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都逃不過捷克人的眼楮,他連忙騎馬向那人奔過去。小說站
www.xsz.tw來人背了一張石弓,腰間掛了一只獾皮囊,帽子上插著一簇黑色的山鷸毛,一看就知道是個看林人。
“嗨你是誰站住”捷克人喊道。
這人迅速走上前來,臉上很激動,看那神氣,好像要傳達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似的。他喊道︰
“前面有個人吊死在樹上”
捷克人吃了一驚,以為也許是一樁謀殺案,立即問那個看林人︰
“離這里有多遠”
“有一箭之遠,就在這條路上。”
“沒有人同他在一起麼”
“什麼人也沒有;有一只狼在尸體周圍嗅來嗅去,我把它趕走了。”
哈拉伐听他提到狼,就安心了。因為這等于告訴他說,這附近既沒有人,也沒有農莊。
接著,雅金卡吩咐道︰
“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哈拉伐向前跑去,立刻又匆匆地趕回來。
“齊格菲里特吊死在那里”他在雅金卡面前勒住馬,喊道。
“憑聖父、聖子和聖靈的名義你不是指齊格菲里特,那個十字軍騎士吧”
“是呀,是十字軍騎士。他用馬韁繩自己吊死了。”
“你是說他自己吊死的麼”
“看來是這樣,因為馬鞍就在他的旁邊,如果他是被強盜害死的話,他們準會干脆把他殺死,搶了馬鞍就跑,那只馬鞍很值錢。”
“我們怎麼走呢”
“我們別走那條路不”安奴爾卡害怕地喊道。“我們也許會倒霉的”
雅金卡也有些害怕,因為她相信自殺的尸體周圍有一大群魔鬼。但是勇敢無畏的哈拉伐卻說道︰
“嗨,我剛才走到他身邊,還用矛推了推他,也不覺得有什麼魔鬼撲到我的脖子上來。”
“別褻瀆神明”雅金卡喊道。
“我不是褻瀆神明,”捷克人回答,“我只相信天主的威力。可是您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就繞道過去。”
安奴爾卡求他繞道;但是雅金卡思索了一會兒以後,說道︰
“見了尸體不掩埋可不好。這是天主指使天主教徒應該做到的事。無論如何齊格菲里特總是一個人體。”
“不錯,可那是一個十字軍騎士,一個絞刑吏和劊子手的軀體讓烏鴉和狼群去佔有他的**吧。”
“別說蠢話天主將裁判他的罪孽,可我們必須盡我們的責任;如果我們履行了天主的聖誡,我們就不會倒霉了。”
“好吧,那末就照您的意思辦吧,”捷克人答道。
他向僕役們吩咐了應辦的事,僕役們很不願意照辦。但是他們害怕哈拉伐,要違拗他可是件危險的事。沒有掘墓穴的鏟子,只得把草叉和斧子集中在一起,代替鏟子就去掘墓穴。捷克人也同他們一起去,給他們做一個榜樣,先在身上畫了十字,親自割下了吊著尸體的皮帶。
齊格菲里特的臉已經發青了,相貌很難看,眼楮張開著,露出恐怖的神色,嘴也張大著,好像正在想要吸最後一口氣。他們迅速在旁邊掘了一個坑,用草叉柄把齊格菲里特的尸體推了進去,讓他臉朝下躺在那里,先蓋上一層土,又搬了石子壓在上面,因為根據古老的習慣,吊死者的墳墓上要壓上石頭,否則吊死鬼就會在夜里出來嚇唬過路人。
路上和苔薛下面有的是石子,因此這個墓很快就堆成一個相當大的小丘。哈拉伐又在附近一棵松樹上刻了一個十字。他這樣做,倒不是為了齊格菲里特,而是為了不讓魔鬼聚集在這里。然後他回到扈從隊來了。
“他的靈魂到了地獄,**也已經在地下了,”他向雅金卡說。栗子小說 m.lizi.tw“我們現在可以走了。”
他們動身了;雅金卡經過墓旁,拿了一根小小的松枝插在石子中間。每個人都跟著小姐那樣做。那也是一種古老的風俗。
有好大一會兒工夫,他們一邊趕路,一邊沉思,一直在想著那個邪惡的教士和騎士。最後雅金卡說︰
“天主的裁判是逃不了的。它甚至不許人們為他祈求永恆的安息注,因為天主對這種人是不講慈悲的。”
“您既然下了命令為他收尸安葬,這就表明了您心腸慈悲。”捷克人答道。
接著他又吞吞吐吐地說︰“人們說,呸也許不是什麼人們,而是些女巫和術士他們說,從吊死的人身上拿下來的絞索或皮帶,會保證你處處走好運。但是我沒有拿齊格菲里特身上那根皮帶,因為我希望您的好運是來自主耶穌,而不是來自巫術師。”
雅金卡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過了一會兒,嘆息了好幾聲,才自言自語似地說︰
“唉我的幸福是過去了,它並不是在前頭等著我呢”
第二十七章
在雅金卡離開後的第九天,茲皮希科才到達斯比荷夫的邊界,但是達奴莎已經快要死了;要把她活著送到她父親那里,這是完全無望了。
第二天她已經語無論次,答非所問。他看出她不但神經已經錯亂,而且她患的這種病決不是她那飽經折磨、歷盡了囚禁、苦刑和不斷的驚嚇以致弄得精疲力竭的、孩子似的軀體所能抵擋的。也許瑪茨科和茲皮希科同日耳曼人的那一場喧囂的格斗,使她的恐怖達到了頂點,而且就在那個時候患了這種病。從那時候起,直到他們到達旅程的終點為止,她的熱度從來沒有退過。一路上所以還算順利,是因為在走過整個可怕荒野的過程中,她始終像個死人一樣,茲皮希科這才千辛萬苦,把她送過來了。走完了荒野,來到有人煙的地方,來到農民和貴族居住的村莊里,困難與危險總算告一段落。人們听說他帶來的這個人是從十字軍騎士團那里救出來的、和他們自己同種族的一位姑娘,尤其是听說她就是民間歌手在鄉村里、小屋里和茅舍里所歌唱的那個功勛卓著的尤侖德的女兒,都爭先恐後地給予幫助和效勞,使他們獲得了良好的馬匹和糧食。家家戶戶都開著門歡迎他們。茲皮希科不必再把她安置在馬鞍上的擔架里了,年輕力壯的人都樂于抬著擔架把她從這個村子送到那個村子,把她當作一個聖徒似的小心抬著。女人們都百般小心地照料著她。男人們听到她所受的苦難,都咬牙切齒,有不少人還穿上了鐵的甲冑,拿起劍、斧、矛槍,跟茲皮希科一起走,以便加倍地報復這個怨仇。因為這個英勇的民族甚至認為報仇雪恥、以怨報怨都還不夠。
但是茲皮希科當時想的並不是報仇;他想的只是達奴莎。他一直忐忑不安;一看到她有暫時好轉的跡象,就產生了希望;一看到她病情惡化,就郁郁不樂,感到絕望;他自己也明白她的病情確實在惡化中。在旅程開始的時候,他不止一次有過這樣一種迷信的想法︰死神寸步不離地跟蹤著他們,只等他們一旦走到某個渺無人煙的地區,就趁機向達奴莎撲過去,劫走她最後的一口氣。這種幻覺,或者說這種感覺,到了漆黑的午夜,就尤其顯著,因此他不止一次悲傷絕望地想要轉回身去,跟死神決一死戰,像通常騎士與騎士搏斗那樣,拼一個你死我活。但是在旅程結束的時候,情形可更糟了,因為他覺得死神不止是在追隨著他們,而且就在他們扈從隊里;你當然看不見它,但它就在你身邊,你可以感覺到它的陰森森的冷氣。他知道,要對付這樣一個敵人,勇敢、氣力和武器都無濟于事,他非得把他最珍貴的生命達奴莎作為犧牲品交給它不可,甚至根本無法同它進行戰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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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最恐怖的感覺,在他心里引起了一種暴風雨般的、無可抗拒的憂愁,一種像大海一般深沉無底的憂愁。因此當茲皮希科望著他最心愛的人的時候,他能克制自己不呻吟麼他的心能不因痛苦而破碎麼他用一種情不自禁的責問語調向她說︰“難道我是為了這個而愛你麼難道我是為了這個才東尋西找、把你救出來,結果卻要在明天把你埋入地下,從此再也看不到你麼”接著他就望著她那燒得發紅的雙頰,望著她那沒有表情的、呆滯的眼楮,又問她道︰
“你就要離開我了麼你不覺得難過麼你寧願一走了事而不肯同我待在一起麼”他只覺得頭腦里昏昏沉沉,胸口問得發脹,但又無法把自己的感情用眼淚發泄出來,因此對于折磨著這個無辜的、無知的、將死的孩子的那種無情的力量,滿懷著憤怒和憎恨。如果那個邪惡的仇敵,那個十字軍騎士在場的話,茲皮希科一定會向他撲過去,像一頭野獸似的把他撕成粉碎。
到達公爵的森林行宮的時候,茲皮希科本想停歇一下,但因為正是春季,行宮中闃無一人。守宮的人對他說,公爵夫婦已經到普洛茨克他們的兄弟齊葉莫維特那里去了。他因此決定不上華沙去,而到斯比荷夫去,盡管到了華沙,御醫也許會給她一些治療。那個決定是可怕的,因為他覺得她已經完了,他已不能把她活著送到尤侖德那里去了,
但是正當他們距離斯比荷夫只有幾小時路程的時候,他心里又閃現出最明亮的一線希望。達奴斯卡的臉上不是燒得那麼發紅了,眼神也不是那麼不安了,呼吸不那麼沉重和急促了。茲皮希科一看到這情形,就立刻吩咐停下來,讓她休息一下,自由自在地透口氣。現在離開斯比荷夫的居民區只有三英里地了,他們走過田野與草地之間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來到一棵野生的梨樹旁邊停下來,樹枝給病人遮住了陽光。人們都上了馬,解開馬籠頭,讓馬兒吃草。兩個雇來侍候達奴莎的女人和抬著她的幾個青年人,因為路上疲乏和天熱,都躺在樹蔭里睡著了。只有茲皮希科待在擔架旁邊侍候她,他坐在梨樹根上,眼楮一刻都不離開她。
周圍一切好像都在午睡,一片寂靜,她寧靜地躺著,閉著兩眼。但是茲皮希科覺得她並沒有睡著,當草地另一頭有個刈草人停下來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大鐮刀的時候,達奴莎微微顫動了一下,張開眼楮,但立即又閉上了。她的胸脯起伏,仿佛在深深地呼吸,嘴里用幾乎听不清的聲音低語道︰
“花兒好香”
這是他們動身以來她第一句說得明白清醒的話;和風確實從太陽曬熱的草地上吹來一股混和著干草、蜂蜜和香草的濃郁的芬芳氣息。茲皮希科認為她神志清醒了。他心里快樂得發抖,真想一下子撲到達奴莎腳下去。但又怕嚇了她,就斷了這個念頭,只是跪在擔架前面,向她俯著身,低聲說︰
“親愛的達奴莎達奴莎”
她又張開眼楮望了他一會兒。接著臉上浮起笑容,跟她在燒瀝青人的小屋里時一樣,神志並沒有清醒,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
“茲皮希科”
她想伸出手去抱他,但因為虛弱不堪,伸不出手去。茲皮希科擁抱了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仿佛是獲得了極大的恩惠而在感謝她似的。
“我贊美主,”他說,“你畢竟醒過來了天主哦”他說不下去了,彼此默默相望了一會兒。只有那吹動著梨樹葉子的芬芳的和風、草地上蚱蜢的唧唧聲和割草人那遙遠而不清楚的歌聲在打破這寂靜。
達奴莎繼續笑著,似乎愈來愈清醒了,臉容像個睡著的孩子夢見了天使,後來臉上卻漸漸呈現出一種驚奇的神色。
“哦我在哪里呀”她問。茲皮希科高興極了,一句等不及一句地斷斷續續不知口了她多少話。
“就要到斯比荷夫了你同我在一起,我們正要去見親愛的爸爸。你的苦受完了。哦我親愛的達奴莎,我四處找尋你,把你救出來了。現在你脫離了日耳曼人的魔掌。別害怕我們馬上要到斯比荷夫了。你病了,但是主耶穌賜給了你慈悲。經歷了多少悲哀,流出了多少眼淚呀親愛的達奴莎現在,一切都好了你只會享受到幸福了。啊我費了多少氣力找尋你呵我走得多遠呵哦偉大的天主哦”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哼了一聲,仿佛從胸口扔掉了最後一大塊壓得透不過氣來的石頭似的。
達奴莎靜靜地躺著,想要回憶起一件什麼事來,盡在思索。她終于問道︰
“那末你沒有忘記我麼”
眼楮里兩顆淚珠慢慢地從臉上落到枕頭上。
“我怎麼能忘記你”茲皮希科喊道。
這一聲呼喊流露出的感情比最熱烈的聲明和誓言還要強烈,因為他始終全心全意愛著她。打從他找到她的那個時刻起,他就把她看做世界上最寶貴的人了。
又是一陣沉默。遠處那個刈草農民的歌聲停止了,他又在磨大鐮刀了。
達奴莎的嘴唇又動了一下,但聲音很低,茲皮希科听不清,便俯下身去問她︰
“你說什麼,親愛的”
她又說了一遍︰
“好香的花。”
“因為我們就在牧地附近,”他答道。“我們馬上就要走,要到親愛的爸爸那里去了,我們也把他從俘虜中救出來了,你將永遠是我的。你听得見我的話麼你懂得我的意思麼”
茲皮希科突然吃了一驚,因為看到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臉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來。
“你怎麼啦”他驚惶失色地問道。
他覺得自己的頭發都根根倒豎起來了,渾身掠過一陣寒顫。
“你怎麼啦,告訴我,”他重說了一遍。
“天黑了,”她低聲說。
“天黑了麼怎麼,太陽正在照耀著,你卻說天黑了”他氣急地問。“你剛才還是神志清醒的啊憑天主的名義,我懇求你,說吧,即使說一個字也罷”
她依舊蠕動著嘴唇,可是連低聲說話都不行了。茲皮希科猜想,她是竭力要說出他的名字,她是在喊他。緊接著,那雙憔悴的手開始在她身上蓋著的毯子上抽搐。這景象一會兒工夫就過去了。現在,毫無疑問,她斷氣了。
茲皮希科又驚恐又絕望,開始呼天搶地,仿佛這一聲聲哀求救得了達奴莎的命似的︰
“達奴斯卡哦,仁慈的耶穌無論如何要等一等,等我們趕到斯比荷夫啊我求你等一等哦,耶穌耶穌耶穌”
他的哀求驚醒了睡著的兩個女人,在附近草地上看守著馬匹的僕人們也跑過來了。他們一眼就猜到出了什麼事,統統跪了下來,大聲念著連禱。
微風停了。梨樹上的葉子再也沒有了沙沙聲。深沉寂靜的田野上只听到一片禱告聲。
連禱結束的時候,達奴莎又張開了一次眼楮,仿佛要最後一次望一下茲皮希科和這個陽光照耀的世界。從此她長眠了。
那兩個女人合上了她的眼瞼,就到草地上去采花。僕人們跟在她們後面。他們沐著陽光,在繁茂的草地上走著,好像田野上的精靈似的,不時地一面彎下身去采花,一面哭泣,因為他們心中充滿了憐憫和悲哀。茲皮希科跪在擔架旁邊的陰影里,頭靠在達奴莎膝上,一語不發,一動不動,好像他也死了。但是采花人繼續在各處采摘著金盞草、金鳳花、風鈴草和許多紅色、白色、氣味很香的小花。還在草原中潮濕的小田地里找到了山谷里的百合花,在休耕地的邊緣上采到了些小連翹,每人采了滿滿的一大抱才停止。然後傷心地圍立在擔架四周,著手把它裝飾擔架,又在尸體上鋪滿鮮花,只有死者臉上沒有鋪花。這張臉在風鈴草和百合花的襯托下越發顯得潔白、平和、靜穆,好像是在長眠中的寧靜的天使。
高斯比荷夫不到三英里路了。他們流了不少悲傷與苦痛的眼淚以後,就抬起擔架,向著森林走去從那里起,就是尤侖德的領地了。
男人們牽著馬匹走在前面。茲皮希科自己抬著死者,把擔架舉在頭頂上,兩個女人抱著多余的花束和草束,唱著贊美詩。沿著長滿草木的草地和灰色休耕地慢慢走去,很像一個送葬的行列。藍色的晴空里沒有一點兒雲,整個大地都沐浴在溫暖的、金色的陽光下。
第二十八章
他們終于帶了達奴莎的尸體到達斯比荷夫的森林中,森林的邊界日日夜夜由尤侖德的手下人看守著。先派了一個下人趕到托里瑪老頭和卡列勃神甫那里去報信,其余的就領著這一行人先經過一條曲折而凹陷的小路,又走上一條寬闊的森林大道,出了森林,走過一大片沼澤和泥沼地以及鳥兒麇集的泥塘,來到斯比荷夫城堡所在地的一個高地上。一走出森林就听到教堂的鐘聲,他們知道這個噩耗已經傳到斯比荷夫了。沒多大工夫,遠遠看見一大群男男女女迎面而來。走到離草地兩三個箭程距離的地方,就可以看清那些來人的面貌了。走在前面的是由托里瑪扶著的尤侖德,他拿著一支探路棒。由于他身材魁梧,兩只眼楮成了通紅的洞孔,一頭長長的白發披在肩上,使人一下子就認出他來。卡列勃神甫走在他旁邊,身穿白色法衣,手里拿著十字架。走在他們後面的一群人持著尤侖德的旗幟,上面繡著他的紋章,由斯比荷夫的武裝人員護衛著。再後面就是包著頭巾的已婚女人和沒有頭飾的姑娘。人群後邊有一輛準備裝運尸體的馬車。
茲皮希科一看見尤侖德,就吩咐放下擔架擔架的前端一直是由他自己抬著的。茲皮希科走到老騎士跟前,用一種非常激動的聲音喊道︰
“我到處找她,終于找到了她,救出了她,但她寧願去見天主,不願回到斯比荷夫來”他悲痛得簡直支撐不住了,一下子撲在尤侖德懷里,抱住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說︰
“啊,耶穌,耶穌啊,耶穌”
這番景象使斯比荷夫的武裝僕從大為感動,都用矛敲著盾牌。他們沒有其他辦法足以表達復仇的願望。女人們一個接著一個用圍裙擦眼楮,或者把自己的頭完全蓋沒,一面用虔誠而悲傷的聲音喊道︰“倒運啊。慘啊慘啊你快樂了,我們卻是傷心。死神把你變成一架骷髏了。慘啊慘啊”
有些女人仰起頭,閉著眼號哭道︰“你是不滿意我們麼,小花兒你搬下你父親在這里悲痛,自己卻到天堂去安息了。慘啊慘啊”最後,還有些女人祈求她可憐可憐她父親和丈夫的眼淚。哭哭啼啼的聲音既像歌唱,又像哀悼,因為純樸的人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來表達悲傷。
可是尤侖德掙脫了茲皮希科的擁抱,把拐杖伸在面前,表示要到達奴莎跟前去。托里瑪和茲皮希科扶著他走到擔架跟前。他跪在尸體前面,用手摸摸她的前額,又摸摸她交叉的雙手,點了好幾次頭。仿佛他要讓人們知道,這正是他親生女兒達奴莎的尸體,而不是別人的尸體,是他親生骨肉的尸體。接著他用一只手抱住了她,又向上舉起另一條斷臂。大家都明白這是他對天主的默默申訴,這比一切悲傷的言辭的申訴都更明顯。茲皮希科一時抑制不住悲傷,幾乎失去了知覺,默默跪在另一邊,像一尊石像。四周寂然無聲,連田野里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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