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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节 文 / 钟晓阳

    理论,两个肇事的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小说站  www.xsz.tw那时爽然养有一只小狼狗,特别仇视应生,见了他总吠个不止。一回应生惹了它,它狂性大发追噬他,爽然撵了几条街才撵上了,应生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裤子又湿又臭。当天晚上,他放一把火,把那条狗活活烧死了。自此,爽然便和应生绝了交,连带广生顺生也疏远了。

    爽然讲着,一面觉得非常无稽地笑笑,跟着摇摇头,真是什么都过去了。

    这厢熊应生来到赵云涛房中,不见宁静,问赵云涛,他说不知什么时候溜了的。应生等了约一顿饭时间,十分无聊,趴在窗台上发呆。就那样,他看见爽然和宁静双双回来,爽然直送到楼下,回力球鞋逼人而来。应生不期然一炷怒气往上顶。

    又是这姓林的。怪不得宁静不肯答应嫁他,怪不得她冷落他疏远他,原来全是为了这姓林的。想起来真恨,迟林爽然一步才认识宁静,要不然怎都不会输。宁静也真糊涂,怎么偏偏看上这小子。这个人,自小儿就不是好东西,小时候把他遭尽得够呛,一开始假装不认识他,再后来视他如无物,现在又把他的大好计划硬给闹黄了。总之什么都得咬尖儿。应生再望望下面,爽然正独自离去,浓暮中只见一袭白衫,一双白鞋,鬼魅般的消失。

    次日中午,应生在赵云涛房中,宁静让她爸爸打发去买水果点心去了。爽然在园子里位立良久都看不到宁静到窗边,晒得头晕目眩的,便上去找她。

    敲了门,里边道:”进来。”爽然辨出是应生,生了退意,但宁静或在房里也未可知,只得推门而入,扫视一下,宁静不在。但他还是不自觉地问一声:”小静不在”

    应生笑道;”她买东西去了。你等一会儿吧1”

    ”不了,我到外面划啦去。”;

    应生因道:”林先生既然来了,何不坐坐”

    爽然想昨天几乎和宁静为熊应生口角,然而宁静又叫他不,要太绝,矛盾之际他已把门闭了。

    爽然告坐道:”您老什么时候出院”

    赵云涛道:”过个四五天儿就出院了。”

    ”那好极了,其实您老早该出院了,住在医院到底不方便。”

    爽然这话本来极普通,应生听着却感刺耳,立即反应道:”林先生大概不清楚,赵老伯住那么久,是让医院有一个时期的观察,看看病情会不会有转变。我们是不会平白无故胡乱要求病人长住的。”

    爽然让他这样一误解,先就三分不乐意,忖量着过几分钟便走。

    应生又问:”你近来工作忙吧”

    爽然反击道:”当然比谁都忙。”

    应生扶扶眼镜,似打趣非打趣地道:”你什么时候把陈小姐娶过门来女孩子耐性可不大强。”

    ”有心了,我暂时还没这打算。”

    应生热心地道;”依我说,还是趁早的好。现在通货膨胀,迟了恐怕要娶不起。”

    爽然原想说”怕我向你挪”但还是咽一口口水吞下了。

    应生道:”你怎么不多带陈小姐来沈阳走走我也十多年没见她了。”

    爽然发觉他愈来愈言语乏味,面目可憎,便道:”我没有人家那种赖里巴叽死七八咧的习惯。”

    应生这下子脸都红了,爽然笑一笑,向赵云涛道了再见,自顾自走了。

    应生当天久久不能自释,不光是爽然的冷嘲热讽,而是他明摆着无意娶陈素云。其实治他还不容易,只要叔叔撤股应生想着,连自己都唬了一跳。

    回到家里,熊大太用嘴呶呶客厅悄声与他道:”两父子怄气了,你劝劝去。”

    ”为啥呀”

    ”顺生要借钱,你叔叔不肯,就吵起来了。”

    应生来到客厅,还未开腔,熊柏年已寒着脸道:”你去告诉顺生那挨刀的,要是他的债主要把他送到官府去,叫他别认作姓熊。栗子小说    m.lizi.tw”

    应生看叔叔在气头上,不好劝,使先上楼找顺生。顺生床上和衣朝里侧卧着,应生松松领带,问道:”你到底要多少钱”

    ”几千大洋。”顺生姿势没变,声浪逆着泅,弱了许多。

    ”唉,那也难怪叔叔生气。”.

    ”欠谁欠那么多”

    床上一大段的沉默。然后顺生道:”旗胜过两天开年会。”

    ”嗯。”

    ”这几天林爽然使劲儿问我要帐本儿看。”

    ”他那么信你不过”

    ”那几千块大洋,是我亏空公款的。”

    应生到桌子边倒了杯开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顺生接道:”林爽然那边还可以对付着混过去,可是,年会上准穿底儿。”

    应生道:”叔叔顶多骂你一顿儿”

    顺生一骨碌坐起道:”我当然不是担心爸爸,我是担心那姓林的,你知道,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查出来了,他能不告到官府里去吗他肯甘休吗”

    应生点头道;”对,他没那么大量。”

    ”可不是。”应生向他要了一支大前门,”擦”一声擦根火柴点了,吸一口道:”我就看不惯他那目中无人的作风。”

    这一下搔着了顺生的痒处,他忙道:”嘿,在店里他老挑离我,把我使唤得后脚跟儿踢屁股蛋的。哼,那么一爿破布庄,就土地爷放屁神气起来了。要不是爸爸仗腰子,只怕他还抖不起来呢。他盯着应生不纯熟的执烟手势,想他平日是绝少吸烟的,不知怎么今天瘾头来了。

    应生道:”那小子是有点儿邪门,陈素云小静都让他给搭上了。”他记得爽然和素云的订婚酒宴,熊家也被请了。酒席上了一半爽然溜了,第二天在一口枯井里搜着他,林宏烈气得把他吊起来打,屁股都打肿了。

    顺生皱着脸道:”算了算了,甭谈他了,还是想办法补救吧。”

    应生随地弹弹烟灰,吸一口道:”有没有办法挑离叔叔早点儿撒股”

    ”唉,就算能够,那也是年会以后的事儿。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准备为旗胜在东北多待一年,不然俺们可以和大娘一道走。”

    熊柏年的计划应生也很清楚。因为时局不稳,经济萧条,东北一带又有土匪作耗,他们住在这种地方,族里人都不放心。熊柏年有意先把资金调动到上海,然后再设法弄到香港或印尼去,另谋发展。

    他目今正在张罗结束中药行,事情解决了再到上海料理另一间中药行。然而,绸缎庄那儿,如果他年会上便要求退出,爽然匆匆间必不能觅着另一个理想的合作股东;熊柏年占的是大股,如此一来,旗胜非垮不可。于是他筹策着在年会上先通知爽然他的动向,让爽然有一年时间处理,找好合作股东熊柏年再退出。至于应生,明年夏天会随他母亲先离开中国。

    应生揿灭了烟,脱下眼镜捏捏眉心,顺生瞧瞧他,他今天动作异常多。应生退了眼镜;有如退了他的防护罩,一双眼睛在白日青天下,无一点招架之力。但他马上又架上了。

    顺生怨怼道:”投资投资,经济好景俺们说投资,现在世道这样差,岂不是灶坑挖井白费劲儿。”

    应生向他再要一支大前门道:”旗胜要是能挺过这几年,说不定有所发展。”他点了烟挨着椅背交腿抽起来。

    能不能嫁祸给他”顺生问道。

    应生摇头道:”布局的时间太长,而且未免太卑鄙。”

    顺生急得在房里团团转,沉吟道;”要个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的”他愈急愈毫无头绪,恼得拍膝盖跌坐下来道:”妈拉巴子,真恨不得一把火把它烧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应生手一抖,一大截子烟灰落到他衣上,他腾出手来禅掸,吸一口烟慢慢地道:”你何不真把它烧了”

    ”烧了顺生睁大眼望着他。他脸上弥漫烟雾。他大口吸着大口喷出,烟雾永远散不尽。

    应生烟雾后凝视着顺生,重重地道:”最快、最干净利索的。”

    为怕顺生动摇,他强调道:”我完全在为你设想,我是一点儿没得捞哨儿。要不是你惹出这样大的祸,咱们也不必出此下策。”

    ”官府会查。”顺生久久始挤出一句话来。

    应生干笑道:”民间失火多的是,这点屁大的事儿,谁管。”

    ”真的只有这法子”

    应生站起来背着他道;”如果有更好的法子。我当然也不想。”

    ”不会露出马脚吧”

    ”那得看我们怎样实行。”

    ”真的只有这法子”

    应生不耐道:”好了好了,要是你怕成这样子,那就算了。”说里作势要出去。顺生一横身拦住他道:”好,烧就烧吧”

    他们的谋划,是行动那天,应生到旗胜假装有急事找顺生,两人一道离开,临行顺生留话要爽然晚上关店门。顺生认识不少流氓地痞,给两钱儿就肯卖命。当晚就买通一个,抓个机会从后门溜进去,在旗胜纵火,先打帐房烧起。顺生因怕火势一大,不可收拾,会株连整个商店,反而引人注意.弄巧成拙,便提议纵火人亦作救火火,看里面烧得差不多了,使高声喊救火。顺生平日在店里睡,毫无事故;如今爽然虽不过夜,但既是他关的店门,粗心大意的罪名,他起码得背一半。

    应生午夜才打顺生房里出来,抖抖地把剩下的一截烟吸完,扔到地上,踩熄了,吹着口哨回房去。

    宁静的蝈蝈儿,夕噤昼鸣。赵云涛数落她好几次了,养着这么一只劳什子,吵得要命。宁静不理会,照样喊江妈带黄瓜心来饲它。

    赵云涛出院的前两天,乌云叆叇,倚窗往外瞭望,沈阳市的天矮了一大截儿,房顶就是瘫痪的云肢,死气沉沉。

    宁静在房中消消停停,只觉百无聊赖,戚戚慇慇。爽然好几天没来找她了,又是这样的天气。赵云涛叫她关窗户,她也没听见,早早爬上床蒙头睡了。

    半夜果然雷电大作,横风暴雨,一声大霹雳,宁静梦里乍醒,拥被坐起,一室的白电光。仿佛这房间在眨眼,眼睑一升就大放光明。轰隆的雷声迢递传来,一级一级的,像在下天梯。宁静发觉窗下积了一大泓水,再望望窗户,原来没有关,忙不迭地涉水去关了,她轻”哟”一声,拿起白天搁在窗台上的蝈蝈儿和宫团扇。蝈蝈儿已经死了,宫团扇也湿了个透,落得红黄牡丹一场僝愁瘦损。宁静心里大为惋惜,想他日干了也难有昔日风采。

    外面的街灯在雨里发酵得格外膨胀,隔着潇潇飒飒望过去,仿佛隔着重重的珠箔绣帘,不过都是帘卷西风罢了。她直直地呆望了半晌,循着灯柱望下去,光浸浸的一圈地面印着条人影,她揉揉眼,以为看错了,趴在窗玻璃上再看,膜着玻璃上的雨迹痕痕根本无法看清。她手忙脚乱地关了窗,心里只是扑通扑通跳,一绳绳狂雨鞭得头脸麻麻的,她探出身子细瞧,真的是爽然,吃了好大一惊。他的怪行径,她是习以为常的,但也没试过诞到这种地步,幸而她是和衣睡的,此时不用再换,便嘀咕着提把绣红伞下去了。

    远远地迎向他,悠忽忽如梦相似;她隐隐地有些心怯。万一看错了呢,但不大可能的。她最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他用自行车载她,风中月中都是他的气味。她现在也是这般感觉。可是因为这样,她反而有点近亲情怯了。

    爽然看着她轻倩走近,一手撑伞,大风吹得她垂在脑后的辫子时时在腰间探出来。他心一疼,不防备一颗泪滚了下来。恍惚间,宁静是看到了,但以为是雨珠。那时他淋得落汤鸡似的,衬衫的原色也看不出了。

    他滞滞地望她一眼,机械地接过伞撑着。她就着光向他脸上端详一下道:”没睡好怎么搁楼眼儿了”他不答她,不知是风雨声太大他听不见,还是他不愿意答。

    她嘟哝着又道:”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带把伞,想得肺炎过过瘾是不是”

    他高,雨伞遮不着她,斜雨打得她遍身湿了,她轻笑着解嘲道:”这么大的雨,带伞也不济事。”但他还是撑下去。长久以来,雨中撑伞。成了人的本能了。

    她没穿鞋子,更矮了几分,侧仰着头看看他。他目光眙眙的望着前方。喉骨动辄吃力地起落着,雨水从发梢滴落,顺着脖子流,那样木无表情,但和她那样近,仿佛他只是一棵树,而她是树上寄生的藤萝。

    她念叨着说:”我爸爸后天出院了。”她瞟瞟他,他仍旧没反应。

    她又说:”爸爸说你找过我,我没在。说你说你不会说话儿,熊大夫也没怎地,你倒说人家赖里巴叽的。”

    他默默的眄她一眼,她觉得很惊心动魄。这样的夜里,她只渴望时光在伞下永远停留,又明知什么都留不住,那种感觉,简直是撕心的痛楚和无奈。

    黑地里遍地水沟子,她一双光脚丫肆无忌惮的乱踩,溅起串串水珠子。反正两人都水淋淋的,不在乎多沾一些水。

    他们无目的地乱走一通,宁静环视一下,不知道身在何方,到处是密密风雨,没有一丝人气,她模模糊糊地觉得他们根本亦不存在,他们亦化成了风风雨雨。她怕起来,竭力要找话说:”爸爸出院了,你说我用不用留在家里陪他一段日子”

    他兀自低头走着。

    风赶着而编编织织,他们也被织进这夜晚的锦绣中。她有点发抖,大声道:”熊大夫向我求婚,已经好几次了。”

    爽然仍然不吱声,她慌张地望望他。原来他只是一个木头人,枉她还以为她与他有多亲。她拽拽他的袖子哭声道:”我有点怕,你有没有听见,我怕,你快送我回去。”

    他腾出手来拍拍她的肩膀,她冒火了,使蛮力一甩把他甩开,站在那儿瞪着他。他总是那样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郁郁的闷着头自顾自走,不告诉她,也不搭理她。

    他握住她的手腕试图拉她回来,她拼命往回挣,他紧箍着不放,她急了,咬牙用尽气力推他,他脚下一个不稳掼倒了,”啪塔”一声溅起许多水花,雨伞骨碌碌让风刮走了。她吓得哭起来,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离了他跑回去了。赵云涛出院那天,宁静还觉得那个风雨夜所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她至今完全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更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他得罪她了吗没有,挑离她了吗也没有。她只记得她推他一下子,他掼倒了,弄得满身泥水。那晚上的事儿,她只想完全忘记。

    当天她就到抚顺去了。赵云涛没有阻拦,要拦也拦不住。她下了火车便直抵欢乐园。的确是欢乐园,叫旗胜绸缎庄的,可是她来回走了两趟都找不着。她没有看横匾的习惯,这时也只得抬头看看,果然是那爿封了的。她一直也约莫觉得是,但因为不大相信,希望自己是记错了。那爿店,门板烧毁了一部分。她打烧了的地方窥进去,里面焦黑焦黑的,烧了,全都烧了,她还领悟不出什么来,愣愣地看了好半天。真的全都烧了,只有一些烧剩的布角,漏出点糊旧的红色。她摸摸那完好的门板,仿佛昨天才来找过他,里面还是花花绿绿的苏杭绸缎。

    紧邻的两家店铺也被殃及了,但影响不大。宁静到其中一家打听,才知道是前几天晚上的事。店里失火,救得快,不然不堪设想。她再问详细,掐指上算,正是爽然找她的前一天晚上,那么她心惶意乱起来,马上雇车到河北爽然家。

    竟是素云应的门。宁静劈面就问:”爽表哥呢”

    ”和老林伯到沈阳去了。”

    ”去沈阳干啥”宁静紧接着问。

    素云往里让道;”到里边儿再讲。”

    她给宁静沏一杯茶。两人厅里安坐了。

    宁静问道:”伯母呢”

    ”身上不自在,躺着。”

    素云接着道:”旗胜失火了,你知道”

    宁静道:”才去过。”

    ”爽然没告诉你吗”

    宁静摇摇头。

    ”失火的第二天不见了他,俺们都以为是找你去了。”

    宁静潸潸流下泪来,又忙不迭的拭掉。

    素云红了眼眶娓娓地说:”有人跑来告诉的,爽然赶到的时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他一直很有信心把旗胜搞好,攒点钱结婚,他说要他的妻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一点儿苦都不能让她受。”宁静想问是和谁结婚,但还是决定不问。素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光亮的虔诚的神情,那么想必是她了。

    ”他伤心极了,不吃,也不睡,从早到黑地发愣。第二天他不知哪儿去了,回来就病,那个样子骇人极了,我还捉摸他会死呢。他是最讨厌吃药的,把伯母熬的药全砸了。老伯气得揪他起来给他两个耳光,逼着他到熊老板那儿交代。唉我也不知道他是病好了没有。他自小就要强,一个不如意,连命都可以赔了去。真叫人操心”

    宁静捧着茶杯,盘得它团团转。她不知怎么觉得很难过。她知道的爽然,和素云口中的爽然,竟不是同一个人。她仿佛在听着素云讲另外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与她无干的人。素云继续着她的述说,在宁静听来,声音越来越远,关于一个寻常家庭清官难判的事儿。

    宁静一路旁若无人地哭着回家,到家了又倒在床上大哭。她和爽然,辗转一场,竟连知心都不是。他是绸缎庄老板绸缎庄老板她再三地想,异常拂逆。爽然是怎么都和老板没关系的。然而他就那么看重一爿绸缎庄吗为了它不餐不寝的,那么看重它。她畏惧起来,努力回忆她和他在一起时是讲什么的,可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呢,他的奔儿楼额头,大概挺饱满的吧;眉毛呢,记不得了。眼睛小倒是真的;他的鼻子尖尖的,鼻翼薄,因而鼻孔显得大;嘴唇呢,好像也挺薄,怪俏皮的;下颏儿则是尖挑挑的;还有骨给颧骨,险峻高峭的;鬓发低低的,那儿一颗黑痣,她亲手刮过。还好,她还记得大半,可是这一来,她觉察他也是薄相人,不由得又担心起来。还有什么她是知道的她一直忘了问他有没有念过大学,不知怎么一直没想起来问。还有他小时候念书成绩怎么样,他有没有在外面工作过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这些事儿的重要性。

    为什么他们以前不曾谈起过他们究竟谈些什么的呀从始至终,她都那么满足于只知道他爱吃煎饼果子、稻香村的炉果、老边饺子馆的饺子、李连桂大饼铺的大饼、香瓜、葡萄;爱听风雨声、恶听蝉鸣声;爱看电影京戏就只这些了。她无法想象他发脾气的样子,无法想象他也会砸东西。可能在她面前,他总带几分仙气,教她也飘飘若仙的,不问世事。但也不,一定是他瘦,仙风道骨的,给她错觉。她几乎歇斯底里地乱想一气,愈想愈恐惧,捣心捣肺地不甘。那样费尽心情,摧尽肝肠,到头来她是除了他叫林爽然外就他的一切都不知道的。

    当天晚上,她就回沈阳去了。

    她变得非常懒,老窝在床上想心事。吃不想吃,睡也睡不着。往年这时节总把母亲的书搬出来晒,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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