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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蔫攒足了力气,爹一声、娘一声地喊着。
他喊:大树,你放了俺吧,俺再也不敢了。
他又喊:大树,你是爹是爷,行了吧。小树,你是俺家的祖宗,祖宗呀,饶了俺吧。他还喊:小树,你缺良心呀,把俺捆得这么紧,俺的骨头都要断了。
走了一气,大树立住脚,回过身来。小树不解地望着他:哥,你干啥老蔫他是自作自受,咱们这是按照规矩办事。大树往回走,小树跟了两步,又停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蔫在绝望中看到了走回来的大树,他语无伦次地说:大树,俺知道你心眼好,你是俺亲爹,亲爹哎大树走过去,松了松树上的绳子,老蔫的身体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大树绕着树走了一圈,道:老蔫,别怪俺们心狠,你比俺们更心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命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老蔫彻底绝望了,他再一次呜呜地哭起来。大树很快就把老蔫的呜咽声抛在了身后。
8.小树
此刻,狗头金沉甸甸地背在了小树的背上。小树流着汗,先是浸湿了衣服,又浸湿了狗头金,这样金子和身体真实地贴在了一起。自从老福叔挖出了狗头金,小树就是兴奋的;而现在老福叔死了,老蔫就要喂了蚊子,感受着背上真实的金子,他更是欣喜异常。他盘算着:老蔫没跑时,这坨金子只有他四分之一,可他人一跑,按照规矩就不再有老蔫那一份儿了。老蔫这次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捆老蔫时手上是下了死力的。要是没人救老蔫,他就会和那棵树长在一起,蚊子咬不死他,也会饿死渴死。小树觉得老蔫只有一死了。现在的这坨金子小树是拥有了三分之一。这么想过,他的后背和心猛然跟着沉了沉。老蔫在时一直不同意给老福叔那一份儿,虽然金子是他挖出来的,但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又有谁能证明,这金子是老福叔挖出来的如果没了老福叔那份儿,这狗头金就是他哥儿俩的了。这坨狗头金能换多少白花花的银元啊小树想不出来,但肯定是一大堆。想起那堆银元中,自己只有其中的三分之一,他的兴奋和热情骤然降温。
大树和小树歇息的时候分别靠在了一棵树旁。大树像个士兵似的,抱着那杆火枪,把里面的药倒出来,用手捻,用鼻子闻,生怕药又受了潮。小树把狗头金从后背移到了胸前,解开衣服,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一坨,这坨亮色让小树眯上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头金,现在正热乎乎地被他捧在怀里。有了钱的日子该是怎样的日子呀小树眯着眼想了起来。他要在大金沟的江边,盖上三间亮堂的石头房子,就像“一品红”的胡老板那样,然后自己想干啥就干啥。咋的咱淘金人也发了有钱人的日子就是好,到时候天天穿得溜光水滑,满面红光地横着膀子在大金沟镇的街上走,让镇上的人们眼馋死。别说讨个老婆,就是讨上十个八个的也不在话下。他以前羡慕哥哥有了华子,那会儿华子在他眼里如同天仙;而现在的华子在他眼里啥也不是了,他要找比华子强百倍的姑娘给自己做老婆。想到这儿,小树已经感觉到那一双双羡慕、眼馋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浑身热烘烘的,腰杆也一点点地挺了起来。沉浸在梦游中的小树,被大树冷不丁扇了一耳光。他一个激灵,醒了。这一打,一骂,小树彻底醒了。他忙把狗头金包裹好,贴在背上,又从胸前狠狠地系了死扣,跟着大树,脚深脚浅地向前赶。在林子里行走,每走一步都要出平时几倍的力气。杂草和灌木丛纠缠在一起,扯绊着人的双脚,他们就趔趄着,摇晃着,有时还要滚爬着往前走。大树在前,小树在后,这样一来,小树就省了些力气。栗子小说 m.lizi.tw踩着大树趟出来的路,费劲巴力地往前走。小树盯着大树的后背就有了火气,不是为大树打过他,而是为了凭啥大树死活要给老福叔那一份金子。以前有老蔫在,小树也无所谓给不给老福叔一份,反正多出的那一份,轮到自己头上也没多少。现在老蔫喂了蚊子了,就剩下他哥儿俩了,要是再给老福叔分,那不是傻吗小树想起了这几年淘金受的罪,春天秋天那个冷啊,他们泡在有冰碴儿的水里,一干就是一天。半夜里腿抽筋,猫咬狗啃似的疼,到了冬天腿就疼得下不来炕;夏天的蚊子更是密密麻麻地围着人咬。淘金人过的简直就不是人的日子,想到这些,小树就一阵悲哀。他试探着把独占狗头金的想法冲大树说了。话还没说完,大树就冲他瞪起了眼睛,他也就噤了声。从老家逃出来,一直是大树带着他,长兄如父,他从心里敬畏着大树。不论大事小情,大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晚上休息的时候,小树见大树睡实了,才偷偷地把狗头金从身上解下来。忍了又忍,还是把坨金抱在了怀里,又看又摸。有好多次,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就把嘴凑上去咬那坨金。狗头金的棱角硌着他的牙齿,起初是酸,后来就有了疼的感觉。小树再看那坨金时就真实了,可过不多久,就又觉得一切都虚幻起来,于是他又去咬狗头金。反反复复,小树一直亢奋着。这种亢奋让他浑身发烧变烫,呼吸急促,有时竟像打摆子一样哆嗦不止。一连三天,眼睛一刻也没闭上过,小树倒没感受到疲惫和虚弱,内心的亢奋让他热血撞头,眼睛放着绿光。他对大树的沉着冷静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大树怎么就能睡着,难道他就不想过有钱人的日子小树的脑子里嗡响一片,狗头金就在他的眼前金灿灿地亮着。他咬着,感受着它的存在,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那坨金子占满了。小树再看大树时,大树就变成了魔障。大树要把金子分给外人,那眼前的这坨明晃晃的金子就会变得支离破碎。小树在心里号叫着:不,绝不,我要拥有这坨完整的金子。老蔫背着狗头金时,他还没有过这种想法,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监督老蔫的身上了,恐怕老蔫跑了。现在金子就在他的怀里,他是主人,既然他拥有了这坨金子,就不能让别人拿了去。现在能够阻止他占有这坨金子的,就是眼前的大树了。此时的大树,成了小树眼里的仇家。狗头金让小树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一条不归路。他脑子里乱成一片,浑身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眼睛充血,闪烁着一道道寒光。他管不住自己了,他要除掉大树。只有把大树灭了,这坨金子才是自己的。
晚上,大树又睡去了。
小树连眼皮都没有合一下,他大睁着眼睛,却不觉一丝一毫的困乏,只有一阵阵的亢奋。他等待着大树睡死的那一刻。待确信大树睡着了,他悄悄地爬起来,抱着那坨沉甸甸的狗头金,向大树摸去。大树就在眼前了,借着透过来的散淡月光,小树看见大树睡得很安详,手里还握着那杆火枪。眼前的大树在小树的眼里既熟悉又陌生,别人都说小树长得像大树,兄弟俩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现在的大树已经不是兄弟了,是魔障,更是敌人。小树要除掉眼前的敌人,独吞狗头金小树双手举起狗头金,眼里冒出了寒光,他要用狗头金砸死大树。就在狗头金砸向大树的时候,一条树枝挡了小树的手,狗头金瞬时改变了方向,砸在了大树的肩上。大树“哎哟”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一边滚一边叫:小树,有劫匪他转过身时,那杆火枪就抵在了小树的头上。小树想喊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眼前就是火光一闪。大树在火光中,看见了小树那张变形的脸,想收枪,已经来不及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在火枪的轰响声中,看见小树向后一仰头,就倒下去了。一切都沉寂了。
大树坐在地上,看着躺在面前的小树。小树的血汩汩地流过来,带着温热,传递到大树的手上。茫然、空白之后,大树一遍遍问着自己:俺打死了小树俺杀了自己的弟弟他伸手摸了摸被砸的肩膀,那里生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大树捂着肩膀,喃喃着:小树要杀俺,他要杀了俺过了一阵,又过了一阵,大树终于弄明白了,小树要杀他,用的就是那坨狗头金。此时的狗头金就躺在他的脚边,上面沾满了小树的血;后来,他又开枪杀死了小树。过程很简单,可大树想不明白,小树为什么要杀他思来想去,他确定小树是疯了。
太阳照亮这片树林时,大树还是那么坐着,呆呆地看着眼前躺着的小树,仿佛照看着熟睡的弟弟。逃荒的路上,爹死了,娘也死了,是他牵着小树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夜晚的时候,小树就是这样躺在他的身边,他曾无数次地想象着逃荒的路何时是个头现在终于到了尽头,就在这片林子里,小树永远地睡着了。大树迷迷瞪瞪地挖了个坑。他抱起小树,把小树放到挖好的坑里。
他抓起土,向小树扬去。他扬一把,就说一句:小树,你这回行了,不怕冷也不怕饿了。他又说:你能见到爹娘了
他还说:小树,是哥杀了你。这笔账你记着,等我到阴间,我还你一条命。
小树在大树的眼里消失了,眼前只是一片湿土。
大树拖过一些树枝,掩在湿土上。他在小树面前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他一直在想:小树,你干吗要杀俺,俺可是你亲哥啊。过了一晌,大树在心里说:小树,俺该走了。俺要出山去找华子,过日子去。他往前迈步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看,正是那坨狗头金,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他看眼狗头金,又看一眼被埋的小树,抱起了狗头金。脑子里竟“呼啦”一下子就亮了,他终于明白,一切都是这坨狗头金引起的好端端的老福叔死了,老蔫想独吞它;小树也是为了它,要杀了亲哥。大树抱着狗头金,恍恍惚惚地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他抱着的狗头金竟越来越沉,仿佛有千金。他摔倒了,狗头金落在了眼前。他瞅着它,这坨金子果然像只狗头,有鼻子有嘴,还有眼睛。他瞧着它,渐渐的,狗头金就成了活物。它冲他龇牙咧嘴,一会儿像笑,一会儿像哭,它的眼里流出的不是泪水,是汩汩的血水。他一惊,“嗷”地叫一声,抱起狗头金,向前爬去。
前面是山涧,深不见底,散发着阴森的寒气。大树把狗头金高举过头顶,大叫了一声。狗头金落向涧底,他竟没有听到一星半点儿的回声。
现在的大树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
春天的时候,他们四个人,亲兄弟似的四个人,在老福叔的带领下出来淘金。那时,他们寻思淘金沙撑不着,也饿不死,他们的想法简单又实在。自从狗头金被挖出来,一切就都变了。现在,大树又让那坨狗头金永远地消失了。一身轻松的大树,现在是赤手空拳,身子轻得仿佛能飞起来。他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没必要在老林子里转悠了。他要走出林子,找到山谷中的那条溪水,然后顺着溪水,就能回到大金沟镇了。大金沟镇有间小豆腐坊,里面有着跟水豆腐似的华子。他要去找华子,再也不出来淘金了。他要和华子齐心协力地开豆腐坊,还要和华子生儿育女,过平常人的日子。大树很快就找到了谷底,找到了那条溪水,溪水清澈地向前流着。他趴在溪水旁,痛快地喝了一肚子水,然后迈开大步,向山外走去。凭经验,大树知道再有一两天的路,他就能走到山外。这时,他空前绝后地思念华子。他浑身上下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他迈开大步,两耳生风地往前赶。太阳出来了,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这天,他都能够看见沟口了,大树心里一阵狂喜:再有一个时辰,他就可以走出去了,就能见到日思夜念的华子了。这么想过,大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甜蜜。他甩开大步,几乎是跑了起来。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在喊:狗日的大树,你站住他就站住了,回过身时,他看见老蔫急火火地奔过来。他还看见自己丢掉的火枪被老蔫抱在怀里。老蔫抱着火枪冲了过来,他想:老蔫命大,果然没喂了蚊子。他还想冲老蔫开句玩笑。就在这时,老蔫怀里的火枪响了。大树没有听见那轰的一声,他只看见一条火龙向自己扑来。硝烟散去,大树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像一缕风浮在半空。他看见,老蔫饿狼似的扑向地上躺倒的那个人。老蔫在那人的身上翻着,找着,后来老蔫就火了,冲躺着的人吼:大树,金子,你把金子藏哪儿去了大树在天上说:让俺扔到山涧里了,你找不到了。
他一连说了几遍,老蔫都没听见。
他不想说给老蔫听了,他要急着回大金沟,去找他的华子。大树就向沟口飘去,乘风一般。这时,大树听见老蔫蹲在地上狼一样的号哭声。
4
残局
孟董的祖爷就酷爱下象棋。乾隆皇帝私服出访时,曾与之对弈,被孟董的祖爷杀了个三比零。是否是三比零,没有人考证过,但孟氏家族曾有一块“弈林无敌”的匾,是乾隆亲笔手书的,有人曾亲眼见过,这一点确实无疑。
悠悠岁月,岁月悠悠,日子复日子地过去了,老的逝了,新的又生了。老的留下的故事被人传颂着,新的自然又有了新的故事。
公元1925年3月的一天,在槐树飘满槐树花香的那天早晨,孟董出生了。孟董在重复的日子里长大了,长大的孟董自然也离不开下棋。三岁的时候,在父亲的指点下,伏在棋盘上,已经走出很有眉目的招数。五岁时就站在棋盘一旁瞅着父亲与人对弈,每当与父亲对弈的棋手僵在那不知将棋怎么走下去时,他会稚气地喊一声:“将五平四,兵六进一。”棋手总是惊诧地望他一眼,待聚神琢磨时,确道极是,不仅惊出一身冷汗,吃惊不小地瞅着孟董,孟董一副料定结局的神情。这时的棋手,摸一下渐亮的脑门,连声说:“输了,输了。”
无事时,孟董拖出棋盘也和父亲下,每次下完一盘,父亲总是用赞许的目光很有内容地望着孟董,孟董就在父亲的目光中一天天长大。孟董的父亲从远方来的棋手口里得知远方有位姓李的棋手。那位姓李的高手,从没来过孟氏家族居住的这个偏僻的小镇。这就使孟董的父亲很遗憾。父亲还听说,李棋手为了下棋断了一条手臂。无事时的大多时间里,孟董就站在父亲身旁,望着通向小镇外那条弯弯曲曲的黄土路。小镇寂寂的,只有炼钢所里那孔烟筒冒出一缕缕乌黑的烟,笼在小镇上空。孟董知道父亲在期待着李棋手。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而孟董真的长大了。更多的时候,是孟董陪父亲下棋,起初是孟董胜少输多,渐渐就胜多输少。这时,孟董父亲就仰起脸望着独自仍在琢磨棋路的孟董,望着望着泪就流了下来,终于声音哽咽地道:“你小子,是孟家的人了。”
不久,孟董的父亲去了,死的时候是一天早晨。父亲双手抖颤地托着那具象骨磨成的棋交给孟董,最后冲孟董说:“人活一世,为的是一个盼头,走棋用的是骨气。”说完父亲两眼里的晨光就渐渐逝了。
于是孟董就继承了孟氏家族的棋业和威名。
在很长时间里,孟董经常和慕名而来的棋手们对弈,孟董从没输过,孟董就有些遗憾。他就又想到流落在江湖上的独臂李。
后来独臂李终于来到了槐树镇,孟董又赢了独臂李,不长时间却输给了一个叫三甫野夫的日本人。从此,孟董便不再下棋了,孟董却在等待。等待中的孟董经常想起父亲的话:“人活在世,为的是个盼头”孟董后来不再下棋了是个谜。世上有许多谜,每个谜都是一部无法言说的故事。
很多年以后,到了公元1989年,孟董老了。六十四岁的孟董,每天的早晨或傍晚总是走出家门,坐在门前小路的一块石头上,痴痴迷迷地望着小路的尽头。多少年过去了,冷清空寂的小镇,热闹繁华了,而孟董家门前通向远方的那条小路依旧。望着小路尽头的孟董有时会走神,走神后的孟董就会去望山坡一座孤坟,那座孤坟里埋着独臂李。望着望着,他苍皱的脸上就有浊泪流出。
日光暖了又凉了,暗了又亮了。孟董就那么坐着,两眼昏朦地望着那条小路,和荒草凄凄的山坡。
每当有陌生人从小路尽头走来的时候,孟董那双昏朦的两眼都有亮光一闪,松弛下来的浑身也就随之绷紧了,待来人渐渐走近,孟董的双眼里的视线也一点点跟着缩短。陌生人终于走近孟董,不解地望一眼独坐在青石板上的他,孟董会陡然立起身,突然说一声:“我叫孟董,你下残局吗”来人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吓得一惊,后退一步,慌慌地冲孟董摇一摇头,走了。孟董冲着走过去的人失望地叹口气,两眼里涌出的那两朵希望之光又渐渐暗了下去。少顷他又仰起头,又满怀希望地望着小路尽头,小路冗长寂寞地在他眼前曲曲折折地伸向远方,最后就又消失了,孟董的目光也就昏昏地在小路尽头逝了。每当再有一位人影顺着小路走来的时候,孟董的两眼又涌出那亮光,等那人走近,又走远时,那亮光又渐渐暗淡下去。
孟董等了一天又一天,时光一天天悄悄,从他身旁流走了。孟董在等待中已没有气力走出房门了。孟董躺倒了,孟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孟董望着窗外的目光苍凉旷远,昏昏沉沉中他一遍遍叨咕着:“老哥,老哥,你真的把我忘了吗真的不来了吗”
儿子默立在父亲的床前。望着父亲的样子,疑惑地瞅着父亲。
一天早晨,在床上躺着的孟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两眼里复又涌出希望的亮光,于是他颤颤抖抖地爬下床,从床下翻出一张报纸,那是一张已经发黄的报纸,铅字已经在发黄的纸上开始模糊了。孟董望着那张报纸,目光复杂又悠远,似看到了过去。于是他长叹一声,躺在了床上,心脏因激动而不停地跳荡,他大口地喘息着。一双颤抖的手终于展开了那张报纸,最后把目光定在报缝中那条寻找棋友的启事上。那是一部残局图,残局的名叫“立马横枪”。
孟董望着那部残局泪就从那双悠远的目光里流了出来,嘴里一遍遍地叨咕着:“老哥,你真的把我忘了吗你真的不来了么”望着望着那双呆痴的目光中渐渐又有了亮光在涌,嘴唇嗫嚅着道:“让我再试一次。”他吃力地坐起来,喊来儿子,儿子坐在他的床旁不解地望着他,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报纸上那条启事说:“你去省报,照着这再登一次。”儿子无言地望着那份启事,想说什么,看着父亲的目光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拿起那张发黄的报纸出去了。
没多长时间,那条寻找棋友的启事就在省报上登了出来。一天天过去了,仍没有人来找孟董,在期待的时间里,孟董举着那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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