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案子很乱和复杂。”黑脸警官似乎看出什么。
天大亮了,他们都起来去吃早点,工厂的人陪着。我吃了他们带回的吃的东西。
黑脸警官与我聊起了天。
“你是大学毕业吗”
“是的。”
“做服装多少年了”
“大概十年。”
“那么你应该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应该这么说。”我没有过于谦虚。
“我们做警察的也很累,除去你们的案子,我们手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工作。”
“我相信是的。”
“所以你要理解我们,查清楚对你也是好事。”
“当然。”其实这种审查是多么悲哀呀。
“你知道吗,工厂的老总与上面领导有关系,我们工作上也只有非常谨慎从事。”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有人,也得**律,任何人都不能无视法律。”我坚定地说。
“我认为你还是如实交代,这样有利于你,你想想你爱人和孩子都在盼着你回去。我看得出来你爱人对你是一往情深。”他又提到我家里的人。
“我能够说的都说了。另外我想问,我女友有生活的钱吗”我只能这样问了。
“她说生活没有问题。”
“我的朋友们还能继续做生意就好了,这样我的损失就小很多。”
“恐怕办公室进不去。”
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我的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让他们拿过来,但也不应该封我租的办公室的门呀。
“我能够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我非常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交代一下业务的情况,了解一下阿红和孩子怎样生活。
“不行,再讲你也无法联系你家里人。”黑脸警官没有同意我的要求。
“好了,你休息会儿,我去洗个澡。”黑脸警官等其他人吃饭回来,对我说。
我回想着刚才的聊天,一种非常可怕的想法袭上我的心头。首先是家里的人,阿红没有钱,还要带孩子,她将如何走下去这一点,我越想越害怕。再次,就是生意,我这回得彻底赔钱了。
夜里,我又联系上andrey,他依然坚持他的观点,说我与这个事没有关系,应该放我们,他要与工厂老总直接对话谈判。黑脸警官征求领导的意见是,付款后放人,称我们涉嫌犯罪。意见这么不合,也就只好就此罢了。
我又给送回看守所。
一进门,他们都惊奇地看着我。
“我们还以为你回北京了。”小丁说。
“在饭店里给国外打电话,催款。”我说。
“外商同意付款吗”
“不同意,他与公安局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你应该没有事的,中间人是不会有事的。”小何说,别看他年轻,但思想很老成。
“但愿吧。”
“在饭店里吃什么了”小丁又问。
“吃了盒饭,你们这里的香肠挺好吃的。”
“算你说对了,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小何说。
他们很羡慕我,因为我在外面吃了肉和在看守所里吃不着的东西。
第二部墙第十一章
又回到号子里的生活。
我计算着家里人应该收到我的信,如果他们能够按照我的想法去做,我将摆脱很多的问题,即便我被刑拘,但我出来后仍然可以继续做我的生意,客人不会丢掉。小说站
www.xsz.tw可是阿红能否收到我的信呢这现在还是一个疑问。
号子里,小黑在律师接见时不知是怎么带进一盒烟和打火机,所以这些烟民们又开始骚动起来。我反正不吸烟,无法体会他们的痛苦和吸到烟后的快感。看守所规定,在号子里是禁止吸烟的。因此他们非常小心谨慎,不能让干部看到。特别是每半个月查号子时,如果被发现,那么连管号子的干部都要受到罚款。他们一个个地躲到厕所蹲着抽,表面上看好像是在上厕所。小丁作为老大先抽几口,然后小黑等等。但终有一天吸烟的问题出了格。一天傍晚,我们都吃完了饭,大家正在闲聊时,认识新货的一个外劳,突然从窗上扔下一盒烟和打火机,可是也就是在这同时对面的窗子前出现了张医生的身影。
“你们在干什么”张医生实际上已感觉到什么。
“报告张医生,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小何因家里的原因与干部都很熟。
当晚没有发生什么事,大家还庆幸躲过一劫。没呈想,第二天的早上,李干部就怒气冲冲地从前面挨个审问。小黑先出去,然后是小丁,这种错位非常明显。我也被叫出去,但我是近视眼,的确是看不清的。
“你们谁和外劳串在一起,让外劳向号子里扔烟,必须自己主动讲出来,李干部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否则那你就看着,我怎么去做。”李干部在问完之后,也许没有问出什么结果。但小黑进来后,总是说责任问题应该谁承担的问题。小丁把打火机交了出来。其实这些都是变相的认可。
“我让外劳一个个从窗前过,你们每个人都看一下,到底是哪个人扔的烟。”李干部拉开门又对我们说。
外劳一个个地走过去,然后李干部一个个地提审。
门再次打开,李干部站在门口:“我已经调查清楚,你们是哪个做的事,说不说。”他的话是严厉的。
我们笔直地坐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王新,是不是你”李干部直接点名。
王新,就是新来的,站起来,“不是。”
“你还说慌。”李干部非常生气。
“不,不是。”王新的防线彻底攻破了。
李干部上前给了王新一把掌,我从未看过李干部如此生气。
“你去擦地擦厕所。”李干部连打带罚。
从此,王新就不得不开始擦地和擦厕所。这是干部的指令,王新也无法怪罪号子里的人们。那个外劳也要闷号子了,就是要回到号子里。
小黑跟王新说:“你不能怪罪我们,我们并不想让你擦地擦厕所,这是干部的要求,你应该明白。”
风波暂时平静下来。不知道李干部是否要被罚款。我们不希望他为我们的错误去被罚款。一切又这么正常地进行着。
小于开庭了,但判决书还未拿到,他回来后估计是两年左右。因此他赶紧给家里写信,看看是否能托人办一下外劳。在看守所里干些活儿,总比到农场去好得多。号子里,小何的上诉已有了结果,给他减了半年,这还是家里人花了不少钱呢,他父亲也在给他办外劳,希望宝贝儿子留在身边,否则就得送到合肥少管所,小何他自己也在这两个选择中忧郁徘徊。小蔡被检察院带出去提审,让他马步蹲裆蹲着,着实给他蹲惨了,可是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小丁的案子,刚收到律师委托书,可是他们没有人请律师,他自己更没有钱请律师。小黑他们的案子是,第一被告由于被判死刑而上诉,并等着最高人民法院的复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黑他们两个死缓不敢上诉,害怕检察院抗诉,加刑的话,就是面临着死亡。
月头一号,按照看守所的规定给加餐,就是改善伙食,这是我赶上的第一次。红烧肉,对我们在里面几乎吃不上荤的来讲,把这一时刻当成每个月最开心的,过去吃不了这么多的肉,现在是一看见就想吃,而且不顾肥肉和瘦肉。他们老饿的原因就是吃不到荤的,其实都饱了,还觉得饿。
另外就是大便成问题,新进来的竟然有一个月才大便的,我是三天后大便的,像小周那样一周后来大便的是非常正常的。
可喜的是小于和小何可以得到家里人的接见,这在号子里也是从感情上非常激动的时候,作为我们见不到家里人的,只能在号子等待他们回来后带一些家里给买的吃的,如鸡蛋,肉,等等,能不能吃到,还得看老大的脸色。
小黑是干部指定的老大,而小丁是号子里认定的老大,两个老大,弄得我们干活的不知道向谁请示呢两个老大互相推,事情就不好做了。我建议小黑,号子里不能这样,反正小丁还有几个星期就开庭了,小黑就只好当了老大。他的性格太随意,故过去的一些规矩开始发生变化,有的人开始偷懒。
小蔡提出能不能不再洗碗,这时他家里给他送了几百块钱,所以小黑他们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最后经过权衡和考虑,让小蔡打饭。洗碗的工作就让周密承担下来。小丁对小蔡不感冒,总是挑剔小蔡的问题,一天晚上,小丁鼓动周密在铺被子时不给小蔡位置,我不清楚他们事先的动作,就对周密说:“我应该睡在哪里”
周密不说话,脸憋得通红。
“你们是什么意思,至少给我一个位置吧。”我不会骂人,但说话的口气很强硬。
“你去跟老大说去。”周密推托道。
我又对小黑讲,我的位置在哪里。
小黑一看我有些急,就起来查看此事,重新又安排了铺位,把周密骂了一顿。小蔡获救了,和我又睡在一个被子里,否则他就要抱着自己薄薄的被子去盖,根本无法抗拒早来的寒冬。
第二天,开风时,周密悄悄地向我解释昨天发生的事:“北京人,昨天你让我怎么办,老大怎么说,我只能怎么办,你说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天气也在作怪,今年冬季气温很低,在这里是百年不遇的事,以往气温在零度为最低限,可是今年的一开始,温度已经降到零度,风场上的水池冻起冰。小丁今天心情特别好,看到这么冷,就提议每个人去外面洗澡,我负责给他们打水,冷水一盆一盆地从头浇到身上,身上顿时飘起了热气,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脱掉衣服瑟瑟发抖地冲出去,大声的叫骂声,让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性,洗完后大家好像心情都好了许多。
小丁看我还穿着单袜子,就从他的衣服包里拿出一双旧袜子,“你穿吧,这样暖和些。”
“好吧,谢谢。”我从来不爱向人借东西,这次没了办法,我只穿丝袜实在是太冷。
吃完晚饭,天早就黑暗下来。外劳将窗户关上,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是纱窗,根本无法挡遇风寒。黑白电视开了,每天我们都跟小孩似的,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孙悟空,每到片头曲开始和片尾曲唱起来时,整个号子都唱了起来,这歌声带着回音,仿佛整个看守所都振动起来。我突然被这样的情景感染了,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想到家里人,大家的精神都集中在小小的十七英吋的黑白电视上。每天只有它能够给我们带来一点高兴点。我躺在用我自己的体温捂热的被窝里,久久地不能入睡,也许我太多愁善感了。
第二部墙第十二章
我已经刑拘三十五天,从道理上讲我应该有个结果,果然今天就又提审我。我没有看到老邢,但在提审室我隐约听到他在隔壁与警官争辩着什么。这回提审我的不是黑脸警官,而是与他共同办理此案的欧阳警官,他很清瘦,从没有看见他穿过警服,总是笔挺的西装,什么牌子,我没有仔细探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白净脸的年轻人,身着一件呢子大衣,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年龄大的人,一看是从北方来的,衣着不象这里人们的穿戴。
“坐下吧。”欧阳警官指了一下椅子。
我坐下,但这个屋子特别的冷,我不知道是由于心里紧张激动还是由于天气冷的原因,我抖个不停,我强压着,极力想保持心里的平静,但是反而越抖越厉害。
“你是不是冷这是你家里带来的衣服,穿着点。”他指了指放在椅子旁边的一包衣服。
我打开一看,果真是阿红给我准备出来的,可惜的是我喜爱的防寒服上的拉链和四件扣全部给揪掉。我穿上防寒服,似乎好一些。
“这是你家里请的律师,这次是非正式会见,不能谈案情。”欧阳警官严肃地说。
我与律师握了握手,看到从北京来的人,我内心有一种无比的激动之感,眼眶里一下子噙满泪水,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家里情况好吗我爱人好吗”我有些乞求地问。
“家里没事,你爱人他们也很好。”律师回答。“家里托我们给你带来衣服和五佰元钱,你知道你家里很困难,所以你要省吃俭用。”律师的一番话,像一只钢针猛然刺痛我的心。
“我们是你家里请的律师,以后我们将为你进行刑事诉讼辩护。”他例行公事地说,并将律师证拿出来让我看。
“谢谢。”我谢什么,不知道。
“好了,就这样。你们可以走了。”欧阳警官将律师与我的谈话中止。
律师走了,带走了我的希望,带给我的是痛苦。
“我们今天提审你,是向你正式宣布,站起来,晓升,你因涉嫌诈骗罪被检察院批准逮捕,请签字。”欧阳警官平静而威严地向我宣读了逮捕令。
“我没有罪。我不能签字。”我怒火冲天。
“你要注意你的态度,必须要端正。”他严厉地说。
“我不签。”我依然拒绝。
这时,律师又折回头来,与警官说几句话。我征询律师的意见。他劝慰道:“签字是没事的,并不能证明你有罪,只是证明你收到它。”
听了他的话,我最终决定签字。欧阳警官让律师签个字,给我家里带回去,律师坚持注明是“辩护人。”欧阳警官为之冷笑一下,对我说:“你看,你请的律师都不肯写上律师。”
我没有回答,也许在中国,律师的概念分得很清楚,“辩护人”是广义的,而“律师”则是狭义的。
“现在我们开始提审。”欧阳警官严肃说。“姓名”
“晓升。”
“年龄”
“三十八岁。”
“家庭住址”
我还是背了一遍身份证上的地址。
“工作单位”
“北京吉丝制衣有限公司。”
“婚姻状况”
“离异。”
“因什么进来”我觉得这是明知故问。
“所谓涉嫌诈骗。”
“请你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以前都交代了,没有必要再重复。”我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以前交代是以前的事,我提审你,你就得重新讲一下。有没有必要是我们的事。”他有些不高兴地回了我。
我又将那个事情的过程简要地叙述一番。
我看到他根本没有记录这一叙述。
“继续说。”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你们认为还有没有交代的,你们就提示我好了。”
“你态度不端正。”
我没有与他争辩。
“你到工厂时,你对工厂的人讲了些什么”
“你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
“你想一下回答就是。”
“大概就是谈到信用证的事,我讲万一信用证的客人检验证条款有问题,货权在手上,这样也不会有损失的。”
“国外是什么时候与工厂签的合同”
“在四月份,价格条款是fob离岸价。”
“信用证是什么时候开出的”
“大概在六月份。由于信用证开来后,信用证上的价格条款和合同规定的不同,后来又征求买卖双方的同意后重新修改了合同。”
“但从合同上看日期是四月份的。”
“您可以看一下传真机显示的时间。”果然是六月份的日期。
“合同上你做了修改吗”旁边的年轻人提问。
“由于信用证是从香港开除,开证人与合同的买方不同,所以为保险起见,我在征得工厂的同意后在合同上加入第一买方和第二买方,从而使合同完善起来。”
“你这是擅自更改合同。”年轻人又说。
“我所修改的合同全部由工厂同意的,并非我擅自更改合同。再说,我这样作对工厂是有好处的,否则出了问题,工厂都不知道向谁追索。”
“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香港公司不同意付款。”
“它想回避法律地位是不行的。”
“香港公司回复讲,他们只是负责开证,其它法律责任不承担。而且他们讲他们并没有提供任何客人检验证书和没有在合同第二买方上签字。”
“还是那句话,他们无理由回避自己的所作所为。”
“签字是香港公司签的吗”
“我认为是,至少是国外商人替香港公司签的。”
“你认为谁是最终的买方”欧阳警官接过问题继续问。
“国外的商人。但相对而言,香港公司是工厂的最终客人。”
“你跟工厂是什么关系”
“我司只是与工厂签订了佣金协议和佣金协议修改。这里面确定了我司在这个合同中的地位。”
“看来你对合同研究得很透。”年轻人带着讽刺的意味说。他突然又高声对我说:“既然如此,你应该了解这个合同是有风险的。”
“我是考虑过风险,但我认为还是可做的。”
他像欧阳警官呶呶嘴,意思是让他记下来我刚才的回答。
“今天先谈到这里,我们过两天再谈。”欧阳警官收起笔,将厚厚的一打纸交给我看一下签字按手印。
年轻人先出去了,我问欧阳警官:“他是你们的人吗”
欧阳警官犹豫一下说:“他是我们内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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