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是,我每冲刺一回,我都能听到隔壁巧恩一声极压抑的呜咽哭声。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能听见,她哭着嚷出来:“哥哥哥哥,你杀了我吧”
哭声特惨,特惨。
我哭了,我听见自己哭了,我抱着悦恩,嚎啕大哭。
悦恩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特怜惜地看着我,说:“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哥”
我紧紧地搂着悦恩,说:“对不起,对不起。”
悦恩在我的耳边轻轻地笑了,笑得特妖:“巧恩快气死了,你知道么,她妒忌得发疯呢”
我说:“我不想知道。”
半夜,悦恩挣脱了我的怀抱,踉跄着朝那屋走过去。
我跟着她,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她没开灯,屋子里只有月光。
悦恩蹲在巧恩面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塞进了哭哑了嗓子的巧恩嘴里,她搂着她的头,妈妈一样哄她:“别闹了,别闹了,巧恩。你输给姐姐了。你看你,你妒忌得发疯呢”
精疲力竭得巧恩垂下了头,啧啧有声地吸着悦恩的手指,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她低低声声地哽咽着:“悦恩悦恩我输了我从来不是你的对手求求你求求你把哥还给我吧”
悦恩一下子捂住了巧恩的嘴,她一下一下地拢她的头发,就跟她的镜子似的,她看着她得眼睛,非常非常认真地告诉她:“妹妹,妹妹,你看看我,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你忘了你的魂儿不全,你不吸血就活不下去,你就不是囫囵人,所以你要哥也没用”
我靠在门上一脸苍白地看着她们俩。
我觉得精疲力竭。
客厅的灯“啪”地亮了。
我爸妈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喊:“你们干嘛呢”
他们是提早回来的。
我们是没法儿解释的。
我爸快手快脚地把巧恩的手腕子脚腕子都接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们干嘛呢”
我妈在厨房“嗷”地一声,一地的血。
还有一只死公鸡。
我也没办法解释。
被打成茄子样儿的巧恩也不说。
我妈就摇晃悦恩:“悦恩,好闺女,告诉妈,怎么了”
悦恩完全傻了,看着我。我就庆幸,幸亏悦恩穿了睡衣。
我朝她摇头,示意你什么也别说。
我妈哭着要报警,让我爸给拦下了。
我心里挺服我爸的,眼真毒。
可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爸让我妈和悦恩带着巧恩去收拾收拾。
他把我拎到了后院,问我:“怎么了”
我想,我不能说。
不是别的,起码巧恩喝血这事儿,我不能说。我要是不说这事儿,就都没法儿说了。
我爸脸都黑了,问我:“巧恩的关节是你卸的吧我看得出来是咱家传的手艺。悦恩可是不会。”
我知道赖不过去,说:“是。”
我爸一个巴掌抡过来,打得我一个趔趄。
我爸问我:“你说,怎么回事儿”
我摇头。真话我不能说。瞎话我编不上来。
又一个巴掌抡上来,彻底把我打趴下了,我心说:“巧恩。这也算给你报仇了。”
我爸把我揪起来,眼珠子都红了:“你是不是逼奸不遂你妹妹,所以”
我赶紧摇头:“不是我没有”
我爸松了口气,脸色好看了点儿:“你跟爸说实话,没关系的。”
我想了好久,脸颊上**辣的,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不想说,我什么也不能说。
我爸狠狠地打了我一顿,他比我下手狠,我从小到大挨打没挨过这个量级的。
我能理解我爸这时候的感觉,前两天巧恩死活不改的时候我也是气得要死要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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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生气越打,越打越生气。我深有体会。
可是我真的是,不能说
我不说,我爸就打,最后我妈领着巧恩悦恩哭着跑出来,给我爸磕头,说放了我吧,再打就把儿子打死了。那哭,那腔儿,跟前前两天悦恩哭着求我是一样一样的。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我爸才住手,最后我爸把我捆在佛堂,让我好好反省。他再回去审我妹妹们。
我闭着眼,叹气,心里琢磨谁会先招供。
入秋了,风嗖凉,又冷又饿,我浑身**辣地疼,疼得我直哆嗦。
我觉得:我活该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巧恩牙这么硬,她是不是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叹口气,说什么都晚了啊。
屋子里乒乓五六的闹了一顿,终于也黑了灯了。我不知道情况如何,心里一阵儿一阵儿的犯嘀咕。忽然我看见,我那屋儿的窗户开了,一个窈窕地身影翻了出来。
我想,那是巧恩。
我就是知道。
她猫着腰朝我跑过来,跑到了我身边,月光之下,果然是巧恩。
巧恩让我打得脸都不能看了,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在想,是刀吗她想结果了我也行。
结果是瓶儿水,还是热的,巧恩不敢给我解绳子,喂了我几口。
我很感激。
她说:“悦恩让我捎给你的。”
我很感激悦恩。
我问她:“悦恩怎么样了”
巧恩顿了顿,看我好着急的样子,她咽了口唾沫:“姐腰疼肚子疼流血我让她先睡了嗯,妈没看出来”
我不言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巧恩说:“我说了。”
我“哎”了一声看着她:“你说什么啊那我不白挨打了吗”
巧恩舔了舔嘴角:“我说,陈恒看上我了,老找我约架打,骚扰我。你让我跟人家好好说,我不,你就打我。我急了,就打陈恒,给人家打伤了。你急了,就打我,我本来想炖鸡肉的,跟你说拧了,拿刀剁了公鸡说我这就剁了陈恒去。你怒了,把我关节卸了。”
停了半晌,我说:“我服了”
真是有根有据有鼻子有眼的瞎话儿。
巧恩艰难地点点头:“可是为什么你都打成这样了也不说呢爸问我,我说我不知道啊。”
我想了半天:“因为我偷了爸妈的钱去拿给陈恒私了。没钱,给的存折,明天陈恒才能把钱取出来。跟人家说好了。所以我不敢今天说。”
巧恩瞪着我:“你取钱了吗”
我说:“取了,要不然陈恒一声不吭。私了是真的。”
巧恩就不说话了。
她默默陪着我坐着,喂了我一瓶水喝。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我:“你会娶姐姐吗”声音很寥落。
我说:“我想会的。”
巧恩“嗯”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次日,我也招了。
跟巧恩招的基本一样。
我妈信了,我爸半信半疑。
爸妈回来了,日子就光速恢复到了正常。我们照样训练,对于我和巧恩的一脸猪头像,我爸说:“小兔崽子敢打陈恒,他教训我们俩。”
江源大师哥都吓傻了,我爸脾气爆,但从来没这么打过人,别说儿女了。
我服了,他们都比我会编。
我们这些日子都在我爸的鼻子底下活得噤若寒蝉的,大气儿也不怎么敢喘。
我理所当然地和悦恩保持了个不远不近的兄妹关系。巧恩恨我,远远看见我就扭头。
我觉得挺好,心静了。
我练功很有长进。
巧恩也是,更加的刁钻狠辣,打起来满腔怨毒似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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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恩的进步也大,腿密如风,我爸说她,每一步都谋定后动的感觉。
我觉得也是。
我爸冷冷地看着我们仨。
我后背发冷。
作者有话要说:
、珠胎毁月
八月底我收拾收拾,去住校。
悦恩帮我打的行李。她依依地看着我,好几次欲言又止。临花照影一样的安静美丽,无枝可依似的楚楚可怜。
这样的女孩儿,让人心动。
看看四外无人,我搂住了她的肩膀,亲了亲她的嘴,我说:“等我回来。”
悦恩就笑了,扑到我怀里,叫:“哥”
我抱着悦恩,软绵绵的身子,花一样的脸,觉得心里很舒适,也笑了。
我远远看见,远处巧恩的衣服一闪。
我闭上眼,不看她。
也不愿意想她的毛病好点儿了没有会不会更坏。
我对她彻底死心了,我管不了她。
我爸让我去了学校也坚持练功。而且十一一定回来,韩国的前辈过来参观道馆,到时候可能有切磋赛。爸有多少大弟子都无所谓,我是将来的少东家,我必须拿得出手。
我说,“是。”
九月底的时候我就让我爸给叫回来了,反正本省,回来方便。
我爸很重视这次韩国人来,对他去韩国开道馆很重要,所以老爹要先安排自己徒弟对练一阵子,看看谁的状态最好,就派谁上。
这点老爹很牛的,手下猛将如云,爸的徒弟拿过各个级别冠军的不少。
无外乎抽签对决呗,我打得很好,几个师兄也有意无意地让着我。
我连胜了三局。
巧恩也打得很好,爸的女弟子不够她打的,巧恩直接跟男孩儿练。当她再一次把陈恒劈于腿下的时候,大师兄起哄,推我肩膀儿:“巧恩跟你最配了。简直金童玉女娶了她吧”
他们都知道巧恩和悦恩是我爸妈领养的,大师兄从小爱拿这个跟我开玩笑,总问我:“挑哪个要我就挑巧恩多威啊”
一屋子人都起哄。
我和巧恩苍白着脸,刻意地谁也不看谁。
江源大师哥很诧异地看着我们:“不会吧,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小王八蛋也闹内讧”
巧恩怒了:“谁小王八蛋”
我急赤白脸:“谁穿一条裤子了”
江源大师哥摇摇头:“彻底疯了”
悦恩咬着牙,脸色苍白地看着我们。
我问悦恩:“你是不是不舒服”
悦恩脸色发白,看了我半天,红着眼圈儿说:“没有。”
我要再问,那边儿已经喊悦恩上场了。
我发现悦恩居然抽了和巧恩一组。
我回想以前她们俩对垒,悦恩带血的手指,心中苦笑,原来如此。
我今天特意看了看悦恩,她的手指是完好的,我很狐疑:那怎么打呢
我把悦恩拉到一边儿,“别打了。你打不过巧恩。算了,自己家人,何必呢”
悦恩急了,红着眼眶看着我,她指着鼻子问我:“打你心根儿上我就不如她对不对”
语声凄切,含怒含怨。
我张口结舌:“不不是的”
悦恩哭了,扭头就走。
她看起来状态很差,脸色苍白,直咬牙。
我觉得很古怪,不必如此的,这只是家里的一次比赛而已,我都不当真。
巧恩和悦恩的对打很有可看性,我一早就想看她们打,她们从来不打给我看。
威猛毒辣具有侵略性的巧恩和沉静繁复腿法细密的悦恩。
我想不出她们打起来是什么样的。
她们俩一样美丽,身体一样柔韧,被同样的教养,这样的比试好像把一朵怒放的鲜花放在了镜子旁边。一样美丽,一处芬芳。又有谁说得清哪个是花,哪个是镜子
有一瞬间我觉得让她们决高下是残忍的。
可我非常残忍地想看看。我想看她们打
她们就打了,比我想得还激烈,两个美人儿一声断喝,拧眉立目,踢到了一起。
她们打得非常激烈,两个人眼珠子都是红的,恨透了对方,恨透了自己一样。
脚脚到肉,腿腿不空。
飞踢,横侧,钩腿,鞭梢,亲姐妹打起来,居然是你死我活的即视感。
悦恩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上来就拉着巧恩贴身缠斗,掌、拳、肘、膝,近身打法密不透风。
巧恩被悦恩缠得很死,悦恩近乎是拽着巧恩打,从来不给她有效攻击区域。
巧恩有力气使不出来的感觉,憋得脸都红了,连连失分之后,巧恩愤怒以及,下意识地回头看我。
她训练比赛的时候碰到为难总是回头看我的,问我要主意,我下意识地微微向后摆了摆头。
巧恩心领神会,陡然自己一个后翻闪了悦恩一个趔趄。
悦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心说悦恩不该分心的。
就这电光火石的一下,巧恩就了拉开了和悦恩五步的供给距离,悦恩脸色一白,知道坏了。
巧恩三步助跑腾空而且,飞踢加横踢,连着两脚蹬在了悦恩的胸口和小腹上。
悦恩一声惨叫,倒了下来。
巧恩轻松落地,得分。
可是悦恩并没有爬起来认输,她痛苦地翻过身,捂着肚子,“啊”地一声惨叫。
大家都看到了血
以及更多的血从她裤子里淌出来
巧恩吓傻了。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大步冲上去,抱着悦恩喊:“悦恩,悦恩,你怎么了”
悦恩摁着肚子,一声声地叫我:“哥哥”
她疼地浑身抽。
一个有经验的阿姨忽然“啊”了一声,跑回去叫我妈。
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把悦恩送医院的,我就知道我一手都是血。
然后大夫说,悦恩刚刚失去了一个两个月大的胎儿。
我妈浑身哆嗦,指着我问:“是你不是是你不是”
我点点头:“是我的。”
我妈从来没打过我,那天她哭着给了我两个耳光。
巧恩深深地捂着嘴,惊恐地看着我,冲我猛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你相信我,我真不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她,朝着她吼:“你们不是一模一样有感应么这么大的事儿,你不知道”
巧恩脸色苍白:“我真我真不知道那是怀孕我又没怀过”
她言之有理,我是欲加之罪。
我妈是气疯了,回家之后打巧恩,拿鸡毛掸子打,一边打一边哭:”你就瞒着妈你就瞒着妈他们俩做那事儿你不知道你瞎啊”
吓得巧恩给我妈跪着,一句嘴也不敢顶,就哭。
我说妈:”你别打巧恩了。”
我妈不听。
我爸三步两步把鸡毛掸子撅了:”哥哥姐姐胡来,妹子怎么知道他们还开门儿做给她看啊。”
巧恩抬头。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妈就瘪了,看着老闺女也是小可怜儿的委屈,一把把巧恩抱过来,搂着哭:“老天爷啊伤风败俗了这可让你姐姐以后怎么见人啊”
巧恩也哭。
我爸问我,“你预备怎么办”
我说:“等悦恩到岁数了,我就娶她。”
我爸说,“行,本来打算打断你两条腿,冲你这句话对半,打断一条就得了。”
我没话说,闭上眼,您打吧。
我爸活动着脚腕子,盯着我的左腿。
我闭着眼,不打算躲。
我爸起脚的时候,我听见了猛烈的腿风,心脏都抽紧了。
说时迟那时快,巧恩“噗通”给我爸跪下了,一把搂住了我爸的腿,哭:“爸,还有两天,韩国人就来了,您说好让哥出去打的,现在断了他的腿,您这些日子的心血不全白费了吗您过两天再打,等韩国人走了再打也一样啊让哥哥戴罪立功啊”
我爸一脚把巧恩踢开:“也就你,还给他说好话。”
巧恩搂着我爸的脚不放:“爸,饶哥三天吧。就三天,怎么也不耽误。”
我爸冷着脸看着我:“看在你妹妹的份儿上。看在你小妹妹的份儿上。”说完了,扭头就走。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冷冷地看着巧恩,巧恩淡淡地看着我。
我说:“我不会感激你的。”
巧恩毫无情绪地回答:“嗯。我是为了我姐。”
我们两个擦身而过。
金叔叔带着他的韩国弟子来我们道馆的时候,悦恩还在住院。
金叔叔带了三个人过来考察我们的道馆:朴永锡、李向哲和金叔叔的女儿金秀吉。
朴永锡是韩国现在风头最劲的跆拳道联赛冠军;李向哲是跆拳道爱好者,某某集团大亨的儿子决定投资的财神爷;金秀吉大美女
爸是大英雄,家里的事儿拿得起放得下。见了人家谈笑风生,招待得头头是道。悦恩没出院,我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江源大师哥一个劲儿的踹我。
我爸偶尔回身,也瞪我。
我提了提精神,心说,瞪我干嘛我就是来替你打的
我爸瞪我,李向哲瞪着巧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跟穿红着绿化妆到了牙齿的金秀吉不一样,巧恩这两天穿的非常素净,脸色也是雪白的,眉头总是微微蹙着,看起来格外引人怜爱。
我别过了眼,我忘不掉她满嘴是血的样子。
然后就打呗。
大师兄打朴永锡,我打李向哲,巧恩打金秀吉。
关门比赛,切磋技艺,炫耀武力。
打啊我早盼着了。我还欠爸一条腿呢,早断早托生。
我们三个在默默地做准备活动,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平常这个时候我们总是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地做准备。我帮巧恩抻抻腿,巧恩给我揉肩膀子,我们俩给大师哥戴护具。亲亲爱爱的一家子。
今天变了,我和巧恩一人冷一张脸子,冻住了一样。
江源大师兄都快疯了:“你们两个小冤家还真打上了大敌当前,差不多得了”
我瞪着江源。
巧恩也瞪着江源。
我们俩各自别开了脸,我余光扫到,巧恩的眼圈红了。
大师兄叹口气,自己活动活动上台去了。
朴永锡身体好速度快,大师兄赢得很艰难,三局10:9。
大师兄尊重地给朴永锡鞠躬:“如果不是先生风尘仆仆,一路劳顿,我未必可以赢您。”
朴永锡还礼。
双方都是大将风度。
我揉了揉脚脖子。
大师兄拍我肩膀:“你们二世祖对二世祖,人家李向哲可是不错,你给我精神点儿。要不然明天都没法儿给你求情。”
我正正肩膀,“我不用你们给我求情。”
把我大师哥气得,照着我的脸啐我。
李向哲确实不错,力量充沛,身材敦厚,是那种力拔山兮气盖世型的选手。
正拳出击,招招有风,腿法浑厚,势不可挡。
我左躲右闪,就是不跟他正面接触,偶尔还击,我不主动,只要不被判消极比赛就好的点到为止。巧恩前些日子给了我太多山呼海啸的蛮横进攻经验,我太知道他们大概会在什么时候换气撤力的节奏点了。
那么大的进攻力量从来持续不久,就像特别深刻的感情从来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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