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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节 文 / [日] 三浦紫苑

    水味儿。小说站  www.xsz.tw

    “便利屋可是信用第一。这打扮糟透了。”

    “为什么这不脏呀。”

    行天把躺在地上的长刷把用脚巧妙地挑起来,开始擦拭木头做的游玩小径。其脊背僵直,视线也不与地面接触,他使用长刷把的这番姿态宛如没上足油的旧型机器人一般。围绕泉水的众人不时地瞄一眼举止明显不自然的行天。

    多田回到磨石头的人圈里,故意发出一声叹息。

    “他肚子动了手术,今天刚出院来着。工作这么热心,让人没法子啊。”

    “啊呀,是生病了吗不要紧吧”一位看起来很善良的老妇人担心地问道。

    多田没法告诉她,其实是为了件傻事,让吃了药的男人给捅了一刀。多田保持着沉重的表情,意义含混地说了句“总算命是留了下来”。他投说谎。

    居民们中间涌起充满好感的气氛。刚从重病生还就马上开始工作,虽然服装品位怪异,却是个不错的男人,对行天的评价就这样开始稳固起来。

    就在多田实行的与下一次委托相关的印象策略眼看就要成功的当口,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驶而来a在安静的田间,车里飘出的音乐的重低

    音进落四周。

    随着沙砾四下飞溅,那车在公园的停车场停了下来。车窗上贴着遮光膜,让人没法窥视内部,后座的门猛地开了。从车上走下来站定的,是两耳满满当当缀着耳环的星。

    “便利屋,你来一下。”

    “我在工作。”

    多田又从泉水中捡起一颗石头。居民们停下手里的活儿,来回地瞄着多田和星。

    “首先,你究竟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去了你的事务所,挂历上写着小山内町源泉公园,。”

    “门没锁”

    “门开着呢。”

    “行天”多田叫道。行天拖着长刷把走了过来。“你为什么不关门”

    尽管知道门锁了还是没锁对星来说是一码事,可多田没法不这样质问。行天当然没有在听多田的问话。

    “这小子是谁啊”

    行天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星的耳朵。多田怒喝了声“喂”,但也只是徒劳地变成喧扰的呻吟。行天似乎正通过目测计算着耳环的数量。

    星无视这番举动,当行天等人不存在似地说:

    “我希望委托你当一阵子保镖。”

    “你的”多田惊讶地问。

    “高中女生的。高兴吧,便利屋”星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回答。

    “一共十七个。”行天满意地自言自语。

    多田还没答应说接下来,星就迅速回到了车里。接着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是个肩上背着运动背包身着校服的美少女。

    “我是新村清海。真幌高中二年级。请关照。”

    清海把手中一叠敞着的纸币塞给多田。“这个是阿星给的。他还说。要是敢碰清海,就让你变成龟尾川的海藻。”

    完了,多田想。居民们弯腰埋头用鬃刷擦着石头。在这地区拓展新客户已没有可能。

    “真幌高中是不穿校服的吧为什么你穿着校服”行天无忧无虑地问道。

    “因为我是高中女生嘛,大叔。”清海回答。

    傍晚时分,多田总算在让人不适的气氛中做完了泉水的清扫。

    清海坐在支起遮雨棚的小货车的货厢里回到多田的事务所。让行天来开车太危险,可若让行天坐在货厢,说不定会震到肚子上的伤口,所以别无其他选择。

    清海快活地嚷着“啊,屁股坐疼了”,走上事务所的楼梯。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短裙下摆极短,多田于是存心不看走在前面的清海,自入住以来头一回数着台阶上楼。不吉利的是,台阶共十三级。

    “那么,为什么需要我们当你的保镖呢”多田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清海问道。

    “喊我清海。”

    “清海小姐。”多田重新说道,“我是便利屋,对腕力可没有自信。说让我当保镖,这让人很困扰。”

    “阿星说,便利屋是帮助有困难的人的。”清海好奇地环视着事务所,说:“如果便利屋也说困扰,那可就麻烦了。”

    只弄了自己那份饮料的行天从厨房把咖啡杯拿了过来。他直着上半身不动,像仆人一样跪下来,把杯子搁在矮几上。

    “这人的动作有点怪吧”清海说。

    “他怪的不只是动作,你不用管他。”多田说。行天就那样跪着膝行了几步,用背抵着沙发往上蹭,在多田身旁坐下。

    “果然,肚子还差把劲呢。感觉像是一用力就会跑出来似的。”

    行天本来是指“内脏”,但清海好像理解成了别的意思,皱起眉说:“哎呀,差劲。”

    “不过,我倒是对腕力有自信呢。”

    行天摆着四仰八叉的坐姿说着,指了指杯子。多田递过杯子让行天端着。杯子里似乎是不折不扣的威士忌。

    “还有,多田困扰的时候,由我来跟进。因为我们是共同经营者。”

    被他给占了先。要这样的话,行天会把这个事务所给占领了。多田感觉到危机,小声问道: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一一说明的话太麻烦了吧。信用第一嘛。”

    行天若无其事地啜了口威士忌。

    “是吗不过呢,我想应该不需要腕力。”清海说:“我只想暂时躲在你们这儿。因为媒体烦人得很。”

    “啊我见过你,在电视上。”行天脱口而出。

    “是什么偶像吗”多田惊问道。

    因为清海漂亮极了,就算是偶像也没什么可奇怪。闪亮的黑色长发,白皙光滑透明得能看见血管的肌肤。小小的面孔上有双不成比例的大眼睛。

    可清海笑趴下了,“好极了什么偶像,难不成你打算帮我去说个人情”行天则以输给多田的表情说:“你啊,这种时候总该看看现场追踪报道。”

    你自己倒是因为住院闲得很才看了电视。多田一边这样想着,问:

    “怎么回事”

    行天得意地解释起来。

    “这个人,虽然只是背影,可上了好多次电视呢。和公园大厦的命案有牵扯。”

    警察在寻找其下落的女孩子的名字虽未公布,但据说叫做芦原园子,是公园大厦被杀的夫妇的独生女。作为园子好友的清海在真幌高中前被记者们围住,以颤抖的声音做了访谈。

    “我很担心她。希望能快点儿找到她。觉得很孤单。园子,你在看吗我们是好朋友。一生一世。”

    唤出“园子”的部分被作了音效处理,这个图像在电视上一遍遍播放。大概节目的制作方判断出,清海含着眼泪的声音和窈窕的背影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吧。

    “这一来.就有人说我想出风头,是用同班同学作素材吧,在学校成了众矢之的。媒体在那之后也每天来我家,问我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园子是个怎样的孩子。父母气得不行,教室也没地儿可待,惨透了。”

    “所以,在事情的余热消退之前把我搁这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清海以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情况我了解了,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多田叹息道,

    “你是星的熟人对吧你待在那家伙的地方不就行了。”

    “阿星说。我不是正道,所以会给清海你添麻烦的。,”

    “不是正道的家伙和高中女生为什么会是熟人呢”

    “阿星是高二的学长。他是篮球部的队长,超酷的”

    如此说来,星还未成年。但却在真幌有这等势力。大概他是靠在读高中一点,把表面和私下的两套面孔巧妙地分别使用吧。多田又叹息一声。不能和她搅在一起。超不能搅在起。

    交流的基准模糊不清,因此清海似乎是把多田的叹息当作同意的标志来接收了。她从校服衣兜里掏出贴着许多亮晶晶贴纸的手机,开始汇报起来。

    “喂,阿星便利屋呀,说愿意接下来。嗯,嗯,没关系的。因为他说没什么腕力。另一个人现在好像拉肚子呢。谁要是敢动我,把他扔飞出去再逃掉都绰绰有余。哈哈。嗯,拜。”

    多田木然盯着清海手机上摇曳的护身符。行天把喝空了的咖啡杯捧在手心里摩挲着.和平时一样笑嘻嘻的。

    “我说,清海。”

    是天地异变的前兆吗行天竟然主动地向挂掉电话的清海搭话。“犯人果然还是园子吗”

    “干嘛问我这个。我怎么会知道。”

    “我对杀害父母的人感兴趣。”

    行天和清海互相瞪视了一会儿。

    “是啊。”清海的脸颊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园子杀的。”

    “你凭什么断言”多田在一旁插嘴道,“你刚说了你怎么会知道,不是吗”

    “什么嘛,便利屋,你以前是刑警”

    “不。我是汽车销售。”

    “真是的”

    行天从沙发上站起来,但似乎震到了肚子。他像个坏掉的自动门似的靠着沙发异常缓慢地滑了回去。一边往回滑,一边说:

    “这样的话,你该找以前的熟人便宜点买辆更像样的车才是。”

    我对眼下的小货车很满意。多管闲事。多田这样想着,视线却不离开清海。

    “我之前是不想对刚见面的人刷刷地说真话。”清海抗拒地坦白道。

    “你不是对既没见过也不认识的主持人说了话吗”行天挠着肚子捣乱道。

    “不是既没见过也不认识的。是在电视上见过和认识的人。”

    多田试图修正谈话的轨道。

    “明白了。那我们也不是电视主持人,你为什么突然有心情对刚见面的我们说真话呢”

    “因为大叔你的眼神是认真的,而且可怕”清海以分辨不出有几分真心的态度说道,“其实呢,园子杀了父母之后,洗了澡换了衣服来到我家里。我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她怎么了这个点过来。嗯,我想和清海聊聊,园子说。我尽量不吵醒父母,到厨房去拿喝的东西。等我回到房间时,园子已经不在了。我的钱包也顺带不见了。”

    “那么,园子是靠你的钱包作为资金逃走的。”

    “我想是的。虽然里面应该没多少钱。”

    “这事和警察说了”

    “说了。”

    多田和行天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清海玩着头发梢。

    “哎,这里有浴缸不”

    “你怎么想”

    多田一边在“松之澡堂”洗着身体,一边问行天。

    “什么怎么想”

    行天叉腿挺胸双手叉腰,站在隔多田一个位置的水龙头下洗头发。松之澡堂一如既往空空荡荡,浴池里只有几名老人,但多田仍压低嗓门:

    “清海真是园子的朋友吗园子拿走清海的钱包是不是真的清海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警察她对电视主持人说的话是出于被窃的怨气吗她对我们讲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行天说了句“把水打开”,多田于是探手过去帮他拧开水龙头。

    “这个嘛。”

    洗发水被冲干净后,行天站在那儿开始对付身上。毛巾够不到脚。他便用自己的脚底交替地从腿往下擦。多田笼罩在行天溅起的泡沫和水滴中,皱起眉喊了声“喂喂”。

    “你这家伙,真的医好了吗是不是因为在医院抽烟喝酒所以给早早赶出来啊”

    “疼倒是不疼了。”行天用手指碰一下肚子上凸起的红色伤痕。“只是有种抽筋的感觉,所以尽量小想弯腰。”

    行天开着淋浴花洒不管,立即走向浴池。多田关上两人份的龙头,也泡进热水中去。

    “如果清海所说的话是真的。”多田把肩部以下沉到反射着灯光并微微晃动的热水里,“园子为什么要杀人呢”

    “这个嘛。”

    多田感觉到在浴池里依旧站着的行天在身后耸了耸肩。“理由什么的,谁都无从知晓吧。有可能连本人都不知道。因为那是到了后来才会看清的东西。”

    从女浴室那边传来清海的声音。

    “便利屋,大叔,出来”

    “做都做了,理由什么的有没有都一个样。”

    行天说着,结束了实际上是泡脚的入浴,走出浴池。“只有杀人这一事实留存了下来。”

    的确。多田想。

    多田在鞋柜边哼着神田川,等了一会儿之后,脑袋上裹着毛巾的清海走了出来,说了句“什么啊这歌。一股穷人味儿”。行天“嘎嘎嘎”地笑了几声,吸着烟迈开步子。

    “真的呢。那个人,连笑声都很怪一,,清海叹道。

    结果清海睡床,多田和行天各自在待客沙发入睡。多田因为连翻身都不能的逼仄而有些气短,但行天似乎忘了自己曾在病床上摊开来睡过,毫无牢骚地迅速化为石头地藏。

    隔断的帘子那头传来清海熟睡的呼吸声。

    “行天,你醒着吗”多田低声说。

    “嗯。”

    “从澡堂回来的路上,被盯梢了呢。”

    “嗯,是警察。”

    “是早坂吗”

    若不是媒体,倒也还好。多田想。作为“非五好市民”被早坂进一步虎视眈眈固然让人气愤,但眼下重要的是完成藏匿清海这件委托。

    不论男女老少,都尽可能接受其委托。而既然接受了案子,无论多么琐碎费事,都要妥善完成。这是多田作为紧密联系当地开展工作的便利屋的理念。

    “怎么办和卖砂糖的说一声,让他把烦人的警察变成龟尾川的水藻”行天说。

    多田在脑海中加上一条理念,“不过,要在法律的范围之内。”

    “不管他。我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关于你刚才那串汹涌澎湃的问题。”行天一边小心地伸懒腰一边说,“至少,清海肯定什么都没告诉警察。”.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因为如果讲了,园子的去向肯定早就给把握住了。”

    “是吗”

    “嗯。反正,这只是我的直觉。”

    行天就此陷入了沉默。为什么芦原园子要拿走清海没放多少钱的钱包呢想着这个问题,多田也不知何时睡着了。

    清海三天三夜没有回自己的家。学校也没去。公园大厦的杀人命案在仍未找到芦原园子的情况下已过了十天,陷入胶着的状态。

    清海的父母似乎毫不关心女儿的动向。清海每天打一次电话说“我在同学家”,好像就没事了。对多田来说简直难以置信。

    行天比平日更不堪用,所以多田让清海帮忙处理工作。每天都有琐碎的案子,洗车啦代为买东西啦,从乱翻天的屋子里帮忙搜寻保险证明,扫除啦带狗散步啦。

    相应地,多田吩咐行天做早餐。因为他认为,像清海这般年纪的孩子该毫不马虎地吃顿早饭才好。

    赖在多田这儿,但从未做过饭的行天,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乖乖地为清海挥起了平底锅。那是按照就算失手也不打紧的菜谱弄出来的,往一个盘子里盛上三个漏出黄色蛋液的荷包蛋。然后用备自的吐司当盘子把鸡蛋搁上去,就只是这样而已,清海却喜滋滋的。“起床就有早饭,打幼儿园起还是头一次呢。”她说。

    吃罢行天做的早餐,多田和清海便从事务所出发。

    清海工作起来要比行天用心得多,但也评论说“真是个谜啊,这工作”。那是在替出门旅行的主人往屋檐下摆放的猫食盆里放干燥的猫粮时。

    “都是些完全可以自己干的委托。就说这猫粮,旅行时拜托邻居不就好了。为什么还有人特地为此付钱呢。”

    “多亏这个,我才有饭吃。”

    多田在深口碗里倒入干净的水,放在猫粮的旁边。“有时候人们想从杂事里解放出来,就算要付钱。”

    对于既不曾被生活所迫也不曾为了生活去赚钱的少女而言,仿佛是在听虚空国度里的人们的故事。“这样啊”她带着仿佛追问童话故事后续的神情,歪着脑袋。

    多田催促清海坐回到小货车里。

    “便利屋,你为什么要辞掉汽车销售来干便利屋”

    “你问为什么理由嘛,有好些个。”

    “理由当中,最可以说就这个的是”

    “因为我有过想有谁帮我把的时候。我觉得,不是亲近的人,而是能随意交淡和提出委托的不相干的人,也许能帮上忙。”

    “是吗。所以你和耶个大叔一起开业了。”

    这一点与事实不符,但眼下再来说明也挺麻烦,所以多田没说话。

    “便利屋大叔都没有家人么”

    “没有仃。都离过一次。”

    “可怜的光棍。”清海笑道,“不过挺好呢。和朋友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什么的。”

    一点儿也不好。而且行天也不是什么朋友。在心里反驳的多田意识到,“是吗,对这孩子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只是语言所规定的这些。”等长大成人之后,既非朋友也非熟人的微妙的交往就会增加。若在寻常情况下,也许行天该被归类为“工作伙伴”,但行天并非寻常,这说法也还是不对头。

    “不去学校好吗见不到朋友吧。”多田边开车边这样问。

    “挺好。”

    在手机上写短信的清海噘起嘴来,“要说我的朋友,也就只有园子。”

    “那么,你现在和谁写短信园子吗”

    “不和阿星呢。我猜园子没带手机。她聪明着呢。”

    从清海手中闪现出手机上拴着的真幌天神护身符,随着货车的震动而颤颤巍巍。护身符上写着“喜结良缘”。

    “喂,便利屋。”清海说,“你有没有特别重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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