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样子就又是良家妇女的形象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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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守业看见小莲捧着换掉的大红旗袍时,眼角滚下两滴清泪。这段时间,于守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小莲的身上,别人上台发言控诉,小莲始终静静地听着,却不曾上台。别人抱头痛哭时,她仍一副淡定的样子。只在换下旗袍时,她落泪了。他还看见,小莲很仔细地把那些首饰取下来,包在手绢里。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很远的地方,眼神是空空荡荡的。
在这之前,于守业和小莲曾有机会单独接触过。这些姑娘们来到学校后,就吃住在学校里。一些无事可作的老师,就被政府工作人员动员着做些后勤工作,给姑娘们上几堂文化课,或者买菜,给后厨打打杂。
一次打饭的时候,小莲抬起了眼睛,在这之前,小莲一直低垂着头,不看别人,只看自己的脚尖。大多数的姑娘都是这个样子,她们听别人说话,却不看别人的脸,目光只停留在对方腰以下的部位。那是她们自卑的心理造成的。
确切地说,她的目光是顺着他举着菜勺的那只手,爬到了他的脸上。她怔了一下,一副吃惊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又低着头,匆匆地在他面前走过去了。自从发现他之后,他发现小莲的头会经常地抬起来,匆匆地在寻找什么,看到了他,目光又匆匆地溜掉了。许久,也看不见她再抬起头来。
他却一直在留意她,观察她。在他和小莲交往的日子里,刚开始他有逢场作戏的成分,但也是因为喜欢她,被她的特别的气质吸引。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离不开小莲了,一有机会就往怡湘阁跑,只有看到她,他的一颗心才踏实下来。他搂过她,甚至也亲过她,她发现每次这样的时候,她也是动情的,双眸含露。就在他被她盅惑得不能自持时,想再进一步时,她却推开了他,异常清醒地说:你要娶我,我就应了你。他听了小莲的话,就怔在那儿,不知是进还是退。
从内心讲,他真有娶了她的打算。后来,他又跟哥哥几次提了小莲的事,哥哥不仅是他的领导,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哥哥背着手看了他许久,然后长吁一口气道:别再提这件事了,怡湘阁的姑娘配不上你。
他涨红着脸解释说:小莲是干净的,她卖艺不卖身,真的。
哥哥听了这话,立马虎起了脸,咆哮道:你是**的中尉,前途无量。你要娶这个姑娘进门,哥的脸往哪儿搁,你的脸又往哪搁。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在哥嫂面前提过小莲。也就是从那时起,哥嫂更是不马不停蹄地为他张罗婚事,有医院的护士,也有读书上学生,还有师长的千金他被哥哥逼着见了,却一个也没有看上,他不停地见这些姑娘时,眼前总是晃动着小莲的样子。他的婚事还没有下文,解放陆城的大军就兵临城下了。
那些日子里,为了小莲他是在痛苦中煎熬过来的,想着小莲为别的男人弹唱、吟诗,甚或被人强行拥抱,他的心里就火烧火燎的。他对小莲是又爱又气,个中滋味无以言表。
一次,在学校里,他与小莲正好走了个迎面。小莲低着头走路,见到她,他停下了,小声地叫了声:小莲。
她抬起头,脚步停了两秒,目光和她的目光交流了一瞬。小莲走过去时,丢下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心又忽悠一下,看来小莲并不相信他此时的身分。以前,他出现在怡湘阁时,姑娘们都唤他“于老板”,小莲也是这样喊的,后来俩人熟了,她就称他“先生”了。记得有一次,他抱着她时,她曾问过他: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呀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小莲叹口气,他当时还没做着娶小莲的梦,虽然梦已有些朦胧。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的小莲又一次旧话重提,看来她并不相信他是这所学校的学校的老师。他的心在那一刻“咚咚”地狂跳着,小莲都不相信他,又怎保解放军、新成立的政府不识破他的身份呢那些日子里,他如坐针毡。他试着走出学校,在大街上转了转,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新成立的政府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忙,街上的行人也都是脚步匆匆,一派百废待兴的样子。
不久,大部队又开拔离开了陆城,继续南下,只留下一小部分部队维持刚刚建立的新政权。他走在大街上,总爱低着头,他怕人认出他来。虽然,他以前只和军地打交道,但在军营里进进出出的,保不准会有老百姓对他有印象。过了一段时间,并没见有人认出他来,他的心总算安稳了一些。
上校交给他的委任状,就在他的床下放着,每天睡觉时,他的手都会伸到床下摸一摸那张委任状,硬硬的,有些扎手。于是,他就做噩梦,梦见解放军发现了委任状,一声大喝:他是国民党特务,把他抓起来。他一惊,就醒了。在黑暗中,他张大嘴巴,惴惴地喘息着。他在夜深人静时就想,委任状无论如何不能放在自己身边了,于是他爬起来,推开门,看到有哨兵在学校的院子里走动,就又关上了门。他背靠着门喘息一会儿,越来越觉得自己危险,在小莲的眼神里看到对他的质询,这里虽然只有莲认识他,但他一次次地往怡湘阁跑,肯定会露出点儿蛛丝马迹的。看来只能在自己住的房子里想办法了,他一遍遍地打量着房子的角角落落,终于发现了脚下铺着的砖头。那张委任状,终于被他封好,藏在了砖下。再躺到床上时,人却睡不着了,这时他想到了小莲,又从小莲想到了自己。此时的自己,是担负着特殊任务的**中尉,眼下是中尉,但如果有一天**再次杀回来,他就是陆城的少将专员,从中尉到少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到这儿,他就了无睡意,浑身上下竟冒出一层冷汗。解放的陆城,到处都是喜气洋洋,陆城的报纸上也都是解放军作战的消息。说到解放军,就不能不提到**,报纸上说,**全面溃退,已全部过江了。江南的南京就是国民党的总统府。报纸上还说,国民党想凭借长江天堑和我军决一死战。报纸上又说了,蒋介石提出和谈,想以长江为界和共产分而治之。往后的报纸还陆续报道了解放军要找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报纸上的消息,让于守业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他希望国民党有朝一日打回来,那时他就是少将专员了。如果国民党一败涂地,他所作出的牺牲和努力,将一文不值。他在心里期盼着奇迹的发生。报纸上关于国共两党的消息,他想看到,又怕看到,毕竟报上关于**利好的消息几乎没有。
他也曾亲眼看见,新政府召开的镇压大会,那些罪大恶极的资本家或者是汉奸走狗,脖子上挂着牌子,游完街就被正法了。他悬着的心一次次地又被提了起来。那几日,他经常做噩梦,梦见他被五花大绑地押着游街,最后在一棵树下被正法。人一惊,就醒过来了,发现是梦,心“突突”地跳着,又是一身冷汗。他望着暗夜,后悔接受中统局派给他的这项任务,但在当时的情形下,他不接受能行吗他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姑娘们从学校里走了,有的被送回了老家,有的嫁了当地人,总之,她们又重新回到了社会,不过这对她们将是一个崭新的社会。她们要学会重新做人,安分守已地做贤妻良母,至于过去的经历,日后会给她们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故,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小莲自然也离开了学校,她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早已是一副普通妇女的模样了,身上背了一个包袱,手里还提着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她站在学校门口,神色有些茫然,举止也有些踟蹰,但这样的时间很短。她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于守业实实在在地看见了,他一直在关注着小莲的一举一动。他是隔着宿舍的窗子望着这一切的,自从他从小莲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一丝怀疑,他就害怕见到小莲。小莲是他美好的记忆,同时也是埋在他心底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他不知道小莲对他的过去了解多少,他想她,却又怕她。
小莲最后的回望,似乎想看到他的身影,却不知他正躲在窗后望着她。
小莲走了,他的心就空了,虚一会儿,又实一会儿的,他不知道小莲去了哪里,也许小莲带走了他过去的一切。
姑娘们走了,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新政府号召学校复课,教育是社会的根本,不论什么党派执政,都不会忽视教育。老师回来了一些,还有逃出城外的老师没有回来,老师不够,就新招了一批。一切准备就绪,学生们又回到了教室。在晴朗的天空下,校园里又传来了琅琅的读书声。
于守业被校长安排教小学一年级的语文和数学。对于教学,于守业很陌生,但对初级的语文和数学,他还是能胜任的,何况不管他愿意与否,他也只能这么做,毕竟眼下的身份就是个老师。
陆城经历了刚刚解放时的喧闹和纷乱,现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规,稳定的陆城百废待兴,人们忙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于守业的老师职业是稳定的,但心却从没有踏实过。他一直关注着国共两党的消息,终于有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一条特大新闻百万大军冲破长江天堑,把革命的红旗胜利地插在了总统府的城门上。他看到报上的标题时,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但看到那副新闻照片,他相信了,心就凉了一大截。国民党把南京大本营都丢掉了,真的是一溃千里。他原本指望**能调整兵力,养精蓄锐,有朝一日杀回来。可眼前的一切,**离他越来越远了,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他想哭。
那阵子,校长会经常找到他。校长四十多岁,戴眼镜,穿中式服装,让人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校长姓刘,叫刘习文。刘习文校长每次找到他,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然后和他交流报纸上的新闻。刘校长总是把解放军称作是“我军”。刘校长笑着说:我军冲过了长江天堑,解放了南京,老蒋这回连个窝都没有了。
于守业忙应着说:那是,那是,看来**真的不行了,一打即溃。
刘校长就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一拍他的肩膀,丢下一句:安心当你的老师,混口饭吃吧。
他是在陆城解放前夕,被人介绍给刘校长的。刘校长当时二话没说,就收留了他。来到学校后,他才听说,刘校长来到这个学校也没多长时间。原来的校长,在解放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带着家眷出城了。前校长据说是个商人,后来投资办起了这所学校,他是怕**打土豪,才溜走了。于是,刘校长就来了,听了解刘校长底细的人说,刘习文校长以前在陆城的政府里当差。
刘校长这么说,仿佛看出他并不想安心工作似的,他这么一想,心里又是一紧。他来学校时,带他来的人介绍他是个学生,兵慌马乱的想找到混饭吃的地方。介绍人他也不认识,听说和刘校长是熟人,把他领来后,就借着夜色走了。那会儿,他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中统局的人安排的。
后来,他发现刘习文校长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有许多次,他的目光和刘校长的目光碰到一起,刘校长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慌乱地躲开了。从那以后,不论他在干什么,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跟着他。这一发现,让他一惊,有时会惊出一身冷汗。刘校长到底是什么人他这么自问时,当然也没有答案。但一想起刘校长,心里就不踏实。平时刘校长和他的交往与人并没有两样,背着手走过来,笑眯眯地问他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有一次,刘校长还拍着他的肩说:小于呀,你也老大不小了,在陆城该有个家了。
一说到家,他就又想到了小莲。小莲还好吗她去了哪里想到小莲,他的心一紧一抽的,往昔的情景又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3.037的10月1日
现实中他叫于守业,是陆城一所学校的老师,然而他还有着另外一种身份代号037,那是中统局赐予他的代号。在陆城刚解放那阵,兵慌马乱的,他并没有接收到有关特殊任务的指示,仿佛被中统局给遗忘了,除了那份白纸黑字、大红印章的委任状外,没有任何与中统局有关系的证据。恍惚间,他觉得所有的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那么不真实,还有一种荒诞的味道。他为了让自己走出这样的梦境,在夜深人静时,撬开地上的砖,拿出委任状,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一遍遍地看着,甚至还用手狠狠地去掐自己的大腿,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于是,他又口干心跳地把委任状深藏在地砖下,然后只剩下惴惴不安的期待了。
他第一次接受到任务,是在一个夜里。
那天的夜晚和所有经历过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外面有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后来,他听到有脚步声停在门前,接着“叭”一声轻响,什么东西从门缝里塞进来,落到地上。
他蹑手蹑脚地下地,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探出头来,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门外只有风响和满地的银辉。他怀疑刚才的听力,以为是错觉,当他关上门,就发现了地上的信封。他拾起信封,心“怦怦”地跳成一团。手电筒下,他看清了信上的内容,信是用小楷写的,内容如下:
037,勿必于10月1日前,赶到北京前门大栅栏旅店。具体任务到京后,有人安排。
信中没有落款,没有时间,尚存着一股墨香。他的手在抖,心在跳。作为代号037的特务,他还是第一次领受这样的特殊任务。孤独的他,此刻初次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原来还有和他同样肩负着特殊任务的人,在与他并肩战斗。此时,他有了种神圣和使命感。
他关掉手电筒,把那张散着墨香的信,揉成一团,塞到嘴里,用力地嚼着,最后狠狠地咽了下去。这时,他的脸上有了一层泪光。
当前的时间为1949年9月中旬,他就要去北京执行特殊任务了。那一阵子,人们都在议论着新中国的开国大典,庄严的1949年的10月1日已经不再是秘密了。**知道,国民党也知道,老百姓们也都清楚。
他要去北京,首先就要到刘校长那里去请假。当然,他决不能说是去北京,那样敏感的日子,他去那里做什么他找到刘校长时,刘习文正在看报,是那篇著名的文章将革命进行到底。标题是大红的,刘校长见他进来,放下报纸,冲他笑了笑,然后关心地问:小于老师,有事吗
他说:我要去看一个朋友,想请几天假。
刘习文校长很为难的样子,扶了扶眼镜,又挠了一下头说:于老师,你不会不回来吧
刘校长似乎无意的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怦怦”地跳了起来,他此时的身份是老师,干吗不回来呢这段时间,学校很不稳定,老师有的去投亲靠友,有的另谋职业,刚解放的陆城,有着许多的机会。来的来,走的走,学校很不稳定的样子。
刘习文校长见他很窘的样子,就笑了,他呷了一口茶道:看朋友很重要,我还是希望你早点回到学校,我和学生们等着你。
校长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心平静了下来,冲宽厚的刘习文校长道:那是自然,陆城是我的家。
他又想到了那份委任状,委任状上明白地写着他是陆城的少将专员。为此,他必须在这里坚守、并战斗下去。
那天,校长还给他主动开了一张介绍信,介绍信相当于一张路条,上面盖着学校的印章。有了介绍信,他就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了。他把介绍信揣好,对校长说:谢谢校长。
校长在他身后又说:于老师,早点回来啊。
校长的声音和样子,仿佛是位家长,他就像是一个。他的心里有了一份感动。
于守业出发了。这是他作为037第一次执行特殊任务,忐忑焦虑自然是少不了的。他先坐汽车,又乘火车,终于赶在十月一号之前到了北京。他站在北京的街道上,揸着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人,一时不知自己要去哪儿。那封神秘的信上并没有交待他具体的任务,只让来赶到北京。他现在人已经在北京了,按照信上的要求,他应该去大栅栏旅店。
一辆三轮车停在他的面前,拉车的汉子热情地招呼道:先生,您是住店还是探亲啊
不熟悉地形的于守业,只能上了三轮车,冲拉车的汉子说:那就住店吧。
他说出了旅店的名字,拉车的汉子喊了声:走了您呐
他就被拉到前门那家小旅店里,住下了。他在等待任务。
那张纸条是在夜半时分被塞进门缝的。
他是在第二天早晨发现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在学校看到的相同,也是小楷写的。纸条上说,让他十月一号在**广场东南角,见机行事。
什么叫见机行事他不知道十月五号会发生什么,他的任务又是什么他搞不清如何见机行事。既然有人这么命令,他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这一次,他没有焦灼和忐忑,也许是环境变了。他些从容不迫地把纸条撕得粉身碎骨后,一扬手,扔到了窗外。
他盼望着十月一号那一天,奇迹的发生。
十月一日,正是后来被人大书特书的这一天,于守业和北京的市民一样,一大早就来到了**广场的东南角。那里聚着数不清的陌生人,人们的脸上是欢欣鼓舞的表情,有的是为了看新鲜,袖着手,向前张望着。
前方就是著名的**城楼,城楼上插满了红旗。他试图在人群中发现熟悉的身影,就一个又一个地看过去,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周围的人大都是操着北京话的普通市民,他们凑在一起议论着,期盼着那个历史时刻的出现。
当伟人**,操着湖南普通话向世界喊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向广场四面八方时,整个广场达到了**,人们喊着、跳着,有人还激动地流下了泪水,一遍遍地喊着:新中国万岁
037在等待着,他的任务是见机行事。在这一历史时刻,他仍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可从始至终,也没有发现机会;没有机会,就不会有行动。
当**领导集体出现在**城楼上时,广场上响起风一般的掌声,那会儿,他以为机会来了。他想象,这时的**城楼会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或者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几发准确的炮弹,落在人群里。这时,他就会跳出去,说不定自己的人就埋伏在人流中,一阵枪响,新中国就夭折在生命的摇篮里。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看到的是欢乐的海洋,和人群中灿烂的笑脸。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去了。华灯初上,他孤单地站在**广场上,一遍遍地问自己:机会呢没有机会,就不能行事。
他一直等了很晚,才怏怏地回到大栅栏旅店。后来,他三天都没有离开旅店,也没再有人给他传达新的任务。下一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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