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太多了剛才,我就去了世貿中心,我去找在那兒辦公的港務局,打听畫卷裝成集裝箱後,如何以最省錢省力又省時的辦法直接運到這里來。栗子小說 m.lizi.tw這事很麻煩,找一次不一定馬上辦成紐約到底是大都會,太大了,我去停車場停車時,差點被罰,幸虧踫上了一個消防員,他叫你看,我又忘了他的名字了,但這人真好,他笑眯眯地對我說︰你是外地來的吧中國人我帶你去,祝你好運他一直把我送到離港務局最方便的停車場這個人真好哎,阿姨,我一說又說岔了你知道的,立舟的病情很不穩定他自換了第一只腎後開始還不錯,可是,最近卻不是很好,好像有點排異的癥狀,所以我想,還是要到這兒來治,或者等畫展舉行之後,讓他就留在美國,再尋找更好的醫院和醫生,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們就要作百分之一百的努力阿姨,你在紐約不是有些朋友嗎請你告訴我他們的聯絡電話,我想,等立舟畫展開幕那天,請他們去捧捧場哎,不不,請等一會兒,現在有個長途,大概是立舟那邊來的阿姨,你先放下,你等著,我等會兒再給你打”
我等著,等了許久,許久許久,電話卻再也沒有響起。
我不能怨茫茫粗心,那邊,一定有什麼要緊的事使她難以分心至今,我家的電話沒有對方來話顯示,也沒有開通國際長途,我沒辦法打過去。
于是,我只好等著,一直等著,一直等到不可能再響的時候。
我曾想過,也許茫茫不再需要我的那些聯絡電話。我更相信,如她說的,到事情有眉目有結果的一天,她一定會再來電話的
可是,自此以後直到如今,茫茫的電話再也沒有響起
這日清早,我收拾好了為文學院開班典禮準備的講話稿,正要坐下吃早點,響起了電話︰是夏威夷的女兒打來的
“媽媽,你趕快打開電視,趕快趕快我們都好,你別擔心”
我一時不明白女兒說的是什麼,但我記起了時差這天,我們是九月十二日,但在美國,是九月十一日
二十一世紀初最為驚人的,莫過于發生了舉世驚心的“911”事件。
對于“美國最黑暗的一天”2001年9月11日,無論是“局內”“局外”人,都會有自己的評價和回憶,曾經被歸結為“資本主義的象征**的最高點”的世貿中心,在頃刻之間轟然倒坍,是人類進入二十一世紀時的第一大災難,這一慘烈事件激起的回應,至今余波無窮,當然也不會在短時間內平復。
恐怖分子造成的這場浩劫,不僅使美國遭受了巨難,也在所有愛好和平的人們心上重重劃了一刀。大家切齒痛恨理所當然,而且,無論什麼樣的創傷,在精神上重建和修復,遠遠比物質上要艱難得多,這就更令人齒冷心寒。
因此,此後只要來紐約的人,只要有一點人道主義或惻隱之心,在走過原世貿中心的“遺址”那個噩夢似的大深坑時,總不會無動于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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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之後,也就是2003年春,我又一次來到紐約。
這次遠行純粹是舊地重游,但對我來說,到紐約最為重要的事,就是要去看一眼人們常常議論的“911”遺址。
是的,我必須前往,哪怕是僅僅作為一種探尋式的憑吊。
因為,我無法也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在那里,沉埋著有名有姓的人,也沉埋著像茫茫這樣的不為人所知曉卻為我所牽掛的冤魂。
這日下午,在從“自由女神”島回來的游輪上,我曾回頭細看哈得遜河上的曼哈頓,那林立的群廈雖然也不乏雄姿,但就像人的門牙驟然掉落,總覺得“空”了一大塊。這不僅因為110層高的“姐妹大廈”世貿中心,往日在曼哈頓的大廈群中,最見高巍而風光獨最,由于它極有巨肩齊天、英姿浴日的無限韻味,因而,它成了一種象征,一種代表,沒有了它,曼哈頓的風光氣象無疑就減了一半。
輾轉來到“遺址”所在處,已是日色向暮,與適才所見的游客雲集熱熱鬧鬧的“自由女神”島相比,“遺址”顯然冷清多了。
晚風寂寂,一片淒清。
冷寂淒清是必然的,而今,“遺址”的確就如媒體報道那樣,一直在進行善後工作,基層業已清理完畢且已進入修復階段,這一工程的繁難艱巨可想而知,現在雖有全面罩住的網架,各種機器依然不停轟響,在看不出門道的行人面前,能看見的仍然還是一個深深的洞坑。
“遺址”被圍得很嚴實的鋼架鐵網“網”著。
“網”里的大坑,猶似一雙悲憤的眼楮,訴說著它曾經遭受過的重創;“911”中最早去救護遇難者而自己遇難的343名消防隊員的名單,刻在鐵“網”正面的一塊塊牌子上;我的目光掠過這串長長的英文名字,盡管默讀它們于我來說,只是一些陌生的符號,但我卻同樣希冀著有所發現。
當然,沒有。不可能有。
那個噩夢似的大深坑,此時更教我得出了這樣的疑問︰除了這些,還有多少個遇難者的身世將成永久之謎呢與這一名單相鄰的,是又一面方方正正的黑色碑石,記載著2002年8月21日,紐約的州長、市長和新澤西的州長一起來此悼念“911”遇難者,痛心告誡所有的人們再也不要忘記這一劫難。
涼風驟緊,暮色頓罩,轉悠了一圈又一圈的我,在此看不出一點我想知道的結果。我能做的,只是懷著一種深深的落寞,將“遺址”的照片拍了又拍。
我知道,縱然有千般悲憤萬般思念,我能拍下的,不過是這雙悲憤的眼楮洞坑,我無法攝下的,是曾經在這洞坑深埋的每個冤魂。
于是,我的轉悠,我的拍攝,只能越發使自己思緒黯然而沉重。栗子網
www.lizi.tw我握著手心里的那支小小的猩紅骨朵,終于放棄了將它埋在土里的念頭。
我想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放棄期待。
以往的思念全部復活,以往的記憶,日復一日地如潮洶涌。
深秋,西子美術館終于開張。開張的請柬中,附著藉錄在館的畫家名單。
一個黑框框著立舟的名字。
立舟的前言是我寫的。
立舟,本名周立。1949年出生在菲律賓,襁褓中隨父回國,居杭州。高中畢業時曾下鄉務農,1978年入學于浙江美術學院,以畢業作品小憩聞名一時。
立舟幼時曾在富春江邊生活,自小耳濡目染水鄉景物。小憩以江邊一只孤筏上不同形態的幾只水鳥,展現了蒼涼人生中的落寞;在江邊和晚歸中,雖然依然畫的是水、船和江岸的鳥,但他筆下的這一切景物卻有了變化經過人生風雨和波濤的洗禮,畫家表現了對和平生活的無限向往和殷切追求。雨後晨曲等畫作也在此後陸續推出。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立舟出訪頻頻。他曾應台灣“秋山畫廊”和“台北甄雅堂”邀請,赴台舉行個展,引起轟動;清新絢麗,意象生動的深巷西塘听雨雪後柴門以及他的水鄉組畫等,無一不是佳構,此後,畫家的才情更如涌泉噴瀑,一發而不可收。
立舟作畫,喜用宿墨法與積墨法,筆性蒼潤,有渾厚華滋之性。他筆下的風景,千山似黛,輕霧鳴泉,溪風如扇,清江如玉。繾綣的畫意中自有濃烈而抒情浪漫成分;欣賞他的畫,令我們在大自然中如聞天籟,一幅深夜,猶似古箏在靜夜錚琮鳴響;而西塘听雨和雪後柴門,卻是一首水鄉夜航船中的琵琶獨奏曲。立舟所創造的自然景物,無拘無束,純潔寧靜,教人能夠忘卻自我,引領我們在心靈的漫游中尋覓了平和安寧的境地。
立舟在故鄉畫院工作多年,九十年代初再度出國並移居海外,其間一直未斷與故鄉的聯系。他是海外青年畫家中對大自然觀景最為深刻、細致的畫家之一,1990年後創作的水鄉系列,更使他享譽海外,“水景畫家”的美稱從此伴隨畫家的生命歷程。
立舟說過︰不管我們眼中的流水與大自然的景物如何變化,也不管它們在四季交替中呈現了什麼動態,其中蘊藏的哲理總是不變的,那就是︰給予人類休養生息的水,包容了一切。
水,是立舟的靈感之源,水,是他最得心應手的繪畫語言。立舟筆下的水,有一種特殊的溫柔,如詩如綿,展現了人生沉靜美麗的境界。以油畫和水彩組成的開春,最有中國畫構思的特點和意境,充分體現了中國畫“密不容針疏可走馬”之技,酣暢淋灕地表達了他所認定的中華文化的哲學觀。開春中,立舟筆下的這條奔騰的河,是包容一切的。我們在悟解這包容的同時,看到畫家在一種看似漫不經心的筆觸,卻是非常專注而有心地把大自然中開春解凍的一切,都活生生地肆意無忌地流露出來,由于畫家心地的那份寬厚,故而連那些好似是被流水沖刷的污泥穢物,也將成為滋育生命的土壤,從而教人會意了春天的無限生機和不可阻擋的歡欣。
立舟的水景帶給人無窮的遐思。在這騷動不安時代,溫柔的水是熨帖心靈的一劑良藥。和諧綿長的水,沖洗一切,也淘洗一切。由此,我們也許可以企望︰人類的文明既然如大河奔騰一樣,生生不息流淌綿延,那麼,人類的一切邪惡、挫敗和晦氣,是否也可以將會隨著這一脈大水而得到驅除和蕩滌呢
1999年秋,海外的讀者文摘封面,刊登了他的水彩作品,再次奠定了他作為風景畫家的地位。立舟的一些重要作品為酷愛東方風情的鑒賞家們購買收藏。
立舟的重要作品還有︰幽林泉聲馬尼拉一角碧瑤林帳大河系列等等。從九十年代初至今,立舟曾在海內外舉辦和參加過幾十次畫展和個展,並多次獲得各種獎項。
立舟最被大家欣賞的,是他最後以生命的代價完成的聖地雪域風情組畫。這組以**為內容的風情畫,使人在視覺上產生無以言喻的強烈沖動和震撼,那沖動和震撼直抵得見者的心靈,那無與倫比的畫面,那結合了油畫與水墨特點的構圖和線條,那使性情與性格也躍然紙上的人物表情刻畫,強烈地表現了畫家心中無以言訴的激情,**,那是立舟和真正的藝術家們激情噴薄的“聖地”,那是立舟在深刻領悟靈魂燃燒後的生命的極地
立舟的抒情魅力來自東方,他的畫一直表現著東方固有的意識,他善于觀察和處理他周圍的景物,將抽象與寫實交織在畫中。故而,他的畫,畫中有詩,氣韻生動,意蘊無限。
有行家評說立舟︰他的畫既是印象畫,又是映象畫,近看,是抽象的符號的組合,退遠了觀瞻,卻又是極精細的超寫實手法的作品。這些畫,既有鳥瞰的效果,又有逼視的魅力,這是因為立舟胸臆浩闊,而東西方結合的情愫又永在其中。
進入二十一世紀的我們,都曾企求大自然能給予人類以最好的禮物,而籠罩大地的莊嚴和空靈,生活中那種寧靜和平的氛圍,當然更是我們所熱愛和追求的終極境界。
通常都是畫壇耆宿才為畫家們撰寫前言或作序,按說我根本不合這一“格”。但是,這與其說是有關方面派給我的差事,不如說是尊重了畫家本人的“遺囑”立舟在去世前為故鄉寄回了自己的所有畫作,在邀我為其寫“前言”時又特別注明︰這里邊有一幅另外包著的畫,是他早年的未完成之作,送給我保存,不展出。
我一直把這幅畫原樣卷包著,很少打開。
那些日子我悲愴萬分。作為美術愛好者,這些年來,我曾為幾位畫家朋友寫過一些對他們畫作的觀感小文,但那都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即興之作。現在,應此重托寫了這篇前言,我心如垂鉛,十分茫然。
當然不只是悲哀。因為我覺得自己不配如此重任,更因為我雖然被他稱為朋友,卻並沒有真正了解這位如此有才華的畫家。
永駐我心的,是立舟生前給我的唯一的一封信。在那些悲痛的日子里我讀了又讀,試圖在信中讀出那個真正的他
阿姨︰自從得知身患此癥,絕望中我曾多次想到自殺,因為這是解脫目前痛苦的唯一辦法。而且自殺也不失為一個可以的結局。你是知道的,芥川他三十五歲就自殺了。我現在都過不惑之年了,可以了。但是,一想到茫茫,我就猶豫了。
我不用說出對茫茫的感情,但你一定知道我現在選擇活著並頑強堅持,就是為了茫茫。
所以,你一定理解我要你向我承諾的是︰關于我的一切情況,你一定要對茫茫守口如瓶,無論何時何地一定
我同時寄給你的這一大包信函和題名為錄的稿件,是以往的年月里,茫茫千方百計打听到我的住址後寄給我的,在她,是愛的信托,可現在,我覺得,更適合保存這些文字的,是你。因為我還記得你說過並一直信守︰美,是文學的生命
我還記得,我那次到日本踏尋雪舟的畫蹤,雖然那時根本沒有發現自己身體的狀況,但那次尋蹤,使我明悟了一些佛道禪機,有句話我印象極深,說的是一個人無論怎樣厭世,自殺並不是開悟的辦法,不管你德行多高,自殺的人是永遠達不到他所追求的聖境的。比如一休,他也是個很機智的和尚,孩童可以爬上他的膝頭摸胡子,連野鳥也能從他手中啄食,真正達到了“無心”的境界。一休平生既吃魚又喝酒,還接近女色,他超越了神學的清規戒律,把自己從禁錮中解放出來怪不得他在京都紫野大德寺的題字這樣寫︰入佛界易,進魔界難。這就是他的悟覺。
我痛苦,只是說明還沒覺悟到這一步。但有一點我是明白的︰對事業的無止境的追求,就是我要進入的魔界。老師,你說,真是這樣難麼
“真是這樣難麼”我問著自己,淚水再次迷蒙了雙眼。
我終于打開了立舟送我的那幅未完成的畫作,那就是他畢業那年,在南潯遇見茫茫時的一幅還未完工的粉墨水彩,那是水鄉十分常見的畫面煙雨朦朧中的江南小鎮,臨水人家,廊棚如傘,微波蕩漾的水巷橋洞中,橫斜著一條小船。
靜靜的河面波瀾不驚,其中唯見一個長發飄飄天真俏麗的女孩。春風煙雨中,那個女孩斜著身子剛剛跳上船頭,看情景是想要撐走這條船。畫中最見神采的,就是女孩那雙烏黑而俏皮的杏眼,那雙無以言喻的眼楮,一邊調皮而羞怯地四顧,一邊卻疑惑地斜睨著這條在橋洞下斜斜泊著的小船
:不知有酣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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