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呆站了个多时辰。栗子小说 m.lizi.tw吃饭时间,食客一批批来了又去,忙得那胖老头儿颠着大肚子跑来跑去。看样子是老板,系一条乌漆麻黑的围裙,不时调过眼睛望望宁静。他抽个空档问她是不是要吃面,她猜着他的意思,摇摇头,老板又忙他的去了。宁静不死心,眼巴巴看着那些熏鱼蹄膀渐渐少了。老板着她仍流连不去,问她有什么事,她嚷嚷道;”我没钱。”老板”哎哟”一声拉她进去,觅个位子她坐了,径自给她上一碗熏鱼面,道:”你吃吧,算我的。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东北人。”
”哦”另一边有人喊他,他应了,回头又催她吃。
宁静想自己的亲人,还不及一个不相识的老头儿待她好,心中好生凄惨。她为爽然吃的心情,多于吃的心情,东西便吃不出味儿来。但因为饿了,又特爱吃面,便呼噜呼噜地吃完,打个饱嗝,棒极了。
她跟老板说明天给送钱来,他肥厚的手掌拍拍她肩膀说:”算我的,算我的。”他送她到门口道:”认得路吧”她点点头,却往外滩的方向走。
她拐个弯,挨店细看,横匾竖匾门联门牌一都看了。来到一家爵士茶庄,墙上一张节目单,题上”天籁雅集鼓书场”。右边是一个丰腴妇人的半身照,微笑着向右方斜斜地望,满足现状地笑;左边是三只堂堂大字”章翠风”,下面是”日夜演奏,北方书场”,还有”日场三时,夜场七时半,地址**中路242号”。宁静想可惜没有钱,要不然倒可看一扬。节目单的下半小截是”中亚织造厂门市部”的广告:专售各种大小被单、各种大小毛毯、各种大小枕头
宁静笑起来,这样看法儿,真要发神经了。她到黄浦江畔踯躅了一个下午,什么都不想,光看着匆匆路人袂梢裾底的上海风日。黄昏时分,她雇三轮车回熊家。路很长,从夕暮驶入黑夜,簸簸顿顿,教人想到乖蹇半生,最后仍是独自一人睁着眼睛走进黑暗里去。她只希望永远走不到尽头。
她叫开门的老妈子付钱,拖拉着脚步踏过院子,听到蟋蟀叫。她和爽然,竟完不了斗斗蟋蟀的心愿。屋里聚了一厅人,她正眼不瞧他们,低头疾步上楼。应生喊她,喊了好几声,愈喊愈凶神恶煞。他气烘烘地冲入她房间。连珠炮似的吼道:”我问你,你跑到哪儿去了。俺们啥都搁下了找你一整天你知不知道。你这也太不像话了,也不想想俺们会有多担心”
”担心个屁。”她嘟哝道。
应生不会骂人,字汇少,句法不变通,一点搔不着痒处。
宁静懒得理他,长着脸拖出皮箱,打开衣柜呼噜呼噜搜刮净尽,坐在床上叠将起来。
应生软了口气道:”有啥大不了的事儿你要走你走到哪儿去”
”回东北。”
”什么”他坐到她对面道:”回东北别忘了我们是订了婚的”
”咱们解除婚约。”
他吓了一跳,摁着她的手不让她叠,道:”小静,到底啥事儿你说清楚,别让我不明不白的。”
她毒毒地仇视着应生。这个人,她该为爽然给他一个大耳光。她气一提,真掴了,响辣辣的一大巴掌,五条红烙的指痕,她的手也砭砭地痛着。
他本能地抚着脸颊,呆望着她。
她恨恨地道:”你这样卑鄙,把旗胜烧了这一巴掌,我是替爽然给你的。”
她继续叠衣裳,没再看他。顷刻,她听到门响。他出去了。
第二天,应生送宁静到车站,没有向其他人解释,临走她到”王家沙”还了钱,买了两只金华火腿。应生跟她说,他在上海等她回心转意。
没有人想到宁静还会回来,她自己也没想到,而且那么快。
众人猜是小两口儿怄气了,她脾气又倔,回来倒不是奇事。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她一个女孩儿,大老远的从上海到北平再到沈阳,胆子之大,够唬人的了。
清秋天气,宁静鼻子吸吸,嗅的全是大漠金风,黄甘黄甘的,吹着她长大的,一草一木,那和她有过承诺誓盟的。她听过的,看过的,仍然和她息息相关。还有她最亲的,爽然和周蔷,一个还在一个不在了。
宁静去抚顺看爽然母亲,送她金华火腿。林太太很是惊异,迎她进去坐。一院子的黄叶滚滚无人扫,外面的初秋,这儿是深秋了。
林太太比前见老了,家道反复,是能教入衰竭的。她喊宁静坐,厨房里焖牛腱要看火。她出来的时候带着毛袜子和针线盒,笑道:”好了,咱们唠嗑儿。”
”林老伯呢”宁静道。
”和朋友出去找乐子去了。”她绒线瞄准了针眼儿,穿过去了,补起袜子来,笑问:”新姑爷待你挺好吧”
”挺好。”她说,等林太太先提爽然。
林太太果然道;”爽然这孩子,这么久都不来一封信。”
”他还在上海”宁静乘机问。
林太太摇摇手,补一针道:”三月就到美国去啰他说想出国留学,他舅舅就给钱让他去了。”
原来他已离开她那么远了,她虚虚地想着,不大能具体地构思是怎么回事。她在地图上看见过美国,很大很大呢。
”他他和素云一块儿去的”
林太太甩手摆脑的,夹着针漫空戳着道:”不肯呀,不肯和素云结婚,把老头子气得够僵,两父子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到底没结得成。”她干脆放下袜子道:”爽然向来是不喜欢做的,不拘怎样都不依,老头子偏偏和他硬对硬。当初爽然和素云订婚我就不赞成,小孩子才多大,哪儿就定得终身大事还不是陈老头儿起的哄,看他们俩挺要好的。订婚那晚上爽然溜了,老头子把他抓回来,那个打呀,差点儿没让他给打死。”说着林太太拍拍胸口,真是犹有余悸。她看看宁静,道:”现在不作兴父母之命那一套啰,婚事儿最好让小孩子自己决定。没法儿,老头子不听我的,硬说素云等了爽然十多年了,不好白白耽误了人家。屁,鬼才信,我听人说,刚抗战胜利,素云搭上了一个国民政府的官员。你知道,那时候大姑娘嫁给国民军的多的是。哼,让人家当伤风的鼻涕甩了。后来爽然回来了,死七八咧地不放。”她拿起袜子要补,提不起劲儿,又放下了,叹道:”我倒愿意你做我的媳妇儿,爽然偷着告诉我要和你结婚,偏偏你又不答应。”
”什么”宁静奇道,心急跳起来。
”爽然没跟你说吗那可奇了。他真的没跟你说”
宁静咬着唇,摇摇头。
林太太道:”旗胜烧了的那一阵子哎呀,说起旗胜我就气,爽然跟我说,是熊家那两个男孩子鼓捣的,失火那一天呗,两个人借故走了。好像是其中一个欠旗胜钱我也不大清楚。我要到熊家理论的,爽然说什么也不让我去。那两个男孩子自小儿就好整他,这一遭儿可把爽然给整惨了,爽然又不喜欢争闲气。”
她说得声泪俱下,用袖子揩揩。
宁静看她岔开去了,一时不好意思打断她,这时也管不得了,道:”旗胜烧了的那一阵子爽然怎的了”
林太太回过神来道;”病了呗,病得折腾来折腾去的,老头子不通气儿,要他去沈阳,回来病得更厉害,怕你等他,叫我到东九条去告诉去,我去了,找你不着,留下活儿了,老妈子没告诉你吗”
”我没回去。”宁静道。
”哦爽然那一病病了很长时间呀,病好了那个瘦呀,剩下皮包骨头,说要养胖了再去找你,要不然你又要不高兴,顿顿儿吃得撑撑的,唉,哪里就能胖我说你再不去人家都嫁啰,他才去了,开心得了不得,说要向你求婚他真的没跟你说吗”
宁静只是一串串任那眼泪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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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看她不做声,又喋喋地道:”唉,回来就锁在房里不出来,说什么也不出来,等他出来了;不吃东西。也不说话,我吓得要命”她禁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宁静很是惊痛。她想设若当日爽然和她说了,她一定毫不考虑地和应生解除婚约。可是如今,好像嫁给谁都不用太讲究。
”哎呀”林太太蓦地嚷起来,道:”你瞧我多丢三拉四的,爽然留给你一封信,托我有机会见到你就交给你的,真是,唠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要是忘了可糟了。”她抹抹泪进去拿了。
宁静简直像等了一辈子,一颗心跳得快停了。林太太出来把信给她,她抖得控制不住,待拆开了,又抖得几乎没法看。
信封里附有两条头绳,原色约莫是浅蓝,洗得泛白了,爽然的信这样写着:
小静:
这两条蓝头绳,我揣在怀里很久了,一直忘了给你。记
不记得那年逛元宵,你和素云吃元宵,我离开一会儿,骗你
说去买冻梨其实我是去买这两条蓝头绳,开春妈洗我的袍
罩,竟也没发现。藏在袋里那么久,真像历史一样。方才把
你那阕词掏出来,顺手也掏出这副蓝头绳,我本可把这封信
直接寄给你,但我又不能肯定是不是真想你收到这封信,如
今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上,只看天意何在了。
爽然
她不哭的。她现在已经学会不哭了,光是流泪,一大颗一大颗地流;泪流干了,她欠这人世的,也就还清了。
这时候的东北,八路军闹得很厉害,长春被围,连带沈阳也供应短缺;风吹里弄,也吹来一些沈阳被围的传言,但那还是很遥远的事。一般人都认为只是造反作乱、不久会撤去的。但是地方上的官员逃了不少,富有人家,尤其是地主,都暂时避到北平或更南的地方去。
宁静看自己父亲没啥动静,暗里着急,问他好几次,他都推说:”走啥呀走走到哪里去呀我不怕。”她也并不是怕,谁也没法预料情形会坏到什么田地。她只担心会有人进城杀人,她不能死,她死了,她一辈子也别想再见爽然了,这期间,应生的信一封紧接着一封,向她道歉,催她南下,告诉她现在上海只剩他了,潘惠娘回印尼去了,他们在香港,不会受任何人的困扰,结婚的时候,熊柏年可以做主婚人,宁静想这也是一条路,出去了再说。她不能让自己有万一的危险,她得留着这条命见爽然。
这天周蔷来向她辞别。周蔷的丈夫小宋本是朝鲜人,家里开面馆,目前经济每况愈下,局势动乱,便打算回祖国去。
初冬了,赵家院子灰扑扑的使人念起尘寰哀意。浊浊暮云压着老去光阴,高涨的情绪都低落不自拔。宁静和周蔷并坐在西厢台阶上,想着生离和分散,她们互相知会了;但死别和重聚,她们永远也不知道。
”不知尔珍怎的了。”宁静捻着辫子说。
”是呀”周蔷头发留长了,每边缀个浅黄花夹子,好像投错季节的春消息。她突然碰碰宁静道;”喂,我讲个笑话你听,我也是听人家说的。说是沈阳的运输机往长春投粮食有一次把米投到住宅的房顶上去了,把屋顶打个大洞,米都掉到炕上去了。”她说罢娇笑着,寂静里分外清脆。
宁静掩口笑了一会儿,站起来,掸掸衣上尘,走下台阶去。她陡地转身仰脸问道:”你下星期一就走”
周蔷望着她俏尖的脸,点点头。宁静是第五次这样问了。
”到大连下船”
”嗯。”
周蔷走了,只剩她一个了,宁静想。她颤着声音道:”周蔷,我真有点怕。你记不记得,我族里的六叔,就是抗战刚胜利没多久,八路军打俺们三家子经过,被人枪决的。”她突然跑回周蔷身旁坐下,兴奋地说;”我跟你们一道到朝鲜好不好”
宁静原以为周蔷会很爽快地答应,谁知她犹豫道:”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是我老婆婆和老爷恐怕会有意见。”
宁静定下心来一想,实在也是。她跟周蔷去,人家就得供她米饭,十天八天没问题,长远下去,人家不嫌弃,自己都要不好意思,别说家境小康的,就算家财万贯,也不见得能毫不计较。
周蔷又道:”而且你到了那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人地生疏,语言不通,将来的日子怎样过”
宁静吁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一抬头,一只灰鸽扑翅划过。
她跟赵云涛说,应生催她南下到上海与他会合,她答应了。赵云涛自然为他们小两口儿和好如初而感到欣慰,一面却叹说宁静是走星造命。宁静写信给应生约好日子,连接而来的便是话别和等待。
她这次离开,比上次抱着更大的希望。因为这次是为爽然,上次却不为什么,虽然她这希望是那么遥遥无期。
宁静临行的前一天,是个冬日晴天。因为她将要启程,赵云涛喊她多休息。好有精神上路、她坐在偏厅里,手里一本红楼梦,是爽然买的那一册,两腿直直地往前平伸。她念着念着,忽觉脸上一暗,抬眼一望,竟是爽然进来了,背着光,他眯着眼瞧。因为阳光太烈,她只看见轮廓,细节全看不见,仿佛只是爽然的影子来了,他的人却没来。她一阵昏眩,只觉爽然住下压、往下压,但他仍站在她面前。她迎上前去。也只是一个影子而且。爽然说话了,她用尽心力去听,怎样都听不清,耳畔老是嗡嗡响。后来他牵她的手,领她出去了;两个影子,不住地飘着,飘飘,飘远了,成了天际的两粒小黑点儿,最后连小黑点儿亦消失了,晴空朗朗地照在天上
她一梦醒来,红楼梦掉到地上了,踏出院子,却是正午时候。她垂首一看,影子不在,已经随爽然走得很远,很远了。
停车暂借问
作者:钟晓阳
第三部 却遗枕函泪
宁静打先施公司出来,天正下着大雨,她一时无备,沿街截计程车亦截不到,想想”春来堂”中药行就在附近,便冒雨走了去,希望碰到应生在,现在接近下班时间,司机准会来接,可以把她也接回家去。
到了”春来堂”,她那套浅粉红撒金旗袍外套,已被淋成殷殷桃红。上过写字楼,都说熊老板在店面帐房。因天阴关系,”春来堂”早早上灯,黑白地砖映着白白的日光灯,暗里进来,只觉黑瞳白眼嚓嚓,扑面眨来,店里有一位男顾客,背着她,斜凭橱柜,正在付钱。
见到她,店员纷纷招呼一声”熊太太”,那男顾客却未为所动,她颔首微应,提步往里面走去,顺眼瞥一瞥他,这时他已立正身子待走,侧脸一动,她立刻怔一怔,觉得好生熟悉。经过了他,背后却响起店员的声音:”喂,喂,这位先生,还没有找钱呢”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那男顾客也转过身来,瞬即成了她的镜子,照着和她一样的神情、眼光和往事。
宁静旋过身来面向他,几乎要落泪。两人都讲不出话来,连旁边的店员都哑了似的。宁静稍稍恢复意识,想到底在丈夫店里,不能旁若无人,使挂张客套笑脸,道;”好久不见。”声音都变了,她自己也听出来。勉强跨前两步,示意他到外面讲。两人并肩出店,那店员却忠于商德地追了上来:”先生,钱。”
他随手拿了,连谢谢都忘了说,又随手把钱塞入裤口袋里,手却留在里面不出来了。另一只手攫着药包,散漫地拍着腿侧。”真想不到”他鼻孔里哼着气笑说了这句话。
雨势大起来,溅得行人道上出水似的,路边的铁栏杆也在出水,反正整个世界都在出水,而人出的水是眼泪。宁静真的哭了,悄悄擦去了一滴。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到,裤袋里的手复出了,把头发向脑后拨一拨,苦笑道:”我老了,老很多了。”
他是老得多了,一见面她就发现。头发已经半白,还好不秃。她记得他以前的皱纹。只在眼角那里,如今散布开来,整个人干瘦掉了”你还好,没怎么变。”他又说。她想他也只有讲这些泛泛的话,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走到街角,挤满了避雨的人,前面再没有楼檐了。他把药包攒入西装袋里,免得淋湿。宁静看见了,问道:”你有病”
”没什么,有点感冒,买两帖药试试。”他看看表又道:”咱们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他们过了马路,进了一家”绿杨村”饭店。店里人满,他们站近门口等,可听到外面雨声哗哗的,里面又人声嘈杂。他贴近她的耳朵问:”你什么时候来香港的”
她凑前道:”快解放的时候。你呢”
”五年。”他顿一顿又笑道:”两人同在一个地方那么多年,到今天才碰面。”
”我在香港,不大到这边来。”
他点点头,店伙来告诉他们有位子了。
点了菜,他又道:”你住哪里”.
”香港坚道附近。”她说。
”哦,那是半山区”说着手一扬道:”我就住在这里附近。西洋菜街,听过没有”
她歉笑着摇摇头,把一杯茶拧得在桌上团团转。
”过得好吗”这句话他忍了很久了。
她抿着唇不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道:”这句话问得不该”
宁静抽一口气道:”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这样等于没有说,他不响了,故意用指甲敲桌,敲得劈里吧啦响。瞅瞅看他,老了,越发的孩子脾气了。他又左顾右盼,看看菜来了没有,这一望倒真把菜望来了。
他执起筷子,却不吃,让筷子站在左手食指上,微仰着头呢哝道:”几年了”随之甩甩头叹道:”懒得算。”
宁静却声音平平地说:”十五年了。”
”东北话都忘光了。”他说。
”广东话却没有学会。”刚才他点菜,她就听出来他的广东话最多只有五成。
十五年,算来他已是望五十的人了。她黯然低头,赶紧扒两口饭,饭粒咸咸,湿湿的尽是她的泪水。
他问她要不要辣酱,她不敢抬眼.没理他。他看出来了,不做声,在自己的碟子里加了点,道:”春来堂我常经过,却万万想不到是他的。”
这个”他”,自然是指熊应生。
”他可好”
宁静提高了声音说:”他有什么不好的,娶妻纳妾,置地买楼,风光极了。”
他”哦”一声,拖长了,好像有所玩味似的。
”有没有孩子”
”他有,我没有。”她说。
他没有问原由,她却想起了千般万种。当时坚拒给熊家生子,原就是为了守着对面这个人,以致熊应生决意纳妾。这种话,在相逢异地的此刻,自然是不宜提,更不必提的。
宁静还是很激动,他却好像没有什么了。吃得很多,吐了半桌的菜屑和骨头,剔剔牙说:”我就是不能吃菜,牙不好。”说着扣扣上颚两边:”这里都是假的。”
宁静挟两筷菜道:”奇怪,人过中年,总是会发胖的,你反而瘦了。你瞧,我肚子都出来了。”她摸摸微隆的小肚子,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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