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里带着一种放荡;这个时代的生活和理论已经清除了她底那些为一个平常的女
子所常有的生活观念和贞操观念,她在快乐的时候便对蒋纯祖委身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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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月的酷热的天气里,剧团的生活是很松弛的。很多人都不住在剧团底宿舍里,他们
在外面**地生活着,他们只是在排戏的时候偶然地来一下,大家觉得,假如有足够的金钱
的话,这种生活便是最舒适、最美丽的了;但他们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很穷困。蒋纯祖有了
钱,可以照他自己底意思去生活了,就是说,可以实现他底自由生活的梦想了。
他很明白他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于是这个时代的理论和热情使他心里有苦闷。这种理论
和热情已经成了他底一部分了,它们不能许可他和别人一样做。那种自由的生活,必须是属
于这种理论,属于这种辛辣的热情的,但他目前所能得到的自由的生活,却显然地违反这
个。然而他底处境已经是如此了,在这里,对于一个年青人,诱惑比一切都强。于是,在苦
闷之后他想到,这是社会底压迫:他必须冷酷地反抗社会。他应该去做这个社会所不同意
的,而弃绝这个社会所同意的。于是他重新唤起了那种理论的热情。
他,像这个时代的一切青年一样,始终梦想恋爱是纯洁而高贵的。在前些年,人们高呼
恋爱是神圣的,这个时代是没有这样的呼声了,但人们认为恋爱是为自由的心灵和**所必
需的,并且是为人生,为工作所必需的。对于恋爱各个国家和各个时代的优秀的人们和卑劣
的人们下了无数的定义。但青年们不需要这些定义,他们首先是需要恋爱,而为了更勇敢,
他们就轻率地抓取了一两个定义。由于这个时代底大量的热情和轻率,没有多久大家就在各
样的方式里公认了一个定义了,就是,恋爱,是虚伪的。但事实只是:轻率地相信了的恋爱
底定义,是虚伪的。
蒋纯祖是严肃的:他即刻就感到羞恼,但他还在做着梦。这个从西欧的文学里得到启发
的热情,诗意的梦境,被现实所胁迫,已经变得模糊而混乱了,但他,蒋纯祖,仍然不放
弃。
他怀着羞恶的感情向高韵提议到温泉去玩;他准备在高韵不同意的时候用各种理由说服
她;他预感到,假如她坚决地不同意,他底心便会得到高超的、冰冷的严肃。但高韵轻快地
答应了:她好像觉得,这一切是异常轻快的,此外再没有什么。蒋纯祖感染了这种轻快。在
短促的幸福的时间里,觉得人底青春是无比的纯洁和富丽。他们,像别人一样,去做这种旅
行了。在这之前,像一切年青的男女们一样,他们在城市底郊外,在夏季底繁星下度过很多
陶醉的夜晚。虽然他们竭力追求,他们总感不到这里面有什么诗意,有什么真实、善良、和
美丽。因为这里面有着那种为他们所不敢确定的痛苦。他们宽慰自己,并且企图遗忘他们底
内心底模糊的警惕:他们只是陶醉着。他们觉得,在他们的世界里,有生命在蠢动,有什么
故事胡里胡涂地发生了:他们不能确实知道这是什么。
蒋纯祖注意到,在高韵底头脑里面,反抗社会的理论,比他自己底还要锋利。他觉得他
还有什么东西不明白,但在目前,他只能觉得高韵底勇敢是可喜的。或者是再由于他底恋爱
的,善于创造的心,或者是由于高韵底女性的聪明和敏锐,高韵底理论和思想有了实在的,
富于感觉的色彩,感动了他。蒋纯祖对于抽象的理论有着热情,但高韵却喜欢用实际的故事
来印证这种理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故事从她底内心深处严肃、动人地浮了上来,使蒋纯祖从它们感到了
她底心,以及整个的世界了。
他们买了游泳衣、食品、和其他的东西,到温泉去。蒋纯祖想他们至少要在四天以后回
来。在船上,蒋纯祖对高韵说了这个意见,高韵认真地回答说,应该临时决定,因为她从来
不愿意预先计划。蒋纯祖觉得她无疑地是同意了,感到快乐。在途中高韵睡着了,在马达的
颠簸中靠在他底肩上,他和平地、严肃地想到,他现在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了。这个思想唤
起了一种兴奋。汽船正在上滩,他注视江中的礁石:酷热的阳光照耀着,激怒的波涛击打着
礁石。他觉得这个礁石象征他,激怒的波涛击打他。在他心里,严肃的英雄的幸福的感情比
任何时候都强。他觉得他是纯洁的,他觉得先前的那种羞恶,阴晦的感情是可耻的,至少是
无价值的:他觉得他懂得这个时代了。
“难道我这样做是错的吗或者有一点错吗”他想,“这个社会已经是这样的黑暗,
混乱,堕落,我们正在争取新的生活,所以我决不能想象我和别人一样的做,一样地去生
活我宁可毁灭了自己,”他想,“也不愿去顺从,去过我们中国底这种昏沉的,黑暗的生
活我不同意这个社会里的一切但是,我,是否要使她成为我底妻子,去过一种家庭的
生活呢我还没有想到这个,但这是不堪想象的这是不能忍受的,我简直不能想象在那些
家庭中间会有我底家庭存在,我不是轻浮的,我有一切勇气,这是试验过的,但没有去过这
种生活的勇气我看到别人这样做了,那纯粹是在堂皇的理论下面进行的一种虚伪的、轻率
的行动,他们很快地就投降了为什么不应该有自由的,**的心灵为什么要奴隶似地束
缚起来我是严肃的,”他兴奋地想,“那么,让这个社会群起而攻打我吧我是不会逢迎
任何东西的,让他们说我做坏事,说我堕落吧,我决不投降我爱她,但她也可以离开
我这里,是真的生命”
高韵醒来了,她用湿手巾轻轻地揩汗水,以沉醉的、蒙皁的眼光看着他。蒋纯祖向她笑
了一笑,她严肃起来。她想,这笑容,表示了什么。她知道这笑容表示了什么。“你睡了很
久。”蒋纯祖说。
“你在想些什么”她冷淡地问。
“等一下告诉你。”
“等一下你就会说话,我知道,”高韵说,生气了:“而假如你在你底思想里面任性地
想着我,我不能答应,你晓得我是一个女孩子”她小声说,感动着,打开皮包,取出镜
子和口红来。
蒋纯祖好久惶惑地想着她底话。他觉得她底话是对的,他感到道德的痛苦。高韵知道一
切,但相信自己不知道;她显得任性、天真、无意志:她不放过一个发挥她的媚人的倚赖的
机会,她觉得自己是无知的,可怜的女孩子。但另一面,对于这个时代的那个理论,那种作
风,她相信自己懂得:她相信自己对艺术和文学有高超的智识和才能。她知道的,她相信自
己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她相信自己知道。
下船的时候,高韵说她有些发慌;接着她说,这似乎是由于饥饿,她简直不知道怎样才
好。她撑开纸伞,看着蒋纯祖。蒋纯祖开始有了阴暗的心情;他觉得一切都在压迫他。“饿
就吃东西怎么说简直不知怎样才好”蒋纯祖愤恨地说。
“有什么好吃呢”高韵忧愁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蒋纯祖咬着嘴唇。另外的乘客们走过他们底身边。汽船向上游驰去了。蒋纯祖环顾,然
后沉默着向坡上走去。他必须向高韵表现出他底意志来;他必须设法使她振作起来。他们走
过修筑在山坡上的花园。他毫不注意花木和其他的修饰,走过凉亭的时候,高韵提议休息一
下。
“你看那个架子搭得多妙啊”高韵突然活泼地、受惊地、动人地说。过路的人们惊异
地看了看近处的葡萄架,又看了看她。有人不停地回头看她。她跑到亭子里面去,疲乏地坐
下来,笑着,眼里有光辉,注意着葡萄架。她突然地恢复了她底生气了。
大家都看她,她是这样的动人,显得那样的天真,蒋纯祖心里有虚荣的快乐。他意识到
这种虚荣心,但他觉得这总比痛苦好。他们走进饮冰室,大大地吃一顿。高韵不停地说话,
批评天气、江水、山坡、花园。蒋纯祖嘲讽地回答着她,希望她停止。蒋纯祖感到窘迫。
蒋纯祖提议先找住的地方,高韵提议先游泳。结果她顺从了蒋纯祖。走进旅馆的时候,
蒋纯祖和茶房说话,她活泼地抽身跑开了。
蒋纯祖要了最好的房间,关上门,懊丧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心里有重压:他企图消
灭这种重压,他注视着窗外的浓密的绿荫,想到,为什么他不能感到这美丽的一切,为什么
他不能有快乐。高韵轻轻地敲门,他打开门。“为什么你敲门”他勉强地笑着问。
高韵捧着水果走了进来。蒋纯祖关上门,看着她。高韵放下水果,环顾房间,变得严肃
了。她在桌边坐下来,捧着头注视着窗外。蒋纯祖痛苦地坐着。蒋纯祖发现高韵在哭
泣,他明白她为什么哭泣。她底哭泣解救了他。他有了力量,迅速地站了起来。
高韵颤动着肩头,发出叹息似的啜泣声,她底泪水流过面颊滴到桌上。蒋纯祖走到桌
边,严肃地看着她。他抓住她底**着的手臂。
“为什么”他说。他当然明白她是为什么。
高韵摇头,继续啜泣。
“我不知道”她柔软地说:“总是弱点,但是让我哭,应该让一个女孩子
哭一下工夫就好了。”她说,啜泣着。果然她一下工夫就好了。
“好吧,我们去游泳。你出去,我换衣服。”她说。
黄昏的时候,疲倦、舒畅,他们走到江边的坡上去。暴涨的江流在峡谷里迅速地柔滑地
流过去,太阳落下去,竹林里面有凉爽的风。高韵坐在石块上,披散了的、潮湿的长发在肩
后披到腰部。她不停地抖动头发,她抱着腿,开始唱歌。在这里唱歌是不能触怒任何人的,
因为很多男女都在唱歌。蒋纯祖倚在树上,看着峡谷外的,照耀着深黄色的,灼目的光华的
江流和堤岸。他想到,他从未梦想过会到这里来,从未梦想过,在这里,会有这样的生活。
他听着高韵唱歌,他觉得她唱得不好,然而使他,蒋纯祖幸福。
“你跟我唱修伯尔脱底你听,你听,那云雀好不好”高韵突然高声说,使周
围的人都听见。
蒋纯祖困难了一下,低声唱了。但高韵没有能让他唱完:她不满足,打断了他,要他唱
另一个曲。她有然不满足,又打断了他,要他唱第三个。蒋纯祖,由于矜持的庄严的心情,
不愿意向她唱恋歌。高韵觉得他所唱的都不适合于她底心,再三地打断他,使他羞恼,沉默
了。
蒋纯祖所崇奉的这些杰出的歌谣都不能满足高韵底幻想。蒋纯祖羞恼地想,她听不懂,
永远听不懂它们,而她能够听得懂的,他,蒋纯祖,现在决不愿意唱。他严肃地沉默了。在
峡谷里,有蓝色的烟带,飘浮了上来,停在轻轻的、温柔的空气里。那些小木船在幽暗的江
面上悄悄地飘浮着,有时飘在峡谷的暗影里,有时飘在明亮的、柔和的波光里。有时从它们
上面传出招呼顾客和友伴的强大的、拖长的声音来,峡谷起着共鸣。有时远处有喊声,峡谷
里起着深沉的,森严的震动。温泉上面有了灯火的时候,木船消逝,江面上沉寂了。在山峡
底沉重黑影外面,波光柔静地闪耀着。大半的游客都归去了。在夏天的夜晚,空气里有恬适
的、醉人的芬芳。有一种说不明白、模糊的、有力的东西。在夏天底夜晚,那种恬静,是特
别的丰满,特别的柔和。
蒋纯祖和高韵走到花园里去,花间有愉快的灯火,各处的草地上有谈话声和歌声。有人
唱感伤的恋歌,蒋纯祖感到憎恶,他急急地走到草地。高韵好几次要他走慢一点。走到葡萄
架下面,看见旅馆的灯火,他们同时站下了。“我问你:你怎样想。”蒋纯祖严肃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韵问。
“就是说:我会不会使你痛苦”
这种坦白的、严肃的表现使高韵烦恼。在蒋纯祖底这种表现里,没有丝毫的浪漫的美
感,并且没有任何幻想插足的余地高韵觉得烦恼,她想,为什么蒋纯祖会这样的平凡。
“我不知道。”她冷淡地回答。
“为什么”蒋纯祖问。他底声者使高韵有了恐惧。“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你自
己怎么会这样想怎么会这样懦弱”高韵兴奋起来,以悦耳的,嘹亮的声音说。蒋纯祖
垂着头,莫名其妙地被感动了,眼里有泪水。高韵温柔地笑着。
“但是我并不是说”她以微弱的颤栗的声音说,“相反的,我怕”
高韵扶住葡萄架,痛苦地颤栗着,注视着沉默的、变得愚钝的蒋纯祖。这里是青春,这
里理智要起来反抗,这里有人生里面的,或这个时代里面的最高的东西监督着,这里没有快
乐和诗意。西欧底艺术里面,那些庄严的、自由的个人,以个人的个性为最高的统治者,点
燃了一些灯火:这些灯火在这里,微弱了。而在**底沉醉和感动里,蒋纯祖底精神沉默
了。但他底痛苦突然消失了,他从他底那种胡涂的感动和痛苦的观念里面升了起来;那种无
比的欢乐在他底身上扩张了开来,在他底唇边出现有力的微笑。这种欢乐是这样的纯粹;他
不曾体验过,他对一个女子,有这样强烈的爱情。于是那些灯火重新照耀着他。
“跟我来。”他底眼光说。他走出葡萄架。他特别敏锐地嗅到一切香气,他走过草地。
高韵慢慢地走着。她柔软地,轻悄地走过草地,她摘下一朵花,随便地嗅了一下用一个
柔媚的姿势把它抛到地上去。
他们关上房门,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到窗边:浓密的枝叶掩映着对面的洗衣作坊底愉快的
灯火。小树林沉静着,很平常,可是很美丽:月亮升起来了。他们站着,沉默着,这种沉默
使他们底心跳增剧。血涌到心里,涌到脸上来,他们心里有了无比的混乱:整个的混乱的青
春集中这里了。他们沉默地互相离开,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即刻就要互相碰触。蒋纯祖突然意
识到了,他不满意,甚至于憎恶高韵;这个意识第一次如此鲜明而有意义。但这个意识没有
带来痛苦,因为现在他有一千种理由喜悦她,并且爱她。
他们都很想讲一句平常的,最平常的话,以表示他们对人生并不如此无知,但他们不能
做到。他们迅速地沉醉了。人们认为,在这种沉醉里,是没有意识和思想的。但事实相反。
在**底热力散布开来的这个瞬间,有无数的思想细流在运动;而由于从社会各方面来的力
量,这些思想里面有些是虚伪的。好像在早晨的阳光里,空气里有无数的细流在运动;有些
是放任的,诱惑着以试验自己的。有些是生怯而寒冷的。有些投身到最光亮的地方去,有些
向阴影里逃遁。有些是细致的、温柔的、一个倾向随即就被放弃,有些是欢乐而壮快的。
太阳升起来,消灭了这一切。在**的热火里,有迅速的,短时间的光明,好像太阳下
面,旷野里各处有芬香。随即几乎是同时,有了忧愁、悔恨、抛弃、自爱、并有了对生活的
思虑,实际的痛苦。
多次的狂奋,多次的抛弃。黎明的时候,蒋纯祖醒来了。蒋纯祖底最初的感觉是轻柔
的,微妙的幸福:房里有柔静的光亮,空气很凉爽。他觉得他成了一个男子了。对于一个男
子,没有东西比这更崇高、更美好。也没有东西比这更残忍了。接着蒋纯祖觉得有什么模糊
的事故发生了,他只是感觉到轻快,他坐了起来。他轻轻地跳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花园里面的柔美的一切增强了他底幸福,他走回来躺到沙发去,伸直腿。
高韵在蓬乱的头发旁边垂着手臂,沉沉地熟睡着。她裹着单薄的被单,这被单衬出她的
美丽的身体来。她在睡梦里有沉静的、温柔的、小孩的表情。但是她几乎是突然地醒来了,
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蒋纯祖。随即她底头落下去,她重新入睡了。
蒋纯祖觉得他从未被这种眼光注视着。蒋纯祖迅速走过去,喊醒了她。他问她为什么这
样看他。她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她一点都记不起来。蒋纯祖问她做了怎样的梦,她想了很
久,笑了起来,说她梦见了她在吃鱼。
“多么奇怪,怎么是吃鱼”蒋纯祖恼怒地说。
随即他沉默,他有了痛苦。他相信他应该反抗痛苦。好像是,在这个时代的理论里,对
于追求壮大的生活的他,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他应该反抗痛苦。于是,重新来了放荡的热
情。在这个时候,他有效地利用了高韵底一切对爱情的虚荣,虚构,和幻想。他们睡到下午
才起来。蒋纯祖醒来的时候,高韵正站在镜子前面梳头。她披着大的毛巾。蒋纯祖注视着她
底**的腿。
蒋纯祖想到,为什么她要化去这么多的时间,化去一生里面的一半的时间来做擦口红,
画眉毛,染睫毛,修理头发之类的事。他看见高韵用一种香油涂在颈子上,手臂上,和大腿
上。强烈的香气充满了房间,蒋纯祖闭上了眼睛。“是的,这是很幸福但对不对这就
是生活吗”他想。
“我替你计算一下,”他大声说,“你做这些事,化去了你一生的一半的时间,就是
说,假如你活五十岁,就化去了二十五年你觉得怎样”
高韵看着他,一面用毛巾掩着胸脯。
“你怎么知道我要活五十岁”她扬起眉毛,含着笑容生动地说。
“那么是多少”
“一个女人,她只要活三十岁。”她说,噘嘴,转过头去,然后转动了一下,炫耀着她
底包在毛巾里面的身体。她走到橱后去,换了绿绸的,垂着花饰的睡衣走了出来。“啊,原
来是这样,那么一切都明白了”蒋纯祖笑着说。他沉默了一下,有了庄严的思想力,但那
种笑容没有离开;“你不觉得人生是一件工作吗你不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它底严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