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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財主底兒女們

正文 第60節 文 / 路翎

    泣了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他舉著手,看著朱谷良底慍

    怒的面容,小孩般啜泣著。他有一種需要;他,蔣純祖,愛一切的人,決心為一切的人而

    死。

    “朱谷良不要這樣”

    朱谷良憤怒地看著他,同時退了一步,以便監視石華貴。“我是你們底朋友我是兄

    弟我愛你們,相信我”蔣純祖哭著大聲說。

    朱谷良,被這種熱情所煩擾,嚴肅地看著他。蔣純祖沉默,突然感到空虛,凝望著院

    落︰雪塵在冷風中打旋。蔣純祖舉著手,無故地戰栗起來,又看著朱谷良。朱谷良是在冷冷

    地微笑著。蔣純祖覺得他丑陋、可怕。

    那種緊張的空氣已被解銷,朱谷良決定為了尊敬、並教訓蔣純祖的緣故,暫時饒恕石華

    貴。朱谷良看了站在窗後的石華貴一眼,放下手槍,轉身走出院落。

    朱谷良在冷風中寂寞地走到石華貴們先前所經過的那個谷場邊上,站在那些足印中間,

    凝視著坡下的凍結的小河。不知為什麼,朱谷良在寂寞的寒風中流淚。

    “是的,是的,我曾經愛過別人,曾經有過那種熱情,是的,一切都過去了是的,我

    很頹唐了我真的頹唐了從此我不願再做什麼了是的,從此又能有些什麼又能得到

    些什麼我這個人,曾經被誰理解過啊,只要有一個女子能夠愛我,能夠愛我,我們就在

    大雪上,飛走吧就是這樣就像這一片曠野,冷的、空虛的、那些樹是荒涼的那些墳

    墓那麼讓他們年青人在我們底墳墓中間去找尋吧而且永遠”朱谷良想,凝視著積雪

    的、陰暗的、荒涼的曠野;想象自己是在荒涼中永遠永遠地孤獨地走下去,為了尋求安息。

    丘根固和那兩個年青人,因為懼怕石華貴因他們底冷淡而向他們報復的緣故,在朱谷良

    之後悄悄地離開了院落。蔣純祖痴痴地站在窗前。一只麻雀在積雪的院落中停下,于是另一

    只停下,第一只飛走的時候,第二只便悲慘地叫了兩聲,迅速地跟著飛走。它們飛到屋檐

    上,又這樣地追逐著飛了下來,發出那種啼叫,這種啼叫只有它們自己才懂得,顯然它們是

    在空前的艱苦中相愛。蔣純祖出神地看著它們。石華貴從窗戶跳下,麻雀們飛開,蔣純祖帶

    著矜持的面容回頭。

    石華貴站住不動,不看蔣純祖,陰郁地沉思著。忽然他伸手到衣袋里去,摸出那個金戒

    指來。

    “這個還你。”他冷淡地說。

    蔣純祖,因為他底冷淡,不安地看著他。

    “這個還你。”石華貴單調地說。

    “不,我不要你以為我還要這種東西嗎我要做什麼”蔣純祖笨拙地說,猛然

    臉紅。他懇求地看著石華貴,希望他不要如此冷淡;然後他向屋檐上找尋,希望使石華貴看

    見那些在艱苦中相愛的鳥雀們。

    石華貴輕蔑地笑著看他。

    “拿去”

    “我不要”

    “拿去”石華貴嚴厲地說。“你不要,我就丟掉了告訴你,我也不要的,那天我不

    過和你開玩笑。”他加上說。“你丟掉吧,真的。”蔣純祖誠懇地說,怕顯得傲慢,露出歡

    欣的樣子來。

    他們都羞于要這個戒指。顯然的,石華貴是決心還清債務,決心復仇了。這種決心使他

    勇壯而堅決。但蔣純祖不能明白;他以為石華貴僅僅為這個戒指才顯得如此。石華貴看了蔣

    純祖一眼,無表情地把戒指拋到屋頂上去。蔣純祖,怕顯得傲慢,做出歡欣的表情看著石華

    貴拋擲。戒指無聲地落在積雪的屋頂上,石華貴以沉悶的臉色環顧,然後大步向外走。小說站  www.xsz.tw

    “我問你,”他停住,問,“朱谷良還有沒有子彈”蔣純祖堅決地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吃驚地看著石華貴。

    石華貴出聲冷笑,走出門。

    于是石華貴開始復仇。他是無計算的、勇壯而疾速。他走進谷場,看見了站在兵士們當

    中的矮小的朱谷良。

    大家看著他。朱谷良以一個長的凝視迎接他。在這些視線下,他盼顧。他想到,他可以

    向丘根固拿一顆手榴彈,在行動的時候炸死朱谷良;同時他想到,朱谷良是不會給他這麼多

    的時間的;朱谷良底明亮的眼光便是證明。在這些疾速的思想里,他走近了朱谷良。

    他突然站住,仰面凝視朱谷良,帶著那種英雄的力量,拉開了自己底衣服,露出長著黑

    毛的、強壯的胸膛來。“朋友,向你借一顆子彈”他大聲說,輕蔑地微笑著。朱谷良沉默

    著,看著他。

    “朋友,當兵的隨便在哪里都指望這一顆子彈。”他大聲說;他底胸膛顫栗;他得到了

    無上的慰藉了。

    朱谷良凝視這個人底**著的胸膛,短促地有了苦悶的感覺。但隨即他冷笑。

    “無恥的東西我要開槍的”他想,看著這個胸膛。

    他們底視線短促地接觸,說明了一切。在朱谷良取出手槍來的那個瞬間,石華貴以強大

    的力量沖過去了,抓住了朱谷良底手腕。兵士們閃開。蔣純祖跑近來,驚嚇地站住。

    于是在荒涼的雪地上,朱谷良和石華貴開始了最後的決斗。他們各個都為了心靈底羞辱

    和創傷,各個都為了正義和生存。他們可怕地沉默著,在地上翻滾,爭奪那只致命的武器。

    蔣純祖恐怖地跑近來。丘根固們緊張地站在旁邊。發現朱谷良力量較弱,大家因自身底怯懦

    而恐怖。大家都希望朱谷良勝利,但大家都怯懦地站著不動;對于雪地上所有的人,這是一

    個殘酷可怕的時間

    朱谷良被壓在下面,一顆子彈射到空中去了突然石華貴發出一個可怕的喊聲︰他奪到

    了手槍。朱谷良疾速地滾開去,站起來跑向牆壁,發現無路可走,轉身站住。同時石華貴站

    起來,掠開頭發,握住手槍凝視朱谷良。他底手腕在流血,顫抖著。

    朱谷良彎下腰來,臉上是可怕的笑容,注視著石華貴。蔣純祖盼顧兵士們。丘根固,在

    一種激動中,向前走了一步。

    朱谷良想到,剩下來的時間,是短促如閃電。朱谷良想到生命即將結束,于是痛苦;所

    有的希望和理想都在戰栗。短促地,朱谷良是陷入絕望底混亂中,欠著身體,以那種準備撲

    擊的姿勢站在牆壁前,注視著他底仇敵︰這個仇敵,是不理解他底生命底意義,不理解他底

    柔弱和堅強、希望和痛苦的。朱谷良在混亂中悲傷地想到,假若被理解,石華貴便必會垂

    頭,而他便必會站在輝煌的莊嚴中。他重新撲過來了

    石華貴野獸般露出牙齒,用喊叫使朱谷良停住。他要對朱谷良延長這個痛苦的懲罰。朱

    谷良站住,欠著腰,死白的面孔在戰栗。

    石華貴,延長了對朱谷良的懲罰,同時延長了對另外的人們的懲罰。他們怯懦地站在旁

    邊,目睹自己底朋友滅亡,而本能地慶幸自己底平安,這種慶幸,是人世最可怕的懲罰之

    一。人們在當時就能夠意識到這種慶幸底可怕,這種意識和慶幸的、逃避的、蒙昧的感情同

    時增強。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夠避免,並能夠在良心底世界里不被裁判,同時大家都希望自己

    能夠奔上去,用自己底胸膛擋住手槍。栗子網  www.lizi.tw

    這個可怕的時間底延長,使大家漸漸地脫離了蒙昧的戰栗,而進入了朱谷良底內心,明

    白了朱谷良。對于兵士們,在過去,朱谷良是冷淡的、意志堅強的人物,或者是殘酷的英

    雄,但現在,朱谷良是這個人間最悲慘的人物,他底生命是無限的淒傷。大家覺得,朱谷良

    是為了那些個被石華貴所蹂躪的女人而犧牲了自己。大家覺得,他們在先前怯懦,又在現在

    怯懦,他們底前途是可怕的。

    在這些人們底這種思想里,目前的局面是明朗了起來。這些人們是駭人地誠實,站在雪

    地中。那兩個以兄弟底情誼聯結在一起的年青的兵士,以明亮的眼光看了丘根固一眼。丘根

    固,被先前在這個谷場上所蒙的羞辱和良心底恐怖激動了,他底眼楮是空空地看著朱谷良;

    他底腿在戰栗。

    蔣純祖,以一種死人一般的眼光看著朱谷良,發出微弱的呻吟。大家看著朱谷良,由于

    朱谷良底英勇和不幸,主要的,由于自身底怯懦,覺得朱谷良是他們底最寶貴、最親密的朋

    友大家以那種可怕的眼光看著朱谷良,希望朱谷良饒恕。

    小的疾風吹起雪塵。周圍寂靜、陰暗、荒涼。但大家覺得周圍好像有火焰在狂奮地燃

    燒。

    每一個人都如此的怯懦在這里,再沒有一個機會能造成一個光榮的心靈了石華貴握

    著槍,掌握著這個世界了。朱谷良迅速地瞥了伙伴們一眼,而短促地凝視著蔣純祖。這個蔣

    純祖,是他底在這個曠野中的愛情底對象,曾經給他以秘密的、溫柔的激勵的。

    “饒恕我”蔣純祖底眼光說。

    蔣純祖追求朱谷良底眼光,希望得到回答。感到沒有被饒恕,不可能被饒恕,蔣純祖絕

    望地向前走。

    “石華貴,算了吧”丘根固失望地大聲說。于是蔣純祖站住。

    蔣純祖不覺得自己有說話或動作底可能。他看見,他永遠記得,在丘根固底失望的叫聲

    下,听見了另一個叫聲,朱谷良突然站直,握住拳頭凝視石華貴,面容嚴肅而冷靜。朱谷

    良,沒有想到要饒恕別人,沒有想到要饒恕自己,不再需要被目前的世界理解,在突然之間

    站在高貴的莊嚴中,冷冷地注視他底敵人。

    他,突然明朗地想到自己所已有的那一切,想到無論怎樣的力量都不可能毀滅那一切,

    如他所指望于他底生涯底最後的,心中有光明,站在大的嚴肅中。他無需再為內心底羞辱向

    石華貴復仇,正如他不會向小孩或野獸復仇。人類向野獸們復仇,主要的是因為在那種熱情

    里,認為野獸們也屬于自己底道義底世界的緣故,朱谷良,是一直認為一切事物都屬于自己

    底道義底世界,從而在這中間奮戰的,現在,獲得了于他自認為一切事物都屬于自己底道義

    底世界,從而在這中間奮戰的,現在,獲得了于他自己是最真實的東西,嚴肅地感到光榮,

    感到自己正為全世界所注視。

    朱谷良是在嚴肅中;朱谷良是在生活,未再想到死亡。他注視石華貴,明白自己也常常

    和石華貴一樣地浸在毒液中,心里有愉快。他希望從石華貴走開,帶著新的認識去過一種最

    豐富、最美好、最勇敢的生活。他覺得這是必然的。

    在朱谷良底這種鎮定下,像常有的情形一樣,石華貴動搖了。

    “姓朱的,你服不服”他嚴厲地說。

    朱谷良看著他,不答。

    “假如我放了你,你服不服”石華貴說,獰惡地笑了兩聲。

    “告訴你,石華貴我是我你還要作惡,我就還要打死你;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是怎樣

    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夠征服我”朱谷良安靜地大聲回答。

    “感謝我所受過的那麼多的痛苦多麼好啊”朱谷良想。

    在剛才的這個緊張的時間里,陽光從明亮的、沉重的雲群中輝煌地照射了出來;最初是

    一道淡白色的光明,投射在近處的山坡上,然後是全部的輝煌的力量,積雪的曠野上籠罩了

    淡淡的紅暈,各處閃耀著奪目的光彩。朱谷良抬頭,注意到澄明的藍空和舒卷著的、明亮的

    雲群。于是朱谷良發覺了照耀在他底身上的冬季底喜悅的、興奮的陽光。

    天空里和曠野上的這種輝煌、興奮、和喜悅使朱谷良驚動。于是,為了這個陽光它

    是輝煌、喜悅、而興奮朱谷良猛力向石華貴撲過去了。石華貴開槍,朱谷良撲倒,在雪

    上痙攣、顫栗、鮮紅的血在雪上流了開來。

    在陽光中,石華貴抱起手臂,輕蔑地看了鮮血一眼,他底臉在痛苦地、興奮地抽搐著。

    大家暫時恐怖地站著不動。朱谷良彎曲右腿,猛力轉身,在雪中掙持,投出憎惡的、痛苦的

    眼光來;鮮血從他底胸膛涌出。

    蔣純祖向前跑去,跪倒在血泊中。

    “朱谷良”他痛苦地尖聲叫,舉手抱頭。

    “朱谷良”他淒惻地,輕微地喚。

    朱谷良痛苦地、沉默地看著他。然後咬緊牙齒,堅毅地移開眼光,定定地看著天空。

    “朱谷良原諒我,是我”蔣純祖啜泣了。“不必哭為什麼哭”朱谷良迷糊

    地、溫柔地想朱谷良是特殊地溫柔,凝視輝煌的天空。那個叫做死亡的東西漸漸地來

    臨,在最初,他是憎惡而痛苦,但隨後他便有一種迷胡的、輕逸的感覺,他底靈魂和**同

    樣的溫柔,好像嬰兒睡在搖籃中。在最後的瞬間的這種內心的活動,減輕了死亡底**底痛

    苦,並減輕了人類底對于精神絕滅的恐怖。朱谷良,在他底一生里,因為信仰的緣故,對人

    生抱負著熱烈的野心,但同時又堅持而冷淡他是在這中間頻頻地斗爭。但在最後的這個

    瞬間,他投入了這種溫柔和渴慕了。

    “朱谷良朱朱谷良”蔣純祖悲切地喊。

    丘根固們走近來,站在蔣純祖身後。朱谷良迷糊地看他們,覺得自己愛他們。朱谷良眼

    里有淚水。

    “是的,我底一生結束了我可以重新見到可憐的蓮蓮,還有阿貴阿遲他們很早就去

    了”朱谷良溫柔地想到了他底死去的妻子和孩子們,覺得他們是在燦爛的光輝中。“人家

    會知道,全世界會知道我底一生是有價值的,我自己知道我覺得安慰好迷糊多

    麼舒暢好挨得很近,那麼再近一點,再近一點輕輕的,輕輕的,我底信仰,輕輕

    的,蓮蓮,你走近,像那一年,我們都年輕,又很寬裕你還是年青,沒有被欺凌、

    被壓迫,沒有生病,沒有貧苦,沒有那麼累的工作,你是年青,我是年青輕輕的我

    們都希望光明,我們都是平常的人我們都有愛情十年來我變了一點,不過還是

    那樣我很忠實,很忠實,我底信仰近一點為什麼︰是的,我忠實,我底心

    軟啊,看見了”

    朱谷良底眼楮模糊了,覺得有一個輝煌的、溫柔的東西在輕輕地顫栗著而迫近來,落在

    他底臉孔上。于是他感到這個輝煌而溫柔的東西柔軟而沉重地覆壓著他。他覺得有更多的眼

    淚需要流出來。他覺得他要為那個不懂得這種輝煌的溫柔的世界那個充滿欺凌與殘暴的

    世界啼哭。在他底灰白的臉上,最高的靜穆和最大的苦悶相斗爭;那種靜穆的光彩,比

    苦悶更可怕,時而出現在他底眼楮里,時而出現在他底嘴邊。沒有想到會在這里拋擲生命,

    但他沒有疑問,因為在這里,不管仇敵是誰,他是和在別處一樣對自己做了一切。他來得及

    做這一切,任何人,連他自己在內,都不能妨礙他。他,朱谷良,衰弱下去。

    石華貴,輕蔑的、奇異的笑容消失,**著強壯的胸膛,痴痴地站在他們所踩出的泥濘

    里。冬季底陽光,在他身上輝耀著,在雪上輝耀著。大家未曾看他,人們站在靜肅中,覺得

    曠野實在,並且溫暖。內心底嚴肅的感情和誠實的思想給予了這樣的感覺。那些明亮的雲

    團,以奇異的速度,在澄明的天空里飄渺地上升。

    當人們以恐懼的、懷疑的眼光投到他身上來的時候,石華貴便明白,他所毀壞的,以及

    他所產生的,是怎樣的東西了。在人們心里的那種良心底恐怖,是沉了下去,喚起一種最深

    的顫栗來。人們覺得,假如還活著,便不可能和石華貴在這個世界上同行。假若還活著,便

    應該做一千個英勇的、善良的行為,來彌補這一次的怯懦的罪惡。在這種心願下,如人們所

    需要的,朱谷良是成了親密的朋友,安睡在光榮中。常常因為人們對這個人犯罪,正如常常

    因為人們對這個人有過光榮的行為一樣,這個人成了人們底親密的朋友。

    蔣純祖,犯了怎樣的罪,他自己明白;他是誠實,並竭力企圖誠實。害怕自己不誠實,

    蔣純祖長久地跪在血泊中,做出那種虔誠的姿勢來。這種姿勢有虛偽的可能,這種感覺,是

    他此刻在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因此在這種努力下,任何力量都不能妨礙他,這個熱烈的、

    嚴肅的年青人了。

    他是帶著一大堆混亂和那些人們稱為美德的天真的情操到這個世界上來尋求道路。他底

    這種天真和虔誠,在那種對罪惡的恐怖里,把他迅速地造成了石華貴底最可怕的敵人了。

    他跪著,垂著頭,靜默地凝視著朱谷良。陽光照在他底蓬亂的頭發上。

    “我要替你復仇,朱谷良,我明白我底可恥,我明白你底身世,我明白你是什麼人,明

    白你底心,只有我一個人明白你,我一定替你復仇我一定做得到請你安息在這個時

    代,曠野上是我們底最好的墳墓我們都獻給這個時代,完全獻給,像你一樣請你安息,

    後代的人要紀念你,要感激你,我再不能說什麼,但是太陽照著你,在這個偉大的時代,請

    你安息”蔣純祖想,感到自己是處在壯烈的時代中。這種感覺從未如此強烈。

    于是他站了起來,看了那條閃耀著的小河一眼,露出一種愁苦的、慰藉的笑容,轉身看

    著石華貴。他覺得他是故意露出這樣的笑容,同時他覺得,在一秒鐘之前,他絕未想到有露

    出這種笑容的可能。那一片閃耀著的積雪的曠野是給了他一種靈感,使他突然感到無比的歡

    欣,而露出這種笑容。在他底心靈底歡欣中,他覺得積雪的曠野,在陽光中,是雍容而華

    貴。但他想到他是故意如此。

    他底朋友死在他底腳下;他已獲得了意志與莊嚴;他必會勝利;他底前途無限他底

    感覺是如此。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感覺。但他想到他是故意如此。

    于是;單純的青年底這種陰謀,便成了老練的漂泊者底致命的弱點了。

    單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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