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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大漠祭

正文 第25节 文 / 雪漠

    起,都使他充满阳刚的美。小说站  www.xsz.tw莹儿抿嘴笑了。

    抽打百十下后,灵官扔了桦条,将打过的柴棵轻轻提起,抖一抖,扔过一边。再放上一堆,脱了外衣,光个膀子,在手心里吐口唾沫,搓搓,拾起桦条抽打起来。

    莹儿笑了。她不理解他为啥要往手心里吐唾沫,是起润滑作用是显示威风还是别的她不理解,感到好笑。

    日到中天,开始刺目。莹儿已感到灼热。因了缕缕风拂面的缘故,沙洼倒不显闷热。太阳也不似盛夏那么毒,毕竟是漠黄草白的深秋了。灵官手里的桦条仍很威风,但已有亮亮的东西从他的额上沁出了,鼻洼里也有了尘土。她估计自己也这样,便取下头巾擦擦脸,倒没擦出多少灰尘。系好头巾,莹儿索性住了手,看起灵官来,像村里女人那样带着看“西湖景儿”的心态看不会干活的洋学生“白肋巴”。

    汗珠儿从灵官头上滚下来了。光着的膀子也湿漉漉了。纷扬在空中的灰尘和柴屑落到身上,显得很脏。透过愈来愈疯的桦条,莹儿看出他把短促的喘息抑成了深呼吸。她笑了,说:“缓缓吧,秀才。挣坏了,可没人给你当媳妇。”

    灵官又狠抽几下,才扔了桦条。他不再掩饰地喘着气,捞过外衣擦擦汗,躺在沙丘上,眯了眼望天上的云。不一会,他便感觉到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熨得身体怪舒服。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莹儿提过水拉子,叫灵官喝。灵官一动不动。他虽然有些口干,却舍不得中断腰部那奇异的舒适。尤其在闭目放松时,一切都消失了:太阳,沙漠,甚至肢体。只有和烫沙接触的那部分存在,而那存在又是超越理性的。语言很惨白,包括那两个强差人意的字--“舒坦”。

    “喝呀。”莹儿说。

    灵官睁开眼,翻起身,喝了几口。水在太阳下晒了好长时间,失却了本来的清凉,多了股塑料味儿。灵官懒得多喝。再说他也不太渴,仿佛早晨吃下的山药米拌面还在滋润着他的身心。怪不得凉州人说“三天不吃山药米拌面,心里就干焦干焦的”呢。想起这句话,灵官笑了。莹儿接过水拉子,没用手绢什么的去擦他刚对过嘴的地方,喝了几口,笑着望他。灵官脸红了。莹儿的脸也红了。

    二人无话。半晌,谁都觉出了没趣。莹儿好容易想起个话头,说:“饿不吃些馍。”灵官说不饿话头又断了。

    莹儿下意识捻起一撮黄毛柴,用手搓搓,左右手倒换着一吹。壳飞了,剩下针尖大小的褐色的籽。莹儿扔进口里,嚼嚼,吐出来,说:“也怪,这东西,瞧着也不咋的。为啥放一点面就能擀长”灵官不语。

    “听说陕西那儿离不开这呢。没它,面条一下锅就成糊糊。”

    灵官仍不语。

    “听说面包里也有它呢,要不咋那么喧。听说不”

    灵官哼了一声。

    第十章5

    “你吃过没六零年,这东西也救命哩。捋上,磨上,开水拌上一碗,轻轻一吸,一碗都进了肚子。”

    灵官不答话,仰脸躺在沙上,闭了眼,一动不动。若不是嘴角的柴枝在动,真像睡着了。

    缝了眼望天。天上云很少。一个黑鹰低低盘旋,在天上挪来挪去。

    又是半天冷场。太阳光虽说强多了,但莹儿并没感觉啥热。她望望灵官,又望望天上那只忽东忽西的黑鹰,最后将视线停在沙米棵间的老鼠洞旁。许久,叹口气。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灵官没有睁眼,只狠劲地嚼那个柴枝。露在口外的那端动得很快。他似乎也觉出了寂静中的那份喧闹。

    莹儿望一阵老鼠洞,取下头巾,绞在手里,绞拧一阵,住了手,不望灵官,说:“问你个事儿”

    话一出口,她却又慌乱地抬起头,仿佛被自己吓了一跳。小说站  www.xsz.tw见灵官并没望她,又垂下眼帘。

    “问你个事儿我是个坏女人是不”

    灵官不搭言,嘴角的柴秧疯动着。

    莹儿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已亮晃晃了。她看一眼灵官,又将视线转向茫然,牙咬嘴唇,半晌,说:“你说呀。”

    灵官嘴里的柴秧凝住了。他觉得脸像冻后又被火烤了一样。这时,眼皮成了他最后一道屏障。他不想放弃这屏障。

    他突然感到了热,感到了闷,心里有很粘的液体。虫子似的东西从颊上爬下来了,怪痒。他擦了一把,费力地咽口唾沫。

    莹儿垂下头,仍在绞头巾。她胸部起伏度渐大,并有抽泣声发出。等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泪花闪闪了。

    “有啥法子”她的声音大了。“我是女人我认命就是了。就这一辈子,豁出来就是了。”说到后来,有点声嘶力竭了,一点也不像素日里那个温弱的像要被风吹化的她。

    灵官叹口气,下意识望望天,仿佛在寻找什么。心中粘粘的极不舒服。

    “其实,憨头能治好,不要紧。”灵官说。

    “你他说他丢不起人,不肯治。我才我才二十来岁日子日子还长呢。”

    “我劝劝他。”

    “你一劝,人家又咋想”

    莹儿脸又红了。灵官身子忽然热了。

    “你说,要是你劝他,他咋想我把这都告诉你了,他还不想到别的尤其这沙窝里,连个鬼也没有。”莹儿的声音小了,近似私语。音质却依然那样水,只是更柔。

    灵官的心跳山洪似响。

    “他会咋想魏没手子说啥来着”

    第十章6

    很水很柔的声音在耳边嘤嘤。他大口地喘气。啥都没了,除了心跳,除了那很水很柔的声音。口很干。他摸索着去取水拉子,却触到一只火烫的手。

    说不准是他捉了手还是手捉了他,反正两手相握了。两个手心都湿湿的。莹儿呻吟了一声。灵官一下扑倒了她。触到双唇时,一阵奇异的眩晕淹没了他。

    莹儿的呻吟很柔,很腻,也很促。这声音是风,灵官是火。他的手探进她的上衣,捏住了那只酥软可人的乳峰。

    “给我个儿子呀。”莹儿喃喃道。

    太阳亮晃晃悬在头顶。灵官清醒了些。他说:“等等,我看有没有人。”站起身,用手掌拍拍闷闷的额头。上了沙丘,四下里望,都是沙山。除了喧嚣的太阳和涌动的大漠,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等他下来,莹儿已装了柴籽,铺好了单子。

    “轰”灵官觉得体内的什么东西爆了。这是他进入莹儿第一个感觉。随后,激流淹没了他。

    激情异常迅猛地扑上来,又卷走了。稍纵即逝的激情使灵官来不及品味那难言的快感,剩下的只是失落、空虚和索然无味。莹儿火辣辣的目光和搂得过紧的臂膀使他不舒服。他有点怕或者讨厌她的殷勤了。他躲开那双火辣辣的眼睛,躲开再一次伸过来的嘴,爬起身,提起裤子。

    明晃晃的太阳使他产生了恍然如梦的感觉,沙洼的黄色又给他掺和了忧郁。他又想到了憨头的样子和病,心一下子灰蒙蒙了。他疲惫地脱了背心,躺在沙上,让灼热的沙粒给他以灼痛的舒适。

    莹儿意犹未尽地整理好衣裤,在灵官身边躺了下来。她抚摸着他裸露的汗晶晶的臂,一下下吻他,又不时亲昵地咬他的胳臂。灵官不习惯这种亲昵。莹儿嗔道:“刚用了人,就不管了。你们男人”

    灵官不理她,滚到一棵黄毛柴旁。莹儿小心地叹口气,取过馍馍袋,说:“吃些吧”

    灵官说:“不饿。”

    “不管饿不饿,吃些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会,还要干活呢。”

    灵官没说话。

    沙窝到了这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莹儿把单子挂在那栋黄毛柴上。

    灵官感动地笑笑。莹儿也才笑了。灵官取过馍,咬了一口,又取过水拉子,拧开盖子。莹儿说:“等等,我看它热了没”她摸摸塑料拉子,说:“能喝,不冰。你可记住,干了这事不能喝冰水的,喝了害病。到时候,你媳妇可不饶你。”说着噗哧一笑。

    灵官的情绪好多了,又觉出了莹儿的善良和美丽,也不再反感她过分的亲昵。他擦擦汗,喝口水。

    莹儿喝几口水,说:“你慢慢吃。我再捋些籽。不然,你爹骂呢。”她学着老顺直梗梗的嗓门说:“两个猞猁,一天才打这么些。干啥去来”她噗哧一笑:“你说,我该说干啥去来”

    “你就说睡觉。”

    第十章7

    “你好,我就说:该剥你儿子的皮了。他干活没溜子,干坏事却老道得很。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灵官笑了。他缩在柴荫底下,静静望莹儿。

    莹儿显得很正经,很专心,努力控制着不朝他这边望,但越控制倒越将强装的正经弄没了。于是,她粲然一笑。这一笑,在灵官的某个敏感的神经上搔了一下。眩晕和渴盼再次涌来。

    “别望我,我还干活呢。”莹儿说。

    “你干你的。我又没挡你。”

    “你望我,我咋干”她娇嗔地瞪他一眼,背过身去。

    灵官痴痴地望她的背影。他认为,女人最美的是背影,尤其是莹儿的屁股。那浑圆的、充满性感的部位总能叫他的心晃荡,总能叫他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饥饿。

    灵官的脸发烧了。虽然他们打破了界限,戳透了那张不容易戳透的纸,但他还是害羞,不好意思坦露自己的**。他怨恨自己似的撕撕头发。

    莹儿望望太阳,住了手,说:“行了。再耽搁,赶黑到不了家的。来来去去真是费事,光走路就得半天功夫。住到沙窝里多好。干脆,明儿带上铺盖。敢不”

    灵官说:“咋不行住沙窝的人多着呢。只是你没个伴儿,要是兰兰没出嫁就好了。”

    “你也算是伴儿吧。敢不敢住”

    “咋不敢你敢,我也敢。你能戳破脸,我怕啥”

    “哈,口气挺大的。就怕干起来像什么一样倒缩了。”莹儿刮刮自己的脸。

    灵官红了脸,遮掩似的将单子上的柴籽抖成一堆。莹儿撑开袋口。柴籽水一样流进袋中。

    收拾停当,灵官取过水拉子,拧开盖子。莹儿说:“别倒了。水还是留下的好。小心无大错。”灵官重新拧上盖子。

    灵官望望天空说:“其实,太阳还早呢。急啥缓缓再走。”莹儿说:“走吧,慢慢走。你那个肉牛样子。走快了,还不成一滩泥”

    灵官望一眼莹儿,捉了她的手。莹儿在他手背上拍拍,笑道:“还背黄毛柴籽呢。我倒没啥,就怕你累。夜里吧。他去妈妈那儿了,肯定不来。现在猴急,也没啥滋味。”

    “不过,你来段花儿。”

    “成哩。别说花儿,要心也给哩。你可别当甩手掌柜,边听边拾掇。”说着,她唱起来了

    月亮当中的娑罗罗树,

    春风儿吹天下哩。

    一思想和阿哥走下的路,

    心疼者咋丢下哩”

    “好不”

    第十章8

    “好。真是天籁,再唱。”

    石崖头上的墩墩儿草,

    骨朵儿像胡麻哩。

    阳世上再没我俩儿好,

    一晚夕说胡话哩。

    白萝卜榨下的浆水酸,

    麦麸子拌下的醋酽。

    宁叫他玉皇的江山乱,

    不叫咱俩的路断

    归去时,一路“花儿”一路笑,虽背了柴籽袋,却没有感到来时的那般艰辛。进了门,放下袋子。老顺过来,在袋上踢一脚,没嫌少,反说:“看看,咋的遍地是黄金,就看你拾不拾。”

    吃晚饭时,老顺问:“沙窝里黄毛柴多不”莹儿说:“近处都叫人下了招子。里面多。就是太远了,得走半天路。一来一去的,浪费了时间不说,人也累得慌。”老顺说:“不行就住下,吃劲打几天。明天叫你妈也去。”灵官说:“妈走了,谁给你做饭”老顺说:“我又不是驴肚子马板肠,能吃多少一天不就三顿饭嘛。”

    灵官见莹儿偷偷朝他眨眼睛,就故意说:“我就不去了,谁家一个大男人干那女人活”老顺说:“不去也行。凉州城市政府大堂上有个位子等着你去坐呢。问题是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念书除了往肚里塞了些又酸又臭的词儿,再念了个啥你考虑,不去也行。河坝里那块地正好没顾上犁,你去尝尝翻土块的滋味。”灵官赶紧说:“你叫我进沙窝,谁又敢说个大话啊”莹儿扑哧笑了,朝她做了个鬼脸。老顺猴塑塑蹲在炕沿上,吧哒一阵烟锅儿,高声说:“老妖,猪喂了么好好扯上几个锅盔,明个到沙窝逛去。撒活一下眼睛,顺便弄几个黄毛柴籽儿。”妈在厨房里应道:“你不是苦得急急儿了嘛正好逛去。啊”老顺说:“你见谁家的公公和儿媳一起进沙窝呢”妈笑道:“哟,这不正合了你的意吗你一进沙窝,谁都不用烧热炕了。”老顺嘿嘿笑了。莹儿赶快收拾碗筷出了书房。

    灵官妈提着那个袋子进了书房,说:“我还当你们打了多半袋子。谁知是枝枝子占了多数。”灵官说:“你算。走路五小时,吃腰食一小时。剩四个小时,得一把一把捋呀,又不是在堆上刨。”妈笑了:“我只是说说。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老顺说:“你准备一下,把那个大拉子洗一下,装水。顺便去问问,再有没有去的人。一起去,好有个照应。其实,你去干不干没啥,给他们做做伴,当当甩手掌拒。”

    老伴笑道:“我啥时当过甩手掌柜老乳牛养了十个牛,事事离不了老乳牛。三寸气不断,就得挣扎。”

    灵官说:“你不去就算了。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子女压迫你似的。真是的。”

    妈笑道:“好,不说不说。”遂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不一会,灵官却进入了梦乡,害得莹儿空候了一夜。

    2

    灵官醒来时,天已大亮。父亲的叫声使他吃了一惊,因为梦中他是和莹儿睡在一起的。等他起床后,父亲已将水、面、锅、盆、行李等捆在骆驼上了。妈妈正在喂猪,唠唠唠的声音在清晨很扎耳。灵官胡乱洗把脸,又在牙刷上挤点牙膏放在嘴里捅了几下,吐出一嘴白沫。妈妈说:“你要刷,就好好刷。牙膏还没蹭匀就吐了。白费钱。”灵官说:“你不看爹正找个出气的地方吗我一磨蹭,他不发威,才怪呢。”妈说:“行了,吃饭去吧。吃了上路。”

    第十章9

    莹儿端饭进了书房,瞪一眼灵官,悄声说:“你倒好。害得我一夜没睡。”灵官说:“跑了一天,乏了。包公都没看,也不知啥时睡着的。”莹儿说:“你以后好生这样。”灵官说:“不会的。有个再一再二,没个再三再四。”老顺进了屋,说:“馍馍疙瘩也塞不住嘴你不看啥时候了。”灵官说:“我又没说啥。我说包公没看上,再又没说啥。”莹儿急了,在老顺背后瞪他,灵官知道她瞪的是“再没说啥”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就说:“嫂子也正怨我睡得太死呢。”莹儿睁大眼睛,指指老顺后背,一脸慌张。灵官吐吐舌头。老顺说:“快吃吧,还等啥我们那阵子进沙窝,鸡没叫,就动身,这会儿干得正欢呢。”

    灵官说:“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不听吧,你说秋风过了驴耳了。听吧,耽搁吃饭,你又说我磨蹭。”老顺说:“好好好,我不说。我知道你不爱听老子的话。好药总是难喝。”又转身对莹儿说:“你也赶紧吃去。你妈说,北柱们也去。不要叫人家等。”

    灵官狼吞虎咽,吃了一碗,就去收拾刷牙用具。老顺斥道:“又不是去当干部,拿那个东西干嘛路远,少拿一点是一点。”灵官说:“有骆驼呢。”老顺冷哼一声。

    收拾挺妥,灵官拉出骆驼。听到妈妈又安顿喂猪的事:“粗食要烫一下。麸子不要放得太多了不要喂几天就把半年的细食糟塌光。吃馋了猪嘴,我看你拿啥支应它”老顺说:“知道。”妈又说:“鸡一天喂一顿水食。庄门要拾缀好”“哎哟,老妖。有个完没完”妈却不理他,继续说:“水食不要太清”“哎哟,你走你的,我又不是灵官。”灵官大声说:“灵官怎么了一张嘴就灵官长,灵官短的。我灵官啥时叫人这样安顿过”莹儿笑了。妈也笑了。

    出门,到隔壁喊了北柱和凤香。凤香又喊了月儿。北柱说:“孟八爷又进沙窝了今年狐子肯定多。沙窝里的老鼠一群一群的。”灵官说:“没狐子了,老鼠才多。”北柱说:“老鼠多,才引来狐子。大头昨夜打了一个狐子呢。嘿,笑得合不拢嘴。”

    北柱又对灵官妈说:“你真是老糊涂了。你搅和啥呢叫他们小叔子嫂子打去就是了。你不怕他们怪你碍手碍脚”莹儿接口道:“就是。你叫白狗和他嫂子去就是了你搅和个啥咧”凤香说:“哎,我可没说你呀。你说谁就说谁,少牵扯我。”莹儿笑道:“你承啥头心里没冷病,不怕吃西瓜。白狗又不是你一个嫂子。”

    凤香说:“不和你说。你是个雀儿嘴,最会喳喳呢。灵官好好听着,你嫂子正给你教见识呢。”莹儿说:“是啊。你凤香嫂子正给你教见识。北柱,心里酸不”灵官妈笑了。谁都笑了。

    进沙窝不久,又碰上花球娘儿俩。花球正在整理驼背上倾斜的水拉子。骆驼打着响嚏。水正顺着驼毛淅淅沥沥往下淌。北柱上前和花球吭哧一阵,才将水拉子扶正。两峰骆驼八个人继续上路。

    太阳从沙尖上蹿了出来。那样子真像蹿,嗖嗖,就高了一大截子。梭梭、沙米棵被太阳涂了层白光。骆驼成了一种轮廓。

    第十章10

    走了一阵,沙岭高了。灵官和花球拉着骆驼,走上驼道。

    驼道并不是道,只是沙路的另一种走法,走“之”字形。一条直线距离不长的沙路,因走“之”字,显得长了许多。

    骆驼、驼铃、旭日、梭梭、柴棵,还有不远处的莹儿她们,构成一幅奇妙的画。灵官觉得胸里多了种力量。他很想叫莹儿来几段“花儿”,却听得北柱的嗓门已响起来了:

    王哥放羊南山上

    日落--西--山--羊上圈--

    手把门窗往外看--

    为什么--不--我--王哥的面--

    北柱的嗓门嘶哑,起调又偏高了,显得声嘶力竭,引得女人们笑了起来。凤香骂道:“算了吧,你那个牦牛嗓子拉呱声,聒得骆驼都夹不住尿了。在孔夫子门前卖孝文哩。”北柱大声说:“你们不懂。现在就流行这种唱法。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的那家伙,嗓子比我还哑呢。”凤香说:“那你干脆到北京叫去。有本事弄上个头发像鸡窝的女人。”北柱说:“你舍得”女人道:“天下男人又没叫霜杀尽。谁稀罕你”北柱说:“就怕你拧歪鼻子哟。”

    北柱小两口一斗嘴,灵官心里的激情消失了。搭在驼背上装着刷牙缸子的帆布包随着骆驼一步步前行一下下与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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