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的下落不知道,就不和你磨牙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毛旦扬扬眉毛:“我连个人都不是,知道个啥呀”“人人你是人”老顺说,“总成了。”毛旦指指灵官:“说好了,我可是看灵官的面子呀,两盒纸烟,一根不少。不给,就问灵官要。不信你个念书人还哄人。”老顺哎哟一声:“你说啥哩,不就两盒烟吗。”“在王秃子家。”毛旦说。
“鹰”
“绳子。”
“又取笑老子。”
“可那绳子上还有个鹰娃儿。”
“屁。”
“不信算了,是王秃子儿子说的。天快昏昏黑的时候,那家伙,一见鸡儿,就扑下去,一个老羊拧脖子,就再也不松爪子。也就是腿上有绳子,人家才没往死里打。”
大漠祭第二部分大漠祭第二章29
老顺长出一口气。“那东西一到黑里,见啥扑啥,嘿,你个毛旦,这回可干了人事。”说完,他进了屋,在叠好的被褥里摸索一阵,摸出几块钱,递给毛旦:“烟,你自己买去。”
“不要,不要说好是看灵官的面子的,要啥钱呀”灵官笑道:“拿上吧,眼睛和嘴说的不是一样的话。瞧,那眼睛珠子,怕是要迸出眼眶了。”
毛旦笑了:“眼珠是眼珠,我是我。不过,既然硬给,我也就不推辞了。不然,又骂我不识抬举哩。”就笑眯眯抓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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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秃子家门口有一道土岭,照壁一样,把人们的视线都不客气地挡了回去。院落因之有些背。老顺很少去。
土岭这边,是一个涝坝,几十丈方圆,蓄一池水,够人呀畜呀用一两个月的。日光照久了,水就没了淋漓,入口,绵绵的,多了粘度和那种被称为日腥气的味儿。
四下里奇异的旱。青蛙之类喜水的动物便索性把家安到涝坝中了。一入夜,咯哇声此起彼伏,惊天动地花球说这是蛙们在向恋蛙表白爱情呢。没了计划生育的管束,蛙们尽兴炫耀自己的生殖能力。涝坝水面便布满了被村里人称为“裔”的东西,黑黑的,丝一样,随水波游迤颠荡。不几日,便荡出一种叫蛤蟆蛄蚪儿的玩艺,状若鲸鱼,缩小万倍,晃个长尾巴,在水中游呀游的,闹嚷嚷,黑。村里来挑水的人只好带个筛子,放在桶上,用以滤尽那睁个贼眼瞅空就要往舀水的马勺里窜的蛤蟆蛄蚪儿。
王秃子家背靠一道更大的土岭。从土坡上劈下一块,平了,当院子。院墙不高,手一撑,可窜过。院里只盖三间房,牲口圈、草房就索性在土岭上掏个洞,安个木条纵横的门,倒也省了砌墙搭棚的许多麻烦。
王秃子因了秃,头上老捂顶帽子。话少,心上也捂了顶帽子。谁也摸不透他的心事。一见王秃子的脸,老顺的天就阴了。
上了土岭,老顺看到王秃子家门口停了辆汽车。这是少有的景象,老顺惊奇了。王秃子只差变个乌龟,把脑袋缩进壳里,或索性投生个蜗牛,居然有汽车客人了。更令老顺诧异的是,那汽车不是孤零零的,而是有许多人。庄门外和院里都有,气势汹汹的。老顺便明白了,这是来催粮的。
“催”字是文明些的说法,其真正含义不是来“催”,村里人称之为“叼”。“叼”本是鹰一类猛禽捕食弱小动物的专用词,如老鹰叼小鸡。此刻用了,倒也贴切。乡上出动几十个干部往农民仓子里伸手,不是“叼”又是啥
老顺的头一下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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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秃子的头也大了,脑中嗡嗡响。前日里大头说再不交,乡里要开车来。真来了。黑压压一群。这阵候,王秃子最怕。早知道这样,他就是喝西北风放白屁,也要上粮的。仓里那些,全装了,怕差不多能上清。小说站
www.xsz.tw可一上,喉咙便扎住了,大小六张口,哪个不是等着往里填东西的炕洞门啊。最小的两个丫头是超生的,没地,可有嘴。老子的秃头又种不出庄稼,啥法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往灶火里塞,总不能再叫她们回妈妈的老地方,就得想法儿。有啥法北柱说抗,能抗几个是几个。村里人谁都说抗,法不治众,就能抗他个妈妈的。谁知道他们真来呢谁知道他们一来,就第一个进他家呢。早知这样,不如上了。虽说粮站给的价低,低市场几毛,可全如叫人家吆五喝六的。北柱,你个驴撵的。你可害苦老子了。丢人显眼的,祖宗羞得往供台下跳呢。
大漠祭第二部分大漠祭第二章30
女人呜呜嚎。嚎个屁。你除了掉泪水,还能干个啥王秃子很想瞪她一眼,很想跳起来给她个耳光。女人脸瘦,可挨个巴掌还显得很瓷实。王秃子老揍她。胳膊抡得圆圆的,啪过瘾得很。别看王秃子话不多,别看谁都可以上他的头儿,可收拾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老子别个本事没有,打个女人还不成奶奶的。可此刻,他还是不想打她,主要是乡上的这些人太牛气了。别人一牛气,王秃子的牛气就连个影儿也没有了,还是夹紧尾巴吧。
“交就交吧。”王秃子咕嚅道。
女人却边哭边发牢骚。这娘们,平时悄声没气的。这会儿,胆子倒来了。女人的话很实在。王秃子听得很顺气,就由了女人去说。女人说,就那几颗糇食,上清了,咋活喝风去屙屁去说一声,嗓子里咯噔一声,显得十分伤心。王秃子心也就黯了。就是,全上了,喝风去他知道自家的底细,为了多卖几个钱,他给粮贩子粜了些。留下的,紧打慢算,只够全家人吃了。要是有个其他交用,比如娃儿上学呀,粜几个,还有跟不上趟的危险。这会儿,全交了,咋活王秃子很希望女人的话能作用。他留神地支起耳朵。
“咋活”一个干部道。王秃子认识他,好像是管征兵的,叫武什么部的。“那是你的事,反正粮得上清。”
女人的呜呜声又大了。哭几声,又说,就仓子里那些,今年苗死得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上不清的,又不是我们一家。
咦王秃子惊奇了。这婆娘,聪明着哩。没说出粜粮的事,只说是苗死。而且,还攀扯上别人。就是,北柱不是说法不治众吗村里人没上的不是他一个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哩。他望望女人,有些后悔自己那些胡扇的巴掌。要不是过去那样扇她脑瓜,也许还会更聪明呢。不过,女人的聪明,只能表现在对外上。要是对他也这么聪明,那可不妙了。他打定主意,叫女人闹去。
“你放心,谁也少不了的。都得上清。人家北乡早用这个法儿了。你不上就开车到你屋里装。运费你掏。不信还反了天了。”
“不上粮由了你了”一个很粗的干部说,“我们连的八百万军队都收拾了,还怕几个刁民”
听了这话,王秃子感到脊背上凉嗖嗖的。他知道这是实话。前些年,老说消灭八百万八百万的。他不知道八百万究竟有多少。只知道很多,弄不好比仓子里的麦子还多,还不叫人家唏哩哗啦收拾个精光,连掌柜的也撵到台湾去了。他王秃子何德何能,敢和政府对着干他觉得自己的脊梁软了。按北柱的话说,就是###子松了。而抗粮,一旦有人###子松,那是很不妙的。好在女人还在死命地呜呜。这是最厉害的武器,把对方的火力都吸引过去了。暂时还没人直接顾及到他,便仍当他的缩头乌龟,耸肩,缩脖,蹲墙角,像条思恋儿时风流韵事的老狗。
由女人唱去吧。他心里嘀咕道。他知道女人的本事。一台无论多么平常的戏,只要女人横下心来一唱,那注定有好折子看的。小说站
www.xsz.tw省得叫北柱那群孙蛋嚼舌头。那帮家伙,嚼起舌来难听得很嘿,秃子女人还有骨头有脑髓像条汉子。秃子嘿嘿,###子早松了,拉了一裤裆。嘿,由她闹去,看他们还能法办了她
那个很胖的干部大头叫他蒋乡长--正朝大头嘀咕着。大头使劲地摆头。大头指指他。王秃子当然知道是要叫他去装粮。大头,你个孙蛋,你个汉奸走狗卖国贼。你为啥把老子往台面上推果然,那个很粗的干部过来,用脚尖碰碰他的小腿:去,自己装。
大漠祭第二部分大漠祭第二章31
王秃子闭了眼,一副死驴不怕狼啃的模样。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几十年了,已有了老功夫。他可以这样猴塑塑蹲一天,日晒也罢,风吹也罢,雨淋雷打也罢,动都不动一下的。他深知自己这一手的厉害。社教、四清、文化大革命,哪一次不是这样挺过来的那些咋咋呼呼飞上跳下的,到头来都一个屁烧灰。而王秃子,谁还拔了他的牙去。
去不去那人吼。
吼吧。王秃子心里笑。你屄声再大些也没用。你除了撕破那个吓鸟的嗓门外,啥也得不到的。叫老子装哼,下辈子吧。到了这阵候,老子难道连个女人也不如于是,他任那粗干部用皮鞋一下下碰小腿-有两次差点算得上“踢”了--任你用吓惊老鸹的嗓门死吼,老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赖皮。
王秃子听到那人骂了一句。赖皮就赖皮。他心里笑了。我还以为你有日天的本事呢还能把老子的皮捋掉把搬掉不就是骂赖皮吗赖皮就赖皮。你爹妈也赖皮呢,要不赖皮也生不下你来。他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缩脖子,咽下那差点迸出口的嘿嘿。一切都明白了。这群人也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可怕,除了用脚“碰”你,除了赖皮似的骂人,量他们再也玩不出个啥花样。方才,乍一看,气势汹汹的,真叫人有些怯场呢。
忽听得孙大头说:“谁装谁装,反正我不装。乡里乡亲的,叫我以后咋活人”“你是队长,你不装谁装”蒋乡长说,显然带了情绪,像训小娃子。孙大头声音突地大了:“队长不当成哩,装是不装的。”
王秃子心里滚过一股热流。大头还是条汉子。他便原谅了他带人第一个进他家的事。也许,他身不由已;也许,是乡上点的将。谁知道呢反正,不管咋说,因了大头方才那句话,王秃子是不会跟他计较了。
那就我们动手吧。蒋乡长说。他望望王秃子。王秃子低着头,却分明感到那射来的目光。他自然明白那意思。叫他装,听来似乎好听些,是自己装的,而不是“叼”的。他想,这时候了,老子还顾那些名分干啥你既然能“叼”,老子就能“受”。剐也罢抢也罢,由你,遂越加低了头。
蒋乡长一摆手,两个小伙子就扑进了大开的旮旯门。女人的哭声突大,她像个护小鸡的老母鸡那样张了双臂,挡着那两人。一人伸手一拨,女人便滚一边去了。王秃子见女人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后悔以前亏待了她。他打定注意,以后绝不再向她伸一指头。也真是的,自家人,还打个什么呢只有在这时,在外人向自家的仓子里伸手的时候,他才觉出了“自家人”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麦子是装成袋的,还有几袋包谷。原打算喂牲口,或是在麦子跟不上趟的时候顶当几天。虽说“包谷就是好,屎多力气少”,可总比张了嘴吞空气强。此刻,都装上了门外的汽车。来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旋风一样,很快就装了车。王秃子心里倒有了一阵轻松。明天咋活,是明天的事。羊头上的毛迟早得燎,那就让他燎了去。你有本事了把老子的一家人也燎去。只有在想到娃儿明春上学又得生发钱的时候,他的心才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他忽然产生了拿把刀桶几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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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秃子家出来,老顺的脑袋乱成一团糟。他最怕这场面。公家人在这种场合厉害得很,一惊一乍的,像抖毛发威的公鸡,不由他脑袋不大。因为自家也有些粮没上呢。他不知道这场面要是在自己家出现,自己能不能受住。几十年了,老是他看别人的热闹,不敢想象别人看自己的热闹。这后怕,把找到鹰的喜悦全冲淡了。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三章1
鹰显然受了惊吓,此刻还心神不宁东张西望呢。老顺捋捋鹰毛。鹰诉苦似的叫唤几声。它瘦多了,变了样子,还断了根尾毛。这是很要紧的一根。老顺在王秃子家棚下找了许久,才从煤块间找到了它。
王秃子是个好人。老顺想。这不仅仅因为他拾了鹰,还因为他一见他,就扬扬下巴,向他示意鹰的所在。而这时,那些人离去时溅起的坦尘还没有散呢,他女人还在那里失声断气地呜呜呢。他完全可以不理老顺。而老顺也觉得来的不是时候,正准备离去呢。
“我叫猛子提个兔子来。”取了鹰出门时,老顺说。王秃子不语,恢复原样,凝成块石头。
家里只有老伴,儿子们不知溜哪儿去了。老顺也懒得问,脑中乱糟糟的。鹰是寻着了,心却一点也不轻松。他当然知道原因。大头费了三架子车唾沫才劝走了乡上的那些爹爹,留给了十天时间。“十天要是上不清粮,可真要给点颜色看了。”那个很胖的官儿说。大头把脑袋点成个吃食的鸡头。大头是个好人。老顺想,别看平时诈诈唬唬的,可正事上还是个人物。对上,能嘻皮笑脸真真假假顶撞;对下嘛,也能诈诈唬唬红脸黑脸地唱。不容易。就像民国时的保甲长和电影上的维持会长,这号人,真缺不得。对付走乡上干部,大头就诈诈唬唬给没上粮的人家下了最后通碟。看来乡上要动真格的。敬酒不吃的话,终究得吃罚酒。
一想到上粮,老顺心上又压了块石头。倒不是没粮。而是他心上搁不得事。拿老伴的话说,背不住个烫面条儿,一有点小事,心就攥住了,无法舒坦。待这事了了,新的事也就来了,又得压块石头。好在老顺除了忘性大这个优点外,还有移情之法。烦闷时,就寻些干事,比如套牛呀犁地呀啥的,便把心中的疙瘩化了。
此刻,最好的移情之法莫过于挼鹰了。一见黄犟子的模样,老顺的心就疼。鹰变了,树条呀啥的弄乱了它的###,加上王秃子家没荤腥食物,鹰明显塌了膘。而且,它时时处在惊惧之中,时不时叫一声,像受了惊吓的婴儿熟睡时突发的哭声一样。所幸的是,它吃手还好,老顺砸了一个兔子头,它几下就吞没了,喝米汤似的。
老顺取来刀片,把那拾来的鹰毛削成斜面。叫来老伴,笼了鹰,在尾毛丛中找了半天,才找到半截断毛,也削成斜面,抹胶水,粘住,用麻缠了。老伴说:“一根毛有啥了不起”老顺吁口气:“你懂啥。好飞禽凭的就是翎毛。少一根就撑不住气,飞不快的。”
夜里,孟八爷叫花球带话来,叫他们准备一下明后天进沙窝。父子们便商议谁跟孟八爷去猎狐。猛子说他天生是打枪的料,考个靶子,谁也不如他。这是真话。憨头说他一年四季牛一样在屋里苦,快蹲成老死蛋子了,该出去活泛活泛了。这也是实话。灵官更想到沙窝里当几天猎人。他觉得那是很有诗意的事,理由却不充分。猛子说灵官念书念成了白肋巴,该蹲到家里锻炼锻炼。老顺却说,现在正是收拾秋禾的时候,还要到井上应卯,活儿多,人忙不过来。灵官是个白肋巴,干活没溜子,不如叫他跟八爷学一手,也能了活一世。猛子张张嘴,想强辩几句,却又住了口。
夜里,老顺去瞎仙处取来了枪,说好上了粮给他钱。一家人撺掇着收拾好铺窝、锅碗、水、面、干粮等,还炒了两只兔子。第三天早上,灵官便跟孟八爷和花球进了沙窝。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三章2
1
沿着村间小道东行三日,便可进入浩渺的大漠腹地。每年秋收完毕,沙湾汉子便拾掇挺当牵着骆驼去沙窝续自己还没做醒的梦。沙窝里到处是残梦一样的枯黄色,到处是数十丈高的沙岭。游峰回旋,垅条纵横,纷乱错落,却又脉络分明。驼行沙岭间,如小舟在海中颠簸。阳光泄在沙上,沙岭便似在滚动闪烁,怒涛般卷向天边。
正是漠黄草白的秋末。
灵官们动身时,天灰蒙蒙的。日也不亮,像个巨大的乒乓球浮在半空,把天空分成了明暗两部分。球上面乌沉沉如浓烟滚,球下面白澄澄似灰粒飞。行不多久,天便开始吹丝儿风。渐渐地,风就大起来,啸叫的沙粒不停地扑打人的面孔。驼铃和风声交织在一起,飘向浩浩的沙洼。身前身后的沙粒土末像雾一样把他们朦朦胧胧罩起来,但人驼融成的黑点却依旧满怀希望地滚入猎猎的风沙。
小时候,灵官就跟父亲进过沙窝。那节儿,打完沙米一入夜,篝火便升起来了。哗哗作响的火堆,点缀着大漠的夜晚,而风儿轻轻地吹,不停地吹,便吹开了汉子们的话匣子。他们就喧沙湾的过去,喧那年头驮炭的炭毛子和村里女人的风流事。喧一阵,再唱凉州小曲儿。小曲儿多,尽是荤曲儿,尽是男人和女人的那种事儿,尽是让灵官莫名其妙脸红的词儿。汉子们唱得可起劲啦,虽是个哑哑的牦牛嗓子,可溢着情,曳着风沙,渗出一种苍凉的枯黄色。但灵官最渴盼的却是沙漠上空那孤零零凉丝丝的月儿。月儿上来的时候,沙窝便恬静幽邃得像个童话世界。乳光下泄,沙岭明暗相间。风儿轻悠悠吹来,沙湾汉子便扯起嗓门吼几声,沙洼便奇妙地应几声,便能惊飞栖息在沙米棵间的鸟儿。每次听到那一声声曳长的呼唤,灵官总要颤抖一下,总要扬起喉咙叫几声,总觉得腹内有种神奇的力量驱使他打滚--渐渐地,灵官大了。沙海依旧,漠风依旧,灵官却没了那份惊喜。那份童心已融入沉寂的沙洼,融入堆满皱纹的大漠。漠风尽可以死命地吹,篝火尽可以死命地燃,而灵官却抹不去时时涌上心头的那份沉重。
三天后,灵官们到达麻岗时,太阳已没入了沙海。沙漠上空悬着瘦零零的上弦月。月儿洒下冷清清的白光。白光染白了面南的旋坡,映黑了向北的陡脊,白黑间便溢出朦胧神秘味儿。孟八爷能读懂这神秘的沙漠之夜。不多时,便拾来干花棒、枯蒿子点燃篝火。
篝火使得沉寂的大漠之夜充满了活力和诗意,啪啪作响的黄毛柴,呼呼升腾的火焰,唤醒了灵官的童心。一种神奇的力量又在他体内鼓荡开来,冲去了疲惫和麻木。深秋的大漠之夜寒凉彻骨。夜气涌动如液体,漫过蠕蠕沙浪,泌进人的肌肤。被汗水浸透的内衣铠甲似冰凉。这时,升起的篝火带给灵官的无疑是母亲似温馨的暖融了。他惬意地躺在火旁的沙上,闭了眼,什么也不去想,一任那暖融和温馨去腌透自己疲惫的身心。
就着火光,孟八爷和花球搭好窝铺。几根木棍,一顶帐篷,三套被褥,一些简单的灶具和用物,构成他们的“家”。在这个荒凉的世界里,“家”是个多么温馨的字眼啊。孟八爷把自己最心爱的栽毛褥子铺到“家”里。这是用金黄的尺把长驼毛栽织而成的,是保暖隔潮的宝褥。日后的许多天里,一见到它,灵官便感到“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三章3
夜,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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