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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节 文 / 徐志摩

    ,您说怎么了,那女的眼还睁着没有死透,眼看着她丈夫拿刀扎自己,一急就拚着她那血身体向刀口直推,您说怎么了,她那手正冲着刀锋,快着哪,一只手,四根手指,就让白萝卜似的给批了下来,脆着哪那男的一看这神儿,一心痛就痛偏了心,掷了刀回身就往外跑,满口疯嚷嚷的喊救命,这一跑谁知他往哪儿去了,昨儿个盔甲厂派出所的巡警说起这件事都撑不住淌眼泪哪。小说站  www.xsz.tw同是人不是,人总是一条心,这苦年头谁受得了苦人倒是爱面子,又不能偷人家的。真急了就吊,不吊就往水里淹,大雪天河沟冻了淹不了,就借把刀子抹脖子拉肚肠根。是穷末,有什么说的好,话说回来了,您问我爱不爱北京。人穷了,人苦了,还有什么路走爱什么活不了,就得爱死我不说北京就像个死城吗我说它简直死定了我还掏了二十个大子给那一家三小子买窝窝头吃。才可怜哪好,爱不爱北京北京就是这死定了,先生还有什么说的“

    廉枫出了坟园低着头走,在月光下走了三四条老长的胡同才雇到一辆车。车往西北正顶着刀尖似的凉风。他裹紧了大衣,烤着自己的呼吸,心里什么念头都给冻僵了。有时他睁眼望望一街阴惨的街灯,又看看那上年纪的车夫在滑溜的雪道上顶着风一步一步的挨,他几回都想叫他停下来自己下去让他坐上车拉他,但总是说不出口。半圆的月在雪道上亮着它的银光。夜深了。

    原刊1929年1月新月第1卷第11期,收入轮盘

    高山氤氲

    曼殊斐儿

    这心灵深处的欢畅,这情绪境界的壮旷;任天堂沉沦,地狱开放,毁不了我内府的宝藏康河晚照即景

    美感的记忆,是人生最可珍的产业,认识美的本能是上帝给我们进天堂的一把秘钥。

    有人的性情,例如我自己的,如以气候喻,不但是阴晴,相间,而且常有狂风暴风,也有最艳丽蓬勃的春光、有时遭逢幻灭,引起厌世的悲观,铅般的重压在心上,比如冬令阴霾,到处冰结,莫有微生气;那时便怀疑一切;宇宙、人生、自我,都只是幻的妄的;人情、希望、理想也只是妄的幻的。

    ah,hunnature,hopulsesandthoughtsbysoignoblescauseskindledandputout“sopraunritrattodiunabelladonna.”

    这几行是最深入的悲观派诗人理巴第leopardi的诗;一座荒坟的墓碑上,刻着冢中人生前美丽的肖像,激起了他这根本的疑问若说人生是有理可寻的何以到处只是矛盾的现象,若说美是幻的,何以他引起的心灵反动能有如此之深切,若说美是真的,何以可以也与常物同归腐朽,但理巴第探海灯似的智力虽则把人间种种事物虚幻的外象一一褫剥连宗教都剥成了个**的梦,他却没有力量来否认美美的创现他只能认为是称奇的,他也不能否认高洁的精神恋,虽则他不信女子也能有同样的境界,在感美感恋最纯粹的一刹那间,理巴第不能不承认是极乐天国的消息,不能不承认是生命中最宝贵的经验,所以我每次无聊到极点的时候,在层冰般严封的心河底里,突然涌起一股融一切的热流,顷刻间消融了厌世的结晶,消融了烦闷的苦冻。栗子网  www.lizi.tw那热流便是感美感恋最纯粹的一俄顷之回忆。

    toseeaofyourhandayinanhuriesofveencewillianglabe,

    从一颗沙里看出世界,天堂的消息在一朵野花,将无限存在你的掌上。

    这类神秘性的感觉,当然不是普遍的经验,也不是常有的经验,凡事只讲实际的人,当然嘲讽神秘主义,当然不能相信科学可解释的神经作用,会发生科学所不能解释的神秘感觉。

    但世上“可为知者道不可与不知者言”的情事正多着哩

    从前在十六世纪,有一次有一个义大利的牧师学者到英国乡下去,见了一大片盛开的苜蓿clover在阳光中只似一湖欢舞的黄金,他只惊喜得手足无措,慌忙跪在地上,仰天祷告,感谢上帝的恩典,使他得见这样的美,这样的神景,他这样发疯似的举动当时一定招起在旁乡下人的哗笑,我这篇里要讲的经历,恐怕也有些那牧师狂喜的疯态,但我也深信读者里自有同情的人,所以我也不怕遭乡下人的笑话

    去年七月中有一天晚上,天雨地湿,我独自冒着雨在伦敦的海姆司堆特hastead问路惊问行人,在寻彭德街第十号的屋子。那就是我初次,不幸也是末次,会见曼珠斐儿“那二十分不死的时间”的一晚。

    我先认识麦雷君johonrry,athenaeu总主笔,诗人,著名的评衡家,也是曼殊斐儿一生最后十余年间最密切的伴侣。

    他和她自一九一三年起,即夫妇相处,但曼殊斐儿却始终用她到英国以后的“笔名”pennasskatherihleen.她生长于纽新兰nep,是纽新兰银行经理sirharoldbean之所以并入londonnation就为此,跟着他安琪儿似的爱妻,寻求健康,据说可怜的曼殊斐儿战后得了肺病证明以后,医生明说她不过三两年的寿限,所以麦雷和她相处有限的光阴,真是分秒可数,多见一次夕照,多经一度朝旭,她优昙似的余荣,便也消灭了如许的活力,这颇使想起茶花女一面吐血一面纵酒恣欢时的名句:“youknolongtolive,thereforei”你知道我是活不久长的,所以我存心活他一个痛快我正不知道多情的麦雷,对着这艳丽无双的夕阳,渐渐消翳,心里“爱莫能助”

    的悲感,浓烈到何等田地

    但曼殊斐儿的“活他一个痛快”的方法,却不是像茶花女的纵洒恣欢,而是在文艺中努力;她像夏夜榆林中的鹃鸟,呕出缕缕的心血来制成无双的情曲,便唱到血枯音嘶,也还不忘她的责任,是牺牲自己有限的精力,替自然界多增几分的美,给苦闷的人间,几分艺术化精神的安慰。栗子网  www.lizi.tw

    她心血所凝成的便是两本小说集,一本是“bliss”,一本是去年出版的“gardenparty”凭这两部书里的二三十篇小说,她已经在英国的文学界里占了一个很稳固的位置,一般的小说只是小说,她的小说却是纯粹的文学,真的艺术;平常的作者只求暂时的流行,博群众的欢迎,她却只想留下几小块“时灰”

    掩不暗的真晶,只要得少数知音者的赞赏。

    但唯其纯粹的文学,她著作的光彩是深蕴于内而不是显露于外者,其趣味也须读者用心咀嚼,方能充分的理会,我承作者当面许可选译她的精晶,如今她已去世,我更应珍重实行我翻译的特权,虽则我颇怀疑我自己的胜任,我的好友陈通伯他所知道的欧洲文学恐怕在北京比谁都更渊博些,他在北大教短篇小说,曾经讲过曼殊斐儿的,很使我欢喜。他现在答应也来选译几篇,我更要感谢他了。关于她短篇艺术的长处,我也希望通伯能有机会说一说。

    现在让我讲那晚怎样的会晤曼殊斐儿,早几天我和麦雷在artinse我又乘便问起曼殊斐儿的近况,他说她这一时身体颇过得去,所以此次敢伴着她回伦敦来住两个星期,他就给了我他们的住址,请我星期四,晚上去会她和他们的朋友。

    所以我会见曼殊斐儿,真算是凑巧的凑巧,星期三那天我到惠尔思h.g.enclede下一天和他的夫人一同回伦敦,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记得回寓时浑身都淋湿了。

    他们在彭德街的寓处,很不容易找,伦敦寻地方总是麻烦的,我恨极了那个回街曲巷的伦敦。后来居然寻着了,一家小小一楼一底的屋子,麦雷出来替我开门,我颇狼狈的拿着雨伞还拿着一个朋友还我的几卷中国字画,进了门。我脱了雨具。

    他让我进右首一间屋子,我到那时为止对于曼殊斐儿只是对一个有名的年轻女作家的景仰与期望;至于她的“仙姿灵态”我那时绝对没有想到,我以为她只是与roseoore与jasjoyylowell听说整天的抽大雪茄和这一班立意反对上帝造人的本意的“唯智的”女子在一起,当然也有许多有趣味的地方。但有时总不免感觉她们矫揉造作的痕迹过深,引起一种性的憎忌。

    我当时未见曼殊斐儿以前,固然并没有预想她是这样一流的futuristic,但也绝对没有梦想到她是女性的理想化。

    所以我推进那房门的时候,我就盼望她一个将近中年和蔼的妇人笑盈盈的从壁炉前沙发上站起来和我握手问安。

    但房里一间狭长的壁炉对门的房只见鹅黄色恬静的灯光,壁上炉架上杂色的美术的陈设和画件,几件有彩色画套的沙发围列在炉前,却没有一半个人影。麦雷让我一张椅上坐了,伴着我谈天,谈的是东方的观音和耶教的圣母,希腊的virgindiana,埃及的isis,波斯的thrais的virgin等等之相仿佛,似乎处女的圣母是所有宗教里一个不可少的象征我们正讲着,只听得门上一声剥啄,接着进来了一位年轻女郎,含笑着站在门口,“难道她就是曼殊斐儿这样的年轻”我心里在疑惑。她一头的褐色卷发,盖着一张的小圆脸,眼极活泼,口也很灵动,配着一身极鲜艳的衣裳漆鞋,绿丝长袜,银红绸的上衣,紫酱的丝绒围裙亭亭的立着,像一颗临风的郁金香。

    麦雷起来替我介绍,我才知道她不是曼殊斐儿,而是屋主人,不知是密司beir还是beek我记不清了,麦雷是暂寓在她家的;她是个画家,壁挂的画,大都是她自己的,她在我对面的椅上坐了,她从炉架上取下一个小发电机似的东西拿在手里,头上又戴了一个接电话生戴的听箍,向我凑得很近的说话,我先还当是无线电的玩具,随后方知这位秀美的女郎,听觉和我自己的视觉仿佛,要借人为方法来补充先天的不足。

    我那时就想起聋美人是个好诗题,对她私语的风情是不可能的了

    她正坐定,外面的门铃大响我疑心她的门铃是特别响些,来的是我在法兰先生rogerfry家里会过的sydneyuch.”

    楼上微微听得出步响,里每周做科学文章署名s的sullivan讲他游希腊的情形尽背着古希腊的史迹名胜,paassus长oee短讲个不住。s也问麦雷迦赛林如何,麦说今晚不下楼说“不,不像倦,可是我也说不上,我怕她累,所以我下来了。”再等一歇s也问了麦雷的允许上楼去,麦也照样的叮嘱他不要让她乏了。麦问我中国的书画,我乘便就拿那晚带去的一幅赵之谦的“草书法画梅”,一幅王觉斯的草书,一幅梁山舟的行书,打开给他们看,讲了些书法大意,密司b听得高兴,手捧着她的听盘,挨近我身旁坐着。

    但我那时心里却颇有些失望,因为冒着雨存心要来一会biss的作者,偏偏她又不下楼;同时w.s.麦雷的烘云托月,又增加了我对她的好奇心,我想运气不好,迦赛林在楼上,老朋友还有进房去谈的特权,我外国人的生客,一定是没有份的了,我只得起身告别,走出房门,麦雷陪出来帮我穿雨衣,我一面穿衣,一面说我很抱歉,今晚密司曼殊斐儿不能下来,否则我是很想望会她的。但麦雷却很诚恳的说“如其你不介意,不妨请上楼去一见。”我听了这话喜出望外立即将雨衣脱下,跟着麦雷一步一步的上楼梯

    上了楼梯,叩门,进房,介绍,s告辞,和同出房,关门,她请我坐了,我坐下,她也坐下这么一大串繁复的手续,我只觉得是像电火似的一扯过,其实我只推想应有这么些逻辑的经过,却并不曾亲切的一一感到;当时只觉得一阵模糊,事后每次回想也只觉得是一阵模糊,我们平常从黑暗的街里走进一间灯烛辉煌的屋子,或是从光薄的屋子里出来骤然对着盛烈的阳光,往往觉得耀光太强,头晕目眩的要定一定神,方能辨认眼前的事物。用英文说就是sensesoveredbyexcessivelight,不仅是光,浓烈的颜色,有时也有“潮没”

    官觉的效能。我想我那时,虽不定是被曼殊斐儿人格的烈光所潮没,她房里的灯光陈设以及她自身衣饰种种各品浓艳灿烂的颜色,已够使我不预防的神经,感觉刹那间的淆惑,那是很可理解的。

    她的房给我的印象并不清切,因为她和我谈话时不容我分心去认记房中的布置,我只知道房是很小,一张大床差不多就占了全房大部分的地位,壁是用画纸裱的,挂着好几幅油画大概也是主人画的,她和我同坐在床左贴壁一张沙发榻上。

    因为我斜倚她正坐的缘故,她似乎比我高得多,在她面前哪一个不是低的,真的我疑心那两盏电灯是用红色罩的,否则何以我想起那房,便联想起,“红烛高烧”的景象但背景究属不甚重要,重要的是给我最纯粹的美感的thepurestaestheticfeeling她;是使我使用上帝给我那管进天堂的秘钥的她;是使我灵魂的内府里又增加了一部宝藏的她。但要用不驯服的文字来描写那晚。她,不要说显示她人格的精华,就是忠实地表现我当时的单纯感象,恐怕就够难的一个题目。从前有一个人一次做梦,进天堂去玩了,他异样的欢喜,明天一起身就到他朋友那里去,想描摹他神妙不过的梦境。

    但是他站在朋友面前,结住舌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要说的时候,才觉得他所学的人间适用的字句,绝对不能表现他梦里所见天堂的景色,他气得从此不开口,后来就抑郁而死,我此时妄想用字来活现出一个曼殊斐儿,也差不多有同样的感觉,但我却宁可冒猥渎神灵的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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