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学生对他底光辉的导师所能惧怕的那样。栗子网
www.lizi.tw她始
终为蒋纯祖底心里的那种高超的、冷酷的东西而痛苦,这种东西使她迷恋他,这种东西也使
她和他游离,是这种东西唤起了她底爱情来的,也是这种东西使她在某一段时间里逃开了
他。她愿意觉得蒋纯祖是天真的、活泼的、聪明的小孩:这个小孩酣睡在她底心里。她愿意
这样地向自己描写他,她愿意这样地感觉到他,因为她不愿意想到那个冷酷的英雄。她能够
驯服这个小孩,正如一个母亲一样;她不能够驯服那个英雄,他威胁着她。她底强烈的自尊
心使她不再写信给他。
在她底悬念、焦灼、回忆在她底可怕的热情里,这个英雄就更凶地威胁着她。她是
这样的爱着,只要想到她底爱人是过着和她底生活全然不同的生活,她就要感到痛苦;只要
想到她底爱人,由于丰富的热情,已经献身于她所不知道的那一切,不再感觉到她了,她就
要感到妒嫉。深夜里她在门前徘徊,她来往地走着,好像囚笼中的野兽,不停地想:“他现
在在哪里是不是在朋友家里是不是在戏院里是不是在房间里他底感觉是怎样是不
是忘记了我”“是的,他忘记了我”她回答。她看到了城市里的灿烂的灯光、奔驰的车
马、妖冶的女人,这一切告诉她说,他忘记了她。
到了后来,大家就更紧地提防着她:大家认为她是深不可测的家伙,会在突然之间逃
走。大家警告了万同菁,于是万同菁就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她。她现在无须再向她底家庭辩白
什么了,她看出来,她底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于是她就变得有些任性:在从前,她是有礼
而谦逊的。当着嫂嫂底面,她向万同菁咒骂那些偷拆私信的人,并且咒骂万恶的石桥场。吃
饭的时候,她会突然冷冷地讽刺一句,使大家都变得僵硬。但大家不敢和她争吵,因为,她
底母亲底生命,是操在她底手里,就是说,假如她跑掉了的话,她底母亲便必定会立刻急死
的。
大家更凶地逼迫着她。大家认为她是不名誉的,丑恶的女人,但她对这个很淡漠:坐在
她们中间,她,万同华,显得高贵而安静。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底内心底可怕的感情;万同菁
也不知道。她是和这种感情做着凶恶的斗争,她希望能够对蒋纯祖冷淡下来。整整三个月,
她底情形毫无进步。她坐在房里,望着门外,忽然觉得是听见了蒋纯祖底生动的声音,于是
她跑到门边,看着道路整整几个钟点地看着道路。或者,她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蒋纯祖
是在她底房里,于是她跑了回去。失望,带来了眼泪。但任何人,甚至万同菁,都没有看见
过她底眼泪:她是这样的顽强。
三月下旬的某天,她看到了那一封致命的信,突然地冷酷了起来。她突然地重新和母
亲、妹妹说笑了。她说得非常的多,好像她很快乐,但母亲、妹妹看出来,她底这种状况,
是很可虑的。她绝望而痛苦,像人们在这种情况里常有的情形一样,她抓住了某种冷酷的意
识,觉得只有这个可以拯救她,于是她相信自己已经变得冷酷。她向母亲、妹妹,说到了石
桥场的一些故事,快乐地笑着:在说话的时候,她确实感到内心底缓和,感恩的眼泪,多次
地窒息了她底咽喉。说话一停,冰冷的痛苦便重新出现,于是她就说得更多、更多。晚上,
大哥来家了,严厉地训斥了她一顿,但她沉默着,显得高贵而安静。必须记着,在大哥做着
这种训斥的这间房里,是挂着婊子底照片,并且,那个婊子,是坐在旁边的。栗子网
www.lizi.tw接着大哥,较
为温和地向她提起了那个科长。最后,大哥给了她两条路,一条是出嫁,一条是死。
她没有去死;也没有想到要去死。她年青、健康、懂得人生,并且喜爱它,她从来不曾
知道那种疯狂的、可怕的激情。这件事情不能责怪她,她对蒋纯祖再没有权利小儿女们
底爱情啊因此也就没有义务。孙松鹤,因为对万同华怀着戒备的感情的缘故,在给万同
菁的来信里很少提到蒋纯祖有一次提到,说,蒋纯祖又生病了因此万同华一点都不
知道蒋纯祖底情形。她也想到过姐姐嫂嫂们底封锁姐姐嫂嫂们,是和邮政代办所联络了起
来,但她始终在怀疑,并畏惧蒋纯祖底热情。到了现在,她更相信蒋纯祖是毫不需要她。
她爱,但她底健全的理智告诉她说,爱情不能勉强。
她轻视哥哥底为人,轻视他底仇恶,轻视他底道德的教诲。她从哥哥房里走了出来,因
痛苦而昏迷,想,她也不出嫁,也不死,她要活着等待,某一个万恶不赦的东西底下场。她
不十分知道这个万恶不赦的东西是谁:哥哥,还是蒋纯祖。她在房里睡了一会,冲了出去。
她走过田野:她底儿时和青春都在这里消磨。发现妹妹在跟随着她,她便走了回来。她沉默
着,没有言语,没有眼泪。第二天那个科长来了,受到了全家的欢迎。在某一个机会里,大
家把他单独地和万同华留在一起。殷勤地笑着,向万同华谈到为什么中国底教育办不好。万
同华很知道中国底教育为什么办不好:她想到了可怜的张春田。万同华冷冷地观察了这个科
长:他有三十几岁,老练、谄媚。万同华啊,她怎么能够拿这个人和她底美丽的蒋纯祖比
较
晚上,大哥重新叫去了万同华,要她回答。
“人家早就知道你不是处女了,这是我底面子”野蛮的大哥说。
在这个侮辱下,万同华屹然不动:她沉默着。深夜里她打开了门,像以前多次一样,在
门前徘徊。是晴朗的、温暖的春夜。一匹狗吠叫着奔到她底面前来,认出了她,就喜悦地蹦
跳着,绕着她打转。万同华,从人间受到创伤,因狗底友情而流了感激的眼泪。
万同菁,披着长衫,追了出来。
“姐姐”她可怜地喊,站在姐姐底面前。
万同华继续地徘徊着。
“姐姐,我们都不出嫁,我们到庙里去姐姐”万同菁可怜地说。她诚恳地愿意这
样做,假如这样做能够安慰姐姐的话。
但万同华继续徘徊着。于是万同菁哭了。
“姐姐,你不理我你看不起我,啊啊我晓得”“妹妹,不哭。”万同华说,走
到她底前面来。“你写信给孙先生,托他告诉蒋纯祖,”她静默。“告诉他说,他叫我自
由,”她用急迫的声音说,“我接受了,我也从此让他自由。”
“你自己写,我来抄,好不好”万同菁诚恳地说。
万同菁底这种天真,使万同华猛然感到自己底孤零。万同华突然哭了,转过身子去。自
从脱离蒙昧的儿童时代以来在不幸的境遇里,这是非常的早万同华这是第一次哭
泣。她哭泣,为了她底孤零,为了她底残破的青春;她哭泣,为了她底可怕的自尊心,它阻
碍了通到蒋纯祖那里去的道路又为了那个不义的蒋纯祖,并且为了面前的这个静静的、
温暖的春夜。
“我,微贱的乡下女子,我祝福你啊,蒋纯祖”她哭着说,走了两步,靠到树上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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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万同华骄傲而简单地给了哥哥以肯定的答复。
结婚以后,万同华随着丈夫住在县城里。她底丈夫异常地宝贵她,她也暂时地恢复了她
底冷静。然而,一想到蒋纯祖,她就对目前的生活有了厌恶的、恐惧的情绪。她惧怕蒋纯祖
会在妹妹结婚的时候出现她想他做得到因此她决定不参加妹妹底婚礼。渐渐地她相
信一切都过去了,她相信,命运,是不可挽回的:她底自尊心在她底心里面强烈地抬起头
来。
孙松鹤来到的时候,她恰好回到妈妈这里来。在漫长的、难耐的夏日,她帮助妹妹缝制
嫁衣。孙松鹤火焰一般地冲进门来的时候,她们正面对面地坐着,桌子上堆着未完工的枕头
套、新裁的鲜艳的衣料、白布、旧的,拿来做样子的长袍和针线。看见了孙松鹤,万同华站
了起来。
也许是由于孙松鹤底凶猛的样子,万同华脸上短促地有恐怖的表情。但即刻就恢复了,
在她底灰白的、憔悴的脸上,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万同菁同样的恐怖:她是替姐姐恐怖。她难受地看着孙松鹤,她一点都不因他底突然的
到来而惊动,虽然,到了现在,她底心里是充满了新鲜的爱情。
孙松鹤走了进来,下颌打颤,以凶猛的、仇恨的眼光看着万同华。他打颤,凶猛地盼
顾。万同菁请他坐下,他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人来么”他问,好像火焰,看着万同华。万同华战栗了一下。她不知道应该怎
样回答。孙松鹤说,他还有一点事,下午,或者明天,再来。他说话时不看任何人,显然他
嫌恶这里底一切。说完,他转身冲了出去。万同华奔到门口,孙松鹤已经跑上了通往县城的
石板路。
走了五里路的样子,孙松鹤遇到了可怕的蒋纯祖。
蒋纯祖是搭船到一百里以外的一个码头,走到县城,然后再从县城下乡的;孙松鹤则是
走了另外的一条路,这条路近些,但是需要较多的步行。蒋纯祖在县城里住了一夜,今天早
晨四点钟就动身向石桥场走来了。可以说,他是挣扎着,沿路爬来的。他明白自己走不快,
因此起得绝早。蒋纯祖,被可怕的激情焚烧着,被不幸的预感锤击着,愈来愈明白,支持着
自己走这一段路,是什么东西了。他明白,支持着他的这种热望一离去,他便要倒下,并且
从此不会起来了。对于这一段路,他是有着绝对的把握,但到达以后,他明白,那只有听候
命运底判决了。
在这样沉重的病势里,在这种衰弱里,是一步都不能够走的,但他在三天之内走了一百
五十里,并且坐了七十里路的汽船。现在,除了奇迹,没有什么能够拯救他了。他憎恶地在
自己身上嗅到了尸体底气味,他觉得是一具尸体,被什么一种力量引诱着,在行走。
他底样子是多么可怕孙松鹤看到了他,欢乐而恐怖地叫了一声,向他奔去。他露出惨
痛的微笑来,昏倒在孙松鹤底手臂里。
“我完结了。”他醒转,吃力地说,流出了感激的眼泪,并且柔弱地、幸福地微笑着。
这是这样的明白,确实:他完结了。感激的眼泪、幸福的笑容,是这样的明白,确实,
它们证明:他完结了他底丰富的青春,他底短促的生涯。孙松鹤,不感到同情,不感到
悲哀、痛苦,但感到严肃的尊敬。他尊敬地看着蒋纯祖。
孙松鹤扶着蒋纯祖走到五十码外的一个小的寺院里去:他们都认识这个小的寺院底年老
的看守。孤独的、年老的看守人对他们有好的感情,他尤其高兴善良的、矜持的、喜欢开玩
笑的蒋纯祖。现在这个垂死的蒋纯祖出现在他底面前了。他是那样的惊吓。于是他紧张了起
来,迅速地为蒋纯祖弄好了床铺和开水。
他站在床前,痛苦地搓着手,有时严肃而凝神,有时愁苦地、天真地笑着。显然他觉得
他底感觉,无法和目前的情况适合,他觉得,蒋纯祖和孙松鹤是和他不同的人,他们用他们
底思想,感情忍受苦难,这种思想,感情;于他是陌生的,是值得尊敬的、优越的。从他们
底表现,他相信他们一定会良好处处理一切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渺小,他忘记了自己是健
康的人。仅仅因为蒋纯祖在微笑,他便在感情上整个地依赖着蒋纯祖了。蒋纯祖在微笑着,
这微笑感激、柔弱、幸福。蒋纯祖躺在床板上,在最初,他是沉重地、可怕地呻吟着;后
来,当他说了什么的时候,他脸上便出现了这种微笑使痛苦的、失措的、觉得自己有错
的别人觉得他能够拯救他们。常常的,垂危的人用他底微笑、坚定,拯救了站在他底旁边的
被罪恶的意识折磨着的另外的人们。
孙松鹤想到,他遇到蒋纯祖,拦住了他,是错了。他觉得,假如他不拦住蒋纯祖,蒋纯
祖便必定能够走完剩下的五里路他绝对相信这个而倒在万同华底手臂上。他觉得,
这样,对于蒋纯祖,是幸福的。他觉得自己有罪。但蒋纯祖底微笑安慰了他。
蒋纯祖没有想到会碰见孙松鹤;碰见孙松鹤的时候,他觉得幸福,他倒下了。他突然觉
得,他底目标不是万同华,而是孙松鹤,这个最爱他,最关切他,向他指示了理想底光明的
孙松鹤。他觉得很满足。露出那种笑容。
有了孙松鹤,万同华便不再是他底激情,他底痛苦底对象了。一切突然变化了,觉得他
能够忍受万同华底离去他相信她已经从此离去,他底可怕的激情变成了他幸福的情
绪。他觉得,在这个时代,他是得到了一切了。他觉得他对万同华有了把握。他心里有了温
暖的光明,他觉得,他爱她;这便是一切;他爱她,他已经领有了一切。他向孙松鹤说到他
为什么来,现在觉得怎样他请孙松鹤不要欺骗他他说他要见万同华。
孙松鹤痛苦地犹豫着。
“我知道了她从此离开了我,是不是”蒋纯祖艰难地说,笑着。
他底安静的表现使孙松鹤不得不点头。他看着孙松鹤,他露出了失望和痛苦。但即刻他
便又笑了起来。孙松鹤不联贯地,笨拙地向他说了一切,他听着,有时严肃,有时露出温柔
的、凄凉的笑容。孙松鹤把一切都推给了万同华,他说,他不能原谅她。他认为这样说就可
以安慰蒋纯祖。但蒋纯祖已经得到了安慰。从这个时代,从他自己温柔的谦逊,蒋纯祖得到
了安慰。
恶劣而可怕的激情高贵而罪恶的激情消失了,他谦逊地爱,因此他懂得了万同华。
“你请她来。好不好”他说。说了这个,他便昏迷了。
孙松鹤走到外面的破旧的殿堂里去,激烈地徘徊着。然后他坐了下来,从身上找了一张
纸,写了一个字条。他请那个自觉渺小的看守人把纸条秘密地送给万同华。他给了他一些
钱,请他购买鸡蛋、面条、和其它的东西。然后他坐下来,靠在布满灰尘的桌上,支着头,
痛苦地望着门外。他可以看见那个他所熟悉的山坡,以及坡顶上的那个古旧的石塔。这个石
塔,是某一家富户用来镇压另一家富户底祖坟底风水的;因为大家相信这家祖坟底风水是财
富底根源。为这个,两家不停地起着械斗,每次总使那些农民们流血。孙松鹤和蒋纯祖目睹
过一场械斗;孙松鹤记得,在械斗最激烈的时候,蒋纯祖曾经冲到凶恶的、流血的人群中间
去。他记得他当时很不满,他明白,蒋纯祖冲进去,纯粹是因为骄傲。在山坡下面,是
一个美丽的、阴暗的水塘;从岩石里终年地滴出泉水来。在去年的夏季,他们常常在泉水旁
边歇凉,并且唱歌;孙松鹤记得,那个赵天知,是异常的胡闹,那个万同菁,是特别的笨
拙、羞怯。他记得,他常常对蒋纯祖底骄傲发怒,在激怒中他发誓永不饶恕他;他记得,蒋
纯祖快乐地轻视他底愤怒,奔上岩石,从那两棵桐子树中间显出来,发出嘹亮的,美丽的歌
声;他记得,歌声怎样使他流泪,爱情怎样惊动他。但愿他能够有更多的回忆,但愿他发过
更多的脾气,流过更多的泪现在,这一切是不可复返了
六月的酷烈的阳光,在山坡、石塔、水塘、岩石、田野上面辉耀着。周围是深沉的寂
静,门外的田地里的绿色的、茂盛的稻子在微风里摆荡着,散发出暖香。孙松鹤突然地听到
了清脆的歌声。一个衣裳破烂的、荷着锄头的少年通过稻田外面的石板路。少年用激越的、
清脆的声音唱:“在石桥场底美丽的土地上,应该有美丽的生活。”
孙松鹤在激动中跳了起来,奔到门口。
“不,不要喊他他生活、工作、歌唱不要使他知道不幸”孙松鹤说,含着泪水
激怒地抬起头来,凝视着远处的蓝灰色的,雄伟的山峰。
“我们要前进,像兄弟一般地亲爱,前进”少年快乐地唱,走上山坡。
二
在昏迷里,蒋纯祖有着恐怖的、厌恶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在什么肮脏的地方,
他厌恶这种肮脏。他觉得他是走在荒野里,荒野上,好似波浪或烟雾,流动着一种混浊的微
光,周围的一切都肮脏、腐臭,各处有粪便,毛发,血腥。他怀着厌恶和恐怖,急于逃脱;
但他明白,他暂时还不能逃脱,因为,将有一种无比的、纯洁而欢乐的光明要升起来,
必须这种光明照耀着他底道路,他才能逃脱。
他厌恶他底腐烂了的躯体。他不是恐惧那个抽象的、不可思议的死亡;他是恐惧他底腐
烂了的**。他刚刚醒转,这种黑暗的、可怕的情绪便离去;在迷糊中他听到了少年底歌
声,他确实地知道自己是醒着,他浮上了感恩的眼泪。
随即他又昏迷。这次,在厌恶中,他觉得他所确信的那种光明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了。远处的大海底波涛他渴望着这个闪着美丽的磷光。他还渴望,见到另外的一些
美丽的东西。但因为这些美丽的东西,他就更厌恶自己,更厌恶那些粪便,毛发,血腥。他
觉得他对大家有罪,他希望能够说明,但随即他知道,大家已经原谅了他。
他痛苦地挂念着大家所有的人,他希望他不致于已经不幸到不再能够替大家做一点
事的地步。他希望他能够替蒋淑珍拿一个茶杯。他希望他能够替赵天知买一件衣服,替万同
华买一本书,替孙松鹤唱一只歌。他希望他能够走过去,告诉那个不认识路的小女孩说,她
应该向这里走。他希望他能够替那个龙钟的老太婆提一提东西,并且把路边的那个跌倒的小
孩扶起来。他希望做这一切,希望大家原谅他。
黄昏的时候,孙松鹤点上了蜡烛,坐在他底旁边,他醒来了。他呻唤了一声,随即温和
地、宽慰地笑了一笑:也许是向孙松鹤,也许是向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