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把木田的好意認為是認同自己工作品質的結果,但,坦白說,很多跡象顯示不能一廂情願這麼認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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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像蝴蝶結、打摺之類的細部手工是很精巧,但是帽子的剪裁、縫合等基本技巧,和其他專門店相比,並沒有特別優異。因此,木田會這麼親切,絕對不能漠視他對冬子個人的好感。
事實上,木田曾多次邀約冬子一起吃飯。
本來,他是向冬子采購商品,照理冬子應該招待對方,可是每次卻都由木田付款。即使冬子表示“這次讓我付帳”,木田也不答應。
剛開始還無所謂,但是兩、三次以後,冬子的心情開始沉重了。
木田是外貌柔和、風度翩翩的男人,身材雖不太高卻很勻稱,總是一身氣度的穿著。當然,身為服飾部門的采購主任,注重打扮自然是應該的,但是,從頭到腳隨時保持光鮮亮麗,那就不簡單了。
戴銀邊田鏡,頭發微燙卷。三十五歲,有一個女兒,不過,只看外表卻好像單身員族。
木田對女性親切、體貼,上車時必定讓女性先上,上餐廳時,也會幫女性先拉開椅子。
但是,坦白說,冬子並不太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
兩人如果在一起的話,確實有某種方便,但若對方過度在乎自己,反面會覺得筋疲力竭。
冬子很想告訴木田︰“男人應該稍微粗礦些”
可是,對方畢竟是重要的交易對象,又說不出口。
冬子本以為,年輕女性可能會喜歡這種體貼的男人,但,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真紀背地里常說“那個陰險的家伙”,友美則稱他是“拜拜的家伙”。陰險是肉麻的代用語,至于“拜拜的”則是指木田明明是男人,打電話結束時總是像女孩子般說“拜拜”。
兩人經常模仿木田講話的語氣而大笑。有時候木田邀她們一起吃飯,也都是不太情願的答應。
“他說要吃什麼都可以,所以我點叫一份五千元的牛排。”真紀說著,縮編脖子。
“這樣不太好呢”冬子說。
“可是,是他找我的,沒辦法呀”
真紀伸伸舌頭。“老板娘,你可不能被那種男人誘惑的。”
“怎麼可能”
“可是,他的目標是老板娘哩像今天,他就追根究底的問我老板娘的病。”
“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只是平常的感冒。但,你猜他說什麼”
“這我不知道。”
“他說,不會是去墮胎吧”
“豈有”
“男人嘛,都喜歡想一些奇妙的事我覺得很生氣,就問他說難道你希望老板娘生孩子”
“結果他怎麼說”友美似覺得有趣,探身向前問。
“他居然說那也不錯啊你看,多可惡”
“是啊明明自己一天到晚糾纏著老板娘。”
“他還說老板娘喝醉酒時很性感,又不能控制自己,可是卻是個好女人,所以才替她擔心。”
“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太多管閑事了”
邊听著兩位女職員的話,冬子邊望向外頭的馬路。
半年前,冬子喝醉時曾讓木田擁吻。為何會突然有那樣的心情呢
傍晚,木田邀她吃晚飯,在銀座的行道樹街上的餐廳吃過飯,兩人又前往六本木,在第二家位于地下樓的酒吧喝酒時,冬子有點醉了。
那家酒吧,中央有鋼琴,四周是個小舞池,有兩、三對男女在跳舞。燈光昏暗,幾乎不會被坐在座位的人們見到臉孔。
冬子對跳舞雖不太有自信,仍在木田的邀舞下起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連續跳了幾支舞之間,耳畔忽然感覺到男人熾烈的呼吸氣息。她覺得癢癢的,想轉過頭時,木田已乘機吻上了她的櫻唇。
只是那麼一瞬而已。之後,冬子馬上轉臉,等舞曲結束,立刻回座。
不久,兩人離開酒吧,木田開車送她回住處。
此後,又和本田見過幾次面,卻未再提及當時的事,因為冬子一直認定那只是短暫的迷惑,過了之後就已結束。
但,即使只是一瞬,冬子接受木田的擁吻畢竟是事實。雖說馬上轉臉,若說未沉浸在甜蜜心情之中也是違心之言。
為何會這樣呢
冬子並非喜歡木田,而且如果可以拒絕,她也不想跳舞。但、被對方擁人懷里之間,心情卻很自然的松馳了。是喝醉的緣故嗎或許這也是理由之一,但,酒吧內昏暗的光線和氣氛也是問題,很可能是誰也不管別人在做些什麼的那種漠不關心,令冬子趨于大膽吧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該如此率直的接受木田的吻
說不定當時的冬子在需求著什麼也未可知,而在那一瞬間忘記擁抱自己的人是木田,完全惚醉于氣氛之中,就是這短暫的空白,使她接受木田的親吻。
最主要是,那並非現在的冬子,而是另外一位冬子。同時,問題不在對象是誰,而是在于酒吧內的氣氛、醉意,以及身體的渴望。
既然和自己的意志無關,男人為何只是對方接受親吻就自以為被愛呢
不管理由是什麼,一次的親吻讓木田更加深對冬子的關照乃是無可置疑的事。從那以後,木田批購的數量增加了,也將購入的帽子展示于最好的位置,同時並詢問冬子,是否打算舉辦一場帽子時裝秀。
另外,他也常出現在原宿的店里,提供櫥密位置、排列方法等的建議,夸張一點的說,他仿佛已自認為是店老板。
冬子對這樣的木田有些無法忍受,卻又不想拂逆他的親切。
獨自在原宿的鬧市區做生意內心多少會七上八下的,不知什麼時候熬不下去會關門大吉,而面對這樣的不安,木田的存在仿佛是一針強心劑。
只是,若想到目前木田的支持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冬子卸毫無自信。如真紀或友美所說,木田既然視自己為女人而接受,或許終有一天必須面對無法避免的狀況來臨,屆時,該如何是好呢
事業上,木田的確非常照顧,對目前的冬子來說,也是不可或缺之人,可是冬子卻汲辦法接受,盡管很感激他對自己的幫忙,卻不能認同為愛的對象。
木田能了解這點嗎或者因為了解,才更以為只要強迫進行,自己就會接受
問題在于冬子的個性對不喜歡之事絕對沒有轉圈的余地。雖然有些不首心,但貴志的殘像仍未自她心中消失。既然還對一位男人有所留戀,不可能那麼簡單去轉換成另一位男人。在這個世間,或許有那種明明喜歡某位男人,卻很輕易移情至另外男人身上的女性存在。事實上,貴志也曾經想要這樣做
只是想歸想,一旦要實行時卻又田園了,最後更落荒而逃。更何況,既已又和貴志有了那樣的關系,更是毫無可能了,雖對木田很抱歉,終有一天仍舊田要徹底解決。就算店因此關門,也是無可奈何,畢竟是自作自受,怪不了任何人。
手術前,冬子想著這些事,也認為總有一天木田不會再支持自己,屆時只好獨力撐下去。但,現在卻稍微有所不同了。
接受手術摘除子宮,這讓冬子體內似乎產生某種決心,今後不能以女人身分,必須憑設計師身分上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表面雖然仍是女人模樣,實際上卻已非可被容許撒嬌的女人,永遠沒有結婚、生孩子的可能。
也因此,不得不由此種定位重新思考今後的生存方式。
但,冬子心中還有所躊躇,無法毅然行動。譬如,和已經徹底分手的貴志再發生**關系,意志力未免太薄弱了,為何不嚴詞拒絕呢
當時心中存在著去醫院前的不安,很希望找個人傾訴,另一方面,還有著對可能因手術留下田傷的身體之愛借,而希望在那之前,讓貴志再看一次自己沒有理疵的身體。正因為如此,才會答應了貴志
現在冷靜的回想起來,和貴志分手或許是太勉強,明明深愛對方,卻只憑一時的感情沖動就村諸行動,對扔有妻子與自己的男人,恨很的說“永遠不要再見到你”。
當時,冬子認為這樣就能徹底的分手。問題是,會那般憎恨難道不也代表強烈愛著對方嗎
內心打算分手,可是身體某處仍時刻需求著貴志,亦即,冬子體內的另一個她並未答應放開貴志。
冬子對這樣的自己很痛恨,她希望既然已下定決心,身體就完全服從,亦即能夠言行合一。
一般而言,女人的這種矛盾情結較男人顯著,冬子尤其強烈。感覺上很果斷,其實出乎意料的拖拖拉拉,經常在決定某件事後又後侮。
和貴志分手也是這樣。她曾無數次後悔︰為什麼要講出那樣的話呢
員志是早就看透自己這樣的個性,才會默默答應分手嗎
如果是,那絕對不可原諒因為,自己等于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冬子希望自己更堅強些,希望能夠是既然分手就永遠不再踫面。
但,此刻的她卻想著完全不同的事。
摘除子宮後,個性會改變嗎
以往那種遲疑不決的女性化個性了,總覺得現在能更清楚和男性劃清界線,可以言行台一的付諸行動。如果真的能夠這樣,心情該多輕松
可是,這是否意昧著自己本來具有的女性魅力消失了呢
進入十二月後,步道上的行人多已穿上大衣。
本來呈現紅、黃等各種色彩的行道樹也有了顯著的落時,冷冷的天空在增加饒利的樹梢頂上擴散。
朝夕都有了初冬的氣息
但是,冬子卻忽然陷入夏季結束殿的錯覺。為什麼呢她稍微尋思後,發現是因為代代木森林看起來蒼郁深綠。
前往店里時所見到的代代本森林似有很多針檄之類的常綠樹,即使是在冬季下雪的日子里,仍保有綠葉。
走在落葉的行道樹間,望著這片森林,感覺上仿佛從深秋的蕭索回到夏日的華麗。但,秋天應該有象征秋天的紅葉,且隨著步人深秋出現落時,或許才是自然現象,也能使季節的喜說和悲哀更為鮮明。
這且不說,至少在店里看著路上來往曲行人,可以確知季節的遷移。
不久之前,走在街上的還是身穿皮外套、馬靴,新潮打扮的年輕人,現在則是以穿有連身帽的披風、皮大衣、套頭杉、長統馬靴的年輕人為中心。
雖說是皮大衣,卻由于大多為年輕人,頂多只是免毛或牛皮制品,很少有韶皮之類的高級品。即使這樣,年輕人也極盡所能的在服飾上展露個性,亦即,原宿的流行服飾是流動性,面非劃一性。冬子很佩服年輕人那種能大膽表現出自己喜好的服裝,但,若以真紀她們的觀點,又完全不一樣了。
“現在的原宿只不過是捧著時裝雜志徘徊的鄉巴佬聚集的地方。”
從高校時代就在原宿活躍的真紀,好像很不認同目前自以為站在流行尖端的原宿一族。
“原宿的美就在于有很多各種各樣的小店面,人們可以穿著家居服到處閑逛,可是目前出現這麼多大樓和大型店面,路上見到的全是打扮鮮麗的人潮.已經和銀座沒有兩樣了。”
的確,最近豪華的店面和大樓增加太多;已喪失原本狹窄卻優雅的原宿之美。
第二次接到貴志的電話是進人十二月後的第一個星期一下午。
落在西方代代木森林的夕陽將冬予店里的櫥窗都染紅了。
“怎麼樣,情況還好嗎”
“托你之福”冬子凝視著火紅的櫥窗,頷首。
“今晚要一塊吃飯嗎”
“現在”
“不方便”
今夜並沒什麼特別的事,只要想和貴志見面,不會有問題,但,事情太突然了。
女人若要與男人見面總得有相當準備,雖非刻意打扮,還是想換上自己喜歡的服裝和發型,面,今天冬于只是隨便穿著布洋裝和毛織大衣。
雖然井非特別不中意自己這種打扮,不過若要和貴志踫面,冬子希望至少能穿新的羊毛大衣搭配韶皮被肩。而,若是早一天通知,就能充分準備了。
“你出院後我們還沒有好好聊過,而且,上次跟你提過的前往九州的旅行,也一直挪不出空檔。”
旅行的事冬于也很在意,不過對于延期倒也沒什麼不滿,畢竟自己這樣的身體,對于和貴志單獨外出旅行,難免也會有所顧忌。
“七時左右我過去接你吧”
“不,我們找個地方踫頭。”
可能的話,冬子不希望和貴志在店里踫面。也不是說貴志到店里會有什麼不便,但,因為冬子多少會表現出撒嬌狀.而她不希望真紀和友美見到這樣的自己。
“那麼,就在附近含羞草館吧”
“好的”冬子頷首,卻硬生生咽下聲音。
又要和貴志見面了上次擁有請他幫忙介紹醫師的理由,但
這次卻無任何理由,這樣豈非已恢復像昔日那樣的關系
“那麼,七時見。”說完,貴志似忽然想到一件事,又接著說︰“對了,我帶船津同行好嗎”
“為什麼”
“那家伙對你很著迷呢我們三個人共同慶祝你身體康復。”
貴志做事情總是自以為是,絲毫未考慮到冬子的心情。
“真的帶他一起去”
“現在他雖不在這里,但等他回來,我會帶他過去。”說著,貴志掛斷電話。
又要和貴志見面了
冬子雖對自己有些厭惡,卻又找到一個新借口︰慶祝自己康復。
快七時,冬子正準備出門時,突然船津出現在店門口了。
“啊,是在這兒踫面嗎”
應該是和貴志約好在“含羞草館”見面的。
見到冬子訝異的神情,船津說︰“我是代替所長來接你。”
“接我”
“所長說既然是慶祝你玉體康復,最好是訂包廂比較方便,就在築地預訂包廂,因此他直接由公司過去。”
“還有,所長也說,如果方便的話,請店里的女職員一同過去。”
“一起去”終于回頭望著站在身旁的真紀和友美。
“地點是福源料亭,河原料理非常有名,你覺得如何”
“哇,太棒了”瞬間,真紀拍手了,但,似乎忽然想到的問︰“真的可以去嗎”
“已經預訂五人份的包廂了。”
“我是第一次去築地呢”真紀說。
友美也點點頭。
這樣一來,不帶她們去是不行了。
“那就一塊去吧”
“好高興哦店門要關上嗎”
“是的,只好提早打佯了。”
真紀和友美迅速進人工作室內,開始換衣服。
邊听著兩人興奮的談笑聲,冬子非常不滿。要帶店里的職員一同去築地,何不事先講明呢那麼,冬子就不必自己先準備出門了。何況,這樣一來,自己想和貴志見面的事就曝光了
也不是怕被人知道,可是,方才已告訴真紀和友美說有事先走,未免就太可笑了些。
在這方面,貴志總是率性行事,以為只要自己決定了,別人一定會順從。為何不稍微替別人設想
“有什麼不高興嗎”船律似察覺冬子內心的不快,問。
“不,沒什麼。”
“身體方面覺得如何”
“很好上次真的很感激你幫忙。”
仔細想想,自從出院後就未再見過船津。
“櫥窗的擺飾好像有些改變”
“對了,我正在制作要送給你的帽子,應該能趕得上聖誕節。”
“真的要送我”
“戴起來一定很好看的。”
冬子說著時,真紀和友美已穿好大衣,走出工作室。
四個人搭車抵達築地時,貴志已經到了,正和女服務生喝啤酒。
以前曾多次利用這兒聚餐或招待客戶,貴志和店里的人似乎都很熟穩。
“啊,歡迎、歡迎。”貴志回頭,說著,請冬子坐在壁龕前的座位。
“你今天是主賓,請坐這邊。”
“不,我坐這邊就行了。”
“沒關系,今天我做東。”
互相推讓之間,最後冬子還是在兩位女職員左右拱坐之下,背對壁憲坐上座,
“圓帽”開張時,貴志曾來過一次,但,當時並不特別引人注目,因此對真紀和友美而言,等于是初次見面。
“這位是里村真紀小姐,這位是小野友小姐。”冬子介紹。
貴志頓首,低頭致意︰“敝姓貴志、請多多指教。今天,我打算慶祝木之內小姐玉體康復,想到人愈多愈好,所以各位,喝鰭酒如何”
女性們互相對望一眼。由于第一次來築地的料亭,也是第一次听到鰭酒之名,似乎都有點緊張。
“吃河豚最好是佐酒進食。”
不久,鰭酒送上桌,眾人干杯。
“恭喜你身體康復。”貴志說。
眾人異口同聲說︰“恭喜。”
“謝謝你們。”邊回答,冬子的情緒卻有些不安,她從未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進行。
貴志一副若無其事狀,但,會不會是故意惡作劇
最重要是,女職員們對自己和貴志的關系會怎麼想呢貴志偶爾會直接來電話,冬子和中山夫人聊天時也常提及他,真紀她們應該知道冬子和貴志交往,說不定還知道他是名建築師。
即使這樣,對于貴志為何連她們也邀請參加這樣的聚餐,應該也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盡管表面上裝迷糊,年輕女性們的感觸都很敏銳,絕對正滿懷好奇的注意貴志和自己的態度。
冬子不管怎麼猜測,都無法明白貴志真正的心意。心想︰待會兒單獨在一起時再好好問清楚吧
而在冬子的瞪睨下,貴志仍事不關己般快樂的喝酒,還說︰“盡量吃吧天氣冷,吃河豚最好。”
裝迷糊的兩位女職員迅速拿起河豚串,醋味香很深濃。
“你們酒量相當不錯吧”
“不,還比不上老板娘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