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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凌叔华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

正文 第25节 文 / 凌叔华

    连团长都已经做了听说新近还娶了个千金小姐做二

    房呢。小说站  www.xsz.tw

    他爹吃营里饭快十年了,现在还是个倒霉连长。一个月里不知那天

    关到饷,除了关饷那几个死钱,一点油水也捞不着。每月家里没得等他关到

    饷才有钱寄来。若不是他的钱靠不住几时寄到,他早就该穿几件凉凉快快的

    小洋服了。你瞧,这一件小褂还是去年他的姊姊做了过节的,今年轮到他穿

    了,总算我会省了,饶这么着,他爹一见面还抱怨说家里永远存不下钱。

    我常说,大人是“残花败柳”,破破烂烂穿一穿没什么要紧,小孩

    子是一枝花,人人爱,除了没爹挣钱的就不该打扮成个小要饭的样子。小姐,

    你说是不是他爹顶宠他,每回捎东西来家,只有他的,两个姊姊一样

    也摸不着。四妞儿还好,不当回事,三妞儿就常常生气背地里哭。我说,“十

    个手指有长有短,有什么好比的。”

    共总生了七胎,只落得三个,不在的是三个小子一个丫头。死一个,

    他奶奶就怨天怨地的心痛好久,他爹就同我拌一回嘴。你瞧他爹讲的好笑不

    好笑;他那回在那里咳声叹气的难过好半天,我看不过就说“什么事都是命,

    反正阎王簿上没孩子的名字,小鬼也不敢来找。”他答道,你生得容易倒罢

    了,我养得不易呢”我听了也不理他,只有到背后去掉眼泪。人家自己掉

    下来的肉还不痛吗自从有了孩子,那一晚上我睡过好觉,刚刚闭上眼,不

    是小二要撒尿就是三妞喊肚子痛,或是小的嚷肚子饿,一晚上不知要爬起多

    少回伺候这些太子爷呢。就是两个女的也没偏没向的一样操心。你听,我才

    刚过三十呢,头上已经不少白头发了。唔小乖宝,不要动桌上东西,

    放下。小姐这里有大棍子打人的。

    “告诉奶奶”哼,奶奶不信你的话了。奶奶爱小姐不爱你了。放

    下吧,不要弄坏了,真是惯得不成样儿了。乖,好宝贝,放下同小姐行

    个外国礼。好乖乖,再行一个拍手拍得好,数数几个手指头。好乖

    你瞧,也不怪他爹宠他,这些玩艺儿都没有教过,他都会。他真会哄他爹,

    上回他爹来家,见了面别提多亲热啦,满口的叫爹爹,两个姊姊就不是,见

    了爹红着脸飞跑。他爹恼了,往后总没睬她们。

    我也说女孩子最会害羞的,本来已经不见一两年了。其实他两个姊

    姊倒不见得比弟弟笨,“狗也会看人摇尾巴”,见大家不爱理,自然就不逞

    能巴结了,他二姊还未满十一岁,弟弟的小鞋都是她做的。她的三姊,学堂

    考试,还得了一个墨盒四枝毛笔的奖赏呢。算来这年头男女都是一样,象王

    大小姐不比儿子强吗一个月挣一百块,一个大子不留下,原封交他妈做家

    用。王老太是一天比一天讲究了,绫罗绸缎四季衣服点着穿,上回去吃酒,

    又见她穿一套新的,可惜脸上擦多厚的粉盖不上皱褶了。他奶奶比王老太还

    大五岁,打扮起来却比她年纪小好多似的。上回他爹捎了一件缎子衣料回家

    也没有说明给谁买的。我说,一定是给奶奶捎的了。儿子第一个想到的一定

    是他妈,再说她熬了多少年才熬到儿子成人,也该穿一穿了。她还不肯要。

    我立刻叫了裁缝来裁了。前天穿了去姑奶奶家吃酒,谁看见都说这个老太太

    愈上年纪愈漂亮,真是老来娇。她老人家一照镜子也说连自己都不相信这是

    她自己了。您信不信,若说吃穿都是命里注定的。您看王家大小姐不论穿什

    么考究衣服,总是晃晃荡荡全身不服,您是不管穿什么都是熨熨贴贴的是样

    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可是又应了俗话说的“父打扮娇,夫打扮娆,自己打扮顶无聊”了。

    小姐真会说笑话。他也不打扮我,我头发已经快白了说给人听,

    真没人信,我来他家十二年了,他从来没有私下替我买过一样东西,一条手

    帕儿也没有过,从前我想起来就有点伤心,现在不了,他天生是个粗心人,

    怪不了他。这一回捎东西都是我嘱咐了又嘱咐才记得的。本来“大丈夫四海

    为家”,他们出去就不会记起家了吧

    小姐是到过河南的,听说那里的风气很不好,这是我兄弟的朋友讲

    的。那里的军官差不多都有女朋友。他们的女朋友,大半都是女学生,其实

    是什么女学生,斗大的字不过认得三升,还会叽哩咕咯瞎撩一两个洋字吓一

    吓人,那些没开过眼的军爷见了就佩服的了不得,天天跟着他们跑了。据说

    没有女朋友挟着走路的大家都喊他做“老憨”,那就算不“文明”了。我兄

    弟说,“什么女学生女学生的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婊子装的。那些军官大

    包衣料,大瓶香水的送给她们以后,两人就好到分不开了。”我兄弟叫我也

    要提防我们的那个。这可把我闷死了,河南离这儿不知有几千万里路,

    他那里唱过多少台戏,我也听不到一句呢前天我同王老太太讲心事,她说,

    “男人心,海底针,摸不着,捞不着的,别太相信了好些。什么叫做丈夫,

    只好叫尺夫,离开一尺就不是你的夫了。”

    若说他,本是一个老实人,这我信得过的。不过王老太说,“愈是

    老实人愈容易做出风流事来。”她老人家教我写信去提醒他,他说若是没有

    这事更好,若有就叫他醒一醒,不要叫人迷住了。小姐,您瞧,写信时能写

    出这意思吗上回我找了一位本家老爷写信,她说“写信不比说话,有许多

    话是能说不能写的。”

    我也想不出怎说好。她老人家告诉我可以这样说,近来有个亲戚要

    去河南,我想同他们一道去,看他回信怎说就知道了,话这样说他会明白吗

    可是又不能说人家叫我这样说看你怎样答的。这样说他会知道人家教给我说

    的吗可是他来信问我为什么要去,我又怎样回他,能说我存心冤他吗

    我看这真不容易写呢。还是不要写吧,啊呀,放午炮了,怎么我没

    有说上几句话就这时了过得真快呀您不要就用饭吗

    小姐,您不要客气。既这么说我就说一句您写一句吧。请您说,

    信收到了,家里大小都平安。叫他有便人再给捎件衣料来。您写了没有

    这还是不写好些,恐怕他那里人多看见了要笑话我问他讨衣服呢。

    他说叫我抱孩子照个八寸相片给他寄去。那天我就抱他去照相馆一

    问要三块钱两张呢。有这几块钱可以替他做件新衣服过节了。可是这话又不

    能这样说,恐怕给他的同事看了见笑。再说,小姐,别看我们家里穷,他爹

    向来不许我向他提到钱的。他顶恨的是两口子见面就讲钱。他说象大房里的

    大娘,他真怕见她,又爱讲话,讲的又满都是钱。有一回他去瞧她,见了面

    提到还未关出饷的话,她连忙就对他说穷道苦,什么租收不到,什么税又要

    添,叫他莫明其妙的不知说什么好,回家对他奶奶学说,才知道这是他大娘

    怕他去借钱,所以说许多费话。以后他永远不肯去看她了。

    您说叫他不要挂念家里,他奶奶身体好,孩子也乖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话刚才

    已经写过了是不是还写什么呢,真是话太多了。啊呀,前院老太爷喊

    开饭了,小姐要去吃饭了吧他奶奶也要等急了。请您把信封写了好寄出去。

    两句话也很够了,只要他接到信就好。谢谢小姐乖孩子,下地,

    再行一个外国礼

    收入短篇集小哥儿俩,1935年10月,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

    一件喜事

    早上张妈给凤儿穿衣服的时候告诉她说:今天得给她换件新衣服。

    “穿新衣服,又过年吗”凤儿看到那件粉红色的闪缎袍子,便感到喜

    悦,妈妈只许她在过年那天穿一次。

    “今天新姨太太进门,你得给你爸爸磕头道喜。”张妈低声说,停了一

    下又接下道,“你们小孩子还得给妈妈,三娘五娘都道喜,给新姨娘行见面

    礼。”

    凤儿似乎昨天听见四姐告诉六姐说过今天有个什么新姨娘来,家里要摆

    酒席请客,五娘哭了一天,她问新姨娘是谁,为什么五娘要哭,两个姐姐都

    象不耐烦答这孩子气的问话,问了两遍,四姐才答道:“谁知道是谁,你明

    天就看见了。”说完她们便支使她出去,她惘然的回头看见四姐伏在六姐肩

    上,喳喳的说了又笑,笑了又说,讲什么好玩事情,怪闷人的

    好容易盼到今天,一清早张妈居然便提起这事。张妈脾气好,向不嗤笑

    人的,谁都说。凤儿想到便问:“新姨娘是谁,张妈我见过没有”

    “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

    “妈妈相片本上有没有她的像片”她记得平常听说起什么没见过的

    人,妈便翻像片给她看。

    “那会有她的像片,傻孩子妈妈也就在昨天才知道。”张妈停一下,

    自言自语道,“看不出你爸爸这一回这样能藏事,好象谁都没听说过。”

    “张妈,我怎样给爸爸道喜,是不是象过年一样”凤儿穿好新袍子,

    想到过年的热闹,笑嘻嘻的问道。

    张妈拿过梳子来便打开凤儿的辫子给她梳头,迟迟应道:“唔,差不多

    吧”

    “五娘昨儿哭了一天连饭都不吃,你知道不知道”凤儿悠然想着昨天

    的话问道。

    “谁告诉你”张妈问道。

    “四姐告诉六姐,我听见的。五娘干吗哭”

    “小该子别乱说话,妈妈听见不喜欢的。”张妈正经的说完这句话,辫

    子也梳完。两条辫子尾上她都用两三条大红绒绳结出一个蝴蝶结,这给凤儿

    增加真的象过年的感觉。

    张妈跟她换了那双挖绣云头如意的绿花鞋,配上雪白的线袜,鞋头上一

    对大红绒球,走一步颠一颠。

    凤儿很高兴的跳跳蹦蹦就要往前面厅子去。她说道:“张妈,我就去给

    妈妈磕头吧”

    “不,回来,我告诉你。”张妈轻轻的,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板起脸孔

    说话道,“你到堂屋跟大家吃点心去好了,吃过点心看见他们跟爸爸磕头你

    就跟着磕。妈妈叫你给谁磕头你就磕,不要自己瞎来,听见没有乖乖的跟

    着妈妈,不要多话,惹她生气。六岁的姑娘,也该懂点事了。”

    凤儿呆呆的立着听,她是个顶听话又会看眼色所以讨人疼的孩子。

    话听不懂有时想问一下,瞧瞧大人脸色不对,便悄然的打住了。

    张妈见她不动,看着她笑道:“可把我闹胡涂了,穿着这样漂亮,脸光

    光的不打扮可寒伧呢。过来,总得擦点粉涂点胭脂才行。”

    说着她自己拿出一盒水粉一块胭脂来,拉过凤儿,给她淡淡的拍了些水

    粉,眉心用梅花簪的模子印了三个胭脂梅花,一直到额头上,然后才歇手,

    端详她自语道:“我看我们的姑儿,比谁的都不含糊。一张瓜子脸,一双又

    长又大的眼,细细的眉毛,真象你妈一样俏。”

    凤儿见夸,又高兴起来,自己爬到椅子上,对着那墙上挂的一面镜子,

    照了又照,镜里的小人儿,花花俏俏的,象年画的小孩子一样美。

    “不早了,快去吃点心吧,晚了妈妈会说的。”张妈笑眯眯的说,看着

    凤儿一只鸟似的飞了出去。

    果然不早了,堂屋两张八仙桌上已经坐满了人,人人都穿了新衣服,都

    在笑嘻嘻,很高兴的说话。

    凤儿走到东面妈妈坐的桌边,照例的叫了爸爸,姑妈,妈妈,三娘,五

    娘“早晨”,然后回到西边小孩子们的桌上正好八个人吃早餐。

    真的什么都象过年,祖先神龛前点了一对大红蜡烛,正中香炉插了三对

    高香,檀香炉放满了香,神桌前铺了一块猩红的拜毡,桌上摆三杯酒,三双

    筷,三碗素供。大约还要供酒席,此时尚未到时候。

    “一会儿还要放鞭炮”凤儿望到门口台阶旁,一根长长的竹竿,吊着

    一大串猩红的鞭炮,啧啧的向七姐称赏道。

    “爸爸还要给我们一人一只元宝呢”七姐笑着说。

    “瞎说谁告诉你的”六姐正色道。

    “你不信去问一问好了。”七姐得意的答。

    “今天是有封标给我们的。”四姐说。

    正巧三娘拿着一碗吃剩水饺子过来,问小孩子还吃不吃,她今天穿了粉

    蓝色的素缎袍子,圆白的脸上一团的笑,七姐便拉着她,问是不是爸爸说过

    要给一个孩子一个元宝作封标。

    “许是的。爸爸高兴的时候,什么不给你们你们要金元宝,就给金的。”

    三娘答。

    “我们就要金的,”六姐笑咪咪的又说,“可是让谁去要”

    “凤儿去。”七姐指着凤儿道,“你去爸爸一定给。不给金的给银的也

    好,只要是元宝就好,不要洋钱。”

    凤儿又怯又喜的不敢答岔,却频频歪头,望着大人的桌上,不一会儿,

    只是爸爸走向花厅那面去了。孩子们此时也吃过早饭,大家擦嘴走出去院子

    里玩。

    堂屋门口前面,有两棵海棠,此时正浸在阳光里,开着粉红色一球一球

    花,旁边是两个芍药花坛,含着花苞,红的紫的白的都有,在日光中也微微

    吐出一种香涩的味儿。

    妈默默的立在花坛前好一会儿,才笑向姑妈说:“今天的花也特别开的

    热闹。”

    “是这样才好,家门兴旺。”姑妈托着水烟袋笑吟吟的答。五娘今

    天穿的更美了,那是什么材料,凤儿可不知道,只觉得她象一枝红芍药花,

    可是闪着银白色的光。她的脸相可没有平日可爱,狠狠的闭着嘴,方才妈妈

    笑逗她说话,她都不笑。吃过早饭,一溜烟的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碰着今天正是星期天,哥哥姐姐们都没去上学,他们三三两两的陆续跑

    了出去,七姐等得不耐烦,找出一个空钟来教凤儿玩。

    白鸽子在翠蓝的天空打着圈儿,一阵阵的飞过,脚上的小铃子响得很好

    听。妈妈陪姑妈在堂屋说话,爸爸走出书房两三次,他长长的脸上挂着笑,

    摸着八字须,很出神的瞧着孩子们玩。爸爸穿着一件大团龙宝蓝的绫绸袍子,

    黑缎瓜皮帽子上有个大红结子。脚上蹬着一双黑缎鞋,衬着雪白的线纱袜。

    他本来生的高大,立在廊前朱红的粗圆柱子旁,格外显得合式。见凤儿望着

    他,他笑问道:

    “怎么不去画画去”

    “妈妈叫我等着给你磕头。”凤儿答。

    “怎么新姨娘还不来呢”七姐笑嘻嘻向爸爸问道。

    “你已经不耐烦等了吗”爸爸笑着回她。

    七姐歪着头笑,忸怩的道:“我想快点得到一只小元宝。”爸爸哈哈的

    笑向窗内坐的妈妈道:“你看这些小财迷”

    忽然门口哗哗叭叭放起鞭炮。王升气喘喘的跑向堂屋道:“新姨太太到

    了。”

    “快些点着那大串鞭炮吧”妈妈吩咐道。

    在纷乱的鞭炮声中,一群小孩子女仆人拥挤着一个年青女人走进内院。

    所有的眼睛都望着她。她穿着一条粉红缎子绣花裙,蓝缎绣花短上衣,

    头上戴着些珍珠花,斯斯文文的低着头走进堂屋。

    七姐拉六姐一旁低声说:“脸多长,没有三娘五娘好看。”

    “我妈妈可比她美得多。”六姐很懂事似的低声讥笑说。

    “什么好看她给我妈做丫鬟都不配。”五姐快意的低声说。

    凤儿觉得五姐六姐的话都满好玩。可是她还没十分看清新姨娘怎样,她

    急着要看个清楚,于是她分开仆人挤到拜坛边立着。此时屋内黑压压的站满

    人,爸爸、妈妈、姑妈、三娘、五娘都出来了。

    新娘斯斯文文的向祖先牌位行三跪三叩礼,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摆满一

    桌酒席,齐齐整整的一对大红蜡烛照着,“真象过年”凤儿心下想。

    拜完了祖先,新姨娘便给爸爸姑妈磕头,他们立着受了头,便递过一个

    红纸包儿,里面是什么,可惜起先没有问一问姑妈。

    接着她给妈妈,三娘五娘都对磕了一个头,彼此又交换了一个红纸包。

    七姐狠狠的回头望一望五姐,她心里大约很可惜妈妈给新姨娘什么东西。七

    姐知道妈妈送她什么东西吗正想到这里,只听姑妈笑吟吟的高声道:

    “新姨娘坐下歇一歇吧。让小孩子来给你行礼。”

    妈妈于是过来拖过四姐七姐,三娘来拉别的孩子。让大的先磕头,好在

    新姨娘拼命拉着三哥四姐不许磕下去,末了只许每一个人请一个安,她照样

    还礼,行过礼后,她身后的女仆便捧出一大盘礼物,一个小孩一件衣料。

    “别走,到花厅去,给你们爸爸磕头道喜去。”妈妈这样喊,孩子们才

    知道爸爸不知什么时候已溜出堂屋了。

    当一群孩子拥进花厅时,见五娘坐在紫檀贵妃床上拿着小铲子弄香炉,

    头低低的见人来了也不抬起头来看。爸爸笑嘻嘻的向她说话。

    “爸爸恭喜”八个孩子同声说了这话,便高高低低跪下去磕头。爸爸

    站着连声的笑喊:“快起来。”孩子们叩过头,先是女仆来,后是男仆,男

    女老少合起来,数一数竟有十三个人,爸爸连声吩咐:“说过就行,不要磕

    头。”但都象没听见。四姐低声和六姐笑说:“不磕下去,拿不到封标吧”

    奇怪得很,妈妈竟同三娘也来给爸爸道喜,她们也要磕头,都给爸爸用

    力拉着不让跪下去,末了各人只请了一个安。五娘出其不意的忽然走过来,

    迎着爸爸扑通一跤便跪下去,爸爸来不及拉住就把她由地上半拖半提的弄起

    来,安到一张椅上坐。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三娘笑得身子软了,倒在一张

    沙发上。屋里满了笑声,幸好佣仆行过礼都退出,每人都可以找一座位坐下

    去。帐房陆先生穿了一件新绸褂袍,斯斯文文走进来,笑着给爸爸作一个揖

    算道喜。

    “把我们前年存起来二两一锭的小元宝拿出来,一个孩子给一个。”爸

    爸这句话真响亮,孩子们彼此瞟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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