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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寂靜的烽塔——一個阿富汗家族的戰火流離

正文 第24節 文 / [阿富汗]卡伊斯•阿克巴爾•奧馬爾/譯者王寶泉/韓佳

    真寺的時候。栗子網  www.lizi.tw”我答道。

    “嗯。我們死的時候,堅信自己會上天堂,永遠安息,或者變成天使進入天國。也許這些都是真的。但是我不妨告訴你,我認為我們死的時候至少一小部分靈魂會進入我們最愛的人心里,會讓那個人變得更聰明。”

    祖父有很多次都像今天這樣對我講道理,我會用好些天來思考他說的話。一般來說我明白他的話中蘊含的道理,但有時我要用幾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弄明白他說的話背後真正的涵義,以及蘊含其中的人生教益。

    祖父和我們在一起待了一個星期,之後他說他必須回去看望瓦基勒的母親。我能理解他的用心。我愛瓦基勒的母親,很難想象喪子之痛對她的打擊有多大。對我們來說,她就像第二個母親。這就是我們為什麼稱她為“阿博”的原因,在普什圖語中阿博abbo是“媽媽”的意思。很小的時候,我母親在銀行工作,父親在學校上課,由于某些原因,他們無法回家為我們準備午餐。阿博經常過來照看我們,伺候我們,為我們洗漱,把我們哄上床小睡,然後叫醒我們,帶我們去庭院的另一側與她的孩子和其他堂兄弟們玩耍。

    阿博很會講故事。她肚子里的故事真多,既有有趣的也有傷感的,可是現在她講自己兒子的趣事多過別的故事。她每次講起來都眼圈泛紅,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聲音顫抖哽咽,但她還是堅持講完。盡管听她講述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沒有人中途離開,因為她始終像是剛好在不久前听到所有細節似的。她總是說同樣的話,仿佛背誦古蘭經上的某個故事。一旦我想離開房間,她就開始講遠親的事情。盡管我不想听,但我發現自己不能待在外邊,不能讓她孤零零沉浸在對瓦基勒的追憶當中。于是,我回到房間里,挨著她坐下。

    她努力問過那天晚上在場的瓦基勒的朋友們和其他人很多問題。她知道每個細節,就像她親眼所見。我無法想象這對她來說有多痛苦。甚至听她如泣如訴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听她絮絮叨叨,因為我們愛她。

    祖父回到馬卡羅延,我頓覺比以前更孤獨了。我有許多事情要問他。

    有段日子,我坐在院子里那株曾為瓦基勒的尸體遮風避雨的金合歡樹下等那只蝴蝶。可是,它再也沒回來。

    第15章

    火箭彈

    一枚火箭彈落在父親存放地毯的房間樓梯上。那是仲夏時節星期五主麻日傍晚時分,空氣干燥,風沙滾滾揚起陣陣塵土。

    火箭彈落下時,父親正與隔壁鄰居在一起喝茶,想買他們的地毯,以及傳自12世紀嘎茲納維王朝的古老白銀容器。這件容器可以盛200磅大米。這位鄰居正欲動身去巴基斯坦,從那里前往加拿大投奔通過美國到那里定居的親戚。

    父親之所以想買他們的地毯,是因為這些地毯至少有100年的歷史,而且品相很好。他能以兩倍的價格轉手。他也想買那件古老的白銀容器,因為他知道那些向巴基斯坦倒騰老物件的人能出個好價錢。他還想買他們的大米,因為這些糧食產自昆都孜,要比市場上的進口大米便宜一些。

    當時,我剛從外面回到院子里,手上提著從位于花園下面的清真寺汲水的水桶。那些日子,喀布爾周圍所有鄰居家由政府部門安裝的水泵,由于干旱都沒水了,絕大多數管道都已經被毀。如今,我們不得不到很遠的地方從一個人工井里找水源。在清真寺的花園里有一口井。我剛好來回跑了4趟。我累極了,想停下來喘口氣。

    火箭彈的爆炸聲非常大,以至于我的耳朵都被震聾了。我只感覺到一股沉重而強烈的波浪撼動整個城堡,混雜著塵土的煙霧開始向外噴涌,然後面向庭院的3扇大窗戶也向外噴出濃煙。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驚得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我該做什麼我怎樣做才能制止濃煙噴發我害怕到那間屋子近前。但我又不願意眼睜睜看著父親的所有地毯被付之一炬而束手無策。然而我腦子里一片空白,頭暈目眩,什麼也听不到了。

    我瞧見鄰居家的孩子嘴一張一合,可他說的話我一個字也听不見。他開始把我全身上下摸了個遍,上下拉扯我的腿,定楮觀察我是否受傷了。他沖我點點頭,示意我沒事,我轉過身望著樓梯。

    父親一听到爆炸聲,就連忙從鄰居家跑回來。他正好在院門里面撞到我,當時我手上還拎著盛滿水的水桶。

    我從他臉上看到害怕和恐懼。他問了我一些事情。我听不到他說什麼,但憑直覺知道他在問母親和家里其他人是否安好。

    本來,母親和妹妹們一直在樓下看寶萊塢的電影呢,正好位于被炸的那間屋子下方。火箭彈爆炸時,整個城堡都在搖晃,房間里天花板上掉下很多塵土,老舊的泥牆也裂開了。

    此時,母親領著妹妹們跑到院子里。她幾乎是把我的小弟弟給拖出來的,盡管他現在已經會走路了。她懷里抱著我只有幾個月大的小妹妹。她們從頭到腳都沾滿了塵土,看上去都是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也許同我一樣什麼也听不到了。

    父親能看出她們並沒有受傷,于是他舉目凝視樓上的儲物間。承載著他辛苦忙碌和我們逃離阿富汗的希望的那間屋子濃煙滾滾。

    他抄起我手上兩只盛滿水的水桶,在他手上就好像沒有任何重量一樣,沖上外面的樓梯,登到正冒著濃煙的房間所在的平台上。我緊緊跟著他。他拎著一只水桶,從一扇沒有濃煙的窗戶跳到屋里。然後他示意我把另一只水桶遞給他。

    現在他在屋里面,身處濃烈黑煙的包圍當中,他從第一只水桶向外潑水,顧不上水潑向何處。水到之處,煙散火出,好像他往上面潑的是汽油。他把第二只水桶里的水也潑了出去,可他驀然發現自己置身于火海之中。我能看到他在喊救命。

    我沖他大喊,讓他在火勢漸猛和難以控制之前趕快脫身。我腦子里听到自己的聲音比實際的聲音要大,震得頭痛。也許他听到我的喊聲了,抑或只是出于本能,他逃離火海,從窗戶跳了出去。他的鞋和衣服上火苗亂串,很快它們就燒到前胸和後背。

    有人沖他大叫,讓他在地上打滾,也許是我母親喊的。他躺在地上時,後背上的火滅了,可一翻身後背上的火又著了起來。他就這樣來回翻滾。母親從房子里的浴室拎來一桶水,一下子倒在他身上。在父親翻滾時,身上冒出混雜著水蒸氣的黑煙。現在連陽台也變得泥濘不堪了。

    他站起身來,周身上下除了煙就是水蒸氣。我們幾乎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衣服都被水浸透了,但並未被燒傷。

    他抓起我姐姐從房子里拎來的另一桶水,朝窗戶潑過去。現在,火已經從3個大窗戶冒出來,毫無疑問,此時父親那些地毯已經付之一炬。

    母親又跑向他,大聲叫著,扳住他的肩膀不讓他拎著那一小桶水再沖入火海。這麼大的火勢,一桶水澆上去不過是幾個雨點罷了。

    在母親使勁拽住父親一條胳膊時,父親扭頭大喊,他甩開她的手臂,呆立在那兒,眼睜睜看著火勢越來越大。我目睹這一切,就像看一部無聲電影似的,因為什麼也听不見。不一會兒,房梁也燒著了,其中一根落在地毯上。慢慢地,父親的頭絕望地垂到胸前,朝那滿滿一桶水猛踢一腳。

    一小時後,棚頂上很粗的房梁以及剩下的地毯已經燃燒殆盡,這時消防人員也趕來了。然而在這個偌大的古老的城堡中,只有一道很小的門通向院子。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院子四面都有高高的圍牆,讓城堡看起來就像一個朝天打開的大盒子,無路可進。他們的消防設備全都進不去那低矮的木門以及里面傾斜的過道,他們也沒有足夠長的梯子越過圍牆。

    鄰居們拿來很窄的竹梯,終于有3名消防員從花園一側爬上圍牆,開始朝火勢最猛的區域澆水。火苗向黑影處漫過去,木料燒焦後嗆鼻的黑煙遮住了整個鄰里。連空氣都變得令人窒息。

    更多的鄰居趕來了。但是,當他們听到火焰發出听不清的挑釁似的響聲時,心里清楚自己無能為力。

    在冒出橘紅色火舌的地方,這時已經聚起濃密的白煙,而原先的黑煙少多了。消防員終于能進房間里察看火源了。在牆的裂縫里,火還在燃燒。

    兩小時後,火似乎滅了,但消防員並沒有讓我們入內。牆上的泥磚里混有很多草,里面還埋著木頭擋板和房梁。隨時都有可能復燃。

    我們那些鄰居還聚在庭院里。隨著夜幕降臨,他們一邊搖頭嘆息著,談及何以在短時間內火勢變得這麼大,一邊慢慢地一個接一個散去。

    父親和我走進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屋內。天花板已經脫落,屋里沒有一樣東西不是滾燙著冒著熱氣的。他開始查看壓在很多泥土下的地毯,不由得呼吸非常沉重起來。

    他試圖用雙手挖開很燙的土,結果手指被燙到了,他沖我大喊讓我給他拿鐵杴來,而不是像瘋子似的傻看著他。現在,我又能听到聲音了,但耳朵里總是有很大的嗡嗡聲。

    我給父親拿來鐵杴,他一口氣鏟了半個鐘頭,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了。被燒壞了的衣服貼在後背上,以至于每塊肌肉都清晰畢現。隨著時間一分鐘一分鐘過去,他鏟得越來越快。最後,他鏟到地板。在原來放地毯的地方,除了一摞灰燼以外,什麼也沒有了。

    “真主啊,你為什麼這麼對待我我就活該是這個命嗎”他仰天長嘯。那聲音令我驚懼。這是一個人發自靈魂深處悲涼至極的呼喊。

    一陣強風刮過。有的燃了一半的木料又復燃起來。父親叫我們去拎水來。我從浴室的蓄水箱給他拎來兩桶水,他朝火苗漸起的地方潑了過去。不一會兒,牆上另一個裂縫也起火了。我們又朝那上面潑水。稍後,又一個地方也火苗亂串,接著又有一處,直到第二天早晨7點才算消停。父親和我徹夜未眠,也沒吃東西。

    父親不希望母親和我的姐妹們在下面起火的房間里睡覺,于是他在庭院一角為她們搭了個棲身之處。她們整晚都未入睡,又冷又餓,一閉上眼就是又有一場火以及她們不得不去撲滅的情景。

    第二天晚上,姐妹們還害怕回到樓下那些房間,盡管那時已經平安無事。到處都能嗅到一股煙味,到處都布滿塵土。

    我們都睡在父親昨天晚上搭的臨時棲身之處,還在前面放了個火盆來照亮。這場面不禁令我想起與庫車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夜色籠罩下我們伴著牲畜的叫聲,一邊吃著笑著,一邊講故事。

    但是,那些日子一去不復返了。現在對我們而言,火災有了不同的意義。我夾在父母之間睡覺,他們的鼾聲使我確信他們睡著了,盡管我絕對不能對母親講她打鼾。有時在半夜時分她醒來,直愣愣盯著星空,面頰上已然淚水點點。

    那晚,我見她又哭了。我伸手踫了踫她的肩膀,問她是否安好。她馬上轉過身背對著我,沒有回答。她從不像一般人那樣啜泣嗚咽,或者涕淚橫流。她只在沒人看到或听到時才放聲大哭,任眼淚像由無言的悲哀匯成的小溪一般從身體里傾瀉出去。

    第二天,雖說還有煙味,我們還是搬回到樓下的房間里。父親非常沮喪。他沒有幫我們往屋里搬東西。他坐在曾經安放瓦基勒尸體的金合歡樹下,頭垂到膝蓋上,在那里一坐就是幾個鐘頭,就好像已經死了一樣。母親喊他與我們一起吃午飯,可他卻滴水未進。他嘴唇很干,眼眶下深褐色的眼袋畢現。

    終于在凌晨一點鐘左右,父親進了房間,挨著母親躺下。他很冷,直打哆嗦。母親見狀把自己蓋的毯子給他蓋上,將他攬在懷里,直到他不再打哆嗦。第二天,他跟誰也不說話,就坐在窗邊,眼楮盯著外面某一個地方,不知道他在尋找什麼。我和姐妹們說話時,都壓低聲音走路也是躡手躡腳。並且,我們吃飯時也竭力不讓刀叉和羹匙踫撞出響聲。

    就這樣過了一星期,父親開始張嘴要東西,諸如一杯水或者一杯茶什麼的。母親開始做飯時多加鹽和油,她知道父親不喜歡咸和油膩的東西。他開始抱怨鹽和油放多了。母親則回敬他說不要抱怨。他轉身離開房間出去了。母親沖我們微微一笑,說︰“他回來時會像以前一樣快快樂樂的。”我們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3個小時後,父親拎著幾袋水果和幾公斤牛肉回來了。他臉上掛著淒然的微笑,就像祖父似的。那天晚上,母親為我們做了頓好飯,而父親也開始跟我們開玩笑了。刀叉和羹匙又開始踫撞在一起,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我們說話也不再耳語,走路也不必躡手躡腳了。

    各派系之間又開始交起火來,再次把我們困在一個房間里,像洞中的老鼠那樣。

    火箭彈不間斷地從喀布爾城上空傾瀉而下。在我們九塔城堡附近潘吉什里一派居住的地區,聖戰者組織發射從美國人那里得到的火箭彈。多斯特姆,那位烏茲別克指揮官,也向潘吉什里一派發射火箭彈。兩派的火箭彈都能打到我們這一區域和馬卡羅延。哈扎拉一派和潘吉什里一派互相發射火箭彈。薩亞夫從喀布爾以西的高山上瞄準潘吉什里和哈扎拉。有時,一天之內就有3000枚火箭彈落在喀布爾。在火箭炮停止發射的幾分鐘內,周圍陷入一片極不自然的寂靜中。但事實上,絕對沒有真正的平靜︰房子本身總是發出的響聲,隔壁房間鐘表的滴答聲,有電時電冰箱周期性地顫動和呼呼聲,浴室水龍頭里水珠滴落的響聲,時不時地還有外面路上小汽車飛快駛過的“嗖嗖”聲,以及卡車隆隆駛過的聲音。

    我們听到火箭彈發射的聲音,然後就是落地時地動山搖像地震一般的巨響。在兩個月內,有29枚火箭彈落在那座城堡和花園里。九座塔中剩下的最後那座塔雖然還屹立在老城堡的一角,可是我感覺它離倒塌不遠了。在100多年里,這些高塔拱衛著住在里面的人。今後不會再復從前了。在這個魔鬼橫行的時代,它也只有徒喚奈何。

    祖父和家里其他人之所以搬到馬卡羅延修建得更堅固一些的街區,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們認為在那兒更安全一些。可是,正當我們在卡特帕爾萬的恰拉諾伯利亞奄奄一息之際,他們卻被困在馬卡羅延。這幾個星期,我們不清楚他們那里的情況。他們是活著,死了,還是受傷了我們沒有電話。街上也沒有人能給捎個口信。父親不再收听英國廣播公司的節目,也不看其他新聞頻道的節目,因為這些節目令我們更加焦慮不安,諸如報道傷亡數字,公布被送往醫院的傷者名字,以及缺乏可供輸血的血源、醫藥和醫生,等等。

    那些日子里,我們整天整星期坐在房間角落,低聲禱告,等待火箭彈落下來把我們都炸死。一天晚上,火箭彈爆炸的聲音太響了,我根本無法睡覺。于是,我爬上老城堡的屋頂,坐在那座尚存的高塔旁邊。我瞧見一枚接一枚的火箭彈落在我前方鄰近地區的平地上。每當火箭彈呼嘯而過,我都很驚訝自己竟然毫發無損。在某種程度上,我已經不在乎了。我只是想當然地認為某一枚火箭彈很快就會在我身邊落下,那樣的話我就無法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了。

    有時,我和父親、母親以及姐妹們給祖父、姑姑、叔叔和那些表堂兄弟們寫信。若趕上有一兩天停火,我們就把幾天或數星期前寫的那些信件,交給我們能找到的有事不得不去馬卡羅延的鄰居。在同一天,要是我的某位叔叔出行的話,我們也許會收到他們寫的一大摞信。之後,戰爭又開始打響,我們一連數星期彼此杳無音信。

    那些天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日子。然而,其中也不乏溫馨甜蜜的時刻。每當寫信時,我總是非常仔細地字斟句酌。我期冀給我回信的人也能對我的用心給予同樣認真的注意。那些天,當大多數人對生存憂心忡忡時,我的心思卻貫注到如何才能寫一封漂亮的信,如何才能簡單地按時間先後順序準確傳達出我對所發生一切的真實感受。我恰好發現了一種屬于我所有的揮灑青春年少的方式,然而生命如此脆弱,我本該在學校讀書,本該在體育場上做自己喜歡的運動,抑或我本該做的這些事情都因此而顯得毫無意義。

    喀布爾上空歷經兩個月不間斷的狂轟濫炸後,我們再度可以享受幾個星期的停火時光。祖父來我們家,與我們一起住了一些日子。又能坐在他身邊,頭枕在他大腿上,在他讀書或吃東西或者與別人說話時傾听他的呼吸聲了,我真的非常開心。

    祖父返回馬卡羅延之前的那天晚上,他與我父親和母親聊到很晚,我們幾個孩子都睡了,他們還沒聊完。他離開後,我坐在金合歡樹下,那種發自心底的孤獨感快將我淹沒了。過了一會兒,父親走過來,挨著我坐下。

    “昨晚在你睡覺時,我們作了一個決定。”父親欲言又止,長嘆一聲繼續說道,“現在正好借這次停火,你和我去一趟巴基斯坦。我們在那兒租一幢房子,然後回來接其他人。直到喀布爾真的和平了,我們再回來。”

    “在一個陌生國家生活難道不會很艱難嗎”我問道。

    “我們要是待在這里,全部都得死。在巴基斯坦我們至少能存活下去。我敢肯定你很快就會習慣在那里生活的。你會交上朋友,又能去學校讀書了,我向你保證。”父親說。他臉上掛著親切的笑意,我不禁覺得好像這一切真的會發生似的。

    我問何時動身。

    “明天。”他說著伸開胳膊攬住我,讓我偎依在他強壯的胸膛上。

    第16章

    狗

    翌日凌晨5點左右,我們與母親、弟弟和姐妹們道別。6點,我們登上一輛坐滿了人的破舊面包車,我的座位緊挨著父親。有的人就坐在地上放的行李包上。

    我手中端著一杯紅茶,為了提神不時啜一口。我望著遠處的群山,心想短短幾個月後,造物主就令城堡面目全非了。此時,我們已經將喀布爾甩在身後,前方的目的地是開伯爾山口。在學校我曾听歷史老師講過開伯爾山口,當時我知道巴米揚佛像的事兒,但我從未見過。我很高興這麼快就能路經那里。

    除了發動機的聲音外,車上很安靜,偶爾有幾位旅客咳嗽或者打噴嚏。也有的旅客在小憩。當車在喀布爾若隱若現的高山一側環山下行時,有的旅客盯著窗外看風景。有時司機不得不開得很慢,因為路上有大彈坑。然而盡管山路陡峭,但他大多數時候還是開得很快。

    就在我們幾乎駛離山區之際,司機踩住了剎車,結果我的茶全濺到衣服上了。茶水濺到大腿上,我感到一股熱氣。其他人沖司機大喊,讓他小心點。司機在座位上轉過身,把食指放在唇間,示意我們安靜。這時,車門開了,一個人後面跟著兩位警衛上了車。

    他們冷冷地打量我們,目光中沒有絲毫的微笑和阿富汗人特有的親切。他們一個接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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