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铃暂时缄默的零碎时间里,总有人逃跑或私定终身。小说站
www.xsz.tw
我很想知道,妈妈是怎么融入这一切的那些伺候用餐应门的外场女佣,那些动作伶俐的皇后,那些端庄整洁、比家务女佣高出一级的内伺佣人,那些统治大家的厨子,那些严厉的管家,究竟由谁下令叫她干活他们会怎样对待她这个淘气、迷糊、充满幻想、有点错乱、有点神奇的女孩,她完全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她一定经常使他们沮丧绝望。但她在佣人房里很受欢迎,就像一个吉祥物或小丑;而且她很美丽,那时是她最美的时候,从她的相片上看得出来;她自己可能从不知道这一点,对于别人注意到她的美丽,她仿佛感到十分惊奇。
我记得很清楚,有两件事反映了她的讶异。它们都是偶发事件,可是当她告诉我们的时候,故事里的那种辛酸,让我们觉得那绝不是陈年旧事。从她年轻到晚年,我一定听过好多次了,然而每次提起,她便脸颊红润,眼睛熠熠发亮,同时低下头来,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再一次回忆这两次神奇的交会。在那短暂的瞬间,她脱离了家务女佣安妮莱特的角色,登上由爱神木制成的闪亮宝座。
第一件事发生在19世纪末,当时妈妈在埃维斯顿宅邸工作。”那是一栋老房子,你知道,格局很乱,里头很暗,有些方面还有点原始。可是他们很有趣不只是上流社会,而是所有的一切,甚至连黑人也很有趣。主人去过全世界,他是一个气度不凡的绅士。在那里,你永远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人有时候这种事让我们这些女孩觉得困扰。”
“唔,有一年冬天的晚上,他们举行盛大的晚会,整栋房子挤满了人。外头的厕所实在太冷,可是走廊里只有一间。当然,佣人不该用那间的,但我想,噢,冒一次险好了。结果,我刚刚把手握上门把,厕所的门就开了。里头站着一位活生生的印度王子,头上包着头巾,胡子里看得见首饰。我觉得很恐惧,你知道我那时只是一个年轻女孩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我赶紧对他行了屈膝礼,对他说:对不起,陛下。然后,你知道,我吓得动弹不得。他笑了笑,把双手叠在一起,朝我深深弯下腰来:女士,请进。于是,我抬起头走进厕所,坐上马桶。就是那样,我觉得自己像个皇后”
妈妈讲起第二件事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它好像不是真的她用那种特殊、梦幻、仿佛清晨刚起床时的声音述说,使这件事与平凡人生的一切区分开来。”当时我在法汉塞里fahaurrey的一栋大红房子里做事。星期日休假的时候,我经常去奥德绍特aldershot看我的朋友艾美佛洛斯特那时她还没结婚,还叫做艾美霍金斯,老家是在邱吉唐恩churchdown。是的,那个星期日,我和平常一样打扮得很漂亮。我真的觉得很好看。我穿上帅气的绑鞋带的靴子、直条纹高领上衣,戴着新的宽檐女帽和针织手套。我抵达奥德绍特时间很早,所以四处走走。前一夜下过雨,街道冲洗得闪闪发亮,我独自站在人行道上。突然间,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街角出现一整队全副军装的步兵团。我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街上只有我和那些男人;我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瞧。领头的军官蓄着优美的八字胡,他举起长剑,高声喊道:向右看然后,你相信吗,鼓手开始打鼓,乐手开始吹风笛,整队俊美的年青男子全部注视着我,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我穿着星期天的漂亮衣服,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些鼓声和笛音,那些为了我而做的敬礼动作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哭了,这件事太让人兴奋了”
后来,外祖父从马车夫的岗位上退休,转而经营卖酒的生意。栗子网
www.lizi.tw他成为”犁田”客栈的老板,那是席普柯姆sheepsbe的一家小旅馆。外祖母去世一两年后,妈妈辞掉工作,回家帮忙。在那个时代,酒馆里卖的是生啤酒、一便士一杯的麦芽酒、两便士一杯的兰姆酒,以及自制的苹果酒,客人醉得东倒西歪,店里经常发生打斗冲突。妈妈并不赞同这种生活,但仍精神抖擞地投入其中。”我在那里学会扭住别人的臂膀,并把他们推到门外。”她说,”尝过厉害的人不在少数普格索罗斯就是一个,他是席普柯姆的头号流氓苹果酒老是让他发酒疯。他会举起桌子四处乱扔,像野兽一样。这时,客人们就躲到钢琴底下。安妮他们喊道,看在上帝的分上,救救我们只有我治得住普格。有好多次我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拖过走道。其他人也一样要是他们把我气极了,我就把他们丢到马路上去。爸太好讲话,所以我必须扮黑脸现在这些人一看到我就傻笑个不停。”
“犁田”客栈建在通往伯利普的那条古老马车道旁,过去是个小驿站。到了妈妈那个年代,这条路已经显得破败,不再是通往异地的主要道路,不过由于习惯使然,偶尔还是有一两辆马车经过这条小路,光顾这家客栈;妈妈会给他们麦芽酒和卤肉当做晚餐,让他们在简陋的房间里过夜。其他的时候,没有什么旅客会经过这里,小路总是一片沉寂。于是,在漫长的午后,妈妈总会闲散地作起梦来。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坐在露台上,读一本书,或是画些花朵。她是个寂寞的年轻女孩,神秘而无法捉摸,面孔与身材都有一种优雅的美。村里大多数的男孩都怕她,他们害怕她暴烈的脾气,害怕她过人的机智,害怕她提出无法回答的各种难题。
在这个乡村的小酒馆里,妈妈度过了混乱的几个年头。她过着双重的生活,从酒吧的狂怒到露台的沉思。她等待着,而她二十来岁的年华就这么过去了。至于外祖父,则有他自己的天地;多数时光他待在地窖里,跷着脚拉奏小提琴。他之所以买下客栈,和萧伯纳对婚姻的定义完全相同最大的引诱和最大的机会都在这里。于是,除了深夜时分,他很少出现在店里。到了夜里,他从地板上的洞口跳出来,衣衫不整,满脸泪水,口里唱着”战士的小儿子”。
妈妈忠心耿耿地支持他。她处理酒醉的客人,她慢慢老去,等待着父亲把她嫁掉。有一天,她在当地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鳏夫有四个小孩征管家”。她受够了普格索罗斯,也受够了地窖里传来的小提琴声。于是她换上最好的衣服,在露台上坐下,写信应征管家的工作。对方寄来回信,约定时间见面。她就这么认识了我的父亲。
妈妈搬进父亲在斯特劳德的家照管那四名幼小子女时,才满30岁,依然十分美丽。我想,她从没有碰到过像他这样的人。这个自命不凡的年轻人有着诚挚文雅的风度,在他们见面的第一刻,他的气质和野心,他的礼貌和声音,他的魅力、精彩的谈话和令人无法忽略的英俊外表,都让她为之倾倒。她立刻爱上了他,而且一直爱着他。她本来就是一个秀丽、敏感、令人激赏的女人,父亲因而也深受她的吸引。就这样他娶了她。就这样,他后来又离开了她抛下他原来的子女,以及她所生的孩子。
他走了以后,妈妈把我们带到这个村子,在这里等待着。她等了30年。尽管理由十分明显,但我想她一直没明白他为何遗弃她。对于这个虚荣的男人来说,她太纯真,丝毫不矫揉造作,对于有许多清规戒律的他来说,她离标准距离太过遥远。小说站
www.xsz.tw毕竟她只是一个乡下女孩,漫无章法、歇斯底里、亲切热情。她的生活一团混乱,又喜欢恶作剧,活像一只住在烟囱里的寒鸦,用破布和珠宝建造自己的窝巢。她生活的简单随意;不是忘记吃饭的时间,就是整天吃个不停;她喜欢追根究底,好奇心永不满足;有太阳的时候兴高采烈,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声喊叫;每当夕阳西下、彩霞满天时,便会唱起歌来。她依据杂乱无章的灌木丛的简单法则过生活;她爱这个世界,不做任何规划,对于大自然的神奇,有着灵敏而圣洁的洞察力,但却无法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父亲所期望的妻子完全是另一种类型,他要的东西她永远无法给他他要一个毫无瑕疵的市郊生活,他要那种安全的生活秩序。最后他到别处找到了自己所要的东西。
妈妈和爸爸在一起的几年时光,是支撑她度过余生的力量。她固执地守护着这份快乐,仿佛那是父亲终将归来的保证。她总是用近乎敬畏的口气重复述说,她的敬畏并非源于这段日子已经结束,而是因为她竟然拥有过这么美妙的体验。
“那时他为我感到自豪。我可以让他笑。他会说:南丝安妮的昵称,你把我笑死了。他总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我讲事情,而且笑得东倒西歪。他很欣赏我;他欣赏我的相貌;他真的爱我,你知道。来吧,南丝。他会说,解开你的发夹。把头发放下来让我们看看它有多亮他喜欢我的头发;那时我的头发有金色的光芒,直直垂到背上。于是我坐在窗口,把头发甩到肩膀上你简直无法相信,我的头发有多么重,他把我的头发绕一绕、拢一拢,让它反射阳光。然后他就坐下来,就这么看啊看的”
“有时候,当你们几个孩子全都上床后,他会推开书本说:来吧,南丝,他说,我读够了。来唱支歌听听我们走到钢琴旁,我坐在他腿上,他用手臂挽住我,一面弹起琴来,然后我就唱基勒妮和只是一朵玫瑰。那时他喜欢这两首歌”
她对我们叙述时的口气,仿佛它是昨天的事,仿佛她再一次被他狂喜地拥入怀中。他后来对她的责怪被抛到九霄云外,而她受到赏识的部分,再一次发出令人激动的光彩。她微笑着,凝视荒草蔓生的小径,仿佛见到他回家的身影。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他再也不会回来,我们无依无靠,事情就是这样。妈妈拼命让我们得以温饱,却发现困难重重。钱永远不够用,只能靠着父亲寄来的几英镑而勉强度日。然而妈妈需要奋战的对象其实是她那混乱的脑子;她的惊慌与纯真、她的健忘和浪费,以及如阴森浪潮般袭来的债务。此外还有她那彻底忽略我们需要的、突发而任性的奢侈作风。就像我曾提到过的,我们每周的房租只有三先令六便士,可是我们经常拖欠六个月的房钱。我们在星期一到星期六往往吃不到肉,到了星期天,桌上忽然出现一只美妙的烤鹅。整个冬天,我们没有煤炭,也没有新衣服,然后她会忽然带大家去看戏;杰克没有靴子可穿,但是妈妈给他照昂贵的相片。卧房里忽然送来了全套新家具;我们突然全都上了几千英镑的保险,但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没有付保险金而取消。赤贫的寒霜瞬间紧紧攫住这个家,然后,毫无节制的再次借贷又化解了这次严酷的危机。结果是,了解真相的邻居对我们发出严厉的指责;人们看到我们走来便纷纷躲避。
老好人太太
尽管如此,妈妈仍相信运气,尤其是报纸上的广告、比赛。她也相信,如果你赞美某个厂家的产品,他们会寄来许多免费的样品和报酬。她曾因为写信夸赞某家公司的护肤保养品而得到5先令的致谢酬金,从那时起,她开始像丢炸弹一般寄出信件,每星期都要迅速写完好几封赞美信。她在信中措辞亢奋,拼命吹捧产品的神奇效果。这些信件优雅地暗示,这些产品和人物即将开启一个新纪元,因为它们能带来救赎;它们包括:头痛药粉、柠檬汁装瓶机、紧身胸衣制造机、牛肉脱水机、灌香肠机、健胸器、睫毛增长剂、煮肥皂的锅炉,还有爱情贩子、国会议员、卖鸡眼膏药的人和国王们。然而这些努力再也没有为她赚得一分钱。
但这并没使她变得清醒,反而更加疯狂地深陷其中;写这些信是她的作风、热情和信念。这些信件经常在报纸上刊登出来。家里到处都是她那一叠叠的剪报,文章的起头包括”受苦的人感恩不尽”,或是”经过多年的折磨”,或是”以前我总是在呻吟声中睡去,直到偶然发现你们的药膏”她经常高声朗读这些文章,脸颊发红、神情骄傲、完全忘记最初是为了什么目的寄出这些信件的。
尽管遭到遗弃、债务缠身、狼狈不堪、困惑不解、几乎被从不会实现的野心拖垮,但妈妈还是拥有一种率直的天性和不灭的欢愉,这种个性像温泉般喷涌而出。她的笑和她的哭一样来去如风,完全是孩子气的,她的情绪转变全无预兆但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在心里。如果她打翻锅子或割伤手指,她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然后一下子就忘了这回事,蹦蹦跳跳地走开,或是唱起歌来。对待子女她无法掌握爱的尺度,她的感情全无保留;一会儿打你,一会儿抱你,足以让人神经崩溃。此时我仿佛仍能听到她在厨房里搞得一团糟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尖叫或哀号,歇斯底里地发誓诅咒;有时兴奋地手舞足蹈,有时顽强地要求某样东西静止不动。
一块掉下来的煤炭可能烧着她的发梢;一声响亮的敲门吓得她跳起来大吼大叫;她的世界是一个迷宫,布满细小的陷阱和圈套,她总是在绝望的哭喊中掉进这些陷阱。我无法不同情她,尽管我逐渐学会了对这些喊叫不闻不问。毕竟它们只是一种生活的礼赞,让她得以面对摆脱不掉的魔鬼。
当妈妈真正在工作而不是在尖叫时,她会和自己的内心进行对话。有时,她可能心不在焉地捕捉到你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唱一首打油诗当做回答;尽管荒唐可笑却不乏幽默机敏。例如,你或许会说:”给我一点水果馅饼。”她会接着说:”给你一点水果馅饼没有问题给我一点水果馅饼噢,给我你的心给我你的心,好让我亲近我会看得紧,我美丽的甜心,好像牧羊的孩子,把羊群看紧,嗒啦啦”
当陶制锅盘摔碎的声音稍稍停息,而妈妈又心情不错时,她会编起打油诗,拿村里的人开玩笑,她的歌词像一把尖锐的叉子,很有嘲讽的意味:
老好人太太
简直闷死人哎;
用槌子敲她玩玩槌球。
从这首打油诗可以看出来,妈妈觉得这种生活的优势、生计和自由都不甚高明。”老好人太太”是本地的邮局局长,她是一个和蔼友善的女人,可是妈妈为了作出压韵的打油诗,什么人都可以拿来取笑。
妈妈和特里尔奶奶一样,完全不依照时钟过日子。她的本性里埋着迟到的因子。搭巴士的时候,她尤其不在意,错过的次数总是超过搭上的次数。在那个步调悠缓的时代,只有运货的马车会到斯特劳德来,她总是让马车等上一个小时;即使进入汽车时代,她依然慢半拍,直到巴士的喇叭声从席普柯姆传来才开始准备出门。然后,她会匆匆戴上帽子,在厨房里跑来跑去,发出习惯性的高喊与绝望的号叫。
“我的手套到哪去了我的包包到哪里去了要死了我的鞋子呢在这个鬼地方,你一样东西也找不到帮帮我,你们这些白痴不要光是在那里吵闹我晓得,你们会害我错过这班车。叫住它它来了洛瑞,跑过去叫它停一下。告诉他们,我立刻就到”
于是我和平时一样,飞快地沿着山坡跑下去,在最后一刻赶到。挤满乘客的巴士冒出白烟,停了下来。
“她说她马上就来。必须找到她的鞋子。不用一分钟,她说”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的差事了。我站在那里,满脸通红;司机频频按喇叭,所有的乘客都把头伸出窗外,摇晃他们的雨伞。
“李太太总是这样了,又找不到她的鞋了。来吧,再按一下喇叭”
然后,妈妈安抚他们的声音那个甜蜜、愉悦的声音从山坡上面传过来。”我来啦嗨只是手套摆错了地方。等我一秒钟亲爱的朋友们,我来啦。”
她气喘吁吁,口里哈着白雾,脸上带着笑容,帽子皱巴巴的,围巾歪斜着。她紧紧抓着篮子和提袋,一拐一拐地穿过扎人的荨麻树丛,一面打嗝,一面爬到自己的位子上
巴士和运货马车不来的时候,妈妈会走四英里的路去买东西,然后提着一篮篮的日用品,步履艰难地走回家,再穿过泥泞的湿地,把茶包分送给邻居。懒得走的时候,她就借用特莉莎的脚踏车,尽管她一直无法掌握这种机器。当这玩意儿动起来的时候,她十分高兴,可是她不明白该怎么骑出去,又该如何停下来。路过的村人必须推她一把,她才能上路;若是想停下来,她就冲进灌木丛。她是斯特劳德合作社的注册会员,她和这家合作社达成了一项特殊的协议。这个方法能否成功,依赖对方的听觉是否灵敏,以及能不能及时跑出来。这是一项值得观赏的滑稽表演。当她骑在车上滑下山坡,朝这家商店的大门冲过去时,她会大声尖叫,这时,一位经过特别委托的店员,会从商店的侧门快步奔出,用两只臂膀接住她。他必须既年轻又敏捷,因为万一接了个空,她就会摔到警察局旁边的地上。
妈妈是一个滑稽的人,既放纵又浪漫,没有人认真地对待她。然而,在内心里,她培养出一种雅致的品味,一种感受力,一种昂扬的精神。尽管残酷的命运不断打击这些性情,但它们始终没有被击垮,她也没有因而怨天尤人。不管她这种个性只有天知道从何而来,不管她用什么方法保有这些性情,她深爱这个世界,而且认为它新鲜有趣,永远充满希望,永远不会被乌云遮蔽。她是一个艺术家,发出光来照亮别人;她是一个有独创性的人,可是她毫不自觉
我对妈妈的第一个印象是,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坚强、丰富;在她紧张、喋喋不休的背后,总是流露出一种庄严的教养。但在后来的几年之内,她就变得弯腰驼背、憔悴衰老。中老年的磨难与饥苦,迅速腐蚀了她的健康。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阶段,她生命中的第二个阶段;因为这是她维持相同生活最久的一个阶段。我仿佛还能看见她在厨房里摸摸弄弄,把甜饼干泡到茶里;看见她头发蓬乱缠结、发夹摇摇欲坠,身上衣服皱皱巴巴,眼神敏锐地窥视射进屋里的光线,嘴里喊着”噢、唉、老天啊”;看见她谈论汤克斯tonks,或背诵丁尼生tennyson的诗句,并强迫我明白时的模样。
她对华服的热爱,她那没有整理的床铺,她那些凌乱、未完成的剪贴簿,她的种种禁忌、迷信和重视礼数的做法,她那了不起的尊严,
...