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相见已是22年后,1979年全国第四次文学艺术代表大会上,故人相逢,仿佛一切就在昨日,他还是那样诚挚。栗子小说 m.lizi.tw改革后这些年我一直搞戏曲写作,但我爱好的还是诗歌与散文,却对爱好的又存在一些怯生感,是邵燕祥和他的爱人谢文秀一再鼓励我继续努力,我才又勇敢地回到了诗歌与散文的天地。最使我佩服的是他在这些年依然是文坛的斗士。对改革前错误路线的流毒不停地进行清算,不久前他送我一本他新出版的闯世纪,阅读后,更感到他追求真理的精神非常执着。近日老友邓可因又向我介绍了燕祥友悼王若水一诗,此诗流传网上,首师大的教授廖仲安还专为作注。
悼王若水
邵燕祥
见说招魂欲断魂,魂飞四海岂王臣
金台何事鞭名马,秦政无疑养小人。
真理由来皆朴素,反思之后转深沉。
宁鸣而死不缄口,抗辩声声率土滨。
愁思如海复如潮,惟有愁魂不可招。
痛苦千端缘智慧,灵风万里动旌旄。
横秋意气应如在,剥笋文章尚未烧。
世上再无王若水,阑珊灯火黯**。
读后深感燕祥友:“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胸襟是何等宽广,思绪又是何等深邃。
还有一位文友名鞠盛,实在令人佩服。鞠盛原是中国电影家协会出版社的编辑,扬州人,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1957年错划为右派。1978年中央公布改正错划右派的政策出台后,他的原单位一直不调他回北京,不予落实政策。仍让他留在湖南潇湘电影制片厂,可是潇湘厂没有他的档案,不能落实政策。他来北京多次申请,回复总是应付、拖延。于是他不再为此事浪费生命了,就在北京农村找间房子住下来。踏踏实实地写诗、写剧本。成绩不少,终于感动了中央有关部门的领导人。
大约是1984年左右,我在北京实验京剧团负责创作室时,一天团长让我接待一位外地作者。一位面色微黑瘦削的老头,穿着旧中山装,操着江浙语音一口气不间断地快速地对我说:“我是扬州人,叫鞠盛。在当地我花费了十几年功夫搜集材料并写出了京剧鉴真和尚剧本,想求高人指点和推荐。有人介绍我找北昆院长金紫光。我将剧本送到金院长那里,长时间没有回响。忽然我看见战友京剧团演出了这个戏,作者是金院长的妻子黄某在北京实验京剧团创作室,她这样做不合适”原是来告状的,我说:“她这样做不对,至少应和你合作。”我和黄某谈了后,她对我非常不满意,已经改头换面的演出了,有什么办法。我只好劝鞠盛另找出路。从此他将我当成知己。他为他心爱的鉴真和尚熬干了他的耄耋之年,2002年,海南省琼剧团与他合作演出了琼剧鉴真东渡,虽然受到了戏剧家郭汉臣的好评;但鞠盛还是认为没有完成他的心愿。他认为鉴真大师东渡,是具有国际意义的重大题材,应上荧屏。他无私地贡献剧本给中央电视台想和他们合作。但结果也是抛开了他,他现在拖着85岁高龄的多病的身体,经常挤公共汽车到处求人要个公平,只怕又是一场空,可怜啊伟大的小人物。有次出门在公交车上,他突然冻得全身哆嗦,她的妻子忙紧紧抱着他,好不容易跌跌歪歪地回到了农村的家。我在电话中劝他,算了,颐养天年吧他却说:“不我愿将这一剧本无条件敬献给认真拍摄鉴真影视片的人,东拼西凑不行”他执勒地、顽强地追求真善美的精神,非常人能做到也。
从1978年到2004年二十六年,他没有得到工作、工资、住房等一切待遇。栗子网
www.lizi.tw他是怎么渡过的呢
他主编全国诗社诗友作品选萃,他通过主编和发行选萃诗集二十余辑,团结和鼓励了全国爱好诗歌的诗友,同时维持了他和妻子杜蕙芬的生活。他写的长诗孙中山传奇,博得了中央组织部、中央统战部和台湾有关方面的重视。他写的千古功臣张学良将军之歌,曾搬上舞台。他用二十余年心血写出的鉴真和尚歌剧剧本不仅出了书,也登上了海南琼剧的舞台。
中央组织部有关领导通知全国文联和全国电影家协会给他落实政策。2004年初,在他84岁时,他才被允许回到电影家协会,才恢复了党籍,才有了工资,才得到了离休证。但他并没有因此止步,他继续为鉴真和尚进入电视荧屏而努力。最近文联给了他三个书号,他准备用来出版他的鉴真和尚的电视剧本;出版早年就写成的但被反右扼杀又被别人剽窃的洪湖母子剧本;出版史诗李自成后传。他甚至还在为创建一个诗词大学到处奔走,资金有着落了,立项尚在进行。他这种奋斗的精神是罕见的,更证明被错划的右派绝大多数本来就是想把智慧贡献给祖国和人民。
市委机关错划的右派在改正后,也都重放光彩。监委会的白祖诚原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优秀的**地下党员。北京解放后,调到市委工作,1957年响应整风号召,认认真真地写了份帮党整风的万言书,因此被打成右派。在劳动中严格要求自己,长期干最艰苦的活,长期烧石灰。得了一身病,肺气肿、心脏病、主动脉硬化、风湿等病。于是换心瓣、修关节,又顽强地活下来了。他被改正后任北京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在任期间主持清算四人帮留下的冤案。后又担任北京旅游局党委书记,现在虽已离休,依然拖着病残之驱孜孜不倦地写不平凡的回忆录,希望后人能注意历史教训,希望历史永不再颠倒。
市委宣传部另一位被错划的梁湘汉,当时他刚23岁,改正后也到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因工作优异,由办公室主任提升到市记委常委。后来中纪委又调他到人民日报任中纪委驻人民日报小组副组长,他的才干得以发挥。
原北京青年报主编张永经,划为右派后,历经折磨。80年代又重新崛起。成为北京电视剧中心的艺术总监,还参加了许多电视剧的演出。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但也在1978年后极力做些事,我创作和拍摄的电视京剧曹雪芹,不但在祖国各城市都播放过,也在世界上许多国家播发,获得好评。闻名全国的北京市京剧昆曲振兴协会由我打开局面。为一个新的艺术品种创办了北京电视戏曲研究会和中国电视戏曲杂志。
这些成就,从深谷中拾起了我曾被蹂躏过的人格。
重拾我们这些人的人格,不能依靠上帝的赐予,而是经过了无数次碱水、血水的浸泡;而且决定于有条件翱翔时,决不爬行的性格和思想。
对我来说,翱翔更为艰难。
1957年的一声宣判,判我精神入狱无期徒刑。20余年后,曙光重现,才得以提前释放。可晚年又经历了人生的许多生离死别,但命运没有整死我,有些朋友戏呼我为“死不了”。于是我为自己写照:
死不了
你是最低贱的小草
远不如牡丹富贵
更难比玫瑰风骚
你心呈五彩
人们却任意将你踩倒
可你从踩倒的地方抬起头来
从掐折的断痕长出根来
依然对世间报以善良的微笑。栗子小说 m.lizi.tw
经历沧海桑田、生离死别,仍能坚持“身闲不属人”和不媚俗的“性僻”,依然顽强地活着,不断战胜失败与不幸,终于为祖国尽可能多的做出各种贡献,也正因为“生正逢时”造就了我们呀
亦如从维熙在送我走向混沌一书的扉页上、写的两句话:“苦难是追随人类的背影,更是人类先行的导师。”
第二十章广厦终于建成
小房子破碎了,梦还在
大房子坍塌了,梦还在
从苦难中寻梦,从屈辱里寻梦
像蚕吐丝一样,梦织成了
但不是狭小的茧,是广厦
住着我和女儿和众多的亲友
拥有精神上的广厦胜过拥有一幢别墅
一、我的小春歌
上帝赐给我小棉袄
湖南有句俗话:“好吃的是心肺汤,暖心的是满姑娘小女儿。”
1974年2月21日傍晚,在北京友谊医院的产房里,我的女儿春歌在我受着酷刑般的痛苦中懵懵懂懂地来到了这个多彩的人间。接生医生倒提着红彤彤的小婴儿的双脚,拍着她的小屁股,她哇哇地哭叫起来,护士为她搽洗、过磅、包裹,她在承受人生的第一个洗礼。医生问我:“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说:“女孩。”医生说:“你如意了。”
1961年在白家疃西郊农场果树队劳动时,有时也到队里幼儿园去看管孩子。那些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总亲昵地喊我阿姨,要我给她们讲故事、唱歌,她们一个个像春天的花朵,只要和她们在一起,我就忘记了忧愁。当时我就想我要有个女孩多好。1973年与曲艺家赵其昌婚后不久怀孕,就想是个女孩吧,名字早就起好了,就叫春歌。果然来了,我春天的歌啊
三天后,就把春歌抱回天坛东里我们的家。她外婆贺澹江这些日子住在我家,早为春歌用细软的旧绸布做好了棉袄棉裤。小小的绿绸袄是中式开襟的,俗称和尚服,没有一个硌肉的钮扣,全是用小稠带系扎。棉袄虽小,但套在她身上,还盖住了她的屁股。我托着她的头,她的小脑袋和我的手掌一般大小,她就像个尺半长的洋娃娃。小棉袄的下半截经常被尿湿,久而久之下半截由绿变黄了。如今我还为她保留着,作为纪念。希望她不忘记外婆对她的关爱,别忘记妈妈为她作出的一切牺牲。
她两岁时,我还是摘帽右派,不断被下放劳动。1976年春末,我被派到清河制呢厂劳动两个月,由于每天吸入过多的毛灰,突然引起急性喉炎,发高烧39度,医院给注射了一针磺胺,立即过敏,温度陡升至40度,马上改服中药,一个月逐渐好转,可全身脱了一层黑皮,双手仿佛脱下两只黑手套。当时我怕这病有传染性,就把小春歌送到邻居王老太太家寄养,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逐步体弱多病。
从此我常抱着她跑医院,努力调养她的身体,慢慢地她健康起来。
春歌读小学三、四年级时,曾师从齐白石的四子齐良迟习画,她敢于挥毫,下笔颇有神韵,深得齐师喜爱。在她的一张画上,齐良迟提字道:“春歌贤侄女画牵牛花,良迟补蜂并题字丙辰十四日”。现在她绘的虾已有相当水平。小学毕业就让她考入工艺美术中学,随后又上北京服装学院设计系。
我每次出门开会或去外地拍摄电视剧,每天都要打电话给她,只要听到她那银铃般的声音,我就非常快乐,仿佛春日温暖的小河流入我的心田。
小春歌也非常爱我。有次我的老病坐骨神经痛犯了,请了个大夫到家按摩,春歌看见大夫握拳死劲捶打我的背部、腰板,她急得哇哇大哭,还去拽大夫,想制止对我的锤打。我对她说:“乖乖别怕,这是给妈妈治病呢。”她也非常爱她爸爸。虽然每次她爸发脾气时,不顾她在一旁地乱砸杯碗,可她仍希望自己有个完整的家庭,所以每当我提出要和她脾气怪异的父亲离婚时,她总求我等她小学毕业后再说;小学毕业后,又要求等她中学毕业后再说;中学毕业了又提出等她大学毕业再说。我理解她,怜惜她,就这样我为她默默忍受了20余年终日吵架的家庭生活。
1995年11月1日,春歌21岁大学毕业了,我才和春歌的父亲离婚,女儿也懂事了。她不仅同意,还说,你们早就不是夫妻,解除了好,她劝了她父亲。我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我和她父亲离婚后依然保持了邻居的关系。曾经发现她在一篇习文中写道:“妈妈虽然和爸爸离开了,但为了我照顾父母双方方便,妈妈购新房时,协助我在同一社区另买了一套,让爸爸居住。妈妈多善良,应理解妈妈的苦衷,应给妈妈一个自由的空间。”每当她周六晚上去陪她父亲时,她就请邻居梁阿姨来陪我。
小春歌单纯、幼稚,缺乏社会经验,在工作中,逐步磨练得相当干练了。在我主办的中国电视戏曲杂志社,经费极度紧缺的情况下,编辑部的行政、编务、美术编排,跑印刷厂、一遍一遍地校对她都包了,经常连夜加班。工作起来也属于不要命的,干活麻利、责任心强。每次出门开会,她尽量帮助岁数大的评委,一手拉个大箱子,一手提个大行李包,背上还驮个背包。
2000年底杂志因经费困难停刊,她失业了。原来学习的专业一直没有实践过。1995年她从服装学院毕业后,就在杂志社工作,在我羽翼下生活,一晃就是六年,使她没有得到独闯社会的锻炼。看来,留她在我办的杂志内工作是失策了,只好鼓励她重新去闯社会,李白不早说过吗“天生我才必有用”,才有大小,有多种,不能做栋梁,总可以做窗棂。其实她是有用的人才,在闯社会的同时,又学了平面设计、英语、物业管理、会计。现在在中央农工民主党派主办的医药养生保健报工作,在办公室工作兼美术编辑,工作踏实、麻利,总能受到好评。这期间她又考下了会计证。
春歌心地善良。她建一哥发病后,开始一直是她和我为建一东奔西跑,建一在天坛医院住院时,离家近,她一天要跑两三次来回爬四楼去看护或送食物。建一不能开汽车了,要送给她,她说:“卖了,给哥治病吧”建一转院到海淀区玉泉路部队医院后,她几乎隔一天就去看望护理,主动为建一刮胡子,协助护理扶建一出恭等。建一哥感动了,但他说话功能已不行了,以手势从护理他的阿姨手中要了一百元,当护理人员不在病房时,塞给春歌,春歌不要,她哥哥硬要给她,她也就收下,领了他的心意。第二天护理人员替建一换衣服时,追问建一那一百元哪里去了建一笑而不答,春歌怕两个护理互相猜忌,说是哥哥给了她。建一病危期的最后几天,她没有离开他哥。
小春歌长成大人了,可在我眼中还是我的小宝贝。圆圆的脸,小翘鼻子,浓黑的两道弯眉,一双清澈诚挚的不大不小的眼睛,27岁了,还像个中学生,可能是那张娃娃脸闹的,1996年她21岁时随其父去东南亚旅游,澳门赌场的门卫说她不够年龄,不许她进去参观,看了护照上的出世年月才放她进去。
女儿只顾照料父母,不积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拖就是29岁了,做妈妈的怎能不焦急呢可她总说:“没合适的,一辈子陪着妈妈。”但妈妈是陪不了你一辈子的啊妈妈愿在辞世前看到你有个幸福的家庭。
女儿是我心中大厦最有力的支柱,她的幸福能弥补我的不幸。
书还未写完,女儿的缘分突然来到,二人一见倾心,性格相投,真是天作之合。这是我晚年最大的快乐之一。我祝福他们天长地久;希望他们平时互相多沟通,彼此促进步,建立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
二、他们都是参与大厦的建设者
“世界上没有比友谊更美好、更令人愉快的东西了,没有友谊世界仿佛失去了太阳”西赛罗
“友谊应当是不朽的”蒂特。李维
在我心中建起的大厦不能没有他们我的众多亲友。
从那个时侯,我就知道友情的可贵:1957年10月初,在等待处理时,先随单位的一个工作组去昌平下念头村参加“大辩论”。组长张道一是我们部里的时事宣传处长,他是北京大学西语系的研究生,水平高,待人温和,对我毫无歧视,他也没有向组里外单位的同志介绍我是等待处理的“右派”,大家对我都很好。有天我着凉得了急性肠胃炎,房东大妈急得流泪,直说要出了事如何是好还有两个孩子呢,于是给我揪背,说揪出绿毛就好了。组内一位同事,南口铁路工厂材料科科长工人出身的康景全同志,连夜将我送回北京医院治疗。一个多月后返回机关,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工作组,离开了下念头村:
别了,那紫色的山峦,那如水墨画的山影,
别了,那袅娜的白杨,婆娑的柳叶青青。
别了,那弯曲的小溪,那无际的原野,
那刚冒头的冬小麦,那等待收获的棉花。
别了,亲爱的朋友,那热情的话语,
那勤劳的接待,那留连的目光。
别了,亲爱的土地,亲爱的人民。
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像怀念家乡一样的回到咱们的小村。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友谊的可贵:1958年夏来到了朝阳门外豆各庄劳动,一位大嫂要和我结拜干姐妹,我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她友好的情意驱散了我一时的孤寂。在夜战的高粱地里,一位乡亲让我别傻干了,并递过来一个香瓜,夜不那么寒了。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友谊的可贵:在西山一担石沟,厨房的李师傅总是把米汤留给我喂猪,先舀一大碗让我喝,好浓好香。一位年轻的山民张师傅,每天晚上必来厨房听我教文化课,有一天他知道我将离开一担石沟,课后捧给我一大把核桃,他说:“这是我家留种的最好的核桃。是从我爷爷种的那株树上摘的”20多年后,我曾写诗追忆:
我捧着一枚枚核桃,
好象捧着温暖的手炉,
我留下了这枚核桃,
它坚实的褶皱,
将冬暖的回忆深深镌雕。
有次我从城里返回一担石沟,进了山区,走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一位上了年纪的山民走过来问我:“有病啦”我说:“没有。”于是他问我到深山干什么,我如实地告诉他我在山里劳动改造,他叹息道:“唉多好的闺女,可怜啊”同情的话语差点催出了我的热泪。
忘不了在我被踢倒在“文化大革命”的黑九类中时,那些偷偷送来的和善的眼神。剧团的同事美工傅学斌、写字幕的王德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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