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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賦得永久的悔

正文 第13節 文 / 季羨林

    我們在萬丈紅塵的東京住了幾天以後,室伏先生就同法子和三友親自陪我們乘新干線特快火車到京都去參觀。小說站  www.xsz.tw中村元先生在那里等我們。京都是日本故都,各種各樣的寺院特別多,大小據說有一千五百多所。中國古詩︰“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一個城中有四百八十寺,數目已經不算小了。但是同日本京都比較起來,仍然是小巫見大巫。我們在京都主要就是參觀這些寺院,有名的古寺都到過了。在參觀一座古寺時,遇到了一位一百多歲的老和尚。在談話中,他常提到李鴻章。我一時頗為吃驚。但是仔細一想,這位老人幼年時正是李鴻章活動的時期,他們原來是同時代的人,只是歲數相差有點懸殊而已。我們在這里參加了日本國際佛教討論會,會見了許多日本著名的佛教學者。還會見日本佛教一個宗派的門主,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的東京大學的畢業生,給我留下了深刻而親切的印象。

    在參觀佛教寺院時,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在日本當和尚實在是一種福氣。寺院幾乎都非常寬敞潔淨,樓殿巍峨,佛像莊嚴,花木扶疏,曲徑通幽,清池如畫,芙蕖倒影,幽靜絕塵,恍若世外。有時候風動檐鈴,悠揚悅耳,仿佛把我們帶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去,西方的極樂世界難道說就是這個樣子嗎

    中村元先生在大學里是一個謹嚴的學者,他客觀地研究探討佛教問題。但是一進入寺院,他就變成了一個信徒。他從口袋里掏出念珠,匍匐在大佛像前,肅穆虔誠,宛然另外一個人了。其間有沒有矛盾呢我看不出。看來二者完全可以和諧地結合起來的。人生的需要多矣,有一點宗教需要,也用不著大驚小怪。只要不妨礙他對于社會和國家做出貢獻,可以听其自然的。

    在日本期間,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箱根之行。箱根是日本,甚至世界的旅游勝地,我也久仰大名了。室伏先生早就說過,要我們到箱根去休養幾天。我們從京都回到東京以後,又乘火車到了一個地方,下車換成纜車,到了蘆湖邊上,然後乘輪船渡蘆湖來到箱根。記得我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街燈也不是很亮,在淡黃的燈光中,街上寂靜無人。商店已經關上了門,但是陳列商品的玻璃窗子仍然燈火通明。我們看不清周圍的樹木是什麼顏色,但是蒼翠欲滴的樹木的濃綠,我們卻能感覺出來。這濃綠是有層次的,從淡到濃,一直到濃得漆黑一團,撲上我們眉頭,壓上我們心頭。此時,薄霧如白練,伸手就可以抓到。我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遨游在閬苑仙宮之中。這一種感覺我從來沒有過,從那以後也沒有過。至今回憶,當時情景,如在眼前。

    旅館的會客廳里則是另一番景象,燈火輝煌,華筵溢香。室伏先生把他的全家人都邀來了。首先是他的夫人千津子,然後是他的大女兒、三友先生的夫人厚子,最後是他的外孫女,才不過一歲多的朋子。我抱過了這一個小女孩兒,她似乎並不認生,對著我直笑。室伏先生等立刻拍下了這個鏡頭,說是要我為他的外孫女兒祝福。這個小孩子的名字來自中國的一句話︰我們的朋友遍天下。據說還是周總理預先取下來的。這無疑是中日友好的一樁佳話。到了1986年,室伏先生第二次邀請我訪日時,我們又來到了箱根,他又把全家都找了來。此時厚子已經又生了一個小女孩︰明子。朋子已經三四歲了。歲數大了,長了知識,見了我反而不像第一次那樣坦然了。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人生本來就是這樣。我同室伏先生一家兩度會面,在同一個地方令人永遠忘不掉的天堂樂園般的箱根。這是否是室伏先生有意安排的,我不知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是我個人卻覺得,這真是再好不過的安排。在這樣一個地方,會見一家這樣的日本朋友,難道這不算是珠聯璧合嗎難道說這不是非常有意義嗎我眼前看到這一個祖孫三代親切和睦的日本家庭,腦筋里卻不禁又回憶起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我簡直想把這兩幅情景連接在一起,又覺得它們本來就是在一起的。除了增添了一個小女孩外,人還是那一些人,地方還是那個地方,雖然實際上不是一回事,但看上去又確乎像是一回事。我一時間真有點迷離恍惚,然而卻滿懷喜悅了。

    這一次在箱根會面,同上次有一點不同之處,就是,中村元先生也參加了。這一位粹然儒雅又帶有一點佛氣的日本大學者,平常很少參加這樣的集會。這次惠然肯來,對我們來說,實在是一種幸福。我們雖然很少談論佛教和梵學問題,但是談的事情卻多與此有關。我們有共同的愛好,所以很容易談得來。他曾對我說,日文中的“箱根”,實際上就是中文的“函谷關”。我听了很感興趣。在箱根這個人間勝境,同這樣一位日本學者在一起生活了幾天,確實令我永遠難忘。這兩件事情︰一件是能來到箱根,第二件是能同中村元先生在一起,都出于室伏佑厚先生之賜。因此,只要我想到室伏一家,就會想到中村元先生;只要想到中村元先生,就會想到室伏一家。對我來說,這兩者真有點難解難分了。

    我最近越來越感覺到,佛家說人生如電光石火,中國古人說人生如白駒過隙,這兩句話意思一樣,確是都非常正確的。我從前很少感覺到老,從來也不服老。然而,一轉瞬間,驀地發現,自己已垂垂老矣。室伏先生也已屆還歷之年,也算是初入老境了。當我在他這個年齡時,自認為還是中年。他的心情怎麼樣,我沒有問過他。但是,我想,他也會有同樣的心情吧。遙望東天,我潛心默禱,祝他長壽超過百歲

    我同幾乎所有的人一樣,忙忙碌碌了幾十年,天天面對實際,然而真正抓得到的實際好像並不多。一切事物幾乎都如鏡花,似水月,如輕夢,似白雲,什麼也抓不住。對待人生,我自認為態度是積極的,唯物的。我覺得,人有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用不著傷春,也用不著悲秋,嘆老不必,嗟貧無由。將來有朝一日離開這個世界時,我也決不會飲恨吞聲。但是,如果能在一切都捉不住的情況下,能捉住哪怕是小小的一點東西,抓住一鱗半爪,我將會得到極大的安慰。同室伏佑厚先生一家的交往,我個人認為,就屬于這種極難捉到的東西之一,是異常可貴的。但願在十年以後,當我即將進入期頤之年,而室伏先生慶祝他的古稀華誕時,我們都還能健壯地活在人間,那時我將會再給他的一家寫點什麼。

    月是故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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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數:3669

    1988年11月3日寫于香港

    中文大學會友樓

    每個人都有個故鄉,人人的故鄉都有個月亮。人人都愛自己故鄉的月亮。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但是,如果只有孤零零一個月亮,未免顯得有點孤單。因此,在中國古代詩文中,月亮總有什麼東西當陪襯,最多的是山和水,什麼“山高月小”、“三潭印月”等等,不可勝數。

    我的故鄉是在山東西北部大平原上。我小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山,也不知山為何物,我曾幻想,山大概是一個圓而粗的柱子吧,頂天立地,好不威風。以後到了濟南,才見到山,恍然大悟︰山原來是這個樣子呀。栗子網  www.lizi.tw因此,我在故鄉里望月,從來不同山聯系。像甦東坡說的“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完全是我無法想象的。

    至于水,我的故鄉小村卻大大地有。幾個大葦坑佔了小村面積一多半。在我這個小孩子眼中,雖不能像洞庭湖“八月湖水平”那樣有氣派,但也頗有一點煙波浩渺之勢。到了夏天,黃昏以後,我在坑邊的場院里躺在地上,數天上的星星。有時候在古柳下面點起篝火,然後上樹一搖,成群的知了飛落下來。比白天用嚼爛的麥粒去粘要容易得多。我天天晚上樂此不疲,天天盼望黃昏早早來臨。

    到了更晚的時候,我走到坑邊,抬頭看到晴空一輪明月,清光四溢,與水里的那個月亮相映成趣。我當時雖然還不懂什麼叫詩興,但也顧而樂之,心中油然有什麼東西在萌動。有時候在坑邊玩很久,才回家睡覺。在夢中見到兩個月亮疊在一起,清光更加晶瑩澄澈。第二天一早起來,到坑邊葦子叢里去撿鴨子下的蛋,白白地一閃光,手伸向水中,一摸就是一個蛋。此時更是樂不可支了。

    我只在故鄉呆了六年,以後就離鄉背井,漂泊天涯。在濟南住了十多年,在北京度過四年,又回到濟南呆了一年。然後在歐洲住了近十一年,重又回到北京,到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在這期間,我曾到過世界上將近三十個國家。我看過許許多多的月亮。在風光旖旎的瑞士萊芒湖上,在平沙無垠的非洲大沙漠中,在碧波萬頃的大海中,在巍峨雄奇的高山上,我都看到過月亮,這些月亮應該說都是美妙絕倫的,我都異常喜歡。但是,看到它們,我立刻就想到我故鄉中那個葦坑上面和水中的那個小月亮。對比之下,無論如何我也感到,這些廣闊世界的大月亮,萬萬比不上我那心愛的小月亮。不管我離開我的故鄉多少萬里,我的心立刻就飛來了。我的小月亮,我永遠忘不掉你

    我現在已經年近耄耋。住的朗潤園是燕園勝地。夸大一點說,此地有茂林修竹,綠水環流,還有幾座土山,點綴其間。風光無疑是絕妙的。前幾年,我從廬山休養回來,一個同在廬山休養的老朋友來看我。他看到這樣的風光,慨然說︰“你住在這樣的好地方,還到廬山去干嗎呢”可見朗潤園給人印象之深。此地既然有山,有水,有樹,有竹,有花,有鳥,每逢望夜,一輪當空,月光閃耀于碧波之上,上下空蒙,一碧數頃,而且荷香遠溢,宿鳥幽鳴,真不能不說是賞月勝地。荷塘月色的奇景,就在我的窗外。不管是誰來到這里,難道還能不顧而樂之嗎

    然而,每值這樣的良辰美景,我想到的卻仍然是故鄉葦坑里的那個平凡的小月亮。見月思鄉,已經成為我經常的經歷。思鄉之病,說不上是苦是樂,其中有追憶,有惆悵,有留戀,有惋惜。流光如逝,時不再來。在微苦中實有甜美在。

    月是故鄉明。我什麼時候能夠再看到我故鄉里的月亮呀我悵望南天,心飛向故里。

    1989年11月3日我的老師董秋芳先生我的老師董秋芳先生

    難道人到了晚年就只剩下回憶了嗎我不甘心承認這個事實,但又不能不承認。我現在就是回憶多于前瞻。過去六七十年不大容易想到的師友,現在卻頻來入夢。

    其中我想得最多的是董秋芳先生。

    董先生是我在濟南高中時的國文教員,筆名冬芬。胡也頻先生被國民黨通緝後離開了高中,再上國文課時,來了一位陌生的教員,個子不高,相貌也沒有什麼驚人之處,一只手還似乎有點毛病,說話紹興口音頗重,不很容易懂。但是,他的筆名我們卻是熟悉的。他翻譯過一本甦聯小說︰爭自由的波浪,魯迅先生作序,他寫給魯迅先生的一封長信,我們在報刊上讀過,現在收在魯迅全集中。因此,面孔雖然陌生,但神交卻已很久。這樣一來,大家處得很好,也自是意中事了。

    在課堂上,他同胡先生完全不同。他不講什麼“現代文藝”,也不宣傳革命,只是老老實實地講書,認真小心地改學生的作文。他也講文藝理論,卻不是弗里茨,而是日本廚川白村的苦悶的象征、出了象牙之塔,都是魯迅先生翻譯的。他出作文題目很特別,往往只在黑板上大書“隨便寫來”四個字,意思自然是,我們願意寫什麼,就寫什麼;願意怎樣寫,就怎樣寫,絲毫不受約束,有絕對的寫作自由。

    我就利用這個自由寫了一些自己願意寫的東西。我從小學經過初中到高中前半,寫的都是文言文;現在一旦改變,並沒有感到有什麼不適應。原因是我看了大量的白話舊小說,對五四以來的新文學作品,魯迅、胡適、周作人、郭沫若、郁達夫、茅盾、巴金等人的小說和散文幾乎讀遍了,自己動手寫白話文,頗為得心應手,仿佛從來就寫白話文似的。

    在閱讀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在無意識中形成了自己對寫文章的一套看法。這套看法的最初根源似乎是來自舊文學,從莊子、孟子、史記,中間經過唐宋八大家,一直到明末的公安派和竟陵派,清代的桐城派,都給了我不同程度、不同方式的靈感。這些大家時代不同,風格迥異,但是卻有不少共同之處。根據我的歸納,可以歸為三點︰第一,感情必須充沛真摯;第二,遣詞造句必須簡練、優美、生動;第三,整篇布局必須緊湊、渾成。三者缺一,就不是一篇好文章。文章的開頭與結尾,更是至關重要。後來讀了一些英國名家的散文,我也發現了同樣的規律。我有時甚至想到,寫文章應當像譜樂曲一樣,有一個主旋律,輔之以一些小的旋律,前後照應,左右輔助,要在紛紜變化中有統一,在統一中有錯綜復雜,關鍵在于有節奏。總之,寫文章必須慘淡經營。自古以來,確有一些文章如行雲流水,仿佛是信手拈來,毫無斧鑿痕跡。但是那是長期慘淡經營終入化境的結果。如果一開始就行雲流水,必然走入魔道。

    我這些想法形成于不知不覺之中,自己並沒有清醒的意識。它也流露于不知不覺之中,自己也沒有清醒的意識。有一次,在董先生的作文課堂上,我在“隨便寫來”的啟迪下,寫了一篇記述我回故鄉奔母喪的悲痛心情的作文。感情真摯,自不待言。在謀篇布局方面卻沒有意識到有什麼特殊之處。作文本發下來了,卻使我大吃一驚。董先生在作文本每一頁上面的空白處都寫了一些批注,不少地方有這樣的話︰“一處節奏”、“又一處節奏”,等等。我真是如撥雲霧見青天︰“這真是我寫的作文嗎”這真是我的作文,不容否認。“我為什麼沒有感到有什麼節奏呢”這也是事實,不容否認。我的苦心孤詣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卻為董先生和盤托出。知己之感,油然而生。這決定了我一生的活動。從那以後,六十年來,我從事研究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與文章寫作風馬牛不相及。但是感情一受到劇烈的震動,所謂“心血來潮”,則立即拿起筆來,寫點什麼。至今已到垂暮之年,仍然是積習難除,鍥而不舍。這同董先生的影響是絕對分不開的。我對董先生的知己之感,將伴我終生了。

    高中畢業以後,到北京來念了四年大學,又回到母校濟南高中教了一年國文,然後在歐洲呆了將近十一年,1946年才回到祖國。在這長達二十多年的時間內,我一直沒有同董秋芳老師通過信,也完全不知道他的情況。五十年代初,在民盟的一次會上,完全出我意料之外,我竟見到了董先生,看那樣子,他已垂垂老矣。我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也非常激動。但是我平生有一個弱點︰不善于表露自己的感情。董先生看來也是如此。我們每個人心里都揣著一把火,表面上卻頗淡漠,大有君子之交淡如水之概了。

    我生平還有一個弱點,我曾多次提到過,這就是,我不喜歡拜訪人。這兩個弱點加在一起,就產生了致命的後果︰我同我平生感激最深、敬意最大的老師的關系,看上去有點若即若離了。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董先生退休了,離開北京回到了老家紹興。這時候大概正處在十年浩劫期間,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自顧不暇,沒有余裕來想到董先生了。

    又過一些時候,听說董先生已經作古,乍听之下,心里震動得非常劇烈。一霎時,心中幾十年的回憶、內疚、苦痛,驀地抖動起來。我深自怨艾,痛悔無已。然而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是無法挽回的。看來我只能抱恨終天了。

    我雖然研究佛教,但是從來不相信什麼生死輪回,再世轉生。可是我現在真想相信一下。我自己屈指計算了一下,我這一輩子基本上是一個善人,壞事干過一點,但並不影響我的功德。下一生,我不敢,也不願奢望轉生為天老爺,但我定能托生為人,不致走入畜生道。董先生當然能轉生為人,這不在話下。等我們兩個隔世相遇的時候,我相信,我的兩個弱點經過地獄的磨煉已經克服得相當徹底,我一定能向他表露我的感情,一定常去拜訪他,做一個程門立雪的好弟子。

    然而,這一些都是可能的嗎這不是幻想又是什麼呢“他生未卜此生休。”我悵望青天,眼楮里溢滿了淚水。

    吳雨僧宓先生

    更新時間:200971314:08:00

    字數:1351

    1990年3月24日

    吳雨僧宓先生逝世後十二年,“文化大革命”潑到他身上的污泥濁水,已被完全洗清。他的親屬和弟子們會于陝西西安和涇陽,隆重舉行“吳宓先生誕辰95周年紀念大會暨國際學術討論會”。作為他的及門弟子,我雖然沒能躬與盛會,但是衷心感慰激動,非可言宣。被污蔑、被誹謗只能是暫時的,而被推重、被懷念則是永恆的。歷史上不乏先例。

    將近60年前,我在清華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讀書時,听過雨僧先生兩門課︰“英國浪漫詩人”和“中西詩之比較”。當時他主編天津大公報文學副刊,我忝列撰稿人名單中,寫過一些書評之類的文章。因此同他接觸比較多。工字廳“藤影荷聲之館”也留下了我的足跡。當時我和我的同學們對雨僧先生的態度是有矛盾的。一方面,我們覺得他可親可敬,他為人正派,表里如一,沒有當時大學教授們通常有的那種所謂“教授架子”,因而對他極有好感。但是另一方面,我們對他非常不了解,認為他是一個怪人,古貌古心,不隨時流,又在搞戀愛,大寫其詩,並把他寫的空軒十二首在課堂上發給同學們,從而成為學生小報的嘲笑對象。我們對他最不了解的是他對當時新文學運動的態度。我們這一群年輕學生,無一不崇拜新派,厭惡舊派。解放後有一段時期流行的“左”比右強的風氣,不意我們已經有了,雖然是無意識的。所謂“新派”指的是胡適、陳獨秀、魯迅等文壇上的著名人物。所謂“舊派”則指的是以雨僧先生為首的“學衡派”。我們總認為學衡派保守復古,開歷史倒車。實際上,我們對新派的主張了解得比較多,對舊派的主張則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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