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萤火虫之墓

正文 第14节 文 / 野坂昭如

    ”

    对于高志,父亲待在身边自然有安全感,每次回家带的各种各样的礼物也让他十分开心,然而被告知父亲化作了南洋的海藻一一其时高志正上中学一年级,校长在晨会上向全校同学介绍高志的父亲一一高志只是感到害臊,既没有与年龄相符的亢奋,亦无哀痛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妈妈习惯了多年来寡妇般的生活,一从家务中腾出手来,便去干街坊小组干事或是防空班班长,样样都应承下来,而且连鱼行、蔬菜水果店、干货店,都精明地一一笼络妥当,确保能早于旁人领到配给品。

    “真是人人贪得无厌。只要我去买东西,左邻右舍都在后面跟来了。”她向高志抱怨,然而到了晚上,却犹自在灯火管制后那昏暗的灯光下,缝制着街坊小组的邻人们嘱托的扎脚裤或是妇人的罩衣之类,操劳不息。妈妈是个性格坚毅的人。

    一天,高志第一次痛切地为腹饥感到悲哀。

    每当放学回家,他总是进门就喊:“妈妈,来点吃的”以往哪怕在外饿得头晕目眩,回到家,起码面包饭团之类是肯定不缺的,他对此坚信不移:只要回到家里,总有东西可吃。

    屋檐下堆满了囤购的煤,将近半吨,可总不能拿来煮饭吃,高志便上六甲山,因不能采伐树木,就捡拾些枯树枝回来,聊以补充炊事用的燃料,宛如二宫金次郎1一般,背在背上回家来,心想好歹也帮家里千了活,想必可以饱餐一顿了。高志便喊道:“妈妈,来点吃的”可妈妈端出来的,却是炒好的脱脂黄豆,仅仅遮住大海碗底。

    “我肚子饿坏了,想吃米饭。”

    1二宫金次郎,日本江户时代著名农政家、思想家。

    面对高志的抗议,妈妈面无表情地说:“说这话也没用。配给又误时了。明天你不是还得带饭吗这会儿只有那么一点米啦。”

    走在住吉川的堤岸上,木柴的重量一点点地勒入肩头,高志一边忍耐着,一边在心里描画着饱食一顿的美梦,可这美梦却在转瞬之间灰飞烟灭了,他感到无比哀伤,眼泪点点滴落。“你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为了饿肚子就哭哭啼啼的”妈妈斥责道。

    然而高志再也忍耐不了,涕泗横流。他走到外边,听见街上有中学生在说:“与塞班岛共存亡”七月的天空,纤云也无。

    这年岁暮,配给有一块鲑鱼。妈妈说自己太忙,叫高志去市场排那长蛇阵似的队伍。也不知道何时开始卖鱼,何时才算卖完。高志起先还沉湎于读了一半的话本小说,未几便觉得又冷又饿,眼泪潸潸地流了出来。

    有一次听说相邻的街区在卖杂烩粥,他便忙不迭地端着锅子飞奔赶去,谁知就晚了那么一步,人家已经售完了。而跟自己同年级的一个女生,却骄傲地捧着黑糊糊、简直就像呕吐物的杂烩粥。望着她那昂首凯旋的身姿,高志又眼泪汪汪。

    高志原本就是个懦弱的哭鼻虫,十三岁的男孩,有人当了少年通信兵、坦克兵,还有人进了陆军幼年学校,高志却因为腹饥脆弱地号泣出声。

    妈妈说:“你爸爸给咱们存下了不少钱,你就好好地念书,一直念下去,不必担心。”的确,他们在住友、神户、三井等银行里有好些存款,此外还有保险、战亡津贴、慰问金,钱是有的。而妈妈在丧失了家中的顶梁柱之后,显得愈加坚强,防空训练时争,“先恐后,爬云梯,舞动火掸子,外出采购时也冲在前头。

    随着败势愈趋明显,黑市日渐不可企及。然而高志反而不时得着些食物:义务拆除建筑物以减少空袭带来的损害,中午会特別配给颜色发黑的面包,三点时还能领到使用了人造甜味剂的琼脂;去农村帮助士兵的家人干活时,尽管每家有所差别,但最不济也能得到蒸红薯,运气好时还能吃上糯米面红豆馅团子。小说站  www.xsz.tw战局越是不利,竟越有机会吃到意想不到的食物。

    同学之中,有人因为有望得到特别配给面包,甚至连便当也不带,让给兄弟吃。高志是个独生子,无牵无挂,妈妈总不至于让他带杂烩粥当便当,明明知道自己的午餐是妈妈节省下来的米饭,他也并未多么歉疚。

    从小学时代起,他就习惯先吃盖在上层的紫菜和甜煮海味下饭,煎鸡蛋、干烧藕、咸鲑鱼之类的菜则在午休时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面包也不是一气填进肚子里去,而是藏在衣袋里悄悄地撕下一点,一面干活一面蠕动着嘴巴。打那时起,高志便养成了习惯:若不是时时吃着什么,便觉得嘴巴闲得难耐。

    腹饥变得更加剧烈,是在进入昭和二十年三月之后。空袭不分昼夜,终于,十七日这天,西神户挨炸遭焚,在神户火车站前经营粗点心店的亲戚投奔到鱼崎的高志家来。

    因为是首批战祸受害者,罹灾者的特别配给也格外丰富,一家五口人分到了大米八升、够吃二十餐的干面包、鲑鱼牛肉蔬菜等各类罐头、调味料,此外还有毛毯、印花布、内衣。但这些都不足以吸引高志。看惯了混有杂物的糙米,广口瓶里那雪白的、纯棉般的白米就格外吸引人。开粗点心店的这一家子仿佛在行使罹灾者的特权,随意将高志家待客用的被褥拽出来就用,把妈妈的和服拿出来就穿,然而吃饭时却是将小炭炉搬到院子里,只煮自己吃的。

    高志的早餐是马铃薯,许是搁了些时日的缘故,其中定会有一两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苦得让人龇牙咧嘴。近在咫尺处,却“咕嘟咕嘟”飘来米饭的香味。

    “罐头起子借俺用用。”这家原先做市营巴士售票员的大闺女一副大厨的气派,接过妈妈递去的起子,“吱吱吱”打开牛肉罐头,连“来一块尝尝”之类的客气话也不肯说上一句,一家子自管和和美美地狼吞虎咽那纯棉般的白米饭。

    高志这时又潸然流泪,妈妈死命压住怒火,告诫高志:“阿姨家房子烧掉了,很可怜的,你可得忍耐点。阿姨以前待你不是很好吗你去玩的时候,她还给你做你爱吃的黄油炒洋葱。你可不能怨她们。”

    尽管如此,妈妈还是觉得在孩子面前大可不必如此显摆。激愤难禁之下,晚上便取出珍藏的油炸天妇罗。没想到亲戚却毫无一丝拘束,说:“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呀。俺也来尝一个。你该请大伙儿一起来吃呀。”说罢就恬不知耻地抓起来就吃。高志愤懑至极,嚷道:“这玩意我不要啦”运算是最强烈的抗议了,然而对方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高志被赶去清理废墟。午饭在警察署礼堂里吃,四周装饰着死去的警察烧得发白的钢盔和烧得弯弯曲曲的军刀。这时,已然没有了特别配给,只能讨来点白开水,吃掺杂着萝卜干、大豆和红薯的盒饭。

    夜里得防备空袭,不开伙,饭是前夜做的,由于春天温暖的天气,很快便扯出了长长的丝。妈妈宽慰他说:“米饭扯丝,吃不坏肚子。”

    其实妈妈的宽慰完全是多此一举,高志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连三点钟的琼脂也等不及。听说石屋川畔的公会堂隔天卖一次漆黑的海宝面,他也顾不得那面叉子挑不起筷子夹不住,光冒着一股子青草味儿,从充作存钱罐的糖果盒子里偷出五毛钱买了来,“吸溜吸溜”吞咽下去。传闻说,六甲山缆车下车处的茶馆卖年糕红豆汤,他居然气喘吁吁地爬了半天山道赶了去,有滋有味地品尝那颜色像茶汤、一丝甜味也无的玩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爬了半天山路,才吃上这么点红豆汤,反而闹得肚子更加饿得慌,可是他一心只巴望往嘴里塞进点什么东西,这就是他全部的理想。

    长约三寸、约莫跟钢笔杆差不多粗的甘蔗,十根要五毛钱,能嚼出些微甜味。还有从沉没的船只中打捞上来的干香蕉,一根两毛钱,这玩意一半已腐烂了,然而舌头拧不过肚子。他瞒过妈妈的眼睛,用勺从锅里舀出薄薄的一层饭,以为妈妈不会察觉,然而掺着麦粒和小米的饭滋味香美,难以抗拒,待回过神来,原本二人两餐的口粮已经吃去了一半。路边人家菜园里的番茄、黄瓜只有指尖长,他也偷了来吃。

    妈妈见高志正在长身体能吃能喝,从不责备他,见锅里的饭少了大半,便说:“妈妈已经吃饱了,你全吃了吧。”自己却饿着肚子。高志明白自己偷嘴已然暴露,妈妈为了让他吃饱,竟然不进食,但他心中却毫无罪恶感。

    进入五月之后,凤传川西飞机制造公司的工厂将遭轰炸,据说这消息写在被击落的b29轰炸机的飞行员随身所携的文件中。最为确凿的证据是,阪神国道上大批的卡车满载着硬铝和生橡胶块向西疾驰,那是在逃难。川西近在咫尺。

    妈妈三天前就已经两手空空地只身到加古川去了,高志则因为要上学,便去投奔住在筱原的空屋的那位开粗点心店的亲戚。然而他除了修学旅行之外,从未在别人家里住过,夜里总也睡不着,便盘算妈妈在鱼崎家中地板下掩藏的干鸡蛋粉、红薯干、青梅酒、面粉,寻思着反正要挨轰炸,还不如趁现在吃掉它。

    他尚未体验过轰炸的可怕,正所谓瞎子不怕蛇毒。第二天,干完强制疏散中的义务劳动,他回到自家,走下冷森森的防空洞。以前尽管偷了无数次嘴,可从未对需要加热烧熟的东西下过手,今天却肆无忌惮地用报纸和涂上硫磺的木柴引火,拿破扇子扇燃木炭,依葫芦画瓢,学着大人做面疙瘩汤、煎鸡蛋。水池下面的罐里存放着许多盐。他是不问滋味如何,但求多吃。

    然而夜里毕竟颇为可怖,左邻右舍的妇孺全都投亲靠友去了,家家大门紧闭,鸦雀无声。闲着无事,高志打着手电筒将衣橱、多宝格、壁橱、梳妆台翻了个遍,从走廊边三尺宽的壁橱里找出了两升米,大概是留备不时之需的。他急不可耐地拿饭盒来煮,还没等煮得熟透,便一口气将六两米饭吃了个精光。此时,他胸中充满了神仙般的满足感,口中哼着“前途茫茫浪花重重,西边夕阳东边日出”,在榻榻米上疯狂地跳起舞来。五月十一日,一大清早便响起警报,他却毫不介意地去地处上筒井的学校上学。晨会还未及进行,轰炸就开始了。同学们来不及跳进后面操场边的防空坑道,b29已经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高志只能钻入礼堂前面的防空洞里。这里也拥挤不堪,大伙儿正打闹取笑间,接二连三的炸弹呼啸声和爆炸声撕裂了空气。此前已然习惯了燃烧弹在远处咆哮,然而此次更为恐怖,防空洞剧烈摇晃,仿佛马上就要倒塌。同学们按照平曰所学,用手指塞住眼耳鼻,大大地张开嘴巴,好似泥鳅一般,拼命地低垂着脑袋向下方钻,只听顶上哗啦哗啦,泥土和石子簌簌掉落下来。待摇晃停止后,众人默然相视,没有一人开口,更甭提钻出去探看外边的情形了。

    “此次空袭,东神户、滩、住吉、御影、西宫一带遭受了轰炸。”军方派来军训的军官尖声喊道,“三年级的同学们,你们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啊赶快给我钻出来”

    虽然轰炸机已经远去,可是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依然不绝于耳。四、五年级的学生都被动员去工厂义务劳动,只有在节电日才回学校上课,于是高志等人便成了“高年级学生”。大家无可奈何地爬出防空洞。只见校园里,雪松顶端用来干扰雷达探测的细长锡箔条,纠缠在一起掉落下来,仿佛圣诞树上落下了白雪。

    没有大轰炸之后常见的、燃烧产生的积雨云般的浓烟。首先绕学校巡视一周,查看是否落有哑弹。然后全校学生集合点名,除了一名一年级学生在防空坑道里的暗处睡熟了之外,全体无恙。家住东神户的学生奉命立即放学回家,其他人按照原计划,去义务劳动。

    向东再向东,卡车慌慌张张地疾驰而去,然而阪急、省线、阪神等各条铁道均不通车。

    高志跟家在同一方向的同学一道回家,心中并不特别忧虑,顺便读着沿途电线杆上贴的号外:“乖乖,扔下来的是二百五十公斤的炸弹”

    “二百五十公斤,那能炸出多大的坑来”

    “五十磅炸弹的话,俺倒是见识过。”

    五十磅炸弹曾在昭和十九年年底落在了元町一丁目的点心店里,将房屋炸毀了一半,人炸死了两个。那弹片被人当作宝物般稀罕,看上去颇似钓鱼用的铅坠。

    沿着国道走近石屋川时,能清晰地看见沿着地面蔓延的黑烟。距离河边约一个街区处,山麓和海滨一侧木材堆积成山。高志闻到一股强烈的醋味,仔细一看,原来是酒店被炸得只剩下一块招牌。唯有一处喷吐着熊熊烈焰,那是薪柴店中的木炭着了火。似乎炸弹将房屋炸得像积木般四下飞散,导致火势的蔓延也甚为缓慢,并未殃及四周。

    “快瞧快瞧,那是啥玩意”

    其实不说也明白,那是人的尸骸。一位大叔倒在血泊之中,内脏杂乱无章地悉数流了出来。他还牵着一个小孩的手,那小孩紧紧地攥着个布娃娃,浑身倒看不见任何伤痕。并排还躺着位大娘。继续向前走去,远山近海一侧遍地是木材,仔细看去,歪歪扭扭的,有的还依稀可见房屋的形状,然而房顶、屋檐、柱子、门还依然完整的,却几乎没有。处处响起狂怒的声音,喷涌出烈焰。

    见有只鞋子胡乱扔在地上,高志抬脚便踢,感觉沉甸甸的,说明里面塞有东西。仿佛是用巨大的毛刷刷成,道路上一片黑糊糊的血痕,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拿着什么、又是怎么刷出来的。汉子呆然伫立在道旁,老妪蹲在国道边的林荫树下,老人筋疲力尽,不停念叨着“完啦,全都完啦”。唯有孩子神气十足,从木材中拖曳出一件红色的棉衣来。还有人似乎仅仅将教科书抢救了出来,在路边摊满一地。有一处拉起了绳子,原来是哑弹掉进了水井里,禁止入内。某街区内,警防团挥舞着铁锹挖掘被埋在废墟下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满目疮痍,同燃烧弹落下后的情形迥异。

    “看来挨炸了。”高志轻松地说。可那两个同学,一个家里开药房,一个家在国道边上,开烟草店,两人家里都有未及避难的亲人,越向前走,表情越沉痛,唯独高志却在心里盘算:“挨炸受灾的话,就能领到特别配给米,还有干面包呢。”

    那样的话,咱就去那开粗点心店的亲戚家里卖弄显摆一番如何两天前住在他们家时,吃的是杂烩粥,里面全是青菜叶。俺就在他们摆着杂烩粥的餐桌边,大吃特吃纯棉般的雪白饭团,爱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顾不上理会自家房子是否惨遭炸毀,更为关心能得到什么食物。鱼崎一带,平均两个街区才摊上一颗炸弹,高志家的房子也微微有些倾斜,厕所的小便器和厨房的水池均已脱落、开裂,玻璃自然也都破碎了,家里堆满了不知打哪儿来的尘土,除此之外并无损害。

    一颗本来是瞄准飞机工厂的一吨炸弹偏离了目标,竟然落到了此地。那个倒霉的街区一角,约莫有五十米见方消失得无影无踪,中央出现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坑,积满了地下水。供电供水均已断绝。

    妈妈很快回家了。住在加古川的父亲的朋友是个医生,已经入伍,全家都撤到他妻子的老家去了,她还劝妈妈也一起去,说至少应该将棉被衣物之类先疏散了。

    高志娘儿俩既无资材也无人手修葺鱼崎的房子,漏雨白不待说,甚至连关门开门,仅凭一个妇道人家的力气都无法做到。运费五百元外加酒钱一百元,雇了辆马车,花了两天时间,将家具什物运到了加古川。衣橱里妈妈的和服与爸爸的西服被偷了近三分之一,但他们却不能有半句怨言。高志也搬去加古川住,每天花一个半小时来神户上学。

    加古川是乡下,河堤上排列着五六架飞机。不过手电筒的电池、照相机的胶卷都有卖的。一河之隔的对岸,就是真正的农村,妈妈三天两头去采购粮食,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门路,一日三餐居然都能吃上白米饭。

    住在分给他们娘儿俩的土仓之中,妈妈大约觉得与其忧虑明天,不如过一日算一日,对于高志接连不断的偷嘴,也不再啰唆。

    不久,神户遭到了第二次轰炸,高志和同学事不关己地隔岸观火,悠然遥望着高射机关炮发射时的硝烟、积雨云般的烈焰升腾的情形。这次,鱼崎的家中惨遭焚毀,未及搬走的家产悉数烧光。由于已迁居别处,故而领不到罹灾证明。不过反正是租来的房子,反倒觉得无牵无挂,解脱了。

    学校也被炸毀,既不上课也不再有义务劳动。高志每天来到加古川的河滩上,随意躺在草丛之中。

    美军的舰载机偶尔会忽然飞来,然而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被伪装网骗过,还是根本就不以为意,河堤上那几架又短又肥、体型难看的飞机硬没被碰过。

    对于八月十五日这个日子,高志并无任何感慨。不过,战败首先体现在对父亲评价的改变。虽然父亲友人的妻子不置一辞,可是她娘家的人却冷嘲热讽:“俺家姑爷也全无音讯。要是俺姑娘就这么带着俩孩子,赖在娘家不走该怎么办俺家里可都是老年人,没有劳动力,那不得坐吃山空吗”

    他们又指责那些因房屋挨炸无处栖身、聚居于左近一带的人们厚颜无耻,抱怨逃难者导致黑市物价上涨,还毀坏地里的庄稼,要是政府不管,此地的居民可就得遭殃了。分明是一唱一和、指桑骂槐。

    “让那些逃难来的人滚回去,哼”他们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高志娘。这种闲言碎语姑且可以当作耳边风,可农家的态度也骤然大变。的确,城里逃难来的罹灾者不问青红皂白大肆抢购,导致农人连烂芋头之类都奇货可居,惜售不卖了。如此一来,当局便认为本县农村居多,农人们能够自给自足,于是配给立即误期,高志这些人的生活水平马上下降,开始吃掺糠杂麸的面疙瘩汤。连小火炉烧的木片也稀缺起来,只得去加古川边捡拾漂流木。

    “咱们去投奔守口的叔叔吧。”

    灯火管制虽然已经解除,土仓里的电灯却原本就昏暗。高志虽然没有流泪,可一旦品尝过吃饱喝足的滋味,饥肠辘辘的煎熬就更为强烈,无时无刻不彻入骨髓。听见妈妈这么说,他便觉得换个地方的话,也许有指望填饱肚皮,一心想去,便问道:“守口在什么地方”

    “那还是战争之前的事了,听说那时守口出过一桩杀人案,妈妈也弄不清楚。”妈妈连眉毛也不描了,面色显得十分衰老,似乎毫无把握。

    “不打紧的。有俺在呢。”高志兴高采烈地说道。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