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她没病。栗子小说 m.lizi.tw”杨燹打断她。他皱皱眉,眼晴闭了一下,这是他惯常表示厌烦的神态。
乔怡僵住了。萍萍紧着慢着往她碗里夹菜。
“你以后别病呀病的,她没病”他声音冷得要结冰。
乔怡的一切知觉都仿佛失去了。大家不知如何是好,看看她,又看看杨燹。不能哭乔怡拼命睁大眼睛。她慢慢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拿下军装军帽。杨燹,你知道刚才那一番话我攒了多大劲才说出来的也许我该永远离开这里,离开你,永远不再见你是时候了。大家惊愕地看着她。
“我得走了。真扫你们的兴。”泪水回灌到心里,一阵隐痛。
萍萍上来拉住她,又回头叫道:“你们怎么啦怎么让乔怡走”
“我得走。真的,有个约会”乔怡不容情地,同时求饶似的看看所有人。她跌撞着奔下楼梯。
赞比亚下坡时失控了,那条伤腿使他象车闸失灵似的偏偏倒倒往下出溜。
荞子架住了他:“你腿伤怎么样”
“没事。快跟上队伍”
“让我看看”
“别烦我好不好”荞子差点被他搡了个趔趄。那意思很明白:你以为你还有这种特权吗
荞子忍住泪。战场上要忍的太多了。赞比亚这时回过头,心软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眼下这种情况,我只能考虑最实际的。”他说着瞥了一眼前面很不象样的队伍。
荞子心里突然涌来一阵悲壮的感情,她设想这时突然被一颗子弹击中,倒在他脚边,他或许会后悔,会把她平稳地托起来,洒两滴男子汉的眼泪;或许他还会在她渐渐冷却的额头上深深地吻一下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用温柔的眼神注视她。谁相信这样的眼神里不含有爱呢她走过去,头发轻轻擦着他的肩:“说不定,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明白她指什么。他俩离队伍更远了,这一会没有人来干扰他们。
“假如你肯原谅我,我会死得心安理得”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若不是竭力抑制,他或许会对她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我爱你。它和原谅没有关系。
荞子几乎要偎进他的怀抱,而他却拖着伤腿闪开了。
“得,咱们还是快赶路吧。”他飞快地跛着腿追战友们去了,远远地向她转过一张焦躁的脸,“你还愣什么”
荞子怀疑他刚才那一刹那的温柔是自己的幻觉。她蓦地哭了。
“我希望你不要再醉心于这种戏剧性关系。”他又追加一句,似乎对刚才自己那番表现很懊丧。
来吧,子弹荞子疯狂地想。
杨燹揪住了急奔下楼的乔怡。
“哭啦”他皱着眉,“咱们讲和吧。”
乔怡苦笑:“讲和别受罪了。”
“行啦。大家心都不安了。”
似乎这一切倒怨我乔怡想。一个失恋者,一个被抛弃的姑娘,你要她怎样才能恰如其分呢不容许她的自尊心保留最后一点地盘吗
“你不是个被抛弃的角色。你也用不着急于表现你的自尊。事情是另外一种性质将来你或许会理解我”
杨燹递上来一条皱得可怕的手绢,这就是他的全部温存了。
他们回到季晓舟家时,满桌的菜原封未动。大家象什么介蒂也不曾有过似的谈笑,丁万竭尽全力活跃气氛。他一头汗,衣服也不齐整了,早忘了相亲的事。
乔怡下了最后的狠心:一旦有空,她便把田巧巧留下那封信的内容告诉杨燹,让他知道她受了怎样的冤枉。即便他要和黄小嫚结婚,也有必要把一切澄清。不然,凭什么随随便便地忍受他的报复呢
幸亏田巧巧留下了那封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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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巧巧要是不死,她或许会亲口对杨燹解释。她若活着该多么好啊
这时,杨燹咋咋唬唬举起杯:“来几句正经的吧祝什么呢”
透明的液体在透明的酒杯里晃动,静止。
“真渴啊”采娃已经徒劳地把这话说了无数遍。大田悄悄把水壶递给她,里面只剩个壶底了。
“快喝,别让大伙看见”见采娃贪婪地咽着水。她不由跟着翕动着粘巴巴的嘴唇,“这下喝完了,你再要可真的没了”
赞比亚看着一张张焦黄的脸。
“先歇歇,我去找找水看。”他发现这一带有菖蒲,这植物一般只在水源附近生存。果然,过了一会他回来了,喊着:“有水”
众人跟过去,见一块巨大的石壁上长满墨绿的厚苔,一股极细的泉水从石缝里淌出来,在石头下聚成一个盆大的水洼,洼底是被沤成棕红色的树叶。大田伏下身刚刚喝了几口,突然呀地惨叫一声,众人都吃惊地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的草丛里钻出一个人来。说他是人颇不准确,因为他的形容已枯如一架残骸。他趴在地上,用那双黑洞似的眼睛瞪着他们,下半身仍留在草丛里。
在赞比亚“刷啦”一声操起枪的同时,他凄哀地发出一声低号。女兵们挤在大田身边,死盯着这个怪物。这怪物上身**着,锁骨形成两个深深的凹槽,足能盛一掬水。他头发很长,黑白掺半,看上去年龄在五十岁左右。见赞比亚端枪走过去,他的眼睛由惊恐变得绝望,他双手合十,似乎打算作揖,但上身却由于失去支撑,“扑通”一下叩在地上。他伏在那里粗重地喘息着,两块肩胛骨可怕地大幅度抽搐。赞比亚喝了一声:“宗堆宽洪毒兵”1
1越语:我们宽待俘虏
他沉重地摇着头,又撑起上身,慢慢向前蠕动。原来他已压根无法站起来,因为他的两条腿齐大腿处断了,一片黑血渍透绷带。所谓绷带也就是他的上衣,那衣领上的越军徽记赫然可见。这是一个失去了抵抗能力的敌兵。
数来宝壮着胆走到赞比亚身后:“拿他咋办”
赞比亚不做声。从他脸上很难看出他在沉思默想还是在发愣。
那怪物依然瞪大眼睛看着这群中国人。突然,他没命地磕起头来,一面磕头一面从嗓子眼里发出嗡嗡的哭声。磕罢头,他伸出双手,企图去拉赞比亚的腿,后者有些厌恶地后退一步。他又转向几个女兵,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她们无法弄懂的话,一面没完没了地朝她们磕头。
“是个老头儿”大田慢慢走过去,但赞比亚伸手将她挡在身后。
“别忘了,现在是在打仗。”
“总不能见死不救,就算是敌人吧,把他一块带走,等找到部队”
赞比亚狠狠地制止大田说下去。他心里并没有十分把握能把这支小队中的每个人带回部队,掉队的两个人还不知死活。眼下,每个人都在消耗体内的最后一点能量,带上他,这具残骸瞧她说的
这具残缺的**,此刻在想什么呢从他那神情看来,不象个老于行伍的兵痞,倒象个耕作半世的农夫。他的家在何处可有老伴可有儿孙愚蠢的、盲目的、可怜的躯体。他也许在这里等待着拯救他的人,已等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息。他或许眼睁睁看着他的同类从身边走开,把他抛在身后,如同抛下堆垃圾。他在这荒山上爬着,缓慢而痛苦地爬向生命的终点
赞比亚将枪递给大田。他蹲下身子,看见那残肢上爬满噬血的蚂蚁。那是南方热带雨林中特有的蚂蚁,大而肥硕的臀部呈出绛紫的颜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站在他身后的大田不由浑身痉挛,胃往上耸动了几下,幸而腹内空空,才没有呕吐出来。那三个女兵一见那密密麻麻蠕动着的小生物,连连后退了几步。
赞比亚将他背起来,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岔路口。他把他放在路边树荫下。
“我们走吧”赞比亚果断地说。但同伴们动也不动,直瞅着他。“只能这样了”
大田看了那伤兵一眼:“积德吧,他都上了岁数了我们抬着他。”
“说得轻巧抬他谁抬别给我找乱子了”
“不能扔下一条性命。优待俘虏可是”大田嘶哑地争辩。
“你身上没伤了说这些便宜话我要对你们负责,还嫌我责任不重要看看我腿上的口子吗见了骨头,骨头,你见过吗”赞比亚有些失常,眼直直的。
荞子说:“让我和大田来抬我们能抬。”
“那又让谁来抬你们”赞比亚打断她,“他需要包扎,需要手术,需要葡萄糖这些恰恰我们也需要。可目前无论我们,还是他,都一无所有。请问一无所有能医治什么”
“你狠心狠着呐”大田呐呐着。她额上一层虚汗,不时用手捂一捂腹部。
这个越南老兵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但他料定这每一句话都与他休戚相关。所以每当某人说话,他便死死盯着那人的脸,拼命分析那上面所透出的信息。他很快知道这个黑皮肤、高个子的人是关健人物,而这个人物渐渐在争辩中占了优势。
“只能这样。现实只能让我做到这些。”
没有人吭声。这具残缺的躯壳伏在地上,也不再关心每个人的表情了他已渐渐平静,就象刑期已到的死囚。
赞比亚咬着牙,拖着伤腿蹲下,替那老兵把乱缠在伤口上的破布解下来,每动一下,便引起他一阵战栗。他并不叫唤,或许连叫唤的力气也没有了。
赞比亚从荞子手上接过急救包,看她脸色煞白,摆头道:“远点待着去”一股恶臭从那残肢上散发开来
包扎完毕,大家默默背起行装。赞比亚掏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把其中一半放在越南人身边。“对不起,以防万一,我得搜查你一下”赞比亚说。
他听不懂,只是眨着眼。赞比亚在他腰上摸了摸,没有武器;又摸摸他的裤兜,从里面掏出半包压得歪七扭八的香烟和一个空火柴盒。那人慌忙做出拱手相送的姿势,他显然误会了。赞比亚把烟重新塞回他的裤袋,便领着同伴从他身边走开。他呃呃地叫着,又掏出那包烟。他知道烟在战争中的珍贵,企图用这点诱惑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双手拧捧着香烟,一面忙不迭地磕着头。他嘎哑的语音无人能弄懂,但从他的眼睛里可以读到这样的内容:别撇下我,救救我我把香烟全送给你
大田不忍地扭过头,不敢看他。赞比亚站住了,充满矛盾地凝视着这个痛苦挣扎、奄奄一息的人。
“给我打火机。”
赞比亚从数来宝手里接过打火机,回到那越南人面前。那人呆了,不知是吉是凶。赞比亚从他手里抽出一支烟,放到他嘴唇上。“啪嗒”一声,打火机窜出长长的火舌,那人很自然地将头凑上去,点燃了香烟。他趴在那里,感激而充满悲哀地抬起脸,看看赞比亚,又点点头,似乎在酝酿一个微笑。他已知道不可能再有什么奢望了。
小队匆匆走去。没有人再回头
接近公路时,迎面遇上四五个越南公安兵。“往回跑住山上跑”赞比亚低声下命令。
敌人已发现这边的动静,不开枪也不叫喊地紧追上来。咬人的狗是不吠的。
赞比亚不时用一个点射使追兵与他们的距离稍稍拉大。当他们又跑回那个岔路口时,那越南伤兵脸上现出起死回生的光泽,两眼亢奋地大睁着:他预惑到自己将获得再生。赞比亚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扳机上猛一痉挛,但他毕竟控制了这突发的神经质。那伤兵已感到一种威慑,这威慑来自枪口也来自道义。
赞比亚选择了向西的那条路。那条路通往密实的灌木丛,还有一人多深的芭茅草作屏障。即使那个伤兵出卖他们,他们利用这大山丛林的掩护也将多一点生存的保障。他们拼命往山上攀登。林子越来越密。路消失了。荆棘象无赖似的牵绊着腿脚,撕扯着衣服和皮肉。追兵被甩下了。敌人正朝那条相反的路寻去。显然那伤兵帮助了这支小队摆脱险境。他没有出卖他们。他们的确征服了一颗心赞比亚抹了一把汗。清点人数时,发现大田不见了
杨燹咕咚一声咽下酒,低声嘟噜了两句诗:“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众人相视良久,都懂得他所指那少的一人是谁
赞比亚找到大田时,见她正斜倚着树坐在那儿,脸色发灰,额发全被淋漓大汗贴在脑门上。“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这个素来健壮的姑娘吃力地笑笑,摇了摇头:“我给那个越南人留下一壶水”
“捣乱我们一共只有三个水壶”赞比亚火了,目光有些残忍,“他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却还要活下去”
“放心,我不会争你们的水喝”她冷冷道,吃力地扶着树站起来,树被她摇撼得瑟瑟作响。
赞比亚疑惑地盯着她:“说实话,你伤了哪儿”
她倔强地挺了挺饱满的胸脯,不理会赞比亚,径直追队伍去了。
“你受伤了别想瞒我”赞比亚怒吼起来,一把扯住她。
“去你的吧”她突然明朗地笑了笑。
第11章
记得宣传队解散之前,演出了三场,作为告别。演出后,孙副军长嚷着要见拉板胡的“胖女子”。这位副军长长期休养,已老态龙钟,很久不露面了。他是由两个小兵架上台的。
“首长,您是问田巧巧同志吧”黎队长上前问。
“我不管她是啥子同志,反正是那个胖姑娘她哪里去了”他昏花的目光在人群中迷失了方向。
她哪里去了哪里去了大家木然地看着老头儿。参战的人都活着,唯独这个健壮的田巧巧多么不近情理啊
死,果真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么她那么强壮的生命,被一颗小小的子弹就勾销了她和大伙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帮助大伙做过那么多事,难道这么多人都没有力量拉住她吗
黎队长把副军长送走了。他没有力量解释,或是怕老首长受不了这解释,总之他没有开口
大概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田巧巧出现在新兵面前的神态,当徐教导员把她推出,指派她为女兵班班长时,她怎么也绷不住,咧开嘴笑了,一点也不矜持,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这职务很得意,很称心。她那时总喜欢在“新兵”后面加上个“蛋儿”。
“喂,新兵蛋儿们”她总是无缘无故地兴高采烈,“到了部队啦就甭来撒娇卖乖那一套。甭管你在家怎么个金贵,上这儿来可没人把你们当小宝贝、小乖乖”她帮女兵们每个人铺好床铺,顺便查看各人带的“行头”。“就凭这长绸小褂,今晚上派你第一班站岗”她对小方说。又看看乔怡和桑采的脚,“袜子部队发的老棉线袜呐打明儿起,把你们那长袜子、红袜子、肉皮色儿袜子统统寄回家我是老兵,得听我的。”
小方歪歪嘴说她:“不过是一年的老兵。”
桑采问:“过一年我们也要长成她那么胖”她直抽冷气。
田巧巧眨眼工夫就把十二张床铺得十分平整舒适,并打来了热水,逼着女孩们脱光上衣,挨个替她们擦了背。乔怡忸怩,还挨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乔怡新鲜极了:皮肤表层的微循环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把一种快感迅速输入她的全身心。乔怡第一次懂得,人与人原来还有着如此简单、质朴的接触方式。她强迫每个人擦澡,换上部队的宽大衬衫,然后集合全体女兵,领她们认厕所的门。这一切似乎都是部队的明文规定。桑采惊叫“厕所这么远,夜里我可不敢来”田巧巧立刻拍着胸脯说,“警卫由我包了”但大伙后来发现喊醒她真不是容易的事,用桑采的话说:“等把她喊醒,我早撒在裤子里了”
后来北方和本地新兵都到了。她管所有北京兵叫“老乡”。但白莉说她:“一口河北腔,谁跟她是老乡北京人可不吃生茄子”
“天晓得”四川兵宁萍萍接道,“生茄子算什么,她吃生葱生蒜生韭菜,生白菜蘸了酱油也吃”
“她洗头用碱块”
“她胸罩是自己缝的”
白莉尖刻地笑道:“她可是真正的贫下中农喝棒子渣糊糊长大的”
新兵们背地议论归议论,但对这位“田班长”可不敢当面违拗。她膂力过人,从那个农民家庭继承了一手板胡绝技的同时,也继承了一副良好的体魄。每逢宣传队出外演出,她一人能扛起百余斤的灯光皮线。那只重达一百五六十斤的定音鼓,她“咳哧”一声就上了肩。她爱和男兵扳腕子,赢了就说:“二百来斤,我扛着就走;一百来斤,我夹着就走;七八十斤,姑奶奶捏着就走”
一九七四年冬天拉练,宣传队在一座谷仓里宿营。傍晚在打谷场演出完毕,又困又累,二十几个姑娘挤成一排,倒头便睡了。田巧巧说桑采夜里爱蹬被子,便主动挨着她睡。第二天天不亮集合,桑采抱怨一觉起来穿不进鞋了。她拼足力气将右脚往那高靿胶鞋里塞。乔怡想起红楼梦里的一句话,笑道:“才走了几十里,哪里就大了脚”她帮她把鞋勉强套上,但走了两步,桑采感到极不舒适,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脱鞋一看,便听她“哇”的一声惨叫,把鞋子从门里撂到院子里。大家问她,她只是哭,乔怡到院里帮她找鞋,她大叫:“那鞋我不要了你行行好帮我扔了它吧”乔怡拾起那只鞋时才看清,里面有只压扁的死耗子。田巧巧一听却大笑:“我说呢,夜里翻身被什么硌了一下。我迷里麻糊抓起那毛茸茸的玩艺随手一撂好家伙,还真准”桑采捂着脸,悲愤地抗议:“你还笑你还笑”她哭得呜呜咽咽,把脚上那只袜子也拽下来,狠狠扔出门去。田巧巧笑得止不住,一边笑一边拿着桑采的鞋袜到塘里替她洗涮去了。
到了早上开饭时间,大队人马都在谈论这个笑话。军机关的参谋干事们一个个到田巧巧面前点头哈腰:“我们服了怪不得你背得动两三个背包劲真大,把那耗子压成了一张鞋垫儿”自此,无人再叫她田巧巧,只叫她“大田”、“田胖”,更有那刻薄家伙叫她“黑田大佐”,等到电影春苗上映,她便成了“田胖苗”。
拉练途中,宣传处又将一项原属于他们份内的工作推给了宣传队:弄来一大摞图片,让他们在演出场地周围顺便挂一挂,并指令要派一个人做口头解说。这些图片的内容是宣传“计划生育”,号召妇女们“结扎”。干这种营生自然是女的比男的合适。但参加拉练的二十多个姑娘,甭说去做口头讲演,就是听见这类术语也脸红心跳。大伙推来推去,最后田巧巧骂了一句:“宣传处的干事全是孙子”便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从此她身边总集合着一群拖儿带女、敞着怀奶孩子的山乡妇女。这些女人听她讲解那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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