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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詩詞讀寫叢話

正文 第3節 文 / 張中行

    詩詞的形式;從正面說,是一切藝術作品都能表現某種詩境。小說站  www.xsz.tw但君子思不出其位,本書既然是談詩詞,所謂詩境當然是指詩詞所表現的。境兼詩詞,而只說詩,因為詩有習慣的廣義用法,指抒情而美妙的種種,所以就請它兼差了。以下入正文。

    詩詞是人寫的,要由人談起。人,只要一息尚存,用觀物的眼看,很復雜;用觀心的眼看,即使不是更加復雜,也總是較難了解,較難說明。專說心的方面,如何動,向哪里,古人也頗注意,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們稱這為人之性,于是研究、討論人性問題。述而不評的辦法,泛說是“天命之謂性”,指實說是“食色,性也”,“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追到欲,是一針見血之論,或說擒賊先擒王。欲有大力,是活動的原動力;而活動,必產生影響,或效果。效果有使人欣慰的,有使人頭疼的,于是就聯想到性的評價問題。孟子多看到惻隱之心,說人性善;荀子多看到由欲而求,由求而爭,由爭而亂,說人性惡。這筆糊涂帳,中間經過韓愈、李翱等,直到譚嗣同也沒有算清。現在看,參考西方人生哲學以及弗羅伊德學派的看法,還是告子的主張合理,那是性無善惡。說透徹些是︰善惡是對意志的行為說的;性,例如飲食男女,來于天命,非人的意志力所能左右,就不該說它是善或惡。天命,至少是那些表現在最根本方面的,與生俱來,我們無力選擇,所以只能順受。即以飲食男女而論,飲食是欲,有目的,是延長生命,己身的,也是種族的,男女是欲,有目的,是延長生命,種族的,也是己身的,這分著說是兩件大事,我們都在躬行而不問為什麼必須躬行;問也沒有用,因為一是不會有人人都滿意的答案,二是不管有了什麼答案,之後還是不得不飲食男女。這樣,總而言之,或追根問柢,我們看人生,就會發現兩個最根本的,也是力量最大的,由原動力方面看是“欲”,由目的方面看是“活”。

    欲和活也可以合二為一,說生活是求擴充量多,質優的一種趨勢。例如,由總體方面看,多生殖是這種趨勢的表現;由個體方面看,舍不得死,碌碌一生,用盡力量求活得如意即各方面各種形式的所得多,也是這種趨勢的表現。這種趨勢,說是天命也好,說是人性也好,它表現為欲,為求,力量很大,抗拒是很難的,或者說是做不到,因為抗拒的力也只能來于欲和求。難于抗拒,還因為它有個強悍的助手,曰“情”。求是欲的具體化,求而得就滿足,不得就不滿足,滿足和不滿足都會伴隨著情的波動。情表現為苦樂,就成為推動求的力量。這樣,欲和求,加上情就如虎添翼,力量就大得可怕了。可怕,因為一方面是難于抗拒,另一方面又不能任它為所欲為。所謂人生,經常是處在這樣的兩難的夾縫中。

    這深追到形而上,談天道,甚至可以說是老天爺有意惡作劇,一方面給我們**,一方面又不給我們有求必應的條件。其結果是,我們要飲食,不能想吃什麼什麼就上桌面;要男女,不能愛哪位哪位就含笑應命;等等。求而不得,繼而來的可以是大打出手,于是而己所不欲施于人,以至于觸犯刑律,與本篇關系不大,可以不管。繼而來的另一種是保守型的,情隨之而來,化為苦,存于心,引滿而待發。也本于人性,不能不求減少或消滅。苦由求而不得來,于是怎樣對付欲就成為人生以及人生哲學的大問題。小辦法無限之多。大路子也不少,為了減少頭緒,只舉中土有的三個大戶為例。儒家代表人群的絕大多數,原于天道,本諸人情,主張以禮節之,或說疏導。這樣,如飲食,說民以食為天,鼓勵富庶,卻又崇尚節儉;男女,提倡內無怨女,外無曠夫,卻又宣揚一般關系的男女授受不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儒家務實際,卻也不少理想成分,因而大則不能完全止亂,小則不能完全滅苦。道家希望不小而魄力不大,于是閉門而觀內,主張少思寡欲老子,或更阿q,視苦為無所謂莊子。這行嗎少數人未必不行,但成就總有個限度,就是至人也難得百分之百。佛家索價最高,要“滅”苦。他們洞察人心或人性,知道一切苦都來于**,所以滅苦之法只能是除盡**。這想得不錯,問題在實行時是否可通。在這方面,他們費力不小,由萬法皆空到唯識,由漸修到頓悟,由士大夫的親禪到老太太的念南無阿彌陀佛,可謂百花齊放。而結果呢,其上者或者真就獲得心情淡泊,欲和求大為減少。但滅是不可能的,即如得禪悟的六祖慧能,也還是于圓寂前造塔,這是沒有忘記俗世的不朽。

    至于一般自稱佛弟子口宣佛號的,十之九不過是穿印度服或不穿的中國俗人而已。總而言之,生而為人,不接受天命之謂性是辦不到的。

    辦不到,只好承認欲、求、情的合法地位。也不能不承認求而不得的合法地位。這都是拋棄幻想而接受實際。但實際中隱藏著難于協調的多種情況,總的性質是,不能無求活就是有所求,求又未必能得。怎麼辦要針對求的性質選定對應的辦法。而說到求的性質,真是一言難盡。劉、項不讀書,所求卻是作皇帝。犬儒學派的哲人,所求不過是,皇帝的車駕不擋他曬太陽的陽光。中間的,男女老少,三教九流,彼時此時,所求自然是無限之多。伴隨求而不得的情也是無限之多。為了扣緊本題,只好縮小範圍,取其所需,說求可以分為兩類,情也可以分為兩類︰一類偏于**,一類偏于軟綿綿。祿位,財富,分而言之,如一件毛料外衣,一尾活鯉魚,等等,是**的,就是說,求的對象抓得著,不得之後的情也抓得著,如毛之有皮可附。有的求就不然,如︰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陳子昂登幽州台歌

    簾影移香,池痕浸淥,重到藏春朱戶。小立牆陰,猶認舊題詩句。記西園撲蝶讀仄聲歸來,又南浦片帆初去。料如今塵滿窗紗,佳期回首碧雲暮。華年渾似流水,還怕啼鵑催老,亂鶯無主。一樣東風,吹送兩邊愁緒。正畫闌紅藥飄殘,是前度玉人憑處。剩空庭煙草淒迷,黃昏吹暗雨。項廷紀綺羅香

    一個是愴然而涕下,一個是有愁緒,為什麼概括說容易,是有所求,求而不得。具體說就大難,因為所求不是毛料外衣、活鯉魚之類,抓不著,甚至作者本人也難于說清楚。這類求和這類情的特點也有看來不能協調的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非生活所必需,像是可有可無,由這個角度看,它是閑事,是閑情;另一方面,正如許多閑事閑情一樣,像是同樣難于割舍,就有些人說,也許更難割舍。不過無論如何,與**的那些相比,它總是隱蔽、細微、柔婉的,所以說它是軟綿綿,也就是幽微的。

    幽微的,力量卻未必小。何以故又要翻上面的舊帳,曰來于生活的本性,即求擴充的趨勢。“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嘆人生有限,“故國讀仄聲不堪回首月明中”嘆逝者不再來,“百草千花寒食讀仄聲路,香車系在誰家樹”遐思,“平林漠漠煙如織讀仄聲,寒山一帶傷心碧”閑愁,以至安坐書齋,忽然一陣覺得無聊,等等,都是擴充不能如願而表現為情的波動,即產生某種幽微的情意。這樣的情意,與想升官發財等相比,雖然幽微,抓不著,卻同樣來頭大,因為也植根于欲。小說站  www.xsz.tw欲就不能無求,求什麼總的說是不滿足于實況,希望變少為多,變貧乏為充實,變冷為熱,變壞為好,變丑為美,等等,甚至可以用個形而上的說法,變有限為無限。這類的求,表現為情意,是幽微的;求而不得,表現為情意,也是幽微的。幽微而有力,是因為如鬼附身,總是驅之不去。更遺憾的是,片時驅遣了,不久會又來,因為生活的本性要擴充,既然活著,就永遠不會滿足,所謂作了皇帝還想成仙是也。且不說皇帝,只說痴男怨女的春恨秋愁,由物方面說本非活不了的大事,由心方面說也許並不比缺吃少穿為較易忍受。這也是天命之謂性帶來的問題。

    有問題就不能不想辦法處理。

    詩詞是可用的一種處理辦法。不是唯一的處理辦法,因為還可以用其他藝術形式,如小說、戲劇等,就是欣賞別人所作、所演,也可以取得“苦悶的象征”的效果。還可以用藝術以外的辦法,如上面所提到,道家是用少思寡欲法,佛家是用滅欲法。就街頭巷尾的常人說,既沒有力又沒有膽量也想不到向欲挑戰,就只能順受,給幽微的情意以合法地位,或說出路。具體怎麼辦我們的祖先,有不少是乞援于詩詞作和讀。詩詞之用是表達幽微的情意。而說起這用,方便說,還可以分為淺、深或說消極、積極兩種。

    一種淺的是潑婦罵街型。疑惑孩子吃了虧,或什麼人偷了她雞蛋,氣憤難忍,于是走出家門,由街東頭罵到街西頭,再由街西頭罵到街東頭,推想已經取得全街人的贊許,郁悶清除,回家,可以吃一頓安心飯,睡一個安心覺。有些詩詞之作可以作如是觀,如︰

    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縴細掌中輕。十年一覺讀仄聲揚州夢,贏得讀仄聲青樓薄幸名。杜牧遣懷

    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讀仄聲深。不堪玄鬢影,來對白讀bo頭吟。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無人信高潔讀仄聲,誰為表予心駱賓王在獄詠蟬

    記得讀仄聲那年花下,深夜,初識讀仄聲謝娘時。水堂西面畫簾垂,攜手暗相期。惆悵曉鶯殘月,相別讀仄聲,從此隔讀仄聲音塵。如今俱是異鄉人,相見更無因。韋莊荷葉杯

    四十讀仄聲年來家國讀仄聲,三千里地山河。

    鳳閣讀仄聲龍樓連霄漢,瓊枝玉樹作煙蘿,幾曾識讀仄聲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讀仄聲離歌,揮淚對宮娥。李煜破陣子

    說是類似潑婦罵街,實際當然比潑婦罵街深沉。且不說雅俗的性質不同,深沉還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幽微的情意,由渺茫無定化為明朗固定,或者說,本來是抓不著的,變為抓得著了。另一方面,因為變為明朗固定,就作者說,就可以取得一吐而快的好處。還不只此也,因為已經定形于紙面,作者就可以再讀,重溫一吐而快的舊夢;讀者呢,人心之不同,有的可以同病相憐,無病的,也可以能近取譬,像是也取得某種程度的一吐而快甚解或欣賞。

    另一種深的是邯鄲旅夢型。人,置身于實況,經常不滿足,有遐想。想就不能無求。求滿足遐想,一般說,靠身不大行,只好靠心指思想感情的活動,創造並體驗能夠滿足遐想的境。從某一個角度看,詩詞就經常在創造這種境,如︰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杜牧山行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讀仄聲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讀平聲簪。杜甫春望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張志和漁歌子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晚正愁予,山深聞鷓鴣。辛棄疾菩薩蠻

    每一首都在創造一種境,形體或在山間,或在水上;心情或悲或喜。對情意而言,這類境是畫出來的,數目可以多到無限。畫的境有自己的優越性。實的境實況是身的活動所經歷的,經常是雜而不純,或不醇。入畫,經過選擇,渲染,甚至夸張,就變為既純又醇,自成為一個小天地,即所謂詩境。

    上面說,分為潑婦罵街型和邯鄲旅夢型是方便說,其實兩者沒有分明的界限。所以也可以說,兩者,即一切詩詞,所創造的境都是詩境,因為都自成為一個小天地,容許心的活動去神游。

    關于詩境的性質,還可以進一步說說。人,生存、活動于實況,卻不滿足于實況,于是而常常產生一種幽微的情意。這種情意有所求,是處于十字街頭而向往象牙之塔,或者說,希望用象牙之塔來調劑、補充十字街頭的生活。這樣的情意是詩情。本此情而創造各種形式的象牙之塔,所創造是詩境。詩情詩境關系密切。淺而言之,詩情中有詩境,只是還欠明朗,欠固定;詩境畫成,欣賞,神游,心情的感受仍是詩情。深而言之,詩境像是在外,卻只有變為在內時才能成為現實,因為,如“白雲生處有人家”,其一,實況中有,是實境,不入詩句,就不能具有想象中的純粹而明晰的美;其二,詩句只是文字,須經過領會、感受才能成為詩境。因此,談詩詞,有時兼顧內情外境,可以總稱為詩的意境。意境是心所想見的一切境,包括不美的和不適意的。詩的意境是意境的一部分,也許是一小部分,它不能是不美的,不適意的。

    人所經歷,如果都稱為境,主要可分為三種︰實境、夢境和意境為了話不離題,以下只說詩的意境。午飯吃烤鴨是實境,夜里夢見吃烤鴨是夢境。實境自然是最大戶,但清規戒律多,如烤鴨,錢袋空空不能吃;夢境就可以,想望的,不想望的,甚至不可能的,如莊周夢為蝴蝶,都可以。但夢境有個大缺點,是醒前欠明晰,醒後就斷滅,以吃烤鴨為例,醒之後必是腹內空空。為什麼還要作這要由心理學家去解釋,反正它是不請還自來,我們也只能順受。實境與夢境的分別,用常識的話說,前者實而後者虛,前者外而後者內。本諸這樣的分別,如果為詩的意境找個適當的位置,我們似乎就不能不說,它離實境較遠,離夢境較近,因為它也不在外而在內。但它與夢境又有大分別。首先,詩的意境是人所造,夢境不是。其二,因為是人所造,它就可以從心所欲,取適意的,舍不適意的;夢就不然,例如你不想丟掉心愛的什麼,卻偏偏夢見丟掉了。其三,詩的意境是選擇之後經過組織的,所以簡潔而明晰;夢境如何構成,我們不知道,只知道它經常是迷離恍惚。其四,詩的意境有我們知道的大作用,零碎說,時間短的,吟“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心里會一陣子飄飄然,時間長的,有些所謂高士真就踏雪尋梅去了;總的說,如果沒有詩的意境,生活至少總當枯燥得多吧夢境想當也有作用,但我們不覺得,也就可有可無了。這樣,為詩的意境定性,我們也未嘗不可以說它是“現實的夢”。

    人,就有時或常常因什麼什麼而不免于悵惘甚至流淚的時候說,都是性高于天、命薄如紙的。生涯只此一度,實況中無能為力,就只好作夢,以求慰情聊勝無。黑夜夢太渺茫,所以要白日的,即現實的夢。詩詞,作或讀,都是在作現實的夢。這或者是可憐的,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希求而不能有既是常事,就只好退而安于其次,作或念念“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讀仄聲平居有所思”,以至“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之類,以求“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愁苦短時間能夠“化”。化是移情。移情就是移境由實境而移入詩境,比如讀“姑甦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今宵剩把銀釘照,猶恐相逢是夢中”之類,短時間因念彼而忘此的情況就更加明顯。由人生的角度看,詩詞的大用就在于幫助痴男怨女取得這種變。變的情況是枯燥冷酷的實境化為若無,溫馨適意的意境化為若有縱使只是片時的“境由心造”。

    三寫作和吟味

    前面兩題談詩詞,是籠而統之說的,或者說,是就理論上應該如何如何之作說的。所以說價值,是享之千金,說出身,是來頭大,而如果真能享之,它就可以使痴男怨女,一段時間內,化枯燥冷酷的實境為若無,化溫馨適意的意境為若有。這美妙的想法顯然有漏洞,因為那是理想的,正如一切理想的事物一樣,與實際不能不有或大或小的距離。而著眼于實際,就會發現︰由寫方面看,有不少詩詞之作,有形而無神,估價,並不值千金,甚至不值一金;由讀方面看,有些人有時,眼觀口念而“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自然也就談不到境的化。為了一,明眼的讀者不至瞥見漏洞而暗笑或冷嘲;二,下文的立論有個安穩的立足之地,這里必須先交代一下,詩詞,寫或讀,都有層次之別,本書行文,凡是泛說,都指高層次的,或說貨真價實的。推想有些讀者會願意听听層次的情況,這里先談談層次。

    先談寫。

    寫,語句定形于紙面,成為某種格式的平平仄仄平,看起來相當簡單;究其工藝過程卻不是這樣。先要由執筆的人起,性格、經歷、學力、一時的心情,當然都有關系;然後是拿起筆,動機、功力、癖好、一時的興會,也都有關系;于是表現為成品,就必致千差萬別。差別大,其上者就可能成為李杜,下者就可能成為張打油。上,下,以及之間,由個體方面看,說不盡;由歸類方面看,因為花樣多,也難于說盡。所幸本篇的重點是說明有些篇什並不貨真價實,上的當然可以不談;就是上以下的,也無妨避難就易,既不列舉又不類舉,而用窺一斑以知全豹法,即就一時想到的隨便舉些例。詩與詞比,詩門第高,路子廣,容易不守本分,或說受利用,所以例都是從詩的一堆里找來的。

    前面談到詩情和詩境,也是語焉不詳,後面適當的地方還要進一步解析。這里姑且安于囫圇吞棗,說有些詩作具有平平仄仄平的外殼,殼之內卻沒有或沒有足夠的詩情和詩境。

    下面說說這樣的一些情況。

    一種是應制詩。這是奉皇帝之命作的,當然要歌頌。辦法是盡力描繪夸張,以顯示吉祥富貴。如︰

    離宮秘苑勝瀛洲,別有仙人洞壑幽。岩邊樹色含風冷失粘,初唐不少見,石上泉聲帶雨秋。鳥向歌筵來度曲,雲依帳殿結讀仄聲為樓。微臣昔忝方明御,今日還陪入駿游。宋之問嵩山石淙侍宴應制

    這首詩是奉武則天之命寫的,主旨要討武氏高興,自己的詩情自然放不進去,推想也不會有。沒有詩情就不能不沒話想話,于是而仙境、仙人等都拉來,這是虛,是假,再加上尾聯的跪拜,今天看來就近于肉麻了。

    一種是試帖詩。這是科舉時代考場上要作的,性質近于應制,只是不那麼直接,因為中間還夾著考官。試帖詩是整齊有韻的八股,也要起于破題,終于頌聖,五言六韻或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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