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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绿血

正文 第29节 文 / 严歌苓

    “我”她笑着摇摇头。栗子网  www.lizi.tw你应当清楚这点啊,她想。

    “还真有心亊别哄我,我可是火眼金睛有什么不顺心的,咱俩是老乡,你该和我谈谈嘛”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这幸福简直是砸过来的,比她预期的要猛得多。

    “说实话,打离开家,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体贴过,连被子都是你帮着拆洗。你要不嫌弃,我都想”他笑着顿住了,眼睛又顽皮又真挚。

    “说呀,想什么”她的心跳得快出毛病了。

    “你今年多大我早就想问你。”

    “二十七不过还没满,我生日在腊月。”她满怀希望地说。

    他笑道:“怎么样,我猜得还真准我就猜到你大我两岁。”

    她想:在她和他的家乡,小女婿大媳妇的婚配是自然的,但她不再吭声。多日渴念的东西突然跃到眼前,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血一下子升到沸点,一下子又降到冰点。她没有力量把握自已。这就是平时说傻话的姑娘们常提到的那个字眼爱情吗

    他也不再做声了,似乎对她此刻的神情有些纳闷。

    “你怎么不高兴了”

    她忽然看到床头那堆毛线:“喂,你喜欢这颜色吗”

    “喜欢。”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你给谁织的”

    “你站起来别动肩放平”

    他回过头,面露惊愕:“怎么是给我的哎呀”

    “哎呀什么你不是喜欢吗”她嗔怪地在他肩上搡了一把。

    “那那怎么行,那怎么行这,多少钱”

    她的表情滞住了,渐渐褪尽。毛衣在她手上无力地垂挂着,线团滚到了地下。

    突然,屋里的灯黑了,院里也一片黑暗。那年头各行业怠工,发电厂不高兴起来,也常在晚上搞这种分区停电的名堂。这倒也好,把这一对处境尴尬的男女灌注到了一片混沌中。

    “给你,这是我的手,来,坐这儿”她对自己的寝室毕竟是熟悉的。

    他捏住了她的手,她立即为自己的手比他粗壮而发臊。他们坐在两张平行的床上,离得很近,膝盖顶着膝盖。豁出去了她想,趁黑暗的掩护,不如把一切挑明。

    “你对咱俩的事咋想的”

    她感觉他在黑暗中哆嗦了一下。

    “明告诉你吧,我早就那么想了。我比你大,你知道,咱家乡不在乎这个。我看你也不在乎岁数吧”话一出口,她感到有那么点逼人就范的意味。

    “我”他呻吟似的哼了一声,“这下我真说不清了”

    “就没有说不清的事。你先说你喜欢我不”

    “喜欢。”她听出他心里没底。他出了一口长气,又为难地咂巴几下嘴,“我一直想真对不住,我恐怕和你想到两岔了。我一直想认你作姐姐的,我没姐姐,我也知道你没弟弟”

    她感到自己心里也突然断了电,顿时充满比这空间更浓重的黑暗。

    “别的,我真没想过”他委婉地为自已开脱,“你平时对我的照应我很感动。我常想,我要有这么个姐姐该多福气真的,我真觉得你象我姐姐”

    “你没觉得我象你妈妈吧”她突然被这些话激怒了。埋下去一颗种子,多日的心血浇灌,竟长出一株她完全不认识的苗我要的不是这个她疯狂地想。她抓着这株苗摇撼着,干脆把它连根拔起她失望地沉默着,泪水爬满两颊。

    “我走了”他索性要开脱干净。

    她不说话。趁着黑暗,趁着你没看见我的眼泪,走吧。听见他的脚步摸索到门口,她轻声唤道,“哎,把这毛衣拿去吧。”

    “那怎么行我”她三步两步跌撞着走到他面前,把毛衣塞进他怀里,“随你便你剪了它,撕了它,拆了它都成只求你,别让人看见它。小说站  www.xsz.tw

    “你这样,我心里真”他真切地哀伤着,无济于事地悲痛着,“我简直想哭”

    哭,都是给人看的。没人看见的泪水才是流自伤心处。“你走吧”

    他真的走了。一个月以后他调到军区干训队,不知是上级的意思,还是他自己请求的。总之,他象得了特赦一样走了。走的那天,他的脸那样轻松,比任何一笔挠头的帐目结清更轻松。爱别人是痛苦的,被别人爱或许更痛苦。

    她骗自己说:我会忘了他的。

    但当他再次出现时,她发现人唯一骗不了的就是自己。一块石头掷进深潭,石头不负责任地迅速沉底,水面却会久久地荡着一圈圈涟漪。一年后,她和他在一次全军区大会上相遇。那是散会时分,他在会场的一端,而她在另一端。他喊了地,似乎是下意识的。她停下脚步。他推搡着急匆匆退场的人群,想尽快走到她身边来。她竭力抵御人流的冲撞,等待他。但一辆辆小轿车和人群掺和了,形成难解难分的局面。她忽然怕了,往日的羞臊一齐涌上来。她该对他说些什么作何举动他心目中曾经对她怎样想的所以等他终于挤过来时,她已悄悄离去。

    她分明看见他眼里闪着激情,她分明看见他急切的神色,可她的自尊无法承受第二次伤害。

    多日后,她后悔了。或许有了转机呢给他写封信吧,别写那种直来直去的信,写可写什么呢

    写了无数信纸,纸面全是空白,怎么能说空白呢,那上面盛接了无数滴泪水

    一滴泪水顺着太阳穴流下去,落在肩膀上,“啪嗒”一声,真沉,象颗成熟的玉米粒儿。她左右看看,小耗子和采娃仍偎着她睡得很甜。她让泪水流着怎么会想到那件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呀。记得为自己的单相思,她还买了西瓜请客,当时女伴们由衷地为她高兴现在想想真无聊。恍若隔世啦

    她开始感到身体状况在变化,眼珠木木的,嗓子眼发堵,喘气十分费力。她的力量在减退,心脏跳得那样不情愿。两个女伴都睡得那么熟,可她此刻多想唤醒她们,让她们相信:她的的确确爱过一个人,虽然他或许并不爱她。被人爱幸福,但爱别人何尝不幸福把这样的感情瞒下来,带进那个永恒世界,大亏啦

    你们都不相信吗我也爱过,踏踏实实地爱过一个人啊

    田巧巧临死前几次呼唤乔怡,这个答案在她的那封信中找到了。

    她说,她是为了给一个人她爱的那个人写信才误看了杨燹给乔怡的那封信。她想写封信把心里想的说个明白,可她生来找不到那样的词儿。她知道,他们都有那样的词儿,于是她把乔怡搁在枕边的信打开了。不是故意的

    她花了五个夜晚给乔怡写这封信。她没有勇气当面向乔怡说清这件事。她觉得自己嘴笨,怕想说也说不清,不如写吧。她想,当乔怡看到这封信时,说明她已不在了

    清晨,数来宝骤然醒来。是对面山头上的枪声把他惊醒的。

    小耗子一骨碌爬起来:“大田呢大田怎么不一见了”她看见自己的藕荷色羊毛衫平整地叠放在身边一种不样的预感将三个人慑住了。

    采娃惊恐地瞪着眼:“不会的,不会”

    小耗子走出山洞,四处寻觅。忽然,她“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她在这儿”

    两个人连忙赶过去,但一下子又在几步开外煞住脚。难道仅仅几个钟头,她和他们之间就隔开了个世界采娃向前踉跄了几步,双手搀住一棵树,但仍然无济于事地滑下去,瘫软地跪在地上。小说站  www.xsz.tw在她稚嫩的人生中,第一次接觖到死。死是这样的虚假,与活几乎毫无差别;死又是这样真实,谁都不能拒绝接受它。

    她悄悄地、孤独地在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远离大家。她为什么要挣扎到这里似乎还想往前,微仰的下巴和竭力向前伸着的手臂表明,假如她有力气,还会爬得远一点。她这是想到哪里去或许她渴了,想去寻一口水或许她顾念姑娘们胆小,怕自己的死吓着了她们

    开始降雾了,四野变得湿漉漉的。垂首默立的三个人似乎己化成这山上的草木,一动不动。

    人们把这种状况叫作死。

    她那尚未褪色的嘴唇,半开着,象渴望什么。这处女的蒙昧而纯洁的嘴唇,被树根下悄然绽出的一条嫩枝亲吻着。从来没有人吻过这嘴唇,这嘴唇尚保留着吮吸母乳的记忆

    雾,白茫茫的。天地草木都在服丧吗

    “你刚才说田巧巧什么说了半句怎么咽回去了”杨燹问乔怡。

    “哦,没什么我把下半句忘了。”

    乔怡哑声说道。

    第22章

    还有比失去生命的代价更大吗还有比生命更难以赎回的吗田巧巧不在了。她那年轻轻、活泼泼的生命,她那向来都爱着所有人、而从未被人爱过的生命,于一夜之间便整个儿地献出了,毫无怨言地捧给了乔怡和所有人,这还有什么不能抵偿的呢

    乔怡忽然改变了念头。

    杨燹和她走进一座街心花园。

    她不再想为自己重新塑造一个形象,不想用死者的宿愿洗清自己。杨燹,假如你还为那件事耿耿于怀,那就由你去吧我已不想为自己解释,挽回你的信任和爱情,那样我就要出卖一个献身者。田巧巧假如不去替我找那双陷在泥里的鞋,她就不会她是为我死的,我应当并心甘情愿替她承担一切。因为她付出了一个人一生只能付出一次的、最宝贵的东西。就让那笔债务永远记在我头上吧,就让你杨燹永远象个债权人一样蔑视我吧你听着,我永远不会对你解释。永远。不会。

    亲爱的田班长,你的信及你的愿望将付之一炬,乔怡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你安息吧

    人世间充满多少牺牲啊。有的看得见,有的却看不见。就由我们这代人看得见与看不见的牺牲交织起来,织成一个奇特的时代。

    “喂,你怎么啦”杨燹看看乔怡,“你想什么呢老是愣神”

    乔怡摇摇头,再把头埋下去。此刻她只想和他一起无言地呆着。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忽然拍拍她肩膀,“你现在即使和我在一起,也把锋芒藏到暗地里了。你成熟了,伙计,你开始相信自己是对的了。我自信对你的理解总能步步跟上,你说呢”

    “你最近还打算做什么”她绕开话题。

    “忙着和黄小嫚结婚的事。她父亲来了,可我父亲还没批准。”

    “够你忙的我帮得上什么忙”

    他突然阴沉了:“我不会请你救驾。我才不让你看笑话”

    乔怡有气无力地:“看笑话杨燹,我这辈子会不会再看见你都难说了”

    他僵在那里,面有愧色。最终还是乔怡让步,小心翼翼地挨近他:“我后天就回去了。一事无成大概我这次不该来。”

    “别说了”他粗暴地打断她,“不该来你干吗来”

    “送我回招待所吧。”乔怡平静地说。

    “不”

    “那我自己走。”

    “不行”

    乔怡怨忿地看着他,泪水突然涌出来。

    杨燹攥着两只拳头,在膝盖上捶着:“你为什么这样不理解我”

    乔怡被他压抑的喊声震得浑身一抖。

    “你以为我还在为七六年那件破事记你仇你以为我一次又一次向你发作,是为了报复包括我跟黄小嫚结婚,都是为了报复你吗因为失去你,你知道我多么后悔吗”他沉闷地说完,一把将乔怡从长椅上拽起来,“我要你明白,我从来都是爱你的即使我和你没有七六年那场变故,我也会选择黄小嫚结婚这是必须的与我对你的爱不相干,更不关你的事好了,我送你回去。”

    “不”这回是乔怡的声音。

    “太晚了,回去吧”杨燹声音缓慢,平静了些。他在努力调整情绪。

    “太早了,才凌晨一点。”乔怡说。

    电报大楼的电钟敲了一下。一阵摩托车声由远而近。城市的护卫者们开始巡夜了。一道道雪亮的车灯从他们身上扫过。借着亮光,乔怡发现杨燹在凝神看着她,那近乎发呆的眸子仿沸要把她的心钻个窟窿。街上又恢复了宁静,但他仍在黑暗里凝视她。

    “我跟你谈谈小嫚,你愿意听吗”杨燹忽然问道。

    “对于她,我不比你了解得少,也不比你思索得少。”乔怡正视杨燹。

    在黄小嫚发病期间,乔怡就分析过她的病因。其实这并不复杂,长期处于压抑状态的精神,被突然的过度兴奋所瓦解,或换句话说:一种封闭式心理的突然开放所造成的失调。乔怡从她的家庭推测她的童年,从而得出结论:黄小嫚自很小的时候,天性就基本死去了。家庭和社会的歧视使她性格渐渐变形,她在不公平中也安然活着。当她习惯了这一切时,生活突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父亲的出现,一下子就把她失去了二十多年的天伦之乐加倍还给她;随之而来的一连串突变,使她的精神从一个高度不断向另一个高度飞跃。从中越战场回来,她被选进报告团,终日披红挂彩各处接受人们的景仰最凑热闹的是,她长期没有实现的愿望终于实现,她入了团,尽管她已到了退团年龄社会和人们对她的热度飞快上升,而她承受不了这负荷,她那“保险丝”太细了,终于断了。

    黄小嫚住进白马山医院,乔怡感到对于这个小可怜,自己也有不可饶恕的地方,她为自己曾嫌弃她而深深地忏悔过

    “你不愿意听我讲起她”这是杨燹沙哑的嗓音。

    “是的,我一点也不愿意听。”乔怡忧郁地揪下一片片冬青树叶,撕碎,扬进风里。

    杨燹似乎笑了笑:“因为讲起黄小嫚,就会使每个人联想到自己在那个时代造就这个姑娘的可悲的历史中,也有我们每个人掺加进去的罪恶。用罪恶这个词你感到过分吧不,一点也不。虽然我们那时幼稚,虽然我们是在无意中一点一点地摧残她,但她毕竟是被很多人制造成这副样子的。我们曾利用她的胆怯、自卑、躲闪,压迫她,千方百计地损害她的尊严。严格地说,我们,还有许多人,都是那段历史的帮凶”他恶狠狠地向乔怡拧过脸。

    她怕看他。在这个时候,他善于津津有味地把一切剖开,让你看那血淋淋的要害部位。他在这种解剖中,尤其不放过自己。他有解剖癖,有残酷的解剖精神。但乔怡不得不承认他的话震撼了她。

    “你在想什么”过一会,他换了副声调问。

    “不知道,我脑子乱得很”的确,刚才一刹那她眼前浮现出黄小嫚刚参军时的样子穿一身肥大的军装,打两根粗粗的短辫,又好奇又怯生生地站在新兵的队列里。

    “杨燹,我在想,可惜时间不会倒回去”

    “看到后果,人们往往希望时间倒回去。人之所以要不断懊悔,总是不能心安理得,就是因为时间不能倒回去”他说,“国家在变,社会在好起来,党承担了那些年的过失,然而时间却埋下这许多残局,它不会倒转回去帮你收拾。”

    乔怡苦笑:“好象这一晚上你都在说服我。杨燹,我并没敢对你抱什么希望,你不用说服我我会很快走的,不再来麻烦你。”

    “得,又来了”他恨得一跺脚,忽然转向乔怡,“来,你听着:我爱你”乔怡刚想说什么,又被他堵回去:“我爱你”他再次抢在乔怡开口前:“我爱你假如你还听不明白,我就这么一直喊下去”他喘着气。

    乔怡也喘息着,无言可对。

    “两年前,我几次到白马山医院去看小嫚,然后渐渐下了决心:我得和她结婚,这对她是唯一有效的一着人不能只说点动感情的话来帮助谁,口头上的慈悲顶屁用得动真格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杨燹象突然悟到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荞子,”他轻声道,“我胡说八道半天,你大概还是没弄懂我的意思我的确不是记你仇”

    “行了,行了,行了吧”

    他不做声了。须臾,他拉起她的手,仍象当年那样怯生生的,仿佛怕冒犯了她,在请求她恩准。这手上仍有汗,指尖仍冰凉,抖颤着,似乎他一生的幸福都在此一举一切都原封不动地重现了,区别在于那是开始,这是结束。他将她的手举到脸颊上。乔怡抬起脸望着他。宽大的军衣在他身上显得那样合体,正如他曾经说的,他天生来是块当兵的坯子。他这样健康,充满力量,每块肌肉都在军衣下不安分地鼓动着。他从来没有那种温柔的情感给予她。但他有那种情感,甚至比别人多,只是一经表现出来,首先就被他自己鄙夷或嘲弄了。他瞧不起柔情似水的男人。然而此刻,他一反常态地用乔怡陌生的目光注视她他的眼睛居然也会有泪光。他怎么了

    他终于喘了一口粗气:“以后,你还愿意给我写信吗”

    “我会写信的,不过你别指望太多”

    “我只要一小口水就够养活了。我不指望更多。当然不能写那么多信,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事太多,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修修补补还能派点用场。写信,就往后放放吧。但你至少得让我知道,你是不是在很好地活着”

    乔怡从他眼中看出,他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对她眷恋。乔怡的手轻轻地、仔细地在他脸上移动:那额角的疤痕、深陷的眼窝、浓密的胡茬,这手在做最后一次“巡礼”,因此它不放过任何一个优点和缺陷

    我并不是甜美精致的人,

    长着浓髯,太阳晒黑的肤色,

    灰色的脖子,并显出不可亲近的样子。

    杨燹脸上带着自嘲,背诵了几句惠特曼的诗。乔怡这才体会到心作痛的滋味。

    “我和你都做了一次巨大的牺牲。”他说,“我们用牺牲替社会赎回点什么来在我生活里,有多少比爱情重要的事要去做。谅解我吧。黄小嫚比你更需要我你是感情的需要,而她却是生存的需要。”

    “不必对我解释那么多。按你想的去做吧”乔怡道,“我该走了。”

    “不要走,这一走我知道再也抓不住你了。我知道,你千里迢迢来了,将很失望很心酸地回去,你是为我来的。”他扳住她的肩膀,“我打过你,你到现在还疼。那是个不正常的年月,也要允许人们有各式各样不正常的心理和行动。我忘掉那些了,希望你也忘个干净。”

    他放开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乔怡,你以为我在爱情上做最后裁决时比你的痛苦小吗我收到你的信,冲动得差点上火车去找你。可男人不能象女人,把爱情当第一职业。我今天跟你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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