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京剧团创作组,他重提往事,还非常感激我当年的支持。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我早已忘记,当时不过是凭着一颗公正的尊重创作者的好心来办事。可此时,为什么平日的好友、亲爱的丈夫都不能善待自己呢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对亲人如此的冷淡的人,这是我成人后第一次遭到打击,但哪知这仅仅是开始。
二、“泥土“为什么变味了
没过几天,支部开会宣布毛承志是胡风反革命集团嫌疑分子,隔离审查。支部委员和我谈了几次话,由于我始终没认识自己有错误,因此也被勒令停职检查。晴天霹雳第一次在我头上炸响,没有工作的权利了,不被信任了,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和毛承志,解放前同在北平师范大学中文系读书,我们一入学便成了**党外围组织群声合唱团、新诗社、力行图书馆的积极分子,毛承志还组织我们成立了响应革命的野火壁报社和读书会。我们吸吮着各种各样的进步色彩的文化,也吸吮着泥土的力量。因此胡风流派的作品也成为我们追求进步的一种启蒙作品。我不再把自己当成小姐、当成珍珠,而是像泥土一样平凡,把自己无私地献给了民众,宁为民众通向幸福的道路上的一粒尘土。我理直气壮地将当时的思想向支部汇报,可支部审查小组里,谁也没有耐心听我的解释,竟然让我交出我的日记和与毛承志在学校时交换心得的信件。哪里有法律,哪里有**权当然我那时我也不懂法律,既使懂得也不敢对抗,因为我已受**宣扬的“党员是党驯服的工具”的影响,以为至高无上的党对自己的党员索取私物,也当然是有权利的。我乖乖地交出了信件和日记,还幻想:也许这有利于组织了解我,因为我的日记和信件中充满了对党的热爱。哪知道要这些材料的人,就是为了在鸡蛋里挑骨头,以整人显示他的紧跟,他的进步,他可随风上扬。
我被停职以后,查汝强对我就更是冷淡,相处无言,于是我常回母亲家住,孩子们周末也回母亲家。
反省期间,审查组负责人之一,头号“借风者”追问我:“毛承志给你的信中说的要提高技术,你必须交代清楚,是什么特务技术”一下子把我问懵了,那时我们是不要命的干革命呀怎么能与“特务”二字联系起来我回答道:“毛承志那句话是指要提高写作水平。”他说:“那应该说提高艺术技巧”,接着他一声冷笑:“哼”显露了他为自己能说出这样的内行话的得意之情。也奇怪,当时毛承志怎么这样写,也许是一时笔误,但这与国民党特务是绝对沾不上边的。当时我们确实是一群追求**领导的新民主革命的热血青年哦可没想到“借风者”竟然提出这么个问题:“你能保证他不是特务吗”我说:“可以”“你每分钟,每秒钟都和他在一起吗”我说:“那当然不是。”他说:“那你就不能保证。”逼得我无话可说,但我也不能瞎说呀于是就这样天天、月月的处在停职受审中。
这反省的日子好难熬啊凡是能反省出来的都是如火如荼的革命生活。
1948年8月19日国民党对革命学生实行大逮捕时,有位上了国民党抓捕名单的叫葛福群的支部委员正要跑出校门,可外来的特务已把住学校大门。这时,我也到了大门口,我看到葛正处于危险情况,就故意和把门的特务纠缠,因为我不过是普通学生、小女孩,我才不怕特务呢。就在我与把门的特务吵闹时,支委葛某乘机从我身后跑出校门。通过我入校后的一系列表现,8月底我被党组织吸收为**外围组织民联民主青年联盟的成员,12月12日我被吸收为**地下党员。栗子网
www.lizi.tw
从此1212,这个数字比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诞生日还亲切啊永远忘不了这个日子,就是50年后,当银行储蓄实行用密码时,我脑中首先跳出的是1212,可在1955年我这个热爱党的青年,居然被疑成与国民党特务有关,实在太冤了。
北平解放前夕,党小组长吴瑞章对我说;“解放北平,党有两手准备:一边和谈,一边做应战准备。若战争,则需要将应保护的单位所在方位画出地图来,以便重点保护。你和毛承志负责白纸坊一带。如果打起战来,**员就要挺身而出保卫这些单位,这时可能遇到流弹,有牺牲的可能,你能做到吗”那时我还不知道印钞票的工厂就在白纸坊。但觉得党能交给我们这种直接关系到解放北平的任务,真感到无限的光荣,立即向小组长表态;“坚决完成任务,为**奋斗直至牺牲”这时脑海中出现了凤凰火中涅槃的景象,因此毫无死亡的恐惧,只有辉煌的幻觉。现在看来当时是多么单纯,多么勇敢,多么热爱人民的解放事业。但当我向审查小组汇报这些时,只落得鄙夷的冷笑和斥责:“小资产阶级”委屈得我眼泪直往下掉,接着听到的是借风者的撕裂人心的辱骂和污蔑:“别装蒜了,你们现在的问题是反革命嫌疑问题”天啦我识、他识,竟是如此天渊之别,只好沉默。
在孤独的反思中,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1948年深冬,我穿着灰底蓝黄格棉袍,裹着红头巾,毛承志身着黑呢大衣,我们迎着朔风黄沙在宣武区白纸坊、南菜园一带逐街逐巷地寻找应该保卫的单位,凡是学校、工厂、机关的位置全部画下来。那时看到一条偏僻小街上,半条街上铺晒着人粪干,也许那是卖到农村做肥料的。还见到一些工厂的门卫多是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步枪竖抱在怀里,两只脚原地小跑。近黄昏时,三、五老鸦绕着光秃秃的树枝“呱呱”的叫,增添了旧城临将灭亡前的萧条。我心中却是一片繁华似锦:我想着即将解放的北平,将是个民主、自由、平等的社会,处处是阳光,处处是歌声,没有粪干、枯枝,黑鸦也一定变成了绿树、黄莺。
我们在北平最贫穷的南城转了两天后回到学校,正好是寒假,教室内空空荡荡,可容我们仔细地画一些企业、单位的位置图。毛承志本来善画,记心好,又认真,画出的地图清晰明了,小组长表扬了我们。
回忆到这里,我不得不顽固地思索,我亲自和毛承志做的这些事情绝对不能和国民党特务联系起来,红的就是红的,怎么能说成黑的怎么能指鹿为马呢这是什么逻辑是泥土变味了还是有人为了表现自己的“革命”,希望别人是反革命或者说扩大了当时党提出的战果,自然也就表现了自己的能力随之而来的是权利的增加地位的提高有的人也许清醒,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就是自己的丈夫不也是人云亦云吗我这哪里像反省,简直是在对抗。既然如此,也只好继续接受停职反省了。
半年就这样过去了,失去工作的日子,度日如年,愁云笼罩。
1955年日记:“8月3日:下午,在宣传部门口碰见陈灿北师大中文系同班同学,文革中被整为走资派后得肝癌死去。,她说她已风闻我的问题,她态度很冷淡,我同她一起走出市委大门,想和她边走边聊聊,可她推上自行车,一迈腿上去了,她说:“我先走了”虽然我也骑上车,怎好追她一阵寒流穿过我的心房,我的喉头梗塞了,好久,心不能平静。栗子网
www.lizi.tw想起在学校里,我们同班,她是福建人,可能很不适应北方气候,经常流清鼻涕,头发也是乱蓬蓬的,班里很少有人接近她,可我觉得她太孤单了,和她接近,她也就离不开我了,于是我们常是形影不离。我入**的外围组织民主青年联盟后,也曾动员她参加民联,可当时她说:“如果**员都像老曾那样,我不入。”我说:“怎么可能都像老曾一样。”虽然我一再做她思想工作,她还是不入。她来师大前当过教员,老曾是我们班上的一位男生,也曾是教员,他二人互相较量。老曾为人锋芒毕露,到师大后很快参加了学生运动,对陈灿有些藐视,陈灿估计老曾是**地下党员,从而影响了陈灿对党员的看法。北平解放后,我出校参加工作,陈灿则继续上学。解放后,她何时入的党,我不清楚,已听说她是师大中文系党总支书记,号称“拼命三郎”。解放后我们一直没再见过面,好不容易见了面,她却对我如此冷淡,在学校时情同姐妹,今却何如路人被党被同志不信任,连老同学也不理我了,好痛苦啊
何时才能解除这痛苦看样子不是短期的,必须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否则将被痛苦淹没。做一个**员要禁得住被冤屈的考验,不能因此对党不满。因为我们活着是为了广大善良的人民,为了美丽的**,**是永恒的真理,在真理面前要永远坚定。总有一天,人们会了解我的。人们,我爱你们,你们不了解我,我是痛苦的;你们了解我,我永生幸福。我要帮助你们了解,我相信你们一定会了解:虽然我有缺点,但我是你们的同志。
“8月15日:思想终日紧张,不断地回忆问题。老想,又想不出什么问题,想得发悃了。看看国家的五年计划思想才活泼起来了。”
“9月14日:从8月16日至9月底,一个半月内,我逐字逐句学习完五年计划温习完中国革命史笔记,读了政治经济学课本,重读俄国诗人涅克拉索夫的在俄罗斯谁能快乐而自由及我国古典小说儒林外史。今年还有三个月,应学学文学史,再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文艺理论,看三国演义。每天背读古诗一首,三百天背熟唐诗三百首,不是好事吗坚持就可以学到知识,开始吧
看来,打发反省难熬的日子就是强迫自己学习。至于查汝强呢对我不闻不问。
“9月25日:一年容易又秋风,这年的金秋在我眼中,不是天高气爽,而是无边无际的没有一丝游云的板着面孔、寒气阵阵袭人。
“查汝强对我不那么亲切了,爱情迷人的光芒已经消失。难道让我去哀求他回心转意难道让我用温情去唤醒他无论在学校、在机关,无论是婚前婚后,从来都是有许多优秀的男青年向我投来爱慕的眼光,我百里挑一地挑选了他,但让我向他低下高傲的头颅,我的心不答应”
我和查汝强相处的五、六年里,没有吵过嘴,甚至彼此都没有大声嚷嚷地说过话,其实在我们生活中没有什么根本矛盾。我对查汝强还是很有感情的,也觉得他是爱我的,更主要的是我爱我的小家,我怕家庭的破裂伤害了两个可爱的小宝宝,想维持好这个家庭。可查汝强已经在政治波浪冲击我不久感情已经动摇,开始倾向那位在向他表示爱慕的女友了。”
1955年12月27日我又记下了这种变化:
张着一双期待的眼,等待你的回答。
“你究竟还爱不爱我”
无数次了,你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远了,远了。
那装满爱的欢乐的小船,
远了,远了。
12月30日,除夕之夜,我独守空房,总希望查汝强回来。楼道地板一响,就以为是查汝强回来了。然而脚步声一次一次从门口消失。
时间像小偷一样,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像流水一样,一转眼就去得无影无踪。还没脱下棉袄,柳树已经吐出绿芽,1956年的春天就在我的郁闷中来临。
终于我等到了重新参加工作的通知。部长找我谈话,他说:“我看了你的日记,你听了传达周总理报告后很兴奋,看来你的问题不是反革命问题,还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太严重。今后要经常用正确的思想来抑制不正确的思想,要好好学习**的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要认识到胡风集团的反革命的性质,要认识胡风文艺思想的资产阶级性质。”我听了这位领导的谈话,很感动,自己终于被理解。1955年年初在日记中曾有如下记载:“今天能听到传达周总理报告,真是幸福,我不会辜负党和人民的希望,我要全力为人类的幸福、和平而斗争。”能以这段日记证实我不是反革命嫌疑的这位领导人名叫杨述,他是一、二九学生运动的骨干,写了许多论述青年知识分子的文章。30余年后,从他夫人韦君宜的思痛录中,方知他曾经在延安也被无辜地打成过特务,遭到“莫须有”之罪。在文化大革命中,杨述又遭到诬陷、批斗、折磨。“四人帮”倒台,他的奇冤得以昭雪,健康却毁了,1980年67岁便离开了人世。
恢复我工作不久,毛承志的问题也搞清楚,不是胡风集团分子,韦君宜同志调他到文艺学习当编辑,后来他一直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任编辑。
第九章、冬小麦之歌
冬小麦之歌
野菊花谢了,
我们生长起来了。
冰雪封盖着大地,
我们孕育着丰收。
这首小诗是1956年冬我下乡调查时触景生情之作,是对生命力旺盛的赞赏。1957年初发表在北京文艺上。没想到在反右开始后,竟然被批判者定性为北京的草木篇,与四川右派流沙河的草木篇遥相呼应,都是大毒草。
一、震惊、思索
我从停职反省中走出来继续参加工作,也正是社会主义阵营发生了震惊全世界的大事之时。
1956年2月24日苏联领袖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会议上,作了揭露斯大林残害大量战友的秘密报告。报告中说,斯大林大搞对自己的个人崇拜.“赫鲁晓夫列举了大量事实,揭露斯大林心胸狭窄,残忍和滥用职权;斯大林认为有必要逮捕某个人时,总是让人们相信这个人是人民的敌人。”“赫鲁晓夫公布了惊人的数字:苏共十七次代表大会选出的一百三十九名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有九十八人即百分之七十在一九二七一九三六年被逮捕和处决了”“赫鲁晓夫说,斯大林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直接受斯大林迫害的苏共党员,多达七十万”反右始末37、38页以至苏共干部惶惶不可终日,经济裹足不前、生活贫困等等。这报告像颗原子弹爆炸,在社会主义阵营掀起巨大风暴。
像我这样受党教育对苏联对斯大林极端崇拜的小**员的脑海中,也翻滚起惊涛骇浪。我给自己提出了问题党教育我们要“一边倒”,苏联就是我国的榜样,斯大林是我们崇敬的革命领袖,他怎么成了暴君斯大林这个偶像在我心中碎了。随之6月至10月发生了以波兰统一工人党哥穆尔卡为首的波兰事件,要求面包和自由,要求苏军撤离波兰。10月23日又发生匈牙利事件,学生涌上布达佩斯街头游行示威,声援屡遭迫害的纳吉并被推其为领袖人物。这些不是都说明了社会主义搞个人**也是要遭到人民的唾弃嘛斯大林的水晶棺材从红场的地宫中撤出来了,苏联出了电影解冻欢呼生活中没有了斯大林。
二、1956年
1956年4月25日**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论十大关系的讲话中对斯大林的评价提出“三七开”:三分错误,七分成绩。**说:“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最近苏联方面暴露了他们在建设社会主义过程中的一些缺点和错误,他们走过的弯路,你还想走过去我们就是鉴于他们的经验教训,少走了一些弯路,现在当然更要引以为戒。”既然**也说对苏联暴露的问题要引以为戒,我国的知识分子一时觉得思想宽松了。有人认为要避免重复苏联的错误,就应该搞“大民主”应该反对个人崇拜,思想界活跃了一阵子。
过了半年,**在1956年11月15日**八届二中全会上说:“有几位司局长一级的知识分子干部,主张要大民主,说小民主不过瘾,他们要搞的大民主就是采用西方资产阶级的国会制度,学西方的议会民主新闻自由言论自由那一套。”
**说:“我们爱好的是无产阶级领导下的大民主。”“你要搞资产阶级大民主,我就提出整风,就是思想改造。”“东欧一些国家的基本问题就是阶级斗争没搞好,有那么多反革命没有搞掉,没有在阶级斗争中训练无产阶级,分清敌我,分清是非,分清唯心论和唯物论。现在呢,自食其果,烧到自己头上来了。”**选集五卷323页
阶级斗争的弦又在一步步绷紧。但不少知识分子脑中还没有这根弦。
我的生活、我的命运在1956年左右,随之潮起潮落。
自1955年11月中旬宣布恢复我工作,仍回文艺处后,我不失眠了。精神振作,又开始订学习计划:
日记:12月18日,七至十年内把自己培养成文艺方面主要是文学方面的内行:1,掌握马列主义,2、熟悉文学原理和现实主义原则,3、熟悉文学语言,4、熟悉几种文学形式文艺批评,诗歌,小说,戏剧,特写5、读完文艺学习杂志上介绍的中外世界名著。这计划订到了1965年,但不到两年我就被打成右派,计划落空。
生活像一匹奔驰的骏马,当你稍一凝神,再定睛时,只看见它扬起的灰尘。
五十年后灰尘过去,回顾自己,虽然华发盈头,但基本达到了自己当时计划的要求,这是一颗永远不会死的心在岩石夹缝中求生求知而得的
1955年11月30日参加农业合作化办公室工作。
1956年,1月10日今天公私合营进入**,15万私营企业的职工和资本家游行,在文化宫联欢庆祝全市全行业合营。报喜队伍来到市委会门前,举着红旗,敲锣打鼓,放着鞭炮来了。市委书记彭真、第二书记刘仁都迎出门来。市委门前,人山人海,连珠鞭炮响彻云天,口号高冲霄汉,男男女女大扭秧歌,旱船狮子穿梭其中,比过年还热闹。当然“过年”怎能与此相比,这是惊天动地的社会主义革命,声声鞭炮送走了私有制,阵阵锣鼓迎来了社会主义。工人们拿着贺喜信交给刘仁同志,向亲爱的党报告革命的胜利;资本家也蜂拥而上,双手献上一面大锦旗,表示他们衷心接受社会主义改造,个个争相与彭真握手,高呼**万岁,**万岁,有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为什么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