帳房陸先生穿了一件新綢褂袍,斯斯文文走進來,笑著給爸爸作一個揖
算道喜。
“把我們前年存起來二兩一錠的小元寶拿出來,一個孩子給一個。”爸
爸這句話真響亮,孩子們彼此瞟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