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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節 文 / 路翎

    得這是無疑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他睜開眼楮︰蔣淑華站在床邊。

    “淑華,剛才素痕不是說,人家說蔚祖在街上討飯嗎你們看見過他沒有”他問。

    “爹爹,沒有這話你听錯了”蔣淑華驚駭地回答。老人沉默著。

    “他一定在金家”

    老人用簡單的目光看著女兒。

    “女人已經搶到了東西,還留住他干什麼她們不會害死他嗎”他問。

    “爹爹,不會的禽獸都不會這樣做的”蔣淑華說,有了眼淚。

    “你們就不能出力嗎”老人說,轉身向內。老人看見︰天落雪,兒子在街角凍死。

    “完了完了”他大聲說。

    蔣淑華輕輕地哭著。蔣秀菊走進來,臉上有憐恤的,憤怒的表情。

    “叫卓倫來”老人說。蔣淑華走出去,蔣秀菊坐下來替他捶胸膛。

    “卓倫,你去找八府塘吳洞賓先生,找他帶你去警察局。”蔣捷三說,閉上眼楮。“你

    問局里看見蔚祖沒有,在大街小巷,火車站輪船碼頭,你請他們留心。”他說,一面在衣袋

    里摸索著。“這是蔚祖底照片。”他用打抖的聲音說,看著照片。汪卓倫輕輕地走到門

    邊,老人又喊他。

    “要是他們沒有看見,你請吳洞賓先生叫局里派幾個警察給我。挨年近節的,好,

    卓倫,你快回來。”蔣捷三閉上了眼楮,搖手叫女兒停止捶胸。

    “純祖沒有進城嗎”他問。

    “他明天早上才準進城。爹爹,你過過年回甦州。”

    老人不回答,脆弱地顫動著。蔣蔚祖受凍的幻象又在侵擾他了。

    “啊,兒孫兒孫啊,兒孫兒孫全靠你們自己啊能記著,你們就記著,安樂時記著

    災難”老人大聲說。女兒們中間有了低的,抑制著的啜泣聲。

    老人假睡,在幻象里戰栗著,直到黃昏。老人吩咐女兒們暫時回家。王定和夫婦最先離

    去,其次是蔣秀菊。她需要回學校。

    剩下蔣淑珍和蔣淑華。汪卓倫回來,帝來了三位警察,老人坐起來,吩咐開飯。老人陪

    拘謹的、年青的警察們一同吃飯,飯後老人吩咐女兒女婿回家。

    老人顯然要帶警察上街。汪卓倫請求代替他做,但他拒絕了。大家堅持要陪他,他就發

    怒。女兒們異常痛心,在她們眼里,父親是因受傷而乖戾,不近人情了。但大家無法挽留。

    蔣淑珍請警察進房,說了很多,請他們關照老人。

    蔣捷三圍上大圍巾,扶著木杖,攜帶了大手電,天黑時領著警察們上街找尋蔣蔚祖。

    人類底最大的特性便是常常在熱情的想象底支配下作種種勞碌。這些勞碌有的增進生

    活,有的破壞生活,但大半徒然。人們看見一生的辛勞,看見老年的破滅,看見堅強的、森

    嚴的、安心立命的老人底心跪弱得像在戀愛的少年,看見他底脆弱的心底最後的幻象怎樣燃

    燒,又怎樣熄滅看見這些是苦惱的。

    在這個晚上,熟人們假若看見蔣捷三,便不能認識他。他高大,裹在卑微的黑衣服里,

    臉上有某種異常的顏色,和一切人們無關,走過一切人們身邊,像一座活的紀念碑。更特殊

    的是在他身邊走著三位黑衣的警察,他們像在守護這座活的紀念碑。

    他臉上有那種顏色。他底臉整個地顯得發黑,顯出憎惡、疲乏、興奮和焦灼。他向人堆

    里遲鈍地眺望著,證明了那里沒有蔣蔚祖,便遲鈍地移開去。警察們焦灼地跟著他。他們希

    望休息,覺得這個老人是在發瘋。栗子網  www.lizi.tw

    蔣捷三遲鈍地,冷淡地,執拗地走進了金小川家,不理會堂屋里坐著的人們,向各個房

    里張望,最後領警察們上樓。全宅的人們都跑出來,涌在樓梯口看這個有名的老人。老人慢

    慢地上樓,猛力推開每一扇房門。沒有看見第一間房里的妖冶的女人,沒有听見她底笑聲和

    吃驚的叫聲,走向金素痕底臥房。

    他用同樣頑強的姿勢猛力地推開門。他底心因希望而發抖。

    房里亮著燈,但沒有人。他走進去,看櫥後,看床下,又打開櫥來搜查。看見周圍盡是

    甦州底古董,他動手搜查文契。他向金小川要鑰匙。金小川說鑰匙在女兒身邊。他點頭,看

    著周圍的古董,沒有說話,遲笨地走出來。在樓梯口遇到了那些好奇的眼光,他就憤怒地皺

    眉。

    警察們莫名其妙地跟著他走出來。

    他是非常的失望,他四肢軟弱,頭眩暈。他又看見他底蔣蔚祖在寒風里倒在路邊。他沿

    小路走去,用手電照射著;時常照見躺在屋檐下的、無家可歸的窮人,他在驚駭里好久地照

    著他們,于是給他們拋下幾塊錢。他們穿過大街。已經過了九點。小巷子里黑暗而靜寂。寒

    風在哭咽。

    這個不幸的老人就是這樣沉默而頑強地走下去。他每次總覺得蔣蔚祖躺在街角,但每次

    總失望,失望和痛苦已經超過了限度,但他頑強地在寒風里走下去。

    又走了一個鐘點。警察們不能忍耐了,公推他們中間的會說話的一個和他交涉。

    “老先生,”這個瘦長的警察畢恭畢敬地說,手貼在褲縫上,在寒風里抖索著,“其實

    你明天來還是一樣的。我們明天都來。小姐們等您回去。再麼,我們好銷差。”

    蔣捷三用手電照著他,他流淚,霎眼楮︰他害眼病。“我給你們錢。”蔣捷三頑固地低

    聲說。

    “啊,哪里話,老先生,我們職務”警察笑;同時他底兩位伙伴幫著他笑。“冷

    哪,老先生,您老不冷嗎”他說,接住了錢。

    “老先生,要過年了,淒淒涼涼的。”警察活潑地說,隨著電光跨著大步。

    蔣捷三照射每個門廊,每個壁角,向前走去。他少年時曾經和這一帶地方很熟悉,妹妹

    底家原來就在這一帶的。少年時他曾經帶著驕傲的、頑強的心情走過這些小街,它們到

    現在還沒有變樣子。這些灰磚砌成的老式的房屋已經矗立了一百年時間是流逝得如此之

    快。在走過一個頹敗的庭園時,蔣捷三看見了他所熟悉的那棵巨松。這棵偉大的樹豎在天空

    里,在寒風里發出粗糙的聲音,黑壓壓地覆壓著,守衛著頹敗的庭園。

    “這是烏衣巷,這是宰相家”蔣捷三想。

    他懷著恐懼的情緒看著大樹和寒天底星斗。走開這座廢墟時他哭泣他自己不知道他

    哭泣。他又回頭看著樹。寒風尖利地呼嘯著,巨樹發響“這是烏衣巷,這是宰相家”

    他低聲說,站住不動了。近處有狗吠。

    “老先生,大樹,三百年了”警察快樂地說,顯然有些恐懼。

    蔣捷三站著不動。寒風吹起了他底圍巾。突然他看見樹上坐著人,並且吊著人。他看見

    樹上吊著戴烏紗帽的宰相和一個女人。他看見他底蔣蔚祖坐在樹上,在笑,腿在樹枝間搖

    擺。

    “他是死了,我底蔚祖”老人想,他底手電落了下來。

    “有鬼,”他說,“有鬼,有鬼,那里,你們看”警察們擠在一起,假裝不在乎。小說站  www.xsz.tw

    “老先生,不是啊,快些,你拿手電照照呀”

    蔣捷三站著,顫抖著,警察們互相搶手電,但手電已經跌壞。

    “老先生;我說我們走”警察之一說。“怕什麼呀”瘦的,害眼病的,

    活潑的警察說。“我就不怕,看吧。”于是他兩腿抖著向頹倒的圍牆走去,並且叫出聲音

    來。他在逞強,但他在和自己開玩笑,這個好人立刻他恐怖地跑回來,抓著他底伙伴。

    “不要怕”蔣捷三以空洞的大聲說。

    年青的警察們發覺他是最勇敢的,就圍住他︰有人抓住他。可憐的老人伸手保護他們。

    他繼續看見鬼們底活動,繼續看見他底可憐的蔣蔚祖︰他底腿在樹枝間搖擺。他站著,信仰

    自己全生涯底正直,向鬼們禱告著。寒風呼噓,狗們遠遠近近地嗚咽著。

    “各位死人,各位尊神,我蔣捷三就要來了”蔣捷三以空洞的大聲說。警察們恐怖地

    看著他,在他身邊戰栗著。“走呀,走呀倒楣”

    “怕什麼”蔣捷三厲聲說。于是繼續以可怕的,非人的聲音向大樹說話。

    他把警察害得回去生病。他究竟看見什麼他究竟想些什麼他究竟懷念什麼說些什

    麼沒有人知道,警察們不敢听,並且不能懂得。他說了很多。顯然他確信自己要死

    了,而這是解說和安慰。

    他是和這棵偉大的樹一樣,在嚴寒的黑夜里產生了奇異的,可怖的,迷人的東西。

    蔣捷三看見自己底瘦長的,黑須的父親走下樹,向他走來。

    “你不要找蔚祖,他平安。你也苦夠了這個世界完了”父親說。

    “我一生有錯嗎”蔣捷三問。

    父親笑而不答,然後點頭,隱去。

    “我一生有錯嗎”蔣捷三問。

    “老先生,那邊有人來了”警察說,他們互相挨緊,現在已不是鬼,而是蔣捷三底發

    瘋令他們恐怖了。看見有燈籠走近,他們高興起來。

    但蔣捷三站著不動。不看見燈籠。

    “蔚祖蔚祖這是烏衣巷,這是宰相家”蔣捷三說,轉身迅速地走去。“蔚祖蔚

    祖啊”他喊。

    午夜後,恐怖的,發燒的警察們送蔣捷三到家。老人慘白,冰冷,不停地說著話,倚在

    兩位哭著的女兒身上走進房。“給警察一點錢,多一點”老人做手勢,“他們駭死

    了蔚祖啊兒啊”

    瘦長的,害眼的,活潑的警察在堂屋里向汪卓倫高聲講鬼。他們都確信他們看見了鬼。

    他們敢賭一只雞。蔣淑珍走出來,哭著,數鈔票。

    “謝謝各位。”她可憐地說。“沒有預備東西吃,家庭不幸”她說,揩著眼淚。

    但警察們不接受,因為他們已經共同經歷了這個家庭底苦難。他們跑掉了。

    三

    蔣捷三第二天堅持要回甦州,他想象蔣蔚祖已經回甦州。

    在不幸的父親追逐著他底幽靈奔跑的時候,蔣蔚祖依然被鎖在那間房里。金素痕每天來

    看他,有時帶著小孩。在這些爭鬧後,特別在妝扮了寡婦後,金素痕對小孩及丈夫發生了淒

    切的感情;並且有了某種熱愛。在小孩被蔣家底人們搶奪後,她發現了小孩在她心上的存

    在,感到痛苦。以前她只是出錢養小孩,和養一匹狗沒有什麼分別,但現在她覺得小孩對于

    她底淒涼的心和悲慘的生活是異常的重要。于是她把小孩從奶媽處帶回家,好幾夜抱著他睡

    在身邊醒來時感到他底柔軟的小軀體,每次總熱烈地感傷。她百般撫愛小孩一切是已

    經鑄成了,她對小孩發生了幾乎是**的情愛。她發覺自己年歲增大,華美的時代已經過

    去,于是這種急劇的情愛給她以安慰︰但又給她以新的痛苦。

    在金素痕底生涯里一切都是急劇的,她所從而生長的是一個多變的、荒唐的世界。她是

    逞強的女人,她底愚頑的心里有著一些可悲的東西,這些東西支配她一生。

    在這次的爭斗後,一切已經無法挽回,她是確定地勝利了。她很痛苦,感到悲哀,常常

    想︰怎麼會變成這樣呢為了什麼呢而最不幸的,是她此後必得擔負蔣蔚祖底命運。蔣蔚

    祖此後除了是她底發瘋的丈夫外,不再是別的什麼了。常常的,在某種非人力所能戰勝的,

    殘酷的形勢下面,人們底意志力變得無用,人們就求助于坦白的、謙遜的心靈;每個人底心

    里總有這一份東西的。現在,這個以殘酷著名的婦人開始求助于這一份東西。她在深夜里醒

    著,靜靜地躺著,覺得自己底毀滅了的良知正在復甦。

    她好幾天孤獨著,除了去看蔣蔚祖。她好像已經忘去了她底美麗的思想和感情。她穿著

    凌亂的衣服上街,忙著替小孩買東西,並且對一切朋友冷淡。蔣家底人們隨後便知道了這

    些,然而他們譏笑她虛偽。

    初一下午,她帶小孩去看蔣蔚祖,給他帶去了年食和一個平凡的婦人所能有的愛心。她

    在蔣蔚祖房里坐了很久,看他以令人難受的姿勢撫愛小孩,對他說一些最簡單的話。

    她問他覺不覺得有病,問他想吃什麼。最後問他這幾天想些什麼。

    蔣蔚祖思索著,他總是思索著。他不回答,走來走去。他這幾天在想著父親。他對金素

    痕持著傲慢不遜的態度。

    現在他覺得他對金素痕是很有權威的。他覺得金素痕已經向他屈服了。

    “一個女人算得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恩愛是父子”他走來走去,想著,“我簡

    直是禽獸,她在騙我她這兩天倒不開玩笑,但是為什麼她讓我關在這里我要出去,我要

    出去,海闊天空我是記得那一對燕子的它們明年春天一定要飛回甦州”他想。

    他露出愁慘的,柔弱的表情。

    “你要怎樣要不要下鄉去住我想你隔幾天回甦州看看。你回甦州的時候就說你三十

    晚上才到我這里,好不好”金素痕說,懇切地看著他。

    蔣蔚祖露出凶殘的表情。

    “不回不回”他說。“但是為什麼我要說謊混賬東西”他說。

    “哪個叫你說謊呀隨便你好了,又不是我叫你來的”金素痕說,痛苦得顫抖。

    “你要怎樣”蔣蔚祖暴戾地說,看著她。“哈,我們底兒子”他說,看著阿順。然

    後他凶惡地走向衣櫃。“我一天不死,你一天也不要想快快活活地嫁人有本領你毒死

    我”于是他又開始思索。他瞥見桌上的軟糕,就站住不動,開始懷疑那上面有毒藥。他

    笑,搖頭,抓起軟糕來。“阿順,吃”他說。

    金素痕恐懼地看著他。看見她底表情,他更就確信。小孩畏縮地伸手接糕,他縮回手

    來,遞給金素痕。“你吃”他厲聲說。

    “何必呢,蔚祖”金素痕說,流下了羞辱的眼淚。“吃”

    金素痕接過糕來,痛苦地吃了一口,然後看著他。“啊,啊這次又上當”蔣蔚祖

    說︰“能生能死,是大丈夫”

    “蔚祖蔚祖”金素痕痛苦她叫。“多麼傷心啊”她哭,跺著腳。

    小孩恐怖地哭起來。

    “你傷心,我不傷心不許哭,我死了你才不哭”他厲聲說。“阿順,不哭,不要學

    她,她不要臉”他溫和地,然而威嚇地向小孩說,“不要學她,也不要學我,做強盜,做

    賊,殺人放火都好,就是不要學我你底父母是禽獸,你是小禽獸”他在小孩底哭聲里大

    聲說,“這是畜牲底世界,你是小畜牲啊我真高興,你是小畜牲,將來你當兵,一槍打

    死”

    金素痕,像一個母親應該做的,驚恐地抱起小孩來,並且蒙住了他底耳朵。她驚恐地可

    憐地看著蔣蔚祖,同時想起了汪卓倫底話︰“想想你底兒子將來會怎樣。”“蔚祖,”她

    說,她底嘴唇打抖;“你可憐我,你可憐我一點”她難受地轉過身子去。

    她抱著小孩站起來,嚴肅而悲哀。蔣蔚祖站著不動,沒有表情。他們听見了四近的繁密

    的鞭炮聲。

    他們听見了慶賀新年的、繁密的鞭炮聲。在南京這個平坦的大城,在這些和平的年夜,

    鞭炮聲密集如激浪,遼闊如海洋。安詳的、和平靜穆的香煙籠罩著這個大城。

    于是在金素痕底豐滿的唇邊顯出一個虔敬的,淒涼的笑容。接著她低低地哭了。

    而蔣蔚祖走向窗邊,凝視著樓下。

    “啊,這樣密的燈光,這樣濃的煙氣;又是一年在異鄉度過了”他含著淚水向自己

    說︰“這個世界多麼和平我要回甦州啊我要回去,去祖宗底墳墓旁生,又在那里死

    啊”

    金素痕離開時沒有再鎖門。蔣蔚祖睡去,夢見了甦州底落雪的庭園︰夢見父親張著兩手

    如黑翅,在這個庭園里奔逐著。隨後他夢見父親穿著朱紅袍,走上了一輛華美的馬車,而從

    車窗里探出二姨底慈善的、悲哀的臉來。在半醒里他繼續做著這些夢。他突然坐起來,繼續

    著他底永無休止的思想。窗上有安詳的微光,近處有嘹亮的雞鳴。

    他覺得他是處在一個奇異的世界里,他覺得雞鳴是一隊矮小的兵士所吹的喇叭。他最近

    常常想到這一隊兵士︰矮小,活潑,莊嚴,灰色。他覺得這個奇異的世界正在進行著什麼神

    奇的事。

    黎明的微光感動了他,他底臉溫柔而羞怯。

    那種渴慕的、溫柔的光輝,如黎明時初醒的小鳥,飛翔在他底臉上。小孩般的微笑出現

    在他底臉上。他想到甦州底落雪的庭園,想到花怎樣開放,他怎樣酒醉,一瞬間他意識到他

    底生活里的所有的溫柔。他想到和平的、燈燭輝煌的年夜,以及妹妹所唱的歌。

    他在心里唱著這些歌。同時他听到雞鳴,那隊矮小、活潑、但灰色,嚴厲的奇異的兵士

    在破損了的道路上開了過去。他皺著眉,帶著瘋人的狡猾盼顧著。

    “夠了,夠了看她找不找我,她跑不掉,一定的我要回甦州”

    他帶著恐懼的,憤怒的神情穿上衣服,冷得打抖,走下床來,打開了門。

    “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在日日說恩愛,君死又隨人去了好了好了,

    好便是了,不好便不了”他說,看著房內,然後躡手躡腳地走下了樓梯。

    他東張西望,偷偷地打開大門走出,跑過街道。

    街道寂靜有霜,空氣鮮美,地上有鞭炮皮。天上有暗紅色的,稀薄的霞照。

    “好極了,這便是自由”被冷氣刺激得興奮起來的蔣蔚祖想。“好極了,簡直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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